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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霜】◎作者/彼岸蘭舟0412
天邊一彎殘月，清清冷冷的光，正是一年中的白露。自東方不敗失蹤，任我行亡故，日月神教已不復(fù)以前的聲勢。黑木崖后的冰湖邊，悠悠的簫聲劃破夜空的寧靜，仿佛與明月唱和。“平神醫(yī)好興致。”一人從幽暗的林中轉(zhuǎn)出，停在吹蕭之人面前?！傲詈崎T，哦，不，令狐少俠，深夜到此，擾人清夢，不知所為何事？”“平神醫(yī)，我來此只想問，盈盈身中三尸腦神丹，原說天下無藥可醫(yī)，為何生死之際忽又獲救？”“令狐少俠，往事已矣，圣姑的毒已解，你們二人已結(jié)為夫婦，這是圣姑和你的造化，此身莫問他身之事，你還是回去吧。”“此事不明，令狐沖終身不安，就請先生看在我一片赤誠，還望先生告知真相?！薄笆苋酥兄胰酥?，少俠還是回去吧，以后也莫要來了，過好自己的日子，才不會辜負(fù)了這際遇，不會辜負(fù)了這月色?！逼揭恢刚f完，深施一禮，轉(zhuǎn)身隱入茫茫的夜色之中。令狐沖站在原地，愣愣的出神。盈盈中了東方不敗的三尸腦神丹，垂死之際，他帶著盈盈來到這冰湖。本想盈盈一死，自己也跟著殉情而死，報答盈盈對自己的一片深情。平一指卻突然出現(xiàn)，說自己能解三尸腦神丹之毒，但是有個條件，就是治好后，不得相問，速速離開黑木崖。他激動之余，牽動內(nèi)息，吐血昏倒，醒來之后，平一指已解了盈盈中的毒。盈盈痊愈后，他與盈盈在西湖梅莊成親，自此歸隱，不問江湖之事。人人都道他與盈盈是神仙眷侶，琴瑟和鳴，卻不知他夜夜不能深寐，總是夢見同一個女子。有時候這個女子拿著一條藍(lán)色的發(fā)帶，在如霜的月色下翩然起舞，他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記得她一頭長發(fā)披瀉而下，迎風(fēng)而起，似有光芒圍繞，如霧如幻，夢里有一片麥田，銀色的月光，數(shù)不清的蒲公英在四周翩飛，他拿著酒壺坐在麥田里，迎風(fēng)暢飲，說不盡的安然與歡喜；有時候，夢里的女子身著紫衣，拿著荷葉喂自己喝水，自己抓住她的手，對她說自己不會死；有時候夢見一把長劍從那女子的肩膀穿過，他看見她的淚水和從自己長劍上留下的她的鮮血，即使在夢里，他仿佛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絞成片片；有時候她身著紅衣，在月色里對他說，令狐沖，我已把能給的全給了你，無論如何，你要過的幸福。然后轉(zhuǎn)身飛走，他伸手想抓，卻只抓住了掌心的一縷清風(fēng)。每次醒來他都汗?jié)褚陆?，隱隱覺得這個女子與他有緊密的聯(lián)系，卻始終想不起來她是誰。日復(fù)一日，他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郁郁寡歡，或喜或悲，不管什么情緒總是歸結(jié)在夢中那個紅衣姑娘的身上。盈盈關(guān)心詢問，他每每想與盈盈說，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日積月累，仿佛有一道屏障豎在他與盈盈之間，人前二人恩愛依舊，可是夜深人靜之時，二人卻相顧無言，再無當(dāng)初琴簫合鳴的默契。直到那日，老頭子帶著女兒老不死來梅莊訪友，老不死無意中說出她曾在冰湖旁看見平一指把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沉在湖底，老頭子笑言不知這個殺人名醫(yī)又在干什么奇怪的勾當(dāng)。說者無意，卻猛然觸動令狐沖的心弦，難不成自己所夢見之人竟與當(dāng)日平一指解盈盈之毒密切相關(guān)，他辭別盈盈決議到冰湖尋平一指，要一個答案，盈盈送他出門，牽著他的手，含著眼淚，只說了一句沖哥，卻再說不出別的話。