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2005，冬。
有人說，人生就好像一桌子盛宴，而愛情就是其中的一道菜，在它沒有端上來之前，你永遠(yuǎn)都不知道它的樣子和味道。剛開始聽到的時候覺得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漸漸地，周韻換了一種想法。二十五歲的她不止一次舉著空酒杯晃晃悠悠地說，沒錯，人生就是那么一桌子菜，但每道菜都是一次......
"行了周韻，我起碼是第一百零八次聽你在這念叨了，能不能換點(diǎn)新鮮的？"趙如打斷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抿了一口，"你要學(xué)祥林嫂可還沒到年齡。"
"哦。"周韻乖乖閉嘴，手揚(yáng)了揚(yáng)，張口又要了一杯。
趙如喊："服務(wù)生，別理她，她喝多了沒人買單。"那男孩被最后一句嚇到，瞬間提筆把剛寫的字涂了。周韻有氣無力地伏到桌子上。
趙如嘆了口氣。"哎，你總說人生是菜，愛情也是菜，那我問你，你現(xiàn)在除了陳宇之外吃了幾道菜了？"
周韻沮喪地?fù)u搖頭。
"那你瞎總結(jié)個屁！"趙如罵她。
"可是，可是......"一陣強(qiáng)烈的反胃讓周韻忘極了自己要說什么，捂著嘴巴就往酒吧外沖。趙如急忙跟在屁股后面左手撿起周韻的包和大衣，右手艱難地掏錢付了帳，撒腿追了出去，看見她摸著個電線桿子蹲下吐了，舒了口氣，踩著高跟鞋顛顛地晃過去。
"才兩杯吧？今天？"看她差不多吐完了，抽了張面紙遞過去。
周韻接過來在嘴邊胡亂摸了一把，差點(diǎn)又遞回去，被趙如瞪了一眼，又是一陣反胃。兩個女人大冬天的一高一低杵在電線桿子邊上二十來分鐘，引得本來就不多的行人紛紛側(cè)目。趙如拉起周韻，看她咽了咽唾沫，好似下定決心一般吐出一句話："這不關(guān)酒的事。"
"什么？"乍一聽沒聽懂。
"我是說，我沒喝多。"周韻又咬了咬牙，"我懷孕了。"
趙如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好久，天太黑，看不清她哭了沒有。知道這孩子十有八九是誰的，可是也知道那人在一個多月以前已經(jīng)回美國去了。"明天我?guī)湍懵?lián)系個醫(yī)院。"最后趙如說。
周韻卻搖搖頭。"我還沒想好。"
(二)
1996，秋
有人說，人生就好像一桌子盛宴，每道菜都是一次愛情的機(jī)會。只有品嘗過，才能知道哪一種口味最適合自己。周韻想，如果這樣說才是對的，那么陳宇和她應(yīng)該都是對方的一盤菜，只是區(qū)別在于，在陳宇吃著滿漢全席的同時，她的桌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個盤子。因?yàn)樵缭诟叨_學(xué)不久，陳宇就頂著高二（3）班轉(zhuǎn)校生的頭銜讓高二年級乃至整個高中部的女生狂熱了起來，而且，據(jù)他當(dāng)時的同桌劉樹軍透露，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有過兩個正視交往過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
在那個單純的年代，單是聽到這三個字，周韻都會情不自禁地耳根發(fā)燙，加上學(xué)校一直嚴(yán)打早戀現(xiàn)象，好像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一旦可以用"男女朋友"或者"在交往"來形容，就變成了可恥的、不能在黃天化日之下展示出來的東西。有趣的是周韻的父母偏偏就是高中同班同學(xué)，早戀三年之后為了能夠繼續(xù)在一起，周爸爸從上山下鄉(xiāng)的隊伍里逃了出來，為此失去了得到一份正式工作的可能;而周媽媽放棄了去省城師范就讀的機(jī)會，頂替父親的退休名額，進(jìn)工廠當(dāng)了工人。雖然他們當(dāng)初在一起的決心非常大，但這樣的局面直接導(dǎo)致結(jié)婚后的生活相當(dāng)拮據(jù)，終于在周韻小學(xué)二年級的時候，他們因?yàn)殄X的問題吵了幾次驚天動地的架，幾乎把家給砸空了，隨后憤然離婚，從民政局出來還不忘回頭狠狠的朝對方吐一口唾沫，多少年積下的深仇大恨呢。周媽媽一直覺得此段婚姻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恥辱，離婚之后便從未在高中同學(xué)聚會上出現(xiàn)過，也拒絕會見任何故人。她用自己這段血和淚的教訓(xùn)告訴周韻，學(xué)生時代的愛情是不可靠的，千萬別在自己心智不成熟的時候做傻事，否則免不了后悔一輩子。
所以周韻一直想都不敢想，仿佛與她媽媽的羞恥心融為一體。對于陳宇，她也幾乎沒有關(guān)注過，對她來說陳宇的影響不過是有一天早讀，矮矮胖胖的班主任領(lǐng)著一個與其對比相當(dāng)強(qiáng)烈的高瘦男生走進(jìn)教室，簡單介紹了一下，便指了個座位讓他坐過去；她從英語課本中略微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座位離她甚遠(yuǎn)，又把頭低下了。
到了課間，同桌趙如擺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神秘兮兮的對她說："據(jù)我分析，不出三天，就會有隔壁班的女生來打聽它的名字了。"
"打聽誰？"周韻壓根不知道她在說什么。
"陳宇?。?
