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文/通訊員 王雁鳴 本報記者 王啟生 尹峰圖/涂衛(wèi)紅
三百多年前，衡陽西鄉(xiāng)湘西草堂,隱居的王船山寫下800多萬字書稿,開一代唯物史觀先河,其經(jīng)史文章震驚后學,被譽為“東方黑格爾”,大羅山的船山墓受世代景仰。
三百多年后，衡陽西鄉(xiāng)文昌宮，積數(shù)十年心得的李伯陶于病中集成《野語文說》，被贊為地域文化中的土語大師，他嘔心瀝血整理筑造的“文墓”轟動四方。
同一經(jīng)緯，不同年輪。西鄉(xiāng)這片熱土世代延續(xù)五千年華夏文明的傳人。
這是一個提倡說普通話的年代，也是一個網(wǎng)絡(luò)語言風行的時代，方言像弱勢群體一樣被逼仄到一角。
但在衡陽，有一批像李伯陶這樣的守望者，深深迷戀著衡陽方言，迷戀方言背后厚重的文化。
見到李伯陶，這位快70歲的老人剛從病中走出。可他炯然的目光告訴我們，為什么他會倔強而執(zhí)著地不畏寒暑，不畏病痛，躬身斗室，窮其心力，收集那些因歲月流淌而漸至湮沒的方言土語。像拾掇起風雨中被拋棄荒野的墓物，拍去泥塵，滌去污跡。他要把這些他認為是個寶貝的東西一片片撿回來，悄悄收藏到一個他認為穩(wěn)妥一點的地方留給后世。
我們就是沖著這項被他自己認為是“筑墓”的工程去的。捧著他稱之為存稿的《野語文說》，雖然無法輕易掂量出他的厚重，但我們知道他所摯愛的這項工程，對衡陽人，對衡陽的地域文化，對衡陽這塊地方的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的整理、保護和傳承，有著多么重大的意義。
而于我所謂的野語，更是有意無意地疏遠而終至于陌生了?！浴兑罢Z文說》卷首語。
耳濡目染，家鄉(xiāng)的“野語”已深深浸潤他年幼的心。
李伯陶的家鄉(xiāng)在衡陽縣大安鄉(xiāng)一個叫渡頭的村子。渡頭，似乎沒有太多令世人矚目和令鄉(xiāng)人驕傲的地方，可它有一條叫蒸水的河。村子在河邊，河邊有古老的渡口。就因為這一點，渡頭村也應(yīng)該是遠近聞名的地方。來來往往打這渡口過，這世世代代繁榮的不只是生意買賣軟銀細兩了。更多流傳的，應(yīng)是五花八門、各色人等的雅言俚語，尤其是土生土長的衡陽土話。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一方人說一方話。衡陽人說衡陽話，這是理所當然、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珊怅柸酥杏泻芏嗄馨押怅栐捳f得地道說得“巴釅”，說得有滋有味的。這滋味，指的是生動、形象、貼切。李伯陶4歲時，父親因病去世，母親改了嫁，從小便靠叔祖公拉址長大。叔祖公沒發(fā)過蒙，可挺會說話。雖然日子過得清苦，省吃儉用的叔祖公還是讓李伯陶上了五年半的學。身為孤兒，李伯陶早慧懂事，放學后，便放?？巢?，跟叔祖公忙個不停，稍有閑暇便跑到渡口。這是他最喜歡呆的地方，既熱鬧又清靜。熱鬧的時候，上上下下，人聲鼎沸。各色各樣各式各調(diào)的方言土語自然而親切?！疤肇髱?，咯暗噠，你還梭在咯里做嘛咯羅，河里有落沙鬼也，再不回屋，黃狗會來lia屁股噠”。這是河那邊的李大爺過河時跟他打的招呼，才幾歲大的李伯陶心就有那么細，除了能感覺到鄉(xiāng)親們對他的關(guān)心，還能品咂出點兒這方言土語里的韻味來。
十多歲的時候，讀了幾年書的李伯陶基本上能揣摸得出大人們說話時語音、形態(tài)和話語中的含義了。很多場合，他聽出大人們的話粗野甚至粗痞，有時粗痞得讓他臉紅。他有一個堂嫂，最會講話。別看她人長得還行，可說起土話來，有時會把人都丑暈。收紅薯的時候，看到那邊一伙人只管自己不管別人，她會站在地中央指著他們的背脊直喊“你們咯是做嘛事啦，咯是寡婆子撈卵”。那一伙人中，也有確是寡婆子的，但她們不臉紅，不生氣。從不認為罵寡婆子是傷她們的，背地里，她們自己也常常會講這類話?！肮哑抛娱T前逗騷”，常不常會傳出些風言風語，這些女人會扯條板凳，坐在自家門口，叉起腰大罵“我行得正，坐得穩(wěn)，不怕擂錘下（ha）里滾”。十幾歲的人也算個男人了，李伯陶聽到后覺得臉有些發(fā)燙，但他感覺到更多的是這些話語中透出的“土氣”、“野氣”，雖然粗痞卻形象得很。