他看著盈盈，新婚燕爾，本應(yīng)濃情蜜意，自己卻暗生心魔，連累她憔悴不堪，憐惜之心大起，他反手把盈盈拉入懷中，“盈盈，我心中有一件事，必須弄明白，如若不然，我終身都不得安寧，你放心，待我找到平一指，查明真相，必會回來，到那時，你我夫妻和睦，白頭偕老?！庇犓f出這話，身子一顫，“沖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盈盈，你為何口出此言？”“沒什么，沖哥，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只希望你早去早回，我就在梅莊等你，盼你不要忘了夫妻結(jié)發(fā)之情?！薄安灰朔蚱藿Y(jié)發(fā)之情。”令狐沖站在岸邊靜靜的想著盈盈的告別之語，莫非盈盈知道些什么。只覺得心亂如麻，所有亂糟糟的情緒都堵在胸口，無法釋放?！捌揭恢?，你出來，你把話說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讓你救盈盈，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救盈盈，那被你沉入湖底的女子到底是誰，平一指，你出來。”半晌，平一指的聲音從林中傳出，“令狐少俠，往事不可追，你既已忘卻前塵，不如就當(dāng)紅塵發(fā)夢，回去過你與世無爭的生活吧，有很多事，與你無益。我曾答應(yīng)一位故友，保你一世安穩(wěn)，你還是回去吧。不要辜負(fù)了別人為你付出的一切?！绷詈鼪_撲通跪倒在地，“先生不知，令狐沖夜夜不能深寐，求先生告知真相，解我心頭謎團(tuán)，令狐沖感激不盡，先生若不肯，我寧愿跪死在冰湖之畔，到那時，平先生有何面目去見故人?！逼揭恢赋烈髁季?，“也罷，我本就不贊同她如此委屈自己，告訴你也好，也叫你知道你辜負(fù)她究竟有多深。冰湖之底有你想要的答案，你想知道，就先去冰湖之底看看吧?！?.....令狐沖站起身，調(diào)勻內(nèi)息，縱身躍入冰湖之中。湖水冰冷刺骨，縱然他此時已經(jīng)修煉少林易筋經(jīng)，內(nèi)功已是當(dāng)世無雙，也覺得渾身發(fā)冷。隱約間他耳邊突然響起女人的聲音，“你可知，這冰湖是我們?nèi)赵律窠痰氖サ?，這湖水就是人生的輪回，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請你把我葬在湖底，來世，我愿做安然的女子，與你攜手與共?！笔钦l？是誰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自己當(dāng)時說了什么，是誰？令狐沖只覺得頭痛入絞，但還是暗暗運(yùn)功調(diào)息，慢慢接近冰湖之底。只見冰湖正中的底部有一塊巨大的寒冰，寒冰上靜靜的躺著一個紅衣服的女子，他越接近寒冰覺得內(nèi)息越亂，漸漸感覺呼吸困難，他一下抓住那女子的手，只覺得入手冰涼，不似活人，卻又仿佛如此熟悉，好像自己拉過這手千百遍，只覺得就算有天大的事情自己也不會放開這只手。恍神之間突覺心口被重錘擂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令狐沖一下覺得自己身處冰湖之中，一下又覺得自己身處烈焰之下，忽冷忽熱，渾身的內(nèi)力好像不受控制，在經(jīng)脈里游竄。這種感覺實在好熟悉，自己何時受過這么重的內(nèi)傷，為什么自己全無記憶。“東方，你放心，我令狐沖爛命一條，不會死的?！弊约涸诤驼l說話，東方是誰？眼前忽然一轉(zhuǎn)，仿佛來到黑木崖的萬丈懸崖之上，自己手拉懸崖上的蔓藤，拉住一個男裝打扮的女子，高喊，“拉住我，拉住我”。可是她還是輕輕一推，把自己推上山崖，而她卻墮入萬丈深淵?！皷|方不敗。”終于，令狐沖高喊出這個名字，好像被封堵的記憶終于找到出口，往昔的記憶終于噴涌而出?！澳愕降壮允裁撮L大的啊，你力氣怎么這么大??？”“你要是在思過崖面壁，我一定去看你，只不過是在吃過美酒肥雞之后?！薄昂镁脹]有打的這么痛快了?！薄傲詈鼪_，我不許你死”?！拔蚁牒湍阋黄鸷染茝椙??！薄白詮奈业谝谎劭匆娔?，我的心就像跌入一片深深的湖水，不由自主的就想往你身上靠?！薄皩?，我就是邪魔外道，我還要殺更多的人，我叫你殺我啊。”