"陳宇是誰?。?
趙如徹底被她打敗了。"好吧，看來你對那個轉(zhuǎn)校生沒什么興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說好了，不要和我搶哦。"
周韻恍然大悟，呆呆地回道："你在說什么呀，我可不想早戀。不過......"
"什么？"
"按照你的分析，你的競爭對手可不會少啊。"
"說的也是啊。"趙如一下子泄了氣。周韻隨著她幽怨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個空空的座位，于是聳聳肩，繼續(xù)看書了。
沒想到事態(tài)比預(yù)期的還要嚴(yán)重。因?yàn)殛愑畈⒉皇悄欠N小說和漫畫還有偶像劇里常見的，雖然很帥但是很冷血，劉海長到可以遮住半邊臉，身材很好卻是運(yùn)動白癡，平時少言寡語也不大和同學(xué)們交往的那一類；而是恰恰相反，他家境寬裕，性格開朗，留著干凈清爽的短發(fā)，腦子聰明成績優(yōu)異，熱愛足球和籃球，特喜歡對人笑，尤其是那些向他示好的女孩子。說得夸張一點(diǎn)，絕對笑得她們春心蕩漾，更加一發(fā)不可收拾。
"我看你是春心蕩漾了吧。"周韻對趙如的總結(jié)這樣評價，并且早就習(xí)以為常，從她們倆前一年的同桌歷程可以得出一個結(jié)論：隨便哪個長得不是那么不入眼的男生都能讓趙如犯起花癡。即便可能陳宇真的有點(diǎn)不一樣，但也不會特別到哪里去吧。
但是這只是周韻一廂情愿的想法。
其實(shí)連陳宇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特別。高中的男生心智再健全也不過還是未脫離父母羽翼的小孩子，想法又能成熟到哪里去,于是和大多數(shù)條件不錯的男生一樣，他知道自己長得可以，學(xué)習(xí)還行，沒來幾天就成了高二年級足球隊得前鋒，又是校籃球隊的神投手，理論上來說，喜歡他得女孩子絕不會少。所以無論每天收到多少封情書，遇到多少次突然告白，有多少個女生故意在教室門前晃來晃去只為了多看他幾眼，他一點(diǎn)都不覺得驚訝。
同桌劉樹軍卻恨不得對陳宇頂禮膜拜了，"今天得總數(shù)是......二十二！破紀(jì)錄了！"他把手上的信封按從小到大的順序疊好，遞給陳宇，"你來之前我都不知道咱們學(xué)校有這么多女生。"
陳宇接過來，咧嘴笑了笑，特發(fā)自內(nèi)心。
劉樹軍咽了咽口水，嘆了口氣，問："說實(shí)話，你當(dāng)初轉(zhuǎn)校，是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什么原因？"
"裝蒜。追你的女生太多了唄！"
陳宇大笑："你夠無聊的，真當(dāng)拍電影呢？我搬家了，這學(xué)校離得近，理由夠充分不？"
"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我也沒覺得我比你差多少啊，不就是矮了點(diǎn)，胖了點(diǎn)，胖點(diǎn)有安全感??！"劉樹軍感慨萬分，"可是別說情書，就是倒貼也沒人看得上我，真夠慘的。"
陳宇一愣，一時不知道如何答話。劉樹軍看了出來，反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得啦，你也別同情我，就這么每天給你數(shù)數(shù)情書我也挺滿足的，好歹我也見過情書長什么樣子了，不然以后跟別人吹牛都沒法吹。"說著又從陳宇手里抽回一封，翻來覆去的看，"哎，你說，這女生要是長得和這信封一樣漂亮，那可該多好。"
"漂亮的女生到處都是啊，"陳宇說。"只是漂亮也沒什么意思。"
"飽漢不知餓漢饑。在我眼里女生可就分兩種類型，漂亮的和不漂亮的，你說你喜歡哪種？"
"有你這么分的嗎？"
"不然你說怎么分？"
陳宇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劉樹軍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情："交過兩個女朋友的人怎么會不知道！"
陳宇又笑笑，這次笑得有些自嘲。"所以分手了啊。如果喜歡，怎么會分開呢。"
喜歡怎么會分開呢。這句話劉樹軍聽了立刻覺得很有道理，果然比自己更高明，從而更對陳宇刮目相看，可是說這話時得陳宇仿佛正處于一個無意識得狀態(tài)，年輕時代的他們當(dāng)然覺得愛情是一件很重要得事情，不喜歡了就一定要分開，所以喜歡，就一定也要在一起。誰也不知道多少年后這個結(jié)論會被他們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推翻，因?yàn)橐环N感情一旦從喜歡升級成了愛，那么就會復(fù)雜得誰也無法解釋清楚。
