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欽的長眉微微一擰,是厭煩的神情,群儕不知哪句話不中他意,便不敢再多語,老實提步隨他繼續(xù)前行。已走出幾丈地,忽聞身后一個童稚的聲音,接著他剛才的下文誦道:“悲舊鄉(xiāng)之壅隔兮,涕橫墜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歟之嘆音。鐘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人情同于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稚嫩如戀巢乳燕一般的音色,仍帶著拋舍不去、不忍拋舍的閔音,或許是因為害怕,還在微微的顫抖。
曹少欽詫異回首,低賤的小內(nèi)侍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他的身后跪直了身子,敝舊青袍下的身量明顯比尋常的七歲孩童更顯瘦小,一張已可想見未來俊美五官的小臉上,黑白分明的清朗雙目奮力掩飾下驚恐淚水,倔強而稍帶挑釁地直視著眼前滿身金玉的貴珰。
曹少欽注視著這個名叫雨濟深的小宦,因為稍感驚訝而微微上揚的雙眉已然低落,在眾人一片不知所措的驚詫中,輕輕揚手,還未曾見動作,手中那本脊穿五孔,以數(shù)股絲線絞結(jié)串聯(lián)的結(jié)實書冊已經(jīng)張張綻裂,經(jīng)廠刻書特用的上等素白棉紙紛飛漫天,其中一頁白紙黑字直沖向前,柔韌的紙張,攜帶著凌厲的掌風,啪的一聲清響,如一記重重掌摑一樣,小內(nèi)侍清秀的右頰已經(jīng)紅腫了起來。
經(jīng)廠掌司愕然望著曹少欽,呆了片刻才急轉(zhuǎn)過頭去呵斥淚流滿面的雨濟深:“大膽奴才,曹公已是分外手下留情了,還不快磕頭謝恩!”
貂珰的鳳目冷淡地掠過仍然倔強長跪的小宦,對手執(zhí)藤條的督導內(nèi)侍下令道:“笞他二十,就叫他跪在這里,晚上不許吃飯。”
重重的笞撻聲隨即在他的身后響起,難說出乎他所料,抑或如他所料,其間并沒有夾雜哭泣和求饒。雅貴的貂珰沒有再回頭,直至頎長削直的身影為紅墻掩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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