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是一個黑暗系列文。口味略重。慎入。
第一篇潔梅篇的情節(jié)很平淡,文筆很一般,更算不上是黑暗。整篇文章充斥的主題就是報復,本來是為了給丈夫報仇,后來卻發(fā)現(xiàn)殘害自己一家并且毀掉自己名聲的仇人是在向自己的丈夫報復。兄弟的背叛,妻子的墮落,三角戀,母子反目,都是很平?!⒎遣皇亲飷?,但都沒有深度。
母陰澤的出現(xiàn)有些畫蛇添足了。一個好的人物形象,應該有他不可替代的地方,但母陰澤的出現(xiàn)純粹是作者為虐而虐,他的手法也無非是毒蟲、毒藥、虐殺之下的精神虐待,除此之外母陰澤的形象并無任何突出的地方。母陰澤的名字甚至可以換成任何一個張三李四,效果完全一樣。私以為如果母陰澤的事由袁慰亭來做,效果會更好。將對兄弟的仇恨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再加上對失去準妻子的不甘,對白潔梅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戀,袁慰亭的人物形象會更豐滿一點。
惟一的“黑暗”是亂倫,母子的亂倫。心理描寫很粗糙,內(nèi)心掙扎也不夠細膩,白潔梅的心理轉變更是過于突然——如果道德倫理是一次強迫就可以突破的,那道德也就不能束縛人類這么多年了。只是最后白潔梅被兒子唾棄,加深了女性的悲劇意味。
但潔梅篇還是比夜蓮篇好一點,起碼有一個不錯的故事。夜蓮篇真是神經(jīng)病之作。用了第一人稱,卻是第三人稱的視角,看得相當別扭。
情節(jié)也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開頭沒有留意,還以為是一篇鬼故事,但是看到女主身上一直發(fā)生詭異的事情的時候,我就猜到是所謂的大師在搗鬼了——畢竟已經(jīng)給了女主心理暗示,以現(xiàn)在的技術搞點幻象也不是什么難事。讀到最后又發(fā)現(xiàn)還是一篇鬼故事,崩潰。
吃胎兒,人獸交,變性,亂倫。好吧我承認對于我這樣一直在研究人類學和社會學最近還剛剛研究了暴力學的人來說,這些東西實在夠不上黑暗。
從女主對自身遭遇的敘述中,我看到的是影子般存在的觀眾們——他們不做,只看,從這里所有的黑暗和變態(tài)中求取內(nèi)心壓力的釋放。有心理學家研究過為什么有些人喜歡看恐怖片,結論自然是眾說紛紜,但我一直覺得這就跟人們?yōu)槭裁聪矚g看美女愛英雄的故事一樣,沒什么好討論的。人們看一部戲的時候會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有時候是像英雄一樣行俠仗義,也有時候需要發(fā)泄一下內(nèi)心深處的陰暗。
所謂大師和臺下的觀眾們都喜歡看到那些人前光鮮亮麗的貴婦們,在自己面前做出種種淫賤的行為,其實就是想要把一個不可企及的高度放在腳下狠狠踐踏吧。就像魯迅筆下那樣,欺負了小尼姑,阿Q是“十分得意地笑”,看客們也會“九分得意地笑”。
芙蓉篇寫的是母女倆,唐月芙和聶婉蓉,愛上了同一個男人。掙扎在情欲與親情之間的母親,為了情欲而不擇手段的女兒。唐月芙是自私的,她為了那個既是兒子又是情郎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圖害死親生女兒,然而最終她還是良心未泯,做出了痛苦的抉擇。相較之下聶婉蓉的心狠手辣就顯得可恨了,為了那個既是弟弟又是情郎的男人,她毫不猶豫地殺了母親??蓱z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然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聶婉蓉知道母親一度想殺自己,也知道為什么——誰能忍受這種親情的背叛?即使知道母親最終放棄了害死自己的想法,誰又能保證她忽然哪一天變了主意?她不想終日活著在惶惶不安之中。
然而悲劇的是,兩個人的勾心斗角卻是被人完全地算計了。看了開頭我就知道燕無雙肯定沒死,而且他肯定還特會來事兒,果然聶炎是被他附身了。
整體來說這篇比前兩篇好很多,不只是為虐而虐,它揭露了人心的復雜和人性的黑暗,盡管不那么深刻。
紅棉篇明顯上升了一個高度。紅棉和冰柔姐妹倆給我的感覺很真實,可能也是故事設定在現(xiàn)代的原因吧。為了給父親復仇,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篇文章最大的亮點是她們的母親唐羚——一個為了財可以不要家庭不要羞恥不要倫理甚至不要母性的女人。母性的泯滅恐怕最讓人無法接受,畢竟這該是女人與生俱來的天性。或許是因為家庭變故的原因,總之我想她曾經(jīng)也是善良過的,不然怎么可能養(yǎng)出一對這么堅強勇敢的女兒?然而我無從推測她究竟是如何墮落的,故事沒有交代?;蛟S在冰柔偷窺到那難堪的一幕時,她便已經(jīng)是墮落的了?那冰柔這么多年的愧疚真是白費了。
