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首發(fā)：《百家講壇》紅版2014第2期
晁蓋到底是被誰射死的？
余競躍
梁山泊第二代老大晁蓋是怎么死的？
這問題問的有點白癡。因為地球人都知道，晁蓋當(dāng)然是被曾頭市的史文恭用毒箭射死的。
然而，果真如此嗎？凡是都要講個理由。地球人都認(rèn)為晁蓋是被史文恭射死的理由有二：其一，射死晁老大的那支毒箭上面刻有史文恭三個大字；其二，晁蓋死后，暫代梁山泊老大的宋江當(dāng)眾宣告說，晁天王臨死時囑托，“如有人捉的史文恭者，便立為梁山泊主”，于是乎，梁山上下便圍繞著這個光榮的任務(wù)而奮斗，誓殺史文恭，為老大報仇。
可是，若仔細(xì)推敲，這兩個理由都不成立。
首先，不能說射死晁蓋的毒箭上刻有史文恭的名字就武斷地認(rèn)定史文恭是兇手。中國人是一個太善于作假的民族，歷史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隨便找一個人，拿著一只箭，在上面刻上史文恭的名字，用他射死晁蓋，都是可以的，這叫嫁禍江東。最重要的是曾頭市根本沒想著要把梁山好漢（當(dāng)然也包括晁蓋）殺死。對陣的時候，那曾老大曾涂是怎么說的？“反國草賊，見俺陷車么？我曾家府里殺你死的，不算好漢！我一個個直要捉你活的，裝載陷車?yán)铮馍蠔|京，碎尸萬段?！睆姶蟮脑^市根本不屑于殺死梁山好漢，他們直要活捉，然后獻(xiàn)上東京邀功的，陷車都準(zhǔn)備好了。史文恭作為曾頭市的教師，當(dāng)然要遵守曾頭市的規(guī)矩。他跟晁蓋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沒理由非要致晁蓋于死地。就算他非要殺晁蓋，也沒有必要在箭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殺人留名，這是武松才有的風(fēng)格。
其次，說史文恭是兇手，這是宋江定的調(diào)子，當(dāng)事人晁蓋是不這樣認(rèn)為的。晁蓋當(dāng)然看見了那支刻有史文恭名字的毒箭，但是他臨死的時候是怎么說的？“若那個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對于明擺在眼前的事實，晁蓋顯然是不以為然。因此，他沒有說捉住史文恭的，而說“捉得射死我的”。連被害人晁蓋自己都不認(rèn)為史文恭是射死自己的兇手，那么，你宋江一個局外人何以一口咬定兇手就是史文恭呢？宋江這是偷換概念??！
看看這樁兇殺案，肇事者史文恭沒有明顯的殺人動機(jī)，再說了他自始至終也沒有承認(rèn)自己殺死了晁蓋，被害人晁蓋沒有說史文恭是兇手，而且他在很大程度上否定了史文恭的殺人嫌疑。所以，射死晁蓋的并不是史文恭，而是另有其人。那么，是誰非要致晁蓋于死地呢？
按照法律的邏輯，那就要看晁蓋死后對誰最有益。顯然是梁山二把手宋江。宋江為了上位，為了轉(zhuǎn)正，在晁蓋不主動禪讓的情況下，只有殺死晁蓋一條路。也許有人會反駁說，那也未必，并非所有組織的二把手都想更進(jìn)一步當(dāng)一把手。是的?？墒撬谓瓍s必然是要搶當(dāng)一把手的。因為他是一個有著強烈野心和欲望的人。當(dāng)串通梁山賊寇的事跡敗露，宋江像喪家之犬似得被官府追殺的時候，晁蓋就好心勸他上山。可是，宋江堅決拒絕。他真的不想與草寇為伍嗎？他真的還希望朝廷有一天會赦免他嗎？他真的放不下自身那與生俱來的忠孝觀念嗎？都不是。只因為彼時彼刻宋江的名望還不夠高，人脈還不夠廣，若上梁山，頂多也就當(dāng)個二把手，根本沒有實力和晁蓋叫板。等到江州事件之后，沒等晁蓋提出邀請，宋江便反客為主決定上山了。因為，此時此刻，擁有了江州系的宋江已經(jīng)完全可以不把晁蓋放在眼里了，他已經(jīng)具備了壓倒性的絕對優(yōu)勢。接著，宋江就把晁蓋晾在一邊，自己帶著隊伍下山東征西討，不斷搶奪財物，壯大自己的實力，一步一步將晁蓋架空，讓梁山泊老大晁蓋成了一個多余的擺設(shè)。
