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豎子
豎子一詞今雖不見有，但在古典文獻中有幾處運用使得這個詞甚為有名，試列如下。
其一為龐涓孫臏斗智，最后龐涓中計兵敗馬陵道，自刎前，尚對孫臏不服氣，嘆曰：“遂成豎子之名”。
其二為《戰(zhàn)國策·燕策三》中，荊軻見太子丹催促，遂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豎子也！”。
其三是《史記·項羽本紀》中亞父范增見項羽在鴻門宴中放走劉邦，氣得大罵項羽：“豎子不足與謀！”
其四也頗為有名，《晉書·阮籍傳》中稱阮籍曾經(jīng)登廣武，觀楚漢戰(zhàn)處，嘆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由此可見，豎子一詞主要還是用以罵人，有輕鄙之意，相當于現(xiàn)代的這小子。那么小子就小子好了，為什么偏要稱為豎子呢？字典里除了前述解釋之意外，就沒有別的解釋了。
后來讀到一些資料，據(jù)說“豎”是奴隸的一種，屬于守藏司事之奴隸，亦家庭童仆之類，或曰“小臣”。這就比較好理解“豎子”的來源了。
春秋史上有幾個身份為“豎”的人嚴重地影響過政局，如“豎?！?，是魯國叔孫穆子的非婚生子，曾擾亂過叔孫氏，參與該族廢立之大事；另一個如衛(wèi)國孔氏之豎名渾良夫，與孔姬私通，成為驅逐衛(wèi)出公而迎立在外流亡的衛(wèi)莊公蒯聵的主力。此外還有得寵于齊桓公而其死后亂政的“豎刁”；曾為晉文公重耳守藏吏之“豎頭須”等。
這樣對理解“豎”之職位有點難度，不妨拿其中的豎牛故事，作一詳細說明。
據(jù)史記載名“?！钡呐Ｈ耸囚攪迨鍖O豹流亡齊國時和一個女人私通所生下的孩子，《左傳》記錄了他的長相：“黑而上僂，深目而豭喙”， 什么意思呢？皮膚黝黑，上身拱起，即駝背，眼眶很深，嘴巴像公豬一樣突出，總之相貌很奇特。
叔孫豹又是誰？可以說他是整個春秋歷史上，最有名望、地位的人物之一。他最有名的事跡，是留下了“三不朽”的說法，所謂：“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笔鍖O豹死后的謚號是穆，所以史書上又稱之為“叔孫穆子”，什么是穆？布德執(zhí)義曰穆；中情見貌曰穆；賢德信修曰穆；……總之穆是很高的贊詞，像后世的岳飛的謚號就是武穆，后世稱他為岳武穆，可見叔孫豹在人們心目中地位之高。
這樣一個偉光正的人物，和豎牛又會發(fā)生什么樣的故事呢？據(jù)說叔孫豹一見到豎牛，就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并給了他一個身份：豎。緊接著“遂使為豎”之后的，是“有寵”二字。說明叔孫豹十分喜歡豎牛，或許因為豎牛是私生子，故作為貴族的叔孫豹對之懷有愧疚？不過有記載說是因為叔孫豹此前曾做過一個夢，夢見天向自己壓下來，不能脫身。他回頭看見了一個人，長得很奇怪，不僅黑而且肩和脖子向前彎曲，眼窩很深，嘴巴長得象豬一樣。叔孫豹急忙高聲呼救：“牛兒，救救我！”，于是在這個怪人的幫助下脫險得救。后來，因為叔孫家族的執(zhí)政叔孫僑如被魯國趕了出來，叔孫豹被邀請回國掌政?；厝サ穆飞?，叔孫豹去找那個私通的寡婦告別，那婦人向叔孫豹獻上了一只雉雞，并說：“我們的兒子長大了，已經(jīng)能幫我抱著這只雉雞了?！笔鍖O豹忙召來孩子相見，沒想到這個孩子正是那個夢中的怪人。穆叔脫口而出：“牛！”，那孩子也爽快的應答了。
歷史是不是如此，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一探“豎”之究竟。
豎，據(jù)西晉杜預的注釋是：“豎，左右小吏?！倍瓶追f達《左傳正義》引鄭玄《周禮》注云：“豎，未冠者之官名?！?/p>
那么豎相當于后世達官貴人之貼身隨從，類似于管家之類心腹，但又是年齡偏小的心腹。所以豎子才有小子之意吧？
豎牛做了些什么呢？因為豎牛甚討叔孫豹的歡心，帶來了豎牛的步步高升。不久，叔孫豹就賦予了豎牛新的身份和權力：“長使為政”。就是讓豎牛做了這個貴族之家的內(nèi)政主管。
豎牛執(zhí)政多年以后，叔孫豹把二個成年的嫡子從齊國接了回來。當初從齊國重返魯國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叔孫豹沒有把老婆孩子一起帶回來。結果叔孫豹的老婆難耐寂寞與人私通，叔孫豹在魯國聽聞后大怒，大怒的后果，是把兩個嫡子繼續(xù)留在齊國，直到現(xiàn)在才接他們回來。
剛回來的二個嫡子顯然對豎牛執(zhí)政形成了威脅。
于是豎牛想方設法要除去這二個威脅。
豎牛對叔孫豹的大兒子孟丙先下手了。叔孫豹給大兒子孟丙鑄了一口鐘，孟丙不敢敲，讓豎牛請示叔孫豹。豎牛說：“敲吧，我替你請示過了。”叔孫豹聽見鐘聲后說：“孟丙不請示就擅自敲鐘?！北惆阉s走了。孟丙逃到了齊國。一年后，豎牛假裝替孟丙向叔孫豹謝罪，叔孫豹就讓豎牛召回孟丙，豎牛沒去召人，卻跟叔孫豹說：“孟丙很生氣，不肯回來?！笔鍖O豹十分震怒，派人殺了孟丙。
叔孫豹的二兒子叫仲壬，豎牛帶他去見魯君。魯君賞給仲壬一個玉環(huán)，仲壬不敢佩戴，讓豎牛請示叔孫豹，豎牛說：“我已經(jīng)替你請示過了，你戴吧?！比缓笕柺鍖O豹：“您怎么不讓仲壬去見國君呀？”叔孫豹說：“小孩子見什么國君呀”。豎牛說：“他早就見過國君了，國君賞給他玉環(huán)他都戴上了。”叔孫豹叫來壬一看，果然如此，“怒而殺壬”。
叔孫豹的兩個兒子死后，叔孫豹病了，豎牛堅持要獨自侍奉他，不讓別人進他的臥室，豎牛把其他仆人端來的食物都倒掉了，不給叔孫豹東西吃，硬把叔孫豹給餓死了。然后豎牛又密不發(fā)喪，帶著叔孫豹的財寶逃往齊國。后來被孟丙和仲壬的兒子在路上殺死，結束了他的一生。
從叔孫豹對豎牛的喜歡，及后來豎牛殺叔孫豹的二個嫡生子孟丙和仲壬，又活活餓死叔孫豹來看，這等小子往往既是善于揣摩主子意思，迎合主子，沒有自己獨立主張的奴仆，又是心腸歹毒，不自量力之輩。故而后世的斥罵鄙視之意就更為明顯了。
那么豎子一詞自奴隸職官名“豎”而來，應該不是猜測之意了。
2013-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