“令狐沖，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有沒有愛過我？”“啊···”令狐沖大叫著驚醒，他想起來了，想起那個女子，那個和他在麥田里對酒當(dāng)歌，擊節(jié)舞劍的女子，那個在群玉院為他輸入內(nèi)力療傷的女子，那個在思過崖上與他相互喂招，陪他習(xí)武的女子，想起了那個為救他冒死上雪山尋找雪狼膽的女子，想起了那個從背后擁住他的女子，想起了她對他說過的那片深深的湖水，想起了他重傷之際，每次睜眼，總是那抹紫衣在背后支撐著他，他垂死之際她拉著他艱難前行，想起了決裂的一劍，想起了思過崖上的恩斷義絕，想起她月下紅衣翩然入夢。是她，此生令狐沖絕不該相忘的女子-東方不敗。......令狐沖翻身坐起，發(fā)現(xiàn)平一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他一把拉住平一指，“平先生，我已經(jīng)全想起來了，東方不敗是墮崖死了么，她現(xiàn)在究竟在哪里，我有很多事想不通，我要親自問她。你告訴我，她到底在哪里？”平一指指向隔壁的屋子，“你要找的人，她就在哪里，有些話，你可以去親自問她，可惜，當(dāng)她愿意講給你聽的時候，你不愿聽，你想聽的時候恐怕她已不會告訴你了?！绷詈鼪_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奔向隔壁的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巨大的冰棺，他撲到冰棺之上，紅衣女子靜靜的臥在里面，寧靜安然，恍若熟睡，她的頭發(fā)如海藻般披散在四周，令狐沖記得，這些頭發(fā)曾經(jīng)在銀色的月亮下綻放出多么美麗的光芒，她的眼睛緊緊閉著，令狐沖記得，當(dāng)他們一起在思過崖上舞劍，那眼里是真誠的笑意和無比的滿足，她的嘴唇依舊艷紅，令狐沖記得，當(dāng)他和她訣別時，她輕輕地吻上他的嘴角，對他說，你一定要幸福。這是他記憶深處的容顏，沒有一分更改，可是她卻再也不能陪他一起舞劍，陪他一起喝酒，再也不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令狐沖伸手輕輕地?fù)嵘蠔|方不敗的臉頰，冰冷而沒有溫度，“東方，你怎么了，你為什么躺在這里，我從來沒有想讓你死，你不要死。”一滴滴的淚水順著令狐沖的臉龐滴落在東方不敗的臉上，那灼熱的淚水一滴落就變得冰涼，令狐沖伸手去擦，卻怎么也擦不干凈，棺中的女子仍舊安詳?shù)奶稍谀抢?，沒有起伏?！傲詈鼪_，東方教主已經(jīng)死了，你不必做這種種癡情之態(tài)，她活著的時候你沒有好好珍惜她，如今她死了，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了，你要的真相，我馬上就會告訴你，只是希望你聽了不要后悔?！绷詈鼪_抬頭望著平一指，心里突然涌上一絲恐懼，他預(yù)感這即將揭示的真相將足以毀滅他的余生，顛覆他的一切認(rèn)知?！斑@個故事真的很長呢，該從哪里講起呢。就從我第一次遇見東方教主開始講起吧，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十幾歲，打扮的是個男孩子的樣子，是由黑木崖當(dāng)時的主人獨孤求敗帶回來的小徒弟，獨孤求敗說他是習(xí)武的天才，那時，黑木崖上所有的人都認(rèn)為她是個小伙子，直到有一天，她病了，獨孤求敗讓我去給他診治，我這才發(fā)現(xiàn)她是個女孩子，她求我為她保守秘密，說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是女孩子就不能再跟著師傅習(xí)武，她于亂世之中被父母拋棄，又與親妹走失，她只想變得強(qiáng)大，守護(hù)自己想要的東西。我感于她的韌性，答應(yīng)下來。