（三）
1997，春。
說起來，周韻和陳宇從兩條完全不搭邊得平行線到有了一點(diǎn)交集，經(jīng)歷了一個相當(dāng)緩慢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陳宇還是在高二年級扮演著王子得角色，只是劉樹軍越來越感嘆世道不景氣了啊，連情書都越收越少了。在這個過程中周韻也并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高中的功課越來越難，一直悶著頭學(xué)習(xí)也已經(jīng)不能保證她本來就平平的成績了，有幾次物理測驗(yàn)只比及格線多了幾分，弄得她相當(dāng)沮喪，接著有了心里陰影，每次分?jǐn)?shù)出來之前都異常緊張和焦慮。
記憶中那兩個人就是在自己的這種心情之下爭吵起來的。
"你這人，把水潑人身上啦！"先聽見的是趙如的叫聲，因?yàn)橥碜粤?xí)前的教室本來就很安靜，所以周韻嚇了一跳。抬頭看肇事者，一手提著水桶一首握著拖把的劉樹軍顯然也有點(diǎn)錯愕，他只是因?yàn)樗袄锏乃喽粫r失去了平衡，不小心將水漾了出去，剛好灑在趙如的褲子上，弄得她從腰部到大腿上下全濕了。
周韻一下想起早晨趙如還在課桌上趴了一會兒說例假了肚子疼，一時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趕緊掏出包面紙去替她擦。要是在平時，趙如也不會這么較真，只是那幾天本來就心情不好，身體也不舒服，被這么一潑感覺到冰冷的誰一下蔓延開來，有一些甚至順著大腿根部流進(jìn)衛(wèi)生巾了，頓時火冒三丈，不依不饒起來。
"你沒長眼睛嗎，走哪兒不好非要往我面前撞啊！你是故意的吧？我沒得罪你吧劉樹軍，你干嗎和我過不去?。?
劉樹軍本來挺慚愧，可被她一罵也不愿意了，立即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來："不至于吧小姐，不就是灑了點(diǎn)水嗎，我看你那牛仔褲特穿了好幾天了，要不你現(xiàn)在脫下來我給你曬一曬？"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陣哄笑。
"你，你，"趙如沒想到他不僅會理直氣壯地反駁，還當(dāng)眾調(diào)戲自己，實(shí)在委屈不過，臉上紅紅白白好一陣，眼淚刷地流了出來。周韻看面紙都讓剛才擦褲子用光了，趕緊扯扯趙如的胳膊，悄悄說："咱們?nèi)?，你要不要換個衛(wèi)生巾？"然后把她拖出了教室。
陳宇比劉樹軍晚一步洗完拖把，剛好回到教室門口，和她們倆打了個照面，看見趙如滿臉淚痕，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卻被周韻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莫名其妙。到現(xiàn)在周韻也解釋不清到底一向與人為善的自己那天為什么會這么做，只好解釋為恨烏及屋，看到拿拖把的人就惱火。
可是，誰知道。
掃除完畢回到座位上，陳宇發(fā)現(xiàn)劉樹軍有點(diǎn)兒愣神，便問："剛才怎么了？"
劉樹軍不理他。
"哈，原來是你把人家弄哭了。"陳宇明白了。"你對她做了什么？"
劉樹軍還是沒啃聲。
"啊，她們回來了。"陳宇下巴一指，劉樹軍"嗖"地一下把頭抬起來，陳宇見狀哈哈大笑，教室門口哪來的人。劉樹軍發(fā)現(xiàn)被騙之后更郁悶，又不好繼續(xù)說話，只好老實(shí)交代："別提了，我把水潑到趙如褲子上了。"
"你故意的？"陳宇問。
"怎么可能！......你說，她會不會恨死我？"
"女生總是很小氣的。"陳宇考慮了一下，"不然，放學(xué)你去道個歉？"
"算了。我拉不下那個臉。"
"那你就等著和她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吧......"陳宇故意拖長了尾音，斜著眼睛瞅劉樹軍，只見他好不容易摩拳擦掌了半天，還是泄了氣："陳宇，還是你替我去吧，女生對你可都招架不住。"
"我？想都別想。我去算什么呀？"
"要不你陪我去？"
"不去。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扭扭捏捏的，不就是道個歉嗎。"
"靠！我怎么不男人了，我又沒學(xué)那些女孩子寫情書！"
"......"