擺設(shè)還是會礙眼的。宋江無時無刻不在想搞掉晁蓋。要殺掉一個人，有太多的方法。但最好別讓晁蓋死在梁山泊上，這會給山寨帶來晦氣和戾氣。那么，作案地點選在哪呢？當(dāng)曾頭市進(jìn)入梁山的視線中時，宋江心里豁然開朗了。因為晁蓋要親自帶隊伍下山，這是一個讓晁蓋消失的絕好機(jī)會。在冷兵器時代，亂軍中隨便一支箭都可以讓晁蓋死翹翹！如果再在箭上擦點毒，則可以一劍封喉。于是，宋江便擬定了一個殺死晁蓋的計劃。
宋江自然是不會親自動手的。因為宋江根本就沒有什么武藝，一打起仗來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何況，這種事也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哪有老大親自開槍殺人的？那么，接下來，宋江所需要的就是選擇一個合適的人去完成他的殺老大計劃。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有人說是花榮。因為他是“小李廣”嘛，他可以在任何角度任何時間毫不費力地射死晁蓋?？墒?，花榮跟宋江的關(guān)系太貼，他太招人注意，讓他去殺晁蓋雖然成功率很高卻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所以，花榮根本就沒有隨同晁蓋下山，所以，他也就沒有機(jī)會射死晁蓋。
梁山上還有誰的箭法高超而又對宋江忠心呢？病尉遲孫立。
對于孫立，一般人都知道他的武器和呼延灼一樣，也是雙鞭，要不怎么稱他為病尉遲呢。那尉遲恭是舉世聞名的用鞭高手。其實，孫立的箭法也是過人的。雖說在水滸里沒有太多的展示，但是孫立的箭法完全是可以和花榮相媲美的。孫立剛出場的時候，作者介紹說，他“射得硬弓”，“鞭槍最熟慣，弓箭常溫習(xí)”。他能射得硬弓，可見箭法非一般。在和一干人劫了登州牢城后，那孫立一個人斷后，只見他“彎著弓，搭著箭”，沒有一個人敢靠前。
孫立對宋江忠心嗎？應(yīng)該是忠心的。攻打祝家莊對于宋江來說是一次考驗，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帶兵下山，此戰(zhàn)成敗直接關(guān)系著他能否樹立自己的威望。可是，宋江打了兩次都沒有成功。正當(dāng)宋江一籌莫展之際，是孫立帶著自己的登州兄弟前來入伙，然后利用自己軍官的身份混入祝家莊，里應(yīng)外合，這才鑄就了宋江的勝利。宋江沒有理由不把孫立等人看做嫡系，孫立也沒有理由不死心塌地跟著宋江。因此說，以孫立為首的八名登州系將領(lǐng)也是宋江的嫡系部隊。
具備了這兩個條件，孫立就是執(zhí)行宋江殺人計劃的不二人選。且看孫立是如何完成殺人過程的。
當(dāng)晁蓋一意孤行要親自下山去打曾頭市的時候，宋江出乎意料地沒有跟他強爭?？墒?，晁蓋的嫡系太少，也就那么幾個人吧。只帶他們?nèi)?，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多帶幾個吧，可很多人又不愿意跟晁蓋去。于是，只好由宋江來安排了。宋江給晁蓋湊夠了二十名頭領(lǐng)。這其中，有晁蓋的嫡系阮氏三雄等人，有晁蓋曾經(jīng)想殺掉的楊雄石秀等人，當(dāng)然也有宋江的心腹孫立穆弘等人。
真是悲催??！就帶著這么幾個人，還有至少一半是跟自己不一心的，晁蓋如何能打勝仗？果然，初戰(zhàn)曾頭市，晁蓋便敗了下來。病急亂投醫(yī)，當(dāng)晚晁蓋又誤信兩個來歷不明的僧人之言前去曾頭市劫寨。由于風(fēng)險太大，有十個頭領(lǐng)便不愿意去，他們要留下來看家，這里面就有孫立。劫寨當(dāng)然是不成功的，晁蓋率領(lǐng)隊伍狼狽后撤。正當(dāng)他后撤的過程中，早已潛伏在路邊的孫立便開弓如滿月箭去如流星射去了那一只毒箭。事實證明，孫立的箭法是很高超的，因為這一箭正好射中了晁蓋的面頰， 要害部位??！為了確保晁蓋必死，孫立在那支箭上擦了毒。