為了習(xí)武，她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她的孤獨也是無法想象的，獨孤求敗很喜歡這個徒弟，對她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就在東方教主上黑木崖后的第三年，任我行這個叛徒，暗算獨孤求敗，獨霸黑木崖，那時，我本想跟任我行拼個魚死網(wǎng)破，為獨孤求敗報仇，可是東方教主攔住了我，她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眼下我們勢不如人，不如暗自隱忍，等待時機(jī)為獨孤求敗報仇。她假意投靠任我行，終于在兩年后，等到五岳劍派進(jìn)攻黑木崖這個大好時機(jī)，我把任我行吸星大法的罩門告訴她，她一擊得手，終于為她師傅報了大仇。江湖上人人唾罵東方不敗是背信棄義，不男不女的叛徒，可是只有我平一指知道，先背信棄義的是他任我行?！逼揭恢割㈨詈鼪_，“東方教主本來想原本告訴你她的身世的，在你和圣姑一起攻上黑木崖的時候她就想告訴你的，可是你一句恩斷義絕堵住了她所有的言語，令狐沖，你捫心自問，竹林一役，若不是教主對你手下留情，你焉有命活到今日?！绷詈鼪_只覺得心口猶如亂箭齊發(fā)，鮮血淋漓。他想起黑木崖上那翠綠欲滴的竹林，想起那鮮艷的紅衣，想起她說的那句你為什么不問問我為什么要殺人。想起了自己的那句我和你已經(jīng)恩斷義絕。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那句話？是因為相信了盈盈父女所說的，東方不敗是個不男不女的殺人魔頭，還是因為看見了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自稱是教主的入幕之賓的楊蓮?fù)?？恩斷義絕，自己是在怎樣的心情下說出這句話，那人又是又怎樣的心情聽著自己的指責(zé)，自己只說她心狠手辣，卻不知，她年少坎坷，即使自己狠狠傷害于她，生死之際她還是手下留情，一死換自己一生。平一指仍舊站在原地，表情倨傲，仿佛正在欣賞令狐沖的痛苦?！傲詈鼪_，如果你覺得夠了，以后的事情，我可以不說，你還是回梅莊去吧。人你也看到了，逝者已矣，你大哭一場以祭故人也就夠了，速速下山，不要來了?！绷詈鼪_一下躍起，抓住平一指的衣服，“說，我要你說，她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我要你說。”平一指拂開令狐沖的手，“好，你既然執(zhí)意要我說，那我就全告訴你。"令狐沖，當(dāng)日你受了那么嚴(yán)重的內(nèi)傷，昏迷不醒，連我都束手無策。你可知靈鷲寺的方正大師為何要你拜入少林門下，傳你易筋經(jīng)？”“不是盈盈甘愿在靈鷲寺面壁十年，用命換回易筋經(jīng)么？”“哈哈，你有沒有問過方正大師，你有沒有想過，你重傷之際拉著你四處求醫(yī)的是誰，你清醒后消失不見的又是誰？”令狐沖只覺得冷汗一滴滴從自己額上滴落，是啊，自己每次和盈盈提到少林寺，她都支吾不語，自己半夢半醒之間，總是東方在照顧自己，清醒之后已身在靈鷲寺中，而后東方蹤跡全無，很多以前來不及考慮的細(xì)節(jié)現(xiàn)在全部涌入眼前，是東方，她為了自己甘愿在少林寺面壁十年，一命換一命求得易筋經(jīng)為自己療傷。“令狐沖，你已想明白了，對么?教主她以身犯險，明知道自己是邪魔外道，明知道少林上下恨不能殺她而后快，如此只為救你一命，她以自己換你，你可知道為什么？只因你教會她情愛滋味，她重你愛你，甘愿為你舍命。你是怎么對她的呢？你師傅騙她你死了，惹她走火入魔，聯(lián)合青城派一起圍剿她，她不殺他們，你難道讓她束手待斃？人人都道東方不敗是邪教妖人，只有你應(yīng)該明白，她究竟怎樣待你？”令狐沖此時好像回到那片樹林，他看著正派人士的尸體，冷冷的推開看到他出現(xiàn)撲上來擁抱她的女子，看不見她眼里的焦急與欣喜，看不出她蒼白的臉色與身上的傷口，只盲目的指責(zé)她，為什么殺了如此多的人，誤會她殺了定逸師太，拔劍相向，一劍刺穿她的肩膀，令狐沖突然覺得自己聽到了自己的長劍刺穿她的骨肉所發(fā)出的聲響，自己看到了她眼睛里含而不落的淚珠，“說我負(fù)天下人，你們天下人又何嘗善待于我，連你都和他們一樣，你我從此恩斷義絕，再相見就是陌生人?！