陳宇怪笑著湊近劉樹軍："鬧了半天，你喜歡她？"
劉樹軍白白胖胖的臉一下子紅得像個柿子。"沒有的事！"嘴上還不承認(rèn)。
"不喜歡啊，那我可就沒必要幫你了。"
"別啊，求你了陳宇，"劉樹軍迫切地央求道，"我承認(rèn)還不行。"
陳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我考慮考慮。"
另一邊，趙如一個晚自習(xí)都在轉(zhuǎn)著筆發(fā)呆，發(fā)試卷時老師叫她的名字都沒聽到，虧了周韻提醒她。
"怎么辦，丟了這么大的人。"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她哭喪著臉對周韻說，牛仔褲差不多已經(jīng)干了，可是心顯然還是濕答答的，"你說，那個死胖子會和陳宇亂說么？"
"?。课矣X得不會吧......她平時看起來沒那么壞。"周韻安慰趙如，"你別想了。"
"形象全沒了！"趙如在馬路上大喊。
"小聲點(diǎn)兒。我說，你就那么喜歡那個陳宇？"
"算了！"趙如呼出一口氣，"我看我是沒什么希望了。"周韻剛想再說點(diǎn)什么安慰她，她卻接著說："除了陳宇，我還有很多人可以喜歡啊！一班的陸銘，三班的許峰和高燁，四班......四班沒有，五班的林曉偉......"
"喂。"
"五班還有趙波，六班的梁冬......"
"喂喂，這位同學(xué)！"
"高三年級還有......"
"行啦！別掰手指頭啦，數(shù)不過來的你。"周韻喊了幾嗓子也沒把花癡病發(fā)作的趙如叫醒，又好氣又好笑，恨不得拿書包砸她的腦袋。趙如停下來不數(shù)了，看著周韻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你怎么不喜歡陳宇？"
"哎?"
"我們以前討論過的，你可能會喜歡的男生類型，陳宇完全符合啊。你怎么不喜歡他？"
"哦。"周韻有點(diǎn)窘，自顧自地緊張起來，卻還是笑著說，"你這人，哪有自己喜歡也希望別人喜歡的，那不是成了敵人嗎？"
"那倒是......你答應(yīng)過不和我搶的。"趙如還是有點(diǎn)不放心。
"好啦。我還答應(yīng)過我媽不早戀呢。"周韻回答。
三天后，周韻和趙如同時收到了一張邀請卡片。說是邀請，其實(shí)就是在常用的那種黃色便箋紙上寫下的一句話，用慣用的上課傳紙條的手法，分別夾在陳宇和劉樹軍的書里面，穿越了四排兩列，傳到她們倆手上，嚇了她們一跳。周韻以為不是給自己的，正準(zhǔn)備繼續(xù)往前遞，被趙如阻止了，"你回頭看。"她喜滋滋地說。
周韻幾乎轉(zhuǎn)了個一百八十度才剛好和陳宇的眼神對上，看到他的臉上掛著一貫的招牌式笑容。
"給咱們的？"她轉(zhuǎn)回來問趙如。
"應(yīng)該是吧！"趙如欣喜若狂，"不過，把你那本換給我，我可不要死胖子的。"她迅速換掉了兩人面前的課本，看著封面上陳宇的簽名流口水。
"還是先看看里面寫什么吧。"周韻說著把書嘩啦啦一翻，便看到了留言。
"......生日會？"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那時還不太流行和同學(xué)一起過生日，更別說在自己家開個Party什么的，所以太夸張了，一時難以接受。不過趙如很快就自我調(diào)整完畢，決定昂首迎接挑戰(zhàn)。周韻前思后想了一個早晨，最后還是對趙如說："這個周六晚上我還有補(bǔ)習(xí)呢，這次物理又沒考好，眼看就期末考了，我看我就不去了吧。"
"為什么呀？你真的不想去？"趙如不相信地問。
"嗯。而且......又不是很熟。"周韻吞吞吐吐地補(bǔ)充。
"去了就熟了呀。"
"算了，我不習(xí)慣那種場合。還是你替我和陳宇說一下好了。"
趙如聽到最后一句話，仿佛領(lǐng)到圣旨一般，飛速躥到陳宇的座位前，壓抑了一下呼之欲出的心情，向正在收拾書包的陳宇匯報道："那個，周韻說她周末有事情，不能去了。"
"周韻？哦。沒關(guān)系，"陳宇笑笑，"那你呢？"
"我？我去的！"趙如激動地回答。