一開始就看出唐羚在兩個女兒面前受辱是設計陷害的,但是沒想到是她自編自導自演。這個女人也真夠可以的。
與前面幾篇不同的是,這篇文章沒有把女人放在弱勢的地位——冰柔和紅棉姐妹倆無論是權勢還是心理,都是絕對的女強人,即使被那樣蹂躪了,心理上也沒有墮落。而文章本身更是在描寫女性的欲望,所有的男人,無論是強奸、算計、販毒,在唐羚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紫玫篇很長,但作者駕馭得很好。飄梅峰諸人的先后被擒,星月湖里如地獄般的景象,形形色色的虐待手法簡直讓人眼花繚亂。宮主慕容龍胸懷大志,并聯(lián)合江湖黑道以圖壯大自己的勢力。不像前幾篇那樣只是一個社會角落,紫玫篇勾勒出一個宏大而復雜的江湖。星月湖諸將性格迥異,功夫也各不相同,讓人想起《水滸傳》和《三國演義》。更難得的是作者并沒有止步于表面的描寫,而是有著對慕容龍的變態(tài)心理的挖掘。
玄妙子被妻子背叛從而對女人深懷恨意,成為星月湖女性低賤地位的源頭。慕容龍從皇子一下子變成陰姬的性奴,長期的肉體和精神虐待導致心理變態(tài),報仇和復國成為他活下去的動力。星月湖遠離江湖,不受諸般規(guī)矩的約束,自然可以為所欲為。聽陰姬說了兄妹交配以保持血統(tǒng)的故事,他執(zhí)意要與親妹妹成親生子。面對功力高于自己而且絕不屈服的雪峰神尼,他因為恐懼而更加仇恨。暴力循環(huán)、社會接觸、不同文化、無規(guī)范、性別歧視、施暴者恐懼、權力控制等等諸般理論在慕容龍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xiàn)有木有。
除了雪峰神尼從未屈服,三位師姐被藥物控制或者精神折磨,徹底淪為奴隸之外,慕容龍和慕容紫玫的母親蕭佛奴在兒子不斷的強暴和白氏姐妹的污辱之下終于崩潰,心甘情愿地成為兒子的“小妾”。白氏姐妹則被仇恨和嫉妒沖昏了頭腦,從一對單純善良的姐妹花逐漸變成媚上欺下的賤婢。就連慕容紫玫,雖然復仇的愿望時時支撐著她,但她心里還是慢慢地接受著現(xiàn)實——事實上,從師父雪峰神尼被捕的那一刻,她的意志就在一點一點地倒塌。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練成了神功,她遲早也會像母親一樣的。
斯德哥爾摩綜合癥體現(xiàn)到極致了有木有。
而當慕容紫玫終于沖破萬難從魔宮里逃出來,卻得知自己和親人受到眾人的唾棄。一個慘遭折磨的弱女子幫他們清除了最大的障礙,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毫不費力地清除了武林的公敵之后,他們反過來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她不知羞恥。
這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真心不喜歡蒼蘭這篇,從文筆到情節(jié)都無聊加白癡。于是跳過。
雪芍篇是紫玫篇的后續(xù),作者也是同一個人。好吧看完這篇文有倆感受:一是這篇文章的主角明顯不是雪芍而是靜顏,二是這篇文章溫馨得簡直不像黑暗文而是救贖文。
龍朔是紫玫篇里星月湖屠殺八極門時僥幸存活下來的,也是雪芍篇的主線。慘遭滅門之禍并目睹母親被淫辱的龍朔,活著就只為了復仇。然而龍朔或者說龍靜顏一生何其幸運,柳鳴歧雖然后來對他百般凌虐,但在這之前畢竟收養(yǎng)了他并待他如親子,而柳靜鶯也是真心對他好;之后被梵雪芍所救,并收他為義子;師父周子江、師母凌雅琴,不但傳授他武功,還無微不至地照料他;在別人面前心狠手辣的白家姐妹始終關心愛護著他,后來的夭夭和晴雪更是全心全意地愛著他。淳于家三姐妹對他不錯,甚至菊芳院不知情的娼妓們也對他或她不無同情。
可是龍靜顏為了復仇,親手把青梅竹馬的柳靜鶯、視自己如親子的義母師父師母、淳于姐妹送入地獄,甚至曾下意識地想利用晴雪作為復仇的工具。內(nèi)心善與惡的斗爭似乎并沒有太激烈,畢竟復仇就是龍靜顏全部的精神支柱,如果放棄了復仇,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然而作者在這篇文章里并沒有讓人性徹底沉淪,他一直在試圖挽救,靜顏一直在掙扎,最后決定帶著一妻一妾回家,并決心不把仇恨傳給后代。這種設置和作者的另一篇文《紅映殘陽》倒是蠻像的。或許是這種設置,我在看的時候始終沒覺得有多么的難過。