绷詈鼪_雙目赤紅，抑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他一步步走到冰棺前，看著棺里的女子，伸手撫摸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好似想撫平長劍刺穿的傷口，好似想安慰這女子看不見的深深的傷痛，帶著滿腔的追悔，和已經(jīng)遲到了的滿腹的柔情?！敖讨髯呋鹑肽В瑐囟?，回到黑木崖閉關(guān)養(yǎng)傷，教主出關(guān)之時，你已就任恒山掌門，與神教圣姑的私情也已昭然天下。她自此性情大變，愈發(fā)喜怒無常，那個姓楊的小子長得與你一模一樣，白日里她縱情聲色，可是晚上，我總是看見她一個人坐在廊下，有時喝酒，有時吹笛，冷冷的不發(fā)一語。她內(nèi)傷本就未曾痊愈，如此與自戕無異。無計可施之間，我只能前往華山，求風(fēng)清揚(yáng)前來解勸，風(fēng)清揚(yáng)是獨孤求敗的朋友，我只是希望他能救教主一命，助她掙脫這段孽情。風(fēng)清揚(yáng)來到黑木崖，與教主徹夜長談，我聽他勸說教主對你說出真相，教主言道，“他不會信我，我又何必多費(fèi)口舌。這天下人皆負(fù)我，求一個人真心待我，本就是我錯了，是我癡心妄想，所有的苦果只我一人吞下就好，左不過是我該受的。”“你若不說，又怎知他不會相信。人生無常,得一真心相愛之人更該珍惜，令狐沖那小子我是了解的，他心中必定有你，解開誤會，你二人必能相守，到那時，還理會這愚昧的天下人做什么？”教主聽風(fēng)清揚(yáng)解勸，終于決定再試一次，她用了一夜時間，寫下一封長信，向你述說種種根由，并告訴我有意散去教眾，與你歸隱江湖。可是還沒等她把一切安排好，傳來了你陪同任我行父女攻上黑木崖的消息。令狐沖，你可知這對她來說宛若晴天霹靂。我親眼見她一點點撕破信箋，迎風(fēng)而化，她回頭沖我宛然一笑，“平先生，東方不敗本就該被天下人辜負(fù)，否則，我又如何該叫東方不敗，罷，罷，罷，既然他們都要我死，那么我就看看這負(fù)心的天下人要如何殺我?！绷詈鼪_雙目赤紅，抑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他一步步走到冰棺前，看著棺里的女子，伸手撫摸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好似想撫平長劍刺穿的傷口，好似想安慰這女子看不見的深深的傷痛，帶著滿腔的追悔，和已經(jīng)遲到了的滿腹的柔情?！敖讨髯呋鹑肽?，傷重而回，回到黑木崖閉關(guān)養(yǎng)傷，教主出關(guān)之時，你已就任恒山掌門，與神教圣姑的私情也已昭然天下。她自此性情大變，愈發(fā)喜怒無常，那個姓楊的小子長得與你一模一樣，白日里她縱情聲色，可是晚上，我總是看見她一個人坐在廊下，有時喝酒，有時吹笛，冷冷的不發(fā)一語。她內(nèi)傷本就未曾痊愈，如此與自戕無異。無計可施之間，我只能前往華山，求風(fēng)清揚(yáng)前來解勸，風(fēng)清揚(yáng)是獨孤求敗的朋友，我只是希望他能救教主一命，助她掙脫這段孽情。風(fēng)清揚(yáng)來到黑木崖，與教主徹夜長談，我聽他勸說教主對你說出真相，教主言道，“他不會信我，我又何必多費(fèi)口舌。這天下人皆負(fù)我，求一個人真心待我，本就是我錯了，是我癡心妄想，所有的苦果只我一人吞下就好，左不過是我該受的。”“你若不說，又怎知他不會相信。人生無常,得一真心相愛之人更該珍惜，令狐沖那小子我是了解的，他心中必定有你，解開誤會，你二人必能相守，到那時，還理會這愚昧的天下人做什么？”教主聽風(fēng)清揚(yáng)解勸，終于決定再試一次，她用了一夜時間，寫下一封長信，向你述說種種根由，并告訴我有意散去教眾，與你歸隱江湖?？墒沁€沒等她把一切安排好，傳來了你陪同任我行父女攻上黑木崖的消息。令狐沖，你可知這對她來說宛若晴天霹靂。