就這樣，孫立為宋江除去了心腹大患，幫助宋江成功地上位。
按理說，從此，孫立該在梁山上應(yīng)該無限風(fēng)光青云直上才是?？墒聦崊s恰恰相反。宋江并沒有將孫立捧起來，而是將他按了下去。作為登州系將領(lǐng)的老大，作為能夠和呼延灼斗上三十回合不分勝負(fù)的馬軍大將，孫立非但沒有殺進(jìn)五虎將也沒有躋身八驃騎甚至沒有入圍天罡星，反而淪落進(jìn)了地煞星，而且名次排在了他的小弟解珍解寶之后。真真豈有此理！解珍解寶可是孫立的小弟，他們都能混入天罡星，而孫立卻沉淪在地煞星之中。這是梁山泊排座次的一大懸案。宋江不會如此恩將仇報賞罰不明吧！
其實，這正是宋江的奸詐和過人之處。宋江作為一個老二，居然陰險地派人殺掉老大，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紙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這件丑事會曝光。而且它會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既然，今天，你可以殺老大，那么，明天，我也可以依葫蘆畫瓢。這樣極不利于梁山集團(tuán)的安定和團(tuán)結(jié)。所以，孫立必須要按下去而不能捧起來，必須要懲罰而不能獎賞，必須要打成反面而不能樹立為正面，這叫以儆效尤嘛。
那么，孫立豈不是很委屈很悲催嗎？
非也。宋江畢竟是宋江。他能坐上梁山泊第一把交椅靠的是兄弟們的支持，兄弟們支持他，他也要厚愛兄弟們，尤其要厚愛那些為他賣命的嫡系兄弟。孫立幫宋江這么一個大忙，宋江怎么可能不給他豐厚的回報呢？孫立雖然在排名上不靠前被打壓，可是他的待遇很好??！梁山泊重新調(diào)整崗位后，孫立被安排在哪呢？第二坡左一帶房內(nèi)。左一帶房和右一帶房一樣，緊靠梁山泊的核心中樞，直接負(fù)責(zé)宋江的服務(wù)和保衛(wèi)工作。這地方是非常安全非常舒服的。那五虎上將再風(fēng)光，也要到梁山泊的邊疆站崗放哨，風(fēng)吹日曬的不說，還要枕戈待旦，多辛苦，弄不好還有性命之憂。比起他們，孫立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
在梁山后來的一系列戰(zhàn)爭中，孫立既不在最前面沖鋒陷陣，也不在最危險的地帶克難攻堅，他總是走走過場，打打客串，就回去了。因此他活的很安全。尤其是在征討方臘的過程中，孫立始終跟隨在宋江身邊，多少人都馬革裹尸，魂喪江南，而孫立卻安然無恙，活著凱旋了。不但他，還有他的弟弟孫新弟媳顧大嫂都極其健康地回來了。梁山將領(lǐng)在征討方臘之后，十停人掛掉了七停，孫立全家人竟然都活著回來了，而且他們登州系八名將領(lǐng)只陣亡了三個（解珍、解寶、鄒淵），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最后孫立一家人又回到登州，繼續(xù)當(dāng)公務(wù)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生所有的功名利祿都是浮云，都是過眼煙云，只有健康地活著，看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才是一件最快活的事！比起其他梁山好漢，孫立真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呀！這就是被老大眷顧的結(jié)果。
到此，誰還敢說孫立委屈悲催？誰還敢說宋江忘恩負(fù)義卸磨殺驢？誰還敢說當(dāng)初孫立死心踏地為老大宋江做掉晁蓋是一件火中取栗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