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風(fēng)一樣的男人

◎炫風(fēng)之影

寒風(fēng)開始有些刮臉了，走在小道上我緊緊羽絨服的領(lǐng)子，正要去朋友那里取幾本書，不經(jīng)意間一個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揉揉眼睛我驚喜道：“三兒，就是他?！焙孟裼懈袘?yīng)一樣，三兒回過頭來轉(zhuǎn)向我，深黑的眸子里閃爍著光澤，一張本無表情的酷臉?biāo)查g裂開，紋路向兩邊散去，一個大大而陽光的笑容綻放開來?！按蠛?，真是你，老奔兒頭?！彼麕撞缴锨白プ×宋业碾p手，興奮地喊著我的小名奔兒頭，我也激動不已握住他的手半晌沒說話。

一同高高興興地來到我家，三兒悉悉索索地從兜里取出煙來遞向我，我搖搖頭問道：“你還是有煙癮？”他訕笑地點著了煙，噴云吐霧般地晃晃頭：“改不了了?！笨粗鵁燁^一閃一閃的紅點，我記起了我們兩個上初一時第一次抽煙的場景，而那些往事也像過電影一般在腦海里劃過。

那年也是冬天，三兒跑到我家伸伸頭掃了掃見沒有人，迅速將門栓插好，從兜里掏出了一盒有些皺癟的大前門在我眼前晃晃，我問：“干啥？“里面還剩幾根，嘗嘗唄?！庇谑呛鯘M屋子香煙繚繞，咳咳，辛辣的煙味令我將肺葉都快咳出來了，眼淚橫流。老媽回家擂著門如山響，進(jìn)得屋里以為著火了，瞎忙活一陣子才發(fā)現(xiàn)冒煙的根由，于是將我們兩個狠命地呲了一頓，當(dāng)然我們的屁股都分別與木棍親密接觸了一番。然后三兒就像在世間蒸發(fā)了一般了無蹤影，搞得他的母親天天嚎哭，一周后三兒趿拉著破棉鞋回家，三兒的父親沒好氣地又舉起笤帚疙瘩，被三兒的母親攔住才算是留住了他。

十七歲那年，我上了高中，三兒卻進(jìn)了工廠當(dāng)了學(xué)徒工。頭一回拿工資我倆大撮了一頓，無非是要了個西紅柿炒雞蛋、一盤醬牛肉、一盤花生米和幾瓶啤酒，瞬間就將他當(dāng)月的工資花完了。后來十九歲的他將一個廠花搞大了肚子，鬧得滿廠子雞飛狗跳的熱鬧，于是廠子里貼出個大大的通知在布告欄中對三兒提出了嚴(yán)重的警告，若要不改就要開了他。我卻在想，已經(jīng)搞大了肚子怎么去改？那個女人倒也不嫌棄就是要跟著三兒，可他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廠子，又一次在人間蒸發(fā)掉。

幾年后才知道三兒跑到深圳搞起了買賣，北京深圳兩邊跑做的還挺紅火，我繼續(xù)讀我的書，與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是我們卻是發(fā)小，像連著根的兄弟一樣。一日，夜黑風(fēng)高，我正在家里看一部偵探小說，上癮時卻聽到門外有聲響，以為是竊賊來襲就舉起一把鐵鉗子，門簾子掀起卻見三兒走了進(jìn)來，才多少日子沒見只見他胡子拉碴一臉的滄桑，他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說：“奔兒頭，這回我要出遠(yuǎn)門了，麻煩兄弟照料著點我媳婦和閨女?！蔽蚁胫莻€秀氣的身影，卻為她可憐，還有那個小家伙。

誰料這個遠(yuǎn)門三兒一出就將近三十年無音信，每次見到三兒媳婦多是一雙紅眼泡嗚咽相對，說是三兒一定是死了，要不怎么一直沒音信呢？我卻總是無語相對。這會兒看著他變得更加滄桑的面孔，我伸出拳頭打在他的左肩問道：“你小子這幾十年都去哪了？”“以為我死了？”他依舊是那臉壞笑，說話間猛地撩起衣襟讓我看，肚皮上豁然是一個大大的傷疤，“看到么，這是槍疤，在緬甸時被打的，與死神確實擦了個邊。”哦，我詫異地看向那個扭曲的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蟲子趴在他的肚皮上，翻裂著的肉仿佛在訴說著黑道上的經(jīng)歷。再望望鬢角已然斑白的三兒說道：“膽子不小，想來這些年你吃了不少的苦?！彼轮鵁熑φf：“苦盡甘來，現(xiàn)在我是一身的病，錢哪有賺夠的，洗白后就不干了，這樣干下去閨女都不認(rèn)我這個爹了?！蔽覅s說：“你媳婦兒一直守著你那個破家，算你小子命大”嘿嘿，三兒摸了一下頭樂了：“她早就不待見我了?！?/p>

窩在一起倆人居然山侃了一夜毫無困意，東方露出魚肚白時我才感覺到了疲勞，三兒卻精神抖擻地走了，我合上雙眼時朦朦朧朧之中都是叢林里的追逐與繁雜聲，還有擾人心弦的槍擊聲。過了兩天三兒又來看我，留下了一大堆的補(bǔ)品走了，我再去電話卻是他的姐姐接的。只聽他的老姐在電話那邊毫不掩飾自己蒼老的嗓音大聲吼道：“又不知道鬼到哪去了，我這個弟弟哦，該死的?！蔽乙宦牥腠憶]吭聲，電話那頭又有些嗚咽地接著說：“大宏，你和他是最好的兄弟，見著他你一定要勸勸啊，該消停了，這么折騰啥時是個頭？”

啥時是個頭？別以為他說不干就真不干了，我想只要三兒還喘氣估計他還是得折騰，無奈啊，嘆口氣我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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