我親眼見她一點點撕破信箋，迎風(fēng)而化，她回頭沖我宛然一笑，“平先生，東方不敗本就該被天下人辜負(fù)，否則，我又如何該叫東方不敗，罷，罷，罷，既然他們都要我死，那么我就看看這負(fù)心的天下人要如何殺我?！绷詈鼪_看著東方不敗依舊精致的面容，她不是死了，好像只是沉睡，也許下一秒她就會睜開眼睛，笑著看他，對他說，好吧，我聽你的?！皷|方，你寫了一封信給我，是么，信上寫了什么?你有沒有在信里大罵我令狐沖是個忘恩負(fù)義的絕情之人?！绷詈鼪_仿若看見了，東方不敗坐在桌前執(zhí)筆，一會嘆氣，一會丟掉重寫，她正在用生平從未用過的迫切語氣向自己笨拙的表白她的感情，她忽而蹙眉，忽而微笑，或喜或悲，千折百轉(zhuǎn)，總是歸于令狐沖這三個字?！皷|方，當(dāng)日，我雖陪同盈盈和任教主一起上黑木崖，但是我本意是想保你一命，不叫他們至你于死地。當(dāng)時，我雖然誤會你殺了定逸師太，誤會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卻從沒希望你死，我當(dāng)時若不是見了那個跟我面目相同的小子，我斷斷不會說出恩斷義絕這句話。東方，你信不信我，你起來告訴我，你信不信我？”令狐沖輕輕的呢喃，仿佛情人之間低低的細(xì)語，可是棺中之人卻沒有一絲反應(yīng)?！傲詈鼪_，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無論你說什么，她都不會再醒了。當(dāng)日，教主與你們竹林大戰(zhàn)，憑她的武功，即使有傷在身，你們也仍舊不是對手，令狐沖，你知道你們最后勝在哪里？只因為，她雖恨你負(fù)心薄幸，卻仍然不舍殺你，令狐沖，你承不承認(rèn)？”“她雖恨我負(fù)心薄幸，卻還是不忍殺我。是，我承認(rèn)，她寧可自己墮入萬丈深淵也要救我，他為何救我？是了，是因為她雖恨我，卻還是深深愛我?！贝藭r的令狐沖已經(jīng)沒有了眼淚，他只是深深的看著東方不敗，他所有的話好像是對著平一指說的，卻全是想要說給東方不敗聽的，只是這來遲的話和來遲的柔情一樣，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皷|方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她于黑木崖底喪生，那么那夜約我冰湖相見的人又是誰？話已至此，先生實不必再有任何隱瞞，先生究竟以何解了盈盈的三尸腦神丹？我醒后為何全然忘記了東方不敗?！薄皷|方教主墮崖后，被風(fēng)清揚(yáng)所救，教主本萬念俱灰，一心求死，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淺，得知你將與圣姑成親，她想在死前去與你見最后一面。我當(dāng)時想到了神教中人人必服的三尸腦神丹，怕因為圣姑的毒你再————遷怒于教主，令她傷上加傷，忙不迭的阻攔，只盼著時間拖的越久，這情傷就能少一分，終究能保她一命，可是她終究沒有聽勸，仍然與你定下冰湖之約。”平一指話音未落，令狐沖就接道：“那夜，她與我約定冰湖相見，我雖驚喜于她的出現(xiàn)，更多的卻是想從她那找到三尸腦神丹的解藥，醫(yī)治盈盈的傷，這樣我才能償還盈盈對我的恩情?！绷詈鼪_平靜的訴說著他與東方不敗最后的相見，那夜，她身著一襲紅衣，美得不似凡塵中人，她抱住他，輕輕的吻上他的嘴角，在他的耳邊說，令狐沖，我祝你一世安穩(wěn)，美滿幸福。自己呢，滿心都是如何取得解藥，滿心以為以后的日子還長，只要能解了盈盈的毒，自己就可以無愧于心。卻沒有看出她眼里的決絕，當(dāng)她告訴自己冰湖的傳說，自己說了什么？東方教主，千秋萬代，不必考慮身后之事。你不交出三尸腦神丹的解藥也無妨，我只與盈盈同死便是。如果自己當(dāng)時能夠擁住她，告訴她自己真正的心意，那又該如何；如果自己在她翩然遠(yuǎn)去的時候拉住她，那又該如何？令狐沖只覺得自己滿眼都是最后相見時東方不敗的那雙眼睛，那沒美麗的一雙眼睛，卻那么悲傷，而自己正是這悲傷的源頭，是自己，把本該高高在上的她拉入凡塵，累她墮入情愛深淵，卻又沒能好好呵護(hù)她，最終辜負(fù)于她?！八?，她在見我一面之后，終于自戕身亡了么？