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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特產(chǎn)——大板瓜子）
（蘭州特產(chǎn)——籽瓜，其籽就是大板瓜子。）
童年瑣記（四）之三
康 明 源
美食
三、五香大板瓜子
馬上要過春節(jié)了，那天看到單位對外餐廳在外賣五香大板瓜子，我買了15斤。回到家，妻子說：“買這么多干什么？”“吃唄！”她知道，五香大板瓜子是我的最愛，雖是零嘴，但在我看來就是美食。因為這個嗜好，至今我的門牙上還留有一個小豁口。其實，她哪里知道我還有一個有關(guān)五香大板瓜子的故事：
那是上世紀70年代初的一個春節(jié)，生產(chǎn)隊按人頭給我們分了2斤羊肉、2斤牛肉、4斤清油，父親用肉票又割了5斤豬肉。在蘭州的二祖父還托人給我們帶來一條炸好的大鯉魚，后來知道，那是堂姑姑和姑父訂婚時的禮物，二祖父沒舍得吃，送給鄉(xiāng)下的我們。父親還給我和弟弟買了幾掛鞭炮，難得的是還買了幾只花炮——兩支鉆天猴、四支地老鼠、六只二踢腳！相比于以往，年貨按說很豐盛了。不料，除夕那天，父親不知從哪里又弄了些生的大板瓜子回來，我看見足足有5斤多！繼母問：“這生吃嗎？”父親興沖沖地告訴我們：“看我給你們露一手，煮五香大板瓜子！”我和弟弟一聽，高興地跳了起來！父親是城里長大的，知道怎么做。按我的經(jīng)驗，只有過年，城里人才吃五香大板瓜子。記得有一年春節(jié)，二祖父帶我去給別人拜年，臨出門，我的小叔父對我珍重其事地囑咐：“到了人家，有五香瓜子只能吃幾粒，不能吃個沒完，讓人笑話！”我是農(nóng)村來的孩子，沒有見過世面，也沒受過拘束，你不囑咐還真拿自己當客人了！到了人家，在女主人的反復(fù)勸讓下才小心翼翼地吃了兩粒瓜子，就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主人一個勁夸我有禮貌，臨走還拿了一個蘋果塞在我的小手里。其實，她哪里知道作為孩子的我，卻在不停地咽唾沫，含在嘴里的瓜子皮舍不得吐出來，因為咸咸的、香香的味道，值得仔細品嘗咂摸。眼見父親為我們親手炮制五香大板瓜子，我和弟弟的積極性被調(diào)動起來，一下子變得勤快了許多。父親像大廚一樣系個圍裙把我們使喚來使喚去，干干這干干那，繼母也在一旁打下手。父親一會兒讓她去找鹽，一會兒又讓去找大香、桂皮等調(diào)料，忙個不停。大板瓜子經(jīng)過反復(fù)篩撿、浸泡、搓洗、漂凈，終于可以下鍋了！那時候沒有電視，貼過春聯(lián)、掛完燈籠、吃過長壽面、放過鞭炮，也就沒有什么事可干了！我和弟弟就守在火爐旁邊眼巴巴地等著五香大板瓜子出鍋。孩子沒忍性，猴急，過了一會兒，就揭開鍋看看，父親就制止：“別老揭，氣跑了煮不好！”空氣中已經(jīng)洋溢著五香瓜子的味道，我們沉浸在愉悅和期待之中。煮了好一會兒，父親揭開鍋，用筷子夾了一粒，嗑開，說：“瓜子太干了，皮有味道，瓜子仁沒味兒，看來得用文火慢慢煮。”我們聽了頓時泄了氣，弟弟開始打起了呵欠，我也漸漸支持不住了?？次覀儧]了興趣，父親說：“你們先睡，等好了叫你們！”于是，我們上炕，蓋著被子，趴著，看見爐火在舔著鍋底。繼母對父親說：“你盯著，我先瞇一會兒。”也許是等得太久了，我們的眼皮開始打架，不久也就趴著睡著了。“快起，快起！把窗戶打開！”父親的喊聲驚醒了繼母、我和弟弟，睜開眼一看，滿屋子全是煙，往爐子上的鐵鍋一看，鍋成了煙囪，一個勁地冒著白煙！煙嗆得我們直咳嗽，我們馬上打開窗戶，將煙放了出去。原來瞌睡也能傳染，看見我們進入夢鄉(xiāng)，父親也忘記了自己的“職責(zé)”，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父親忙去端鍋，不料，鍋的把手很燙，險些燙了手。父親襯著抹布將鍋端下來，一掲鍋蓋，一團煙霧飄起，完了！我們往前一湊，鍋里的瓜子變成了炭渣！父親用筷子一扒拉，鍋底的瓜子還冒起了火星子。弟弟一看，吃五香大板瓜子沒希望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心里也很難受，強忍著沒哭出來。父親忍著繼母的責(zé)備和數(shù)落沒有吭氣，就蹲下來攤開手絹，在“炭渣”的表層仔細地撿了一小把還沒有烤焦的瓜子，然后，均勻地給 我們每人分了一小撮。我嗑了一粒，香！真香！沁人心脾的香！我敢說，今生今世我再也沒有吃過如此純香的大板瓜子！我和弟弟舍不得一下子全吃了，好幾天了口袋里還留著幾粒！
隨著年齡逐漸變大，加之走南闖北，東奔西跑，世間的美味佳肴也的確品嘗了千百種，但沒有一樣在我的心里留下如烤糖包子、炒蔥花雞蛋和五香大板瓜子這般深刻悠遠、永不磨滅的印記和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