"那就好啦，到時在我家門口的那個公車站見吧。"
"好！"
陳宇等她走開，忍不住朝周韻的座位看了一眼。周韻中午一般不回家，也不著急去擠學(xué)校食堂的高峰期，所以還趴在課桌上看書呢。陳宇不由自主地想，奇怪，她為什么不來？有什么事情這么重要？溫書？她看起來挺用功學(xué)習(xí)的，可是成績很一般啊。那么......約會？也不像是又男朋友的人。打工？家庭困難嗎？這個平時沒怎么注意過的普通女生，在陳宇突然變得神秘了起來，他有點(diǎn)想要了解她，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其實(shí)這種心情解釋起來簡單，不過是陳宇的"王子病"發(fā)作，突然不能接受世界上還有這么一個一點(diǎn)都不關(guān)注他的女孩子存在。他想了解她，其實(shí)是想了解，她......為什么不喜歡他？
（四）
1997，春。
"哎，周韻，你喜不喜歡我？"
周韻說，已經(jīng)記不清楚陳宇究竟是什么時候?qū)ψ约赫f了這樣的話。可能是某天放學(xué)剛走出教學(xué)樓，便遇到他推著自行車從地下車庫里出來，用單腳立在臺階上把車停下；可能是某天做完早操，趙如去了小賣部買可樂，自己一個人上樓的時候遇見，在走廊的拐角處他叫住她；還可能是某天他不知道從哪里弄到她家的電話號碼，突然打電話過來說忘了記今天布置的作業(yè)，在掛電話之前這樣發(fā)問。
但至少是在已經(jīng)有些熟悉了之后。自從那次趙如去參加了陳宇的生日會，就很自然地與那兩個人熟絡(luò)了起來，與劉樹軍的深仇大恨也就一筆勾銷，大課間的時候常常不遠(yuǎn)千里過去閑聊，并且強(qiáng)行拖著周韻一起，盡管周韻面前總是堆滿了做不完的習(xí)題。"做不出可以去問他們啊。"趙如說。
"不用這么麻煩了吧。"周韻搖搖頭面露難色。
只是果然抵抗不了太久，因?yàn)楫吘龟愑畹聂[驚實(shí)在很好，尤其是物理和化學(xué)總是在一百四十分以上，甚至還常有滿分出現(xiàn)。有時候?qū)嵲诒锊怀鰜?，周韻也會偷懶地想，要么，問問他也好?br />開始陳宇對此很得意，但很快他發(fā)現(xiàn)周韻每次除了問習(xí)題，最多紅著臉說一句"謝謝"，錯哦過來不會涉及其他內(nèi)容。每次他講解的時候偷看她，她都緊鎖著眉頭盯著試卷或者課本，完全注意不到他略帶挑釁的目光，對此陳宇有種深深的挫敗感。為什么？有時候她和劉樹軍還會說笑兩句呢。陳宇不服氣地想，想著想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先一步陷了進(jìn)去，他總是主動和她打招呼，一到課間就滿教室的晃，大掃除故意去擦離她最近的那塊玻璃，甚至搶著去幫老師發(fā)試卷，只為了她有那么一刻能夠?qū)Ｗ⒍o張地盯著自己。
清醒的時候他也覺得這些舉動幼稚到了極點(diǎn)，但是控制不住，漸漸地也不想去控制。真的喜歡上這個普通至極的女生了？或者只是暫時的征服欲?？上贻p的時候不懂這些，那種想受到關(guān)注的強(qiáng)烈情感讓他有些不顧一切，也不計后果，只想讓她知道。
很多年后的陳宇和大多數(shù)不夠細(xì)心的男人一樣，很少去回想以前的那些事，他忙著奮斗，忙著生活，忙著嘗試一段又一段的感情，早已忘了他和周韻一起走過的那幾年。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只有那么幾次在電影院里看到了煽情的片段，才讓他記起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拙劣的告白，他想，如果那時候沒有問出那一句話，那么那幾年的時間他會怎樣度過呢。
"喂，你喜不喜歡我？"
"啊？"
"我說，你怎么不喜歡我呢？"
"你......這是什么意思。"
"其實(shí)也沒有，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我吧。"
"憑什么......還真自信啊。"
"那你喜歡誰？"
"哎？還沒有......"