原來終是我害死了她，我令狐沖一生無愧于心，竟害死了我最愛的女子。”“令狐沖，她是害死的不假，但是，她卻不是自戕身亡。”令狐沖聞聽，瞪大眼睛，“那她究竟因何而死，難不成竟與盈盈的毒有關(guān)不成。”平一指沒有接話，只是慢慢的走到冰棺之前，“令狐沖，你可知，當(dāng)日教主并沒有騙你，三尸腦神丹本就沒有解藥，那所謂的解藥也僅能緩解毒發(fā)的時間，而且，這種解藥服食過多久會漸漸迷失本性，如行尸走肉一般?？墒?，全天下只有我知道，想要徹底根除三尸腦神丹，只有一個辦法。”“究竟是什么辦法？”平一指用手點指東方不敗的尸身，“你看，我以萬年玄冰為棺，把教主的尸身沉在冰湖之底，她的尸身可千年不腐。但是你知道么，雖然千年不腐，這卻是一具沒有心的尸體。”令狐沖渾身顫抖，只覺得全身沒有一個地方聽自己使喚，一顆心瞬間跌入萬丈深淵，隱隱猜出真相卻不敢確認(rèn)。面如土色，嘴唇慘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傲詈鼪_，你果然是個聰明人，看你的形狀我也能知道你已經(jīng)知道了。沒錯，要想根除三尸腦神丹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有一個活人在極寒之地，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換給中毒之人。這就是三尸腦神丹自古無藥可解的真相，試問，世上有什么人愿意活生生的挖出自己的一顆心?”“你說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令狐沖只覺胸口一陣氣悶，一口鮮血噴出，昏迷不醒。不知過了多久，令狐沖悠悠醒轉(zhuǎn)，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平一指坐在不遠(yuǎn)的桌邊，桌上放著一只盒子。令狐沖有一陣迷失，剛才平一指的話似乎還在耳邊回響，他猛的坐起，看著平一指，仿佛希望平一指告訴他，他剛剛聽到的是平一指的謊言，希望平一指會告訴他，冰棺里躺著的只是一個很像東方不敗的人，東方不敗只是受了重傷，正在某地養(yǎng)傷?？墒瞧揭恢钢皇怯蒙畛恋难酃饪粗?。半晌，令狐沖好像放棄了掙扎，用沙啞的聲音問，“平先生，你說東方為了救盈盈，所以把她的心換給了盈盈么？”“正是?！薄昂茫热蝗绱?，我再問平先生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我昏迷中醒來就徹底忘了東方不敗，我相信這也是你動的手腳，請你原原本本的把當(dāng)日在冰湖發(fā)生的事情告訴我，我令狐沖此生就算死也可以閉眼了。”“好，我就細(xì)細(xì)的說與你聽。那日她從冰湖邊回來，一日比一日消瘦，你只知那些時日圣姑身中劇毒，時日無多，卻不知如此下去教主也必死無疑，正在我愁眉不展之際，風(fēng)清揚(yáng)給我送來一物，此物叫做九轉(zhuǎn)斷情香，如若點燃，有人聞之，除非再見，盡忘前塵，我本打算給教主聞此香，并帶她自此歸隱，此生再不與你相見，自可以徹底忘記你。哪知，我趁她睡著，剛剛點燃，她竟一下?lián)]滅，“平一指，九轉(zhuǎn)斷情香，想不到，你手中竟有這樣的寶貝。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過，我寧愿死，也絕不做逃避的懦夫，令狐沖就像植在我心頭的一根刺，碰之痛，但是拔，卻是死。忘卻前塵對我來說于行尸走肉無異，我東方不敗，雖是女子，卻也頂天立地，算了，他雖負(fù)我，我卻終不忍負(fù)他，終用這條命殉他也就罷了。”她知道你一定會帶圣姑來這冰湖邊殉情，特意矚我在冰湖邊等你，用自己的心換圣姑的心，解開圣姑身上的三尸腦神丹。在你心神不穩(wěn)之際，讓你聞這九轉(zhuǎn)斷情香，她既已換心身死，世上自然再無東方不敗，你既見不到她，自然也不會想起前塵，如此，就算她徹底了斷了這段情。當(dāng)你歡喜的與圣姑在梅莊成婚，享盡幸福，她就孤零零的被我沉在冰湖之底。令狐沖，這就是真相，你如今聽明白了，你欠她的你要如何來還？”