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從某女人手里接過《米格爾街》之前,我對這本書和它的作者一無所知。說真的,當(dāng)時還有點納悶:就這么一本簡單的小說,值得她旅途輾轉(zhuǎn)背回來給我看完,年后再背回去嗎?孤陋寡聞惹的禍啊。
沒有前言沒有譯者序沒有名家推薦語沒有后記,拿在手上它好像更陌生了??墒钱?dāng)我開始讀它的第一個故事《鮑嘉》時,濃郁的生活氣息,輕淡又詩意的筆調(diào),幽默而傷感的情緒,一下子抓住了我,真想丟下手頭所有的事,一氣讀完啊--要知道現(xiàn)在能讓我欲罷不能的書不多了。
這是由17個短篇小說組成的一本書,每一篇都是獨立的寫一個小人物和他的故事,雖然這些個故事互相沒有什么聯(lián)系,但是這些人卻同時出現(xiàn)在多個故事中,最終組成了米格爾大街上的眾生相。平實樸素的寫法,幾句簡單的對話,小小的動作,一幅白描式的人物畫卷就傳神地出現(xiàn)了,米格爾街上各色人等一個個面目逐一清晰起來,形成一個底層社會。他們中有瘋子,詩人,智者,小丑,弱者,浪蕩的母親,為愛放棄優(yōu)裕生活的女子。。。而且他們都有這樣那樣的怪癖:“哲學(xué)家”波普,要做一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藝術(shù)家”摩根,揚言美國國王會來買他的花炮;“詩人”布萊克•華茲華斯,在寫一首全世界最偉大的詩;“瘋子”曼曼,頻頻參加議員競選;“機械天才”巴庫,百折不撓地改造一輛輛進(jìn)口汽車。。。他們編織著生活謊言,并藉此微茫的希望或生存的本能而活著,勉力出演一出出生活的悲喜劇,直到大幕合攏的那一天。
每一個人物的故事都好看好讀,但并不代表它的意義淺顯,事實上,每個小人物的命運背后都有耐人尋味的啟悟。注意到17個人物故事里,只寫到兩個女人,“母性的本能”和“只是為了愛、愛、愛”。生的8個孩子有7個父親的勞拉,知道自己的女兒走了自己的老路時傾瀉全部痛苦的大哭令人窒息;“職業(yè)選擇”中的伊萊亞斯在命運面前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線讀來令人心疼,印象最特別是詩人B•華滋華斯,他一個月寫一行詩,夢想著寫出世界上最偉大的詩篇;他以唱克里普索小調(diào)為生;他告訴“我”他曾經(jīng)與一個姑娘相愛,但姑娘和他們的孩子一起死去。但是,臨死之前,詩人說:“很好,現(xiàn)在聽我講,以前我給你講過一個關(guān)于少年詩人和女詩人的故事,你還記得嗎?那不是真事,是我編出來的。還有那些什么作詩和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也是假的。你說這是不是你聽過的最好笑的事情?”他的聲音中斷了。我離開了小房子,跑回家,大哭了起來。像詩人一樣,看到什么都想哭。
悲傷的詩人推翻了他在一個孩子心中的認(rèn)知,并且不經(jīng)意間種下了詩人的憂郁的種子。
奈保爾是印度移民,在英國長大,他生長在一個貧民窟里,就是米格爾街。這是他的成名作,我想,當(dāng)奈保爾沿著時光遂道溯洄到米格爾街,回憶那些熟悉的人和事時,他是超脫的,也是投入的,他不悲傷,他有的是無盡的悲憫。
明天這本書就要交還給它的主人了,今天,我又拿起它,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把它重讀了一遍,就像面對一位過完年就要出去打拼的朋友,當(dāng)別離來到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找一個安靜而不被打擾的地方,再做一次傾心的交談
筆記:
“孩子,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jì),”有一次他說,“你會發(fā)現(xiàn)你一旦得到自以為喜歡的東西,你就不會再珍惜他們了?!?br>
B.華茲華斯說:“現(xiàn)在,讓我們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我要你想想,星星離我們多遠(yuǎn)?”
哈特聽后說道:“在我們這個地方,這又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呢?”
哈特說:“小時候,我媽常對我說,‘孩子,你笑了一整天了,你晚上保準(zhǔn)會哭的?!?br>
哈特說:“人是滑稽的,你永遠(yuǎn)不能了解他們。”
不過正像哈特所說的,當(dāng)一個男人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東西,也就不再喜歡它了。
泰特斯·霍伊特沖過來就說:“安靜。我剛才一直在思考。瞧,孩子們,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根本不真實?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有著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大腦,而你們卻在思考別人的事情?就像我這樣,有個世上無雙的大腦,卻在思考你們這幫人,思考戰(zhàn)爭和這些房子還有港口的船只。這一點你們想過嗎?”
哈特說:“生活真他媽的活見鬼。你明知道麻煩要來了,可他媽的什么事也做不了。你只能坐下了望著等著?!?br>
哈特說:“他們?yōu)槭裁纯偸沁@樣游啊游,知道[]累到游不動為止?”
我和他們一一告別,快步向飛機走去。我沒回頭看,只看看前面自己的影子,一個在柏油碎石路面上跳動著的小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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