"難道你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我么？"
"有。有注意過。"
"為什么？"
"因?yàn)?.....趙如喜歡你。嗯，她喜歡你。"
（五）
1998，春。
轉(zhuǎn)眼到了高中三年的最后一個學(xué)期。
"有問題。"趙如把手按在周韻剛剛攤在課桌上的試卷上，語氣凝重地說，"我覺得一定有問題。"
"?。坎粫?，這道題我昨晚剛在輔導(dǎo)書上看過的，沒錯啊。"周韻緊張地說，又趕緊重新檢查了一遍演算步驟。
"哎呀，我不是說這道題！"趙如把手拿開。
"那你說哪道題？"
"我不是說題......周韻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不是，那你到底在說什么有問題啊。"
"我是說，"趙如清了清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我覺得，陳宇對你，有問題。"
周韻心中一驚。這樣的場景無論是之前還是很多年以后都曾數(shù)次在她的夢中出現(xiàn)，醒來時手臂總是掙脫了被子，肩頭一陣涼意。"沒有。""怎么會。""你要相信我。"嘴巴上總是這樣堅決地否認(rèn)了，就如同當(dāng)初說"我答應(yīng)我媽不早戀"一樣，但一個是真實(shí)一個是謊言，要怎么去維持兩者的平衡呢？可是，又無法親口承認(rèn)說"我們的確是......"。是什么？連自己都不知道，即使從高二到高三的這半年之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對陳宇的感覺發(fā)生著質(zhì)的變化。
早就接受他了吧。
從什么時候開始，晚自習(xí)前的兩個小時不再悶頭做題了，偶爾也愿意去球場晃一晃，手中總是握著一瓶礦泉水，因?yàn)樗吹剿傺b路過便會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笑嘻嘻地說，你是特意給我送水來的？也會故意拖延著不和趙如一起回家了，盼望著能在下樓時剛好遇見騎車的他，拍著自己的車后座叫她，喂，要不要順路載你回家。
早就頂著背叛朋友的罪名喜歡上他了吧。
可還是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因?yàn)檫@種喜歡雖然埋在心底的時候是微微甜蜜的，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是會讓周韻覺得無地自容。一直到高考結(jié)束。填報志愿那天中午，很熱，太陽在頭頂照得人眼前直冒星星，周韻和趙如交了表從教學(xué)樓出來，趙如說："我覺得我第一志愿沒戲了。"
周韻也嘆了口氣："按我們倆的成績，第一志愿一般都是浪費(fèi)的吧。"
"之前我們還說好要填三所同樣的大學(xué)，可一考完還不是都要按照估分來，能考上才是第一重要的，你說現(xiàn)實(shí)多殘酷。"
"嗯。不過也還好，"周韻拉住趙如的手，"我們不是都報的北京嗎，能在同一個城市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你問過陳宇他們嗎？他和劉樹軍報哪里？"趙如問。
"我......沒有。"
"周韻。"
趙如停下腳步，轉(zhuǎn)了個身，與周韻面對面站著，她的右手還被周韻握在左手里，兩個人的手心都出了汗。"昨天劉樹軍打電話給我，他說喜歡我。"
周韻有些頭暈。她咬了咬嘴唇："可是你......"
"可是我喜歡的是陳宇，沒錯。"趙如似笑非笑地抬起頭看著周韻，"于是我一沖動就打電話給陳宇，說我喜歡他，你猜他說什么？"她地手逐漸滑了出來，"他說，可是我喜歡地是周韻。我們四個人地關(guān)系怎么變得這么好笑？"
周韻不敢抬頭，她不敢看趙如現(xiàn)在的眼神，因?yàn)槟抢锩嬷挥须y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難過。新人的崩塌也好，愛情的挫敗也好，離別的傷感也好，現(xiàn)在都只剩下難過了。難過的眼淚和額頭鬢角流出來的汗混合在一起弄花了整張臉，也弄花了整個高中歲月。她們就這樣分開了，一個暑假都沒有再聯(lián)系。2000年的9月，她們分別來到北京兩所不同的大學(xué)報道。臨走之前，趙如對周韻說："我現(xiàn)在寧愿我喜歡的人是劉樹軍。"
其實(shí)趙如還想說，這樣可能每個人都能幸福，我們還可以繼續(xù)在一起?？墒?幸福"這兩個字其實(shí)比想象的還要遙遠(yuǎn)，以至于他們即使分開了四年去尋找，也還是沒能找到。
（六）
1998年秋。
周韻想，讀了大學(xué)之后，戀愛應(yīng)該就不算是早戀了吧。
