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丁-塔倫迪諾的新片《無良雜牌軍》中有一個段落:一個蓋世太保軍官與一干冒充德國人的家伙玩猜人紙牌游戲,蓋世太保提到的都是電影人物。昆丁故意把大量電影史的內(nèi)容放到了他的新作當(dāng)中,譬如金剛,譬如傅滿洲博士(DR.FuManchu)。
傅滿洲博士是在歐美廣為流傳的一個東方、確切地說是中國人形象。他出自一個英國通俗小說家筆下,后來被好萊塢拍成了曠日持久的系列電影。但遺憾的是傅博士既不是007,也不是黃飛鴻,他是一個集神秘、團(tuán)伙、殘酷、陰謀于一身的邪派首腦,所有的犯罪行徑都出自傅博士的策劃。自然地,小說和電影的正派人物都是以摧毀傅滿洲的陰謀為終極目標(biāo)。
只所以會產(chǎn)生傅滿洲這個東方形象,分析家說,這是所謂“黃禍”在西方文學(xué)藝術(shù)界的反應(yīng)。鴉片戰(zhàn)爭以后,中國與歐洲逐漸接觸,顯然雙方也都沒有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清政府的無能讓中國人飽受欺凌,最后才有了“扶清滅洋”的義和團(tuán)。雖然我們的正史對義和團(tuán)運(yùn)動給予了較高的評價,但是在西方人眼里 ,拳民的行為無不是粗魯、野蠻和暴力的。這也不可能不影響到歐洲和美洲文藝界。
另外,也有很多中國人和東亞人通過各種方式進(jìn)入了歐洲和美洲,但是他們大多都沒有能夠融入主流社會,只能在底層摸爬滾打。所以,在白人眼里,黃種人在歐洲,就像黑人在美國一樣,從事販毒、盜竊、組織團(tuán)伙與上流社會為敵??履系罓柕摹陡柲λ固桨浮防锇腰S種人和鴉片和犯罪聯(lián)系在一起,給人的印象是,面色蠟黃拖著辮子的癮君子們都藏在倫敦鴉片館的煙霧繚繞之中。還是值得慶幸,作家沒有把福爾摩斯的最大對頭,邪惡莫里阿斯教授打扮成黃種人,表明作家也不是一味的給東方和中國抹黑。
如果說“黃禍”需要一個具體的形象代表,則傅滿洲博士很好地滿足了歐美人的心理期待。以至于他的系列電影一拍再拍,直到1980年還有一個《傅滿洲的陰謀》出爐,雖然票房已經(jīng)不可能成功了。
其實(shí),最先我把傅滿洲博士和滿大人搞混了,因?yàn)槲乙搽[約記得后者也是西方人眼里的中國人形象。關(guān)于這個滿大人(Mandarin)的說法很多,有人說這本是一個拉丁詞匯,是葡萄牙殖民者首先使用的,用來表示東方(印度以及中國)的官僚。后來以訛傳訛,可能也是因?yàn)闈M清的關(guān)系,仿佛“滿大人”成了一個身穿官服養(yǎng)尊處優(yōu)并篤信東方哲學(xué)(儒或佛)的人物。
如果說窮苦的中國人在西方社會只能混跡于最陰暗的角落,最后聽命于他們的首領(lǐng)傅滿洲博士,則“滿大人”的境遇似乎要好一些,他們會小有資產(chǎn),會開個古董店,甚至抱著用東方智慧把西方解救出物質(zhì)泥淖的想法。但是他們脆弱且自卑,也難以和鴉片脫離干系。西方早期的文藝作品里不少角色也能讓人看到“滿大人”的影子。連老舍的《二馬》也是如此。
和傅滿洲博士相比,“滿大人”的性格和形象都比較模糊,也很難說是個具體的個人。也許,匈牙利音樂家巴托克的《神奇的滿大人》是個例外。這幕驚世駭俗的舞劇我沒有看過,只是聽說其故事情節(jié)比較勁爆。滿大人被強(qiáng)盜設(shè)計(jì)劫財(cái),不管對方如何折磨他,滿大人始終在追尋誘騙他的姑娘。最后姑娘被感動,擁抱了滿大人,滿大人這才安心死去。與以往的滿大人相比,這個神奇的滿大人雖然也沒有脫離色欲,但是更代表了一種原始的追求和力量。讓人不能忽視。
不論是傅滿洲,還是滿大人,抑或是神奇的滿大人,這都是別人眼里的黃種人形象,說實(shí)話,都不討人喜歡,令人忍不住要反駁。反應(yīng)過激了,就有了《中國可以說不》和《中國不高興》等等?;蛟S,一個理性的思考過程仍然是需要的。有贊為證:
踏遍青山人未老,多情反被無情惱
六億神州盡舜堯,萬里長城永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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