作為前一篇的主角,慕容龍的戲份極少,只在最后出現(xiàn)了一下,讓靜顏復仇失敗。他沒有殺了靜顏,而是揚言等著靜顏來復仇,這倒是很符合慕容龍的心理。而且龍靜顏懷了慕容龍的孩子,為第三部續(xù)集埋下了伏筆。慕容龍和龍朔(或者龍靜顏)太像了,幼逢巨變,一直生活在無窮無盡的折磨中,性格也是一樣的堅忍,龍靜顏簡直就是慕容龍的翻版。
無論男主怎樣的變態(tài)瘋狂,他們都始終是為了心里的一個信念。對于慕容龍,這個信念是血統(tǒng),所以盡管星月湖的女人全部為奴,也有三個女人是除了他誰都不能碰的;對于龍靜顏,這個信念是為親人復仇,所以她可以放棄一切,最終卻放不下晴雪和夭夭。
而紫玫,被砍去四肢,成了終身的殘廢。設計陷害她的,卻是她的師姐紀眉嫵,她全身心愛著的人。她們陷害她的原因,是嫉恨。
是的,嫉恨的種子早在紫玫篇就已經(jīng)埋了下來。紫玫在被陰長野玷污之后,就明白了師姐看自己時眼中的異樣。說到底,她們所受的種種摧殘都是因紫玫而起,雖然即使沒有紫玫她們也未必就能逃過這場劫難,但她們還是把怨氣發(fā)泄在紫玫身上。紀眉嫵最終還是盡心地照顧小師妹,雪峰或者艷鳳就很讓人無語凝噎了。在紫玫篇里她還是堅貞不屈,但在雪芍篇她成了星月湖的神將之一艷鳳,將自己的好友梵雪芍砍掉四肢做成舍利胎喂養(yǎng)血蠶,費盡心思地想要練成鳳凰寶典,目的竟然是想得到慕容龍的寵愛,跟自己的小徒弟爭寵。(所以說真心覺得梵雪芍就是一打醬油的?。?/p>
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又一次發(fā)揮到極致了有木有。
最后提一下我印象很深的凌雅琴。在凌雅琴身心慘遭凌虐并被迫嫁給白癡寶兒(沮渠展揚和沮渠明蘭亂倫的產(chǎn)物)后,她發(fā)現(xiàn)寶兒卻是真的把自己當老婆。在被那個黑暗的世界拋棄之后,寶兒對她還是一如既往,于是凌雅琴死心塌地地跟從了這個“夫君”。這情節(jié)真心畸形啊,但寶兒是凌雅琴在這個如地獄般的世界上惟一的溫暖了。
海棠篇是一個民國背景下官匪勾心斗角的故事,女主海棠從小就被白天德或者白富貴折騰慘了,留下了心理陰影,而不是其他篇那樣半路里殺出一個惡魔。白天德對于征服海棠有著一股變態(tài)的執(zhí)著,大概是兒童時期自尊心受挫留下的心理陰影。如霜的戲份和地位都和海棠差不多,但就是感覺她是個醬油,跟其他的各種配角沒什么差別。
順便說一下結尾處銀葉被白天德剝皮。雖然早就知道水銀剝皮,但在這個系列中第一次出現(xiàn),也算是虐待手法上的創(chuàng)新吧。
如果說紫玫篇構造了一個真正的江湖,那丹杏篇無疑刻畫了一個真正的官場。草菅人命的官府,勾心斗角的朝廷,還有東廠、三司、白蓮教、六扇門這些作為背景,使得小說帶了些野史的味道。紫狂大人果然是大手筆。
但是丹杏實在是讓人無語。比起紫玫備受折磨后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她是一開始就什么都知道了但是自愿的往火坑里跳,甚至在何清河破了案子想要還她清白的時候主動把罪名攬在自己身上,為白天羽開脫??吹竭@里我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了。大女兒雪蓮雖然一身功夫兼性格剛烈,但實在單純得讓人想撞墻,也難怪薛霜靈會那么恨她了。白天羽的功夫本來不足以制住她,如果她早點越獄可能這些杯具都能避免。
白天羽是到現(xiàn)在為止惟一一個有強烈的心理沖突的男主。同樣是幼逢巨變(為什么大家都喜歡以此作為男主墮落的原因==+果然是一歲看大三歲知老么),家族的女人被賣為官妓,到最后丹杏她們也被賣為官妓,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輪回。丹杏說自己是不祥的女人,其實白天羽才是不祥的男人,因為他的經(jīng)歷讓他的價值觀變得扭曲,對利的追求超越了世間的一切,甚至于對溫暖的渴望也被生生壓下,即便是曾經(jīng)短暫得到的溫暖,也是用了扭曲的方式來享受。然而畢竟是渴望溫暖,所以他才斷絕了一切后路,不著痕跡地利用了封德明一把,以幾個女人的身體為代價把她們留在身邊。
丹杏的兒子英蓮被改造成了女孩子鶯憐,神啊,莫非又是一個龍靜顏?
百合篇的文筆堪稱拙劣,比蒼蘭還差勁。其實單就文筆而言,我不喜歡蒼蘭篇是因為我不喜歡那種風格,但百合篇的作者實在是連遣詞造句都一竅不通。情節(jié)方面,蒼蘭篇亂七八糟,百合篇則是一些牛鬼蛇神的故事,與人類無關,于是不作評論。
看完這個系列,真心覺得生命無極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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