令狐沖呆呆的坐在床上，久久沒有一絲反應(yīng)，好像這天地萬物全都消失了，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再與他無關(guān)。他站起身來，對平一指說，“平先生，你能再讓我看她一眼么？”“請便?！绷詈鼪_再次來到冰棺之前，再看見這如生的容顏，他伸手入棺，輕輕撫摸她的頭發(fā)，撫摸她的眼睛，她的臉頰，她的嘴唇，這是他心愛女子的容顏，這是就算有九轉(zhuǎn)斷情香都不能使他徹底忘記的女子，她像一顆固執(zhí)的種子，堅定的種在自己的心里，慢慢發(fā)芽，悄悄占據(jù)一隅，又悄悄的長大，終于長成參天大樹。自己總認(rèn)為一輩子很長，只要不死，總有相見的機(jī)會，總有解釋的機(jī)會，只要報答了盈盈對自己的恩情，自己便是自由之身?？墒菂s沒想到她的一輩子竟然如此之短，短到自己再沒有機(jī)會與她相見。她死了，躺在這里，當(dāng)他為盈盈中的毒焦心不已的時候，她正獨自一人承受痛苦，無人傾訴，無人照拂。當(dāng)自己歡歡喜喜的迎娶盈盈，她正孤零零的躺在冰湖之底，盈盈是她仇人之女，她舍身相救，自是以為盈盈是我內(nèi)心摯愛，怕盈盈死后我跟著殉情而死，她救的不是任盈盈，她救的是我令狐沖?？上了牢叶紱]能讓她知道，她才是我畢生所愛。平一指說的對，逼死她的不是別人，逼死她的是我，是我的固執(zhí)，親手把她逼入死地。令狐沖此時忽然想到自己很小的時候師娘教自己念過一首詞，其中有兩句是這樣的，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他當(dāng)時不懂，師娘說這首詞是這個人寫給他死去的妻子的。此時想來，只覺字字錐心，句句滴血?！捌较壬?，東方臨終之際，可有什么話留給我?！薄按松粤?，她與你，已無話可說。”“可有留下什么東西？”平一指略一沉吟，“罷了，即便是九轉(zhuǎn)斷情香都未能使你徹底忘情，教主泉下有知，相必也愿意讓我把此物交還與你?！闭f著他拿起桌上的盒子，遞給令狐沖。令狐沖打開盒子，只見盒子里有一條藍(lán)色的發(fā)帶，是家常的舊物，經(jīng)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的樣子，令狐沖認(rèn)得，這條發(fā)帶是東方不敗從自己頭上抽走，以帶當(dāng)劍，在月光下翩然而舞，想不到，她留存至今；還有一支翠綠的玉笛，他見過東方不敗隨身佩戴，想必是她心愛之物。他輕輕拿起笛子，用拇指摩挲，上面好像還留有她手的溫度，令狐沖閉上眼睛，眼前出現(xiàn)的是東方不敗迎風(fēng)站立，嗚咽的笛聲從她嬌艷的唇角傾瀉而出，那么寂寞，那么憂傷。如果還能再重來一遍，自己一定抱住她，親吻她的額發(fā)，告訴她其實從那夜麥田里的翩然起舞開始，自己已然愛上了她。令狐沖難掩心中的悲傷，他抱住這個盒子，終于嚎啕大哭。......梅莊，自令狐沖走后，任盈盈夜夜不能安寢，這夜，她突聞一陣異香，香甜撲鼻，不覺安然入睡。第二天醒來在窗邊找到一張陌生字跡的紙條，今生已過，望君珍重。她不明所以，隨手把紙條丟棄，回身走出梅莊，再也沒有回來。......冰湖，平一指望著空空的冰棺，耳邊回響著令狐沖說的最后一句話，她既用一生殉我，我也用一生殉她便是，此生不夠，那么就用來生補(bǔ)足。平一指突然想起風(fēng)清揚(yáng)說過的一句話，世上多少癡兒女，愛到深處無怨尤。......江湖傳言，圣姑和令狐沖夫婦不知為何雙雙離開梅莊，有人說看見令狐沖懷抱一紅衣女子，縱身躍入冰湖。還有人說那個紅衣女子面目如生，仿佛是日月神教的魔頭東方不敗。也有人說在洛陽綠竹巷看見圣姑的身影，只是不管是誰跟她問起令狐沖，她卻只是搖頭，仿佛自己從不認(rèn)識令狐沖這個人。江湖風(fēng)云變幻，人才輩出，久而久之，令狐沖這三個字就和曾經(jīng)的東方不敗一樣，風(fēng)流云散，再無人提起。只有冰湖旁的一輪明月，悄然無語，脈脈如霜。-------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