陳宇所在的Q大和周韻所在的S大處在北京相鄰的兩個城區(qū)，算起來距離很遠(yuǎn)，但是搭地鐵往返很方便。周韻去報到的第一天見到了她的另外三個室友，兩個土生土長的北京女孩比她先到，分別占了一進(jìn)門靠右邊的上下鋪，看見周韻進(jìn)來，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又繼續(xù)聊天了。周韻自然揀了左邊的下鋪把行李放下。她的上鋪一直到晚上8點(diǎn)多才到，因?yàn)榱嗔藘蓚€碩大的箱子所以幾乎是用身體把門撞開的，然后一撒手把箱子扔了，操著一口東北腔喘著粗氣喊："媽的，這學(xué)校賊遠(yuǎn)，累死姐姐我了！"
她叫張寧，來得最晚，卻是第一個告訴周韻名字的人。
因?yàn)殡S后她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把背包也取下來往地上一丟，便一屁股在周韻的床邊坐了下來，咧嘴沖周韻一笑："美女，借口水喝行不？"周韻忍著笑，把床頭那瓶剛好沒喝過的礦泉水遞給她，看她迅速擰開蓋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瓶，問："你是哪里人？"
"我叫張寧！"她先是故意答非所問，接著又補(bǔ)充了一句："大連來的！"
周韻還是笑了出來，笑完了她說："我叫周韻。"
張寧把礦泉水瓶子遞還給她："謝謝你周韻，我把你的水喝完了，明兒給你搬一箱回來。你能再借我兩瓶熱水洗個澡不？"
大學(xué)生活可能就是這樣，因?yàn)檫h(yuǎn)離家鄉(xiāng)而過分需要依靠，總是一不小心就和最先靠近自己的人變成了好朋友。第一天張寧真的扛了一箱農(nóng)夫山泉回來，注意，是扛，而且是單手扛，一米七二的衣服架子穿著無袖背心和緊身短褲，甩著長度到腰的馬尾，從學(xué)校小賣部直接扛回來，在吃完飯學(xué)生們紛紛回寢室的人流高峰期，基本上引起了小范圍的交通堵塞。
周韻也被震住了。"你力氣真大，"她羨慕地說，"但不是真的都要給我吧？"
張寧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要，那就先放我床下面，你渴了就直接拿，甭客氣，啊。"
"那好吧。"周韻答應(yīng)了。
張寧擺好箱子，直接抽出來一瓶遞過來，自己也拿了一瓶擰開喝了兩口，又一屁股坐在周韻床邊，歪著肩捅了捅她，問："哎，你有男朋友嗎？"
完全沒想到會被直接問到這樣的問題，周韻猶豫著要不要回答，沒想到張寧自顧自地接著說："我之前有一個。"說著又笑，"不過暑假的時候結(jié)束了。"
"為什么呢？"
"其實(shí)也沒什么啦,"張寧做出一副很輕松的樣子，"比起北京他更想去上海，可是在我們那里，上海的學(xué)校分?jǐn)?shù)都高的離譜咧。"她聳了聳肩，"我考不上。談不攏就只好分咯。"
"真的很可惜。"周韻嘆了口氣。
"你咧？"
"我……."
其實(shí)高三暑假的時候，我們也差點(diǎn)結(jié)束，對吧，陳宇，也許那時不能說是結(jié)束，因?yàn)槲叶疾恢牢覀兒螘r算開始。周韻想。
"你打電話查了嗎？"高考分?jǐn)?shù)出來那天，周韻一大早就接到陳宇的電話，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興奮。
"還沒有…..我剛起床。"周韻說，其實(shí)她早就醒了，捏著準(zhǔn)考證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就是沒有勇氣去撥那個查詢熱線。"你已經(jīng)查到了嗎？"
"嗯！"陳宇把分?jǐn)?shù)報了出來。
"比估的高了二十分！"周韻驚嘆，"劉樹軍怎么樣？"
"也沒什么問題，早晨還是他電話吵醒我，說什么要慶祝之類的。"
"真是太好了！"周韻開心地說，轉(zhuǎn)而又有些喪氣，"我的腦子啊，要是有你們一半就好了。"
"別那么沒自信！"陳宇安慰她，他故意咳了兩聲，加重了語氣，"其實(shí)，我也已經(jīng)幫你查了。"
"哎？"
"不相信？"
"你怎么會知道我的準(zhǔn)考證號？"周韻大驚。
"那幾個數(shù)字看一眼就記下來了啊，哈哈，"陳宇得意地大笑，"周韻，你比我還厲害。"
"什么意思？"她緊張得心跳都要跳出來了。
"你，比你，想象的，高了，三十六分。"陳宇故意緩緩地，椅子一頓地說。
周韻一下子尖叫了起來："真的？真的！怎么會呢，我明明......真的是真的嗎陳宇！"
陳宇在電話那邊揉了揉快要被震裂的耳膜："語無倫次了你都。周韻，我好不容易讓你這么激動一次。"他的語氣表示著不滿。
"呃......我......"
