
摘自東方玄《血脈純度與宗法制度》:
問題的提出
為何要有“嫡”“庶”之分?得從周代的宗法制度說起。
“宗法制度”,是以“血脈”來衡量一切的價值,包括最重要的政治地位和個人身份。宗法制度的社會,最基本的、最普遍的、最本質(zhì)的內(nèi)核就是“嫡庶”。簡單的說,大老婆生的兒子就叫嫡(嫡出),小老婆生的兒子就叫庶(庶出)。比如周代的大王,他與王后產(chǎn)下的兒子就是“嫡”(嫡出),他與妃子產(chǎn)下的兒子就叫“庶”(庶出)。
那么,為什么要分“嫡”和“庶”呢?——最為重要和關(guān)鍵的是為了繼承。
前一代大王,即統(tǒng)治者去世了,他的接班人如何決定?比如周王朝的天下,就是姬姓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父子倆帶領一幫人推翻商王朝,打下來的天下,江山當然姓“姬”而不能夠是別人的了??墒?,坐天下的大位傳遞就成了一個問題——誰來承接?周大王的兒子很多,如果大家都想要爭奪天王的位子,就會發(fā)生流血事件,天下就會大亂。
于是,根據(jù)歷史上的經(jīng)驗和過去的傳統(tǒng),周王朝改造、確定并完善了嫡長子繼承制——大位由嫡子,并且是最先出世的那個嫡子來繼承,也就是說,大王與王后結(jié)合后生的兒子,最大的那一個,才是合法的繼承人,其他的都是非法的。除非王與后沒有男性后代,才可以有替代品(庶出)。實行嫡長子繼承制,就是宗法制度的核心內(nèi)容。宗法社會最基本最關(guān)鍵的內(nèi)容就是要——區(qū)別嫡庶!
我們可以看出,“宗法”設立的本意,其實是古人想要依靠人類自然形成的血緣的親疏,來劃定人們的社會地位——嫡出的地位高,庶出的地位低,地位低的權(quán)力比地位高的權(quán)力小,地位高的受到地位低的尊敬和擁戴,并由這種自然形成的地位差別,來形成人的思想觀念和價值意識——讓大家從小接受并認可這樣的思維:嫡庶的區(qū)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它相當于現(xiàn)代人理解的“法律”;誰要是侵犯了、擾亂了、沖擊了按照血脈關(guān)系排列起來的社會等級地位和等級關(guān)系制度,那他就是社會的公敵。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貴族間對于權(quán)位和財產(chǎn)的爭奪。所以說,西周時期形成了一整套貴族的等級制度,所有的貴族之間的關(guān)系還算融洽,其社會的結(jié)構(gòu)在幾百年間的一個相當長的時間里,應該是比較穩(wěn)固的。
大宗和小宗
按照宗法制度的規(guī)定,從始祖的嫡長子開始傳宗繼統(tǒng),比如周武王,他死后由嫡長子周成王即位,周成王死后仍然由周成王的嫡長子繼承王位。嫡系繼承大統(tǒng),他們稱為“大宗”;嫡長子稱為“宗子”,又稱“宗主”。
宗主的地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這在先秦文獻中有充分的反映,比如《詩經(jīng)》中,有曰:“大宗維翰,懷德維寧,宗子維城?!币馑际钦f,宗子就像是城墻,別讓城墻受破壞,不要孤立自遭殃。《禮記》曰:“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薄爸ё印?,就是與大宗相對立的“小宗”,而他們祭祀祖先的權(quán)力是有限的,他們要祭祀,必須告訴大宗,即宗主。
在周代社會,周王是地位最高的宗子,他所在的都邑,就尊稱為“宗周”,《尚書》“王來自奄,至于宗周”(宗周,就是對于王都的尊稱);《詩經(jīng)》“周宗既滅”(周宗,應為“宗周”,指周王朝的都城鎬京);在周代彝器銘文里,也是直接尊稱“宗周”,比如《獻侯鼎》、《大盂鼎》、《善鼎》等,它們的銘文內(nèi)容都有“宗周”字樣。
誰是小宗?——就是除嫡長子之外的其他兄弟。
在繼承剛開始的時候,大約有兩類;第一類,是王與后的兒子,其中的嫡長子是大宗(宗子、宗主),除此之外的弟弟都是小宗,嫡生的除嫡長子繼承大位之外,其他嫡出次子,統(tǒng)稱為“叔”,他們是大王的同胞弟弟,是國家的“大叔”,他們是失去做大王資格的人,倒不是因為血緣——他的血緣仍然是大王和王后的結(jié)合,完全是鳳與凰產(chǎn)下的正宗王子,其問題在于,他們晚于嫡長子來到凰的肚子里,“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是他們命運的真實寫照;第二類是王與妃的兒子,他們可能是嫡長子的兄,也可能是弟,他們是“庶出”,毫無懸念的全部都是小宗,沒有繼承王位的資格,是因為古人認為他們的血脈沒有嫡出的純正,他們因而被稱之為國家的“叔”或者“伯”;“投胎投偏了一點點”是他們命運的真實寫照。
天下人為了將“嫡出的叔”和“庶出的叔、伯”有所區(qū)別,又稱嫡出的叔為“別叔”?!皠e叔”們的血脈,比庶出的“叔”們的血脈要“純正”,因為他們很有可能成為大王的繼承人,實際上他們是王位的第二繼承人——如果嫡長子早夭,他們就會頂上去成為大王。在周王朝幾百年的歷史中,“弟承兄位”的史例有兩次。所以,嫡出的王子比庶出的王子承位的機會要大得多,他們很有可能在哪一天不小心成為天下的大王--就像他們出生得晚一些,曾經(jīng)一不小心與大王的尊位擦肩而過一樣。宗族內(nèi),凡是嫡出的人,應該是“貴族中的貴族”,是宗族內(nèi)的一個專門派別,非常特殊,所以才有這樣一個奇怪的稱呼,稱為“別子”(別叔)--大約是“有別于其他同血脈兄弟”的意思。
大宗的政治地位高
周王朝分封的諸侯中,絕大多數(shù)都是同姓的;作為周王來說是“大宗”,而諸侯——比如被封的魯國君主周公旦(周武王的弟弟)、被封在晉國的君主唐叔虞(周成王的弟弟)就是小宗。然而,諸侯在自己的封國里也是以嫡長子即位,比如魯國,它的始祖是周公旦,周公旦的嫡長子繼承魯國君主的權(quán)位,成為第二代魯國君主,而嫡長子生下的嫡長子,又繼承魯國的第三代地位,這樣一直到N代,均由嫡長子承繼,這個系統(tǒng)在本國也稱為“大宗”。而周公旦的嫡次子以及眾庶子將被封為大夫,這些大夫相對于國君來是小宗,而諸侯國君又成其為大宗了。接著,大夫在自己的封邑里,亦以嫡長子即位,同樣的是封邑里的大宗,眾庶子成為士,即是小宗……在宗法系統(tǒng)里,除周天子之外,每個角色都有雙重身份,對于上一個層次而言是小宗,對于下一個層次而言,又是大宗。在西周初年,宗法制首先在周王和諸侯間實施,以后,隨著貴族等級制的形成,宗法制也擴及中小貴族以至士、庶民之中了。
所以,《呂氏春秋》說:“先王之法,立天子不使諸侯疑(疑:比擬,僭越)……是故諸侯失位則天下亂……妻妾不分則家室亂,嫡孽(庶)無別則宗族亂。”如果誰不按照“先王之法”,即宗法社會的嫡長子繼承制辦,天下就會出現(xiàn)大問題——天子不照辦,天下大亂;諸侯不照辦,諸侯國大亂;大夫不照辦,采邑大亂;士不照辦,家中大亂。
在正常情況下,周王以嫡長子繼統(tǒng),眾嫡弟和庶兄弟被分封為諸侯。周武王的親兄弟周公旦被分封在了魯國,周成王的弟弟姬虞被分封在了晉國;還有被分封在燕國、衛(wèi)國、中山……等國的姬姓子息。
所以,宗法制對于周代社會結(jié)構(gòu)中的等級秩序的形成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對此《左傳》里面有明確的論述:“故天子建國(指分封諸侯之國),諸侯立家(指分封卿大夫之家),卿置側(cè)室(嫡子外的兒子),大夫又貳宗(大夫受封于諸侯,其嫡子為小宗,次者為貳宗,猶如卿的側(cè)室輔佐嫡室),士有隸子弟(士的地位卑下,只有以子弟充當?shù)钠碗`)”。
依照血脈確定地位、定制尊卑,在當時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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