"后天我們一起去學(xué)校取分?jǐn)?shù)單吧。"
也許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周韻沒有半點(diǎn)猶豫就答應(yīng)了，掛了電話之后，甚至忘記了親自撥熱線證實(shí)一下陳宇所說的話，三十六分，足以讓那個本來以為浪費(fèi)掉的第一志愿重新變得珍貴起來。過了兩天，他們兩人捏著只有窄窄的一張卻決定了人生和命運(yùn)的小紙條從教務(wù)處走出來，心情夾雜著愉快和傷感。"應(yīng)該是最后一次來學(xué)校了呢。"周韻趴在窗臺上向下看，烈日下的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和炎熱讓人覺得有點(diǎn)窒息。以前都是被趙如硬拖著趴在這里看比賽的，她總是會邊揮舞著手指邊吧啦吧啦地說，那個幾號投球的姿勢超帥的，或者那個幾號射門好準(zhǔn)。不知道她考得如何，她還在生她的氣嗎？
"現(xiàn)在就差一張錄取通知書了。"陳宇說，他現(xiàn)在只覺得渾身輕松，看到周韻悶悶不樂的樣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們女孩子總是多愁善感，是不是？"
周韻把臉扭過來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撥了撥被陳宇弄亂的頭發(fā)，發(fā)現(xiàn)陳宇還在看著她，于是又撥了撥，然后又撥了撥。最后一次手放下的時候，陳宇突然伏下身親了她，薄薄的嘴唇在她的嘴角邊輕輕啄了一記，太輕了以至于她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周韻怔怔地站著，她突然想哭，很多年以后想起這個畫面還是想哭，這個一點(diǎn)都不纏綿的初吻來得太突然，走得也過于倉促，像極了他對她的愛情。
陳宇走到樓梯口，回頭叫周韻："哎，我和劉樹軍他們說好了，下午在我家聚一下，你去嗎？"
如果說不去就好了。周韻說到這里，感覺鼻子有點(diǎn)酸酸的，于是停下來。張寧眉頭皺了起來："怎么，那天下午你們吵架了？"
"不是吵架，"周韻搖頭，"我和他從來沒有吵過架。"
"那怎么會差點(diǎn)分手呢？"
"唔，其實(shí)也沒什么，只是在他家門口還沒進(jìn)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七)
1999-2001。
北京城里值得逛一逛的地方實(shí)在很多，各大名勝古跡不說，還有動物園、海洋館、天文館這些情侶約會愛去的地方，在北京的前兩年，陳宇就帶周韻把兩所學(xué)校附近的大街小巷都逛了個遍，他就像是革命時期的偵查員一樣，總是在周五的晚上打電話過來神神秘秘地說，聽說哪里哪里很好玩，明天我們?nèi)グ?。于是周云也像接到任?wù)一般立刻收拾東西，然后幾乎徹夜不眠地等到天蒙蒙亮，起床洗漱完畢，一聽到寢室樓門的大鎖被管理員阿姨咔嚓一聲打開，便奮不顧身地往樓下沖。
兩個人在越好的車站碰頭的時候，清晨的大霧總是還沒有散去，互相看著對方因?yàn)楹浜痛颐Χ猛t的鼻尖就覺得很好笑，然后戴著手套拉起手一起擠公車。常常是司機(jī)一個剎車，周韻就站不穩(wěn)倒在陳宇身上，兩人之間的氣憤就胡然諾緊張了起來。漸漸地習(xí)慣了，陳宇便主動把臂張開，鉆過擁擠的縫隙用手扶住周韻的腰際，他們不看彼此，只讓心跳偷偷地加快著速度，就這樣沉默著經(jīng)過了一站又一站。
他們之間似乎總是沉默的。
除了都不是特別愛說話的人之外，好像也沒有什么可以聊起來的話題。通常都是陳宇在說，有一次他告訴周韻，劉樹軍和趙如的學(xué)校很近，竟然就在同一條馬路上，幾乎面對面，劉樹軍開心得不得了，沒事就往趙如寢室竄，站在樓下等她下來，弄得趙如的同學(xué)都以為他就是趙如的男朋友。周韻想到劉樹軍猴急的樣子覺得很好笑，可是想到趙如，她又笑不出來，這個時候她更覺得對不起她。她很想換個話題，可是說什么好呢？今天天氣很好。昨天吃了學(xué)校門口的牛肉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