李伯陶沒了父母，沒了家。他把家鄉(xiāng)當作自己的家，把鄉(xiāng)親當作自己的親人。家鄉(xiāng)給了他許多書本上沒有的滋養(yǎng)，鄉(xiāng)親給了他關(guān)懷給了他溫暖。家鄉(xiāng)的風土人情，鄉(xiāng)親們的音容笑貌，深深烙進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的記憶，家鄉(xiāng)的土語（成書時，他稱之為“野語”）給他留下了深刻而鮮活的印象。許多方言土語，他爛記于心，以至于在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隨時隨地能沖口而出，這份隨意隨心的積淀，為他幾十年后挑燈伏案奠定了厚實的基礎(chǔ)。
總算有幸為千百年來曾經(jīng)活躍在世世代代的村人口頭的“野語”造了一個粗劣的聊供歸宿的墓。——摘自《野語文說》卷首語。
為何如此苦苦敲打，只因為對這一方“野語”愛得深沉。
李伯陶讀完五年半火安堂完小，又到洪市木山讀了一年民辦中學。一年后學校解散轉(zhuǎn)到縣城俄語短訓班，這純粹是時勢的安排，學俄語教俄語不到半年，因為中俄關(guān)系惡化，隨之改教語文。可能是先天就有一種對語言的敏感和偏倚，李伯陶總覺得母語——中國的語言文字最完美、最有趣味。從那以后，他一直教語文，從小學教到中學再到高中。雖然輾轉(zhuǎn)了不少地方，但每到一個地方，他最先打聽的就是有沒有什么好書。他買書、讀書、嗜書如命。愛買書、愛讀書對他來說，實在是因為興趣、一種與生俱來的偏好使然。如果是因為教師這種職業(yè)的需要，在他看來太富功利性了，是被動的，難免流于淺陋和短暫。他的心目中始終揣著家鄉(xiāng)的方言土語，他想總有一天他會把它們記下來，讓更多的人不僅能說，還能弄明白個中道道來。這種揮之不去的“野語”情結(jié),伴隨他結(jié)婚生子,教書育人,風風雨雨幾十年。
還在教小學的時候，有一年的秋天開學，班上別的同學都發(fā)了新課本，大女兒卻沒有。她哭著跑回家找母親問怎么回事，母親只能告訴她會有，卻不敢說為什么沒有。原以為在這學校教書，學費可以賒上一陣子，誰知道人家并不買帳。他把本該積攢下來給孩子交學費的錢全郵出去買書了，而且這筆錢更多的一部分是妻子千盆潲萬盆潲喂豬、養(yǎng)雞賣蛋省下來的。李伯陶心底里覺得虧欠妻子和孩子很多，可看到有好書還是要買。
他太愛書了。經(jīng)史子集、稗史小說、戲劇辭書幾百部，堆滿了幾個書架。六十年代一次到縣城出差，為了能得到標價才2.2元錢的《魯迅選集》，他在縣新華書店門前轉(zhuǎn)悠了三四趟，總希望能碰上一個熟悉的人能借錢給他。最終還是一個同事的妻子幫了忙，千恩萬謝捧回家，告訴妻子時他一臉的幸福。李伯陶心里清楚，要給那些方言土語做出一些貼切而傳神的注腳，沒有足夠的文墨肯定不行。進而又想，那些“土話”夠“土”的了，如果以“俗”釋“俗”，以“土”還“土”可能會“土”得成疙瘩，讓人拿捏不住，化解不了。他琢磨著用文言來作注釋以“雅”釋“俗”， 來個“土”話“正”解，“雅”“俗”共賞，興許會另有一番風味。
幾十年的精讀博覽，給他留下一筆豐厚的積累。自覺不自覺中文言便成了他一種語言修養(yǎng)。人所共知和人所不知的土話俚語，以文言注說，信手拈來，不著痕跡。憑著自己數(shù)十年的記憶，他開始搜集、整理爛熟于心的土語，按語首字筆劃數(shù)逐一梳理出1781條語條，又搜遺38條補上，編纂成《野語文說》一書。
衡陽土話里邊的“一臉mei（梅）子”，這些年漸漸被“美女”、“靚女”替代掉了?！兑罢Z文說》里是這樣說的：“謂少女少婦容顏姣好。mei子不知何指，或與‘梅花妝’關(guān)意。村人呼楊梅果為‘梅子’，‘外肉著核，熟時正赤，味甘酸’。（《史記·索引》引《荊揚異物志》）初摘時嫩紅欲滴，或比喻婦女之面乎，又村人稱半老徐娘為老‘梅子’”?！翱追蜃硬幌幼殖?，只要筆筆有”一句，“義在字面，勉兒童勇于認真寫字?？鬃邮陂T人以六藝，其一曰‘書’。‘書’者，后世之小學類，非所謂書法也。孔子處春秋之季，各國字體不盡同，其書法亦止于‘筆筆有’而已。村人此語，是否有據(jù)，不曉?！痹陬愃埔陨险Z條的注說里，讀者不難看出李伯陶高雅里透著人性，明麗而不顯張揚，嚴謹中有一種超然，隨意里有一份灑脫的語言趣味。從一畫到十七畫以上，條分縷析，洋洋灑灑2000多條。從2003年到2005年3年間，李伯陶足不出戶，把自己關(guān)在不足5平方米的書房里。兒子結(jié)婚生子，本來是全家的大事喜事，喜酒就辦在校門口的店子里，可他叫妻子作了代表，連個招呼都沒過去打，吃酒的人了解他脾性的不予計較，不了解的又要被他得罪一次。這老頭越活怎么越怪了。說他恃才傲物也好，憤世嫉俗也好，不通人情也罷，他就是他。甘于寂寞，清貧樂道。一本書，一支筆，一壺酒相伴足矣。
照他自己說的，《野語文說》編寫的三年間斷斷續(xù)續(xù)，寫的過程中因為生活中一些瑣碎事兒停停打打，寫得有點散漫、隨意。更多的，確是因為實在不愿做雕龍的事，尤其是積年的病因引起的肺結(jié)核病以及因服藥不慎弄成的高尿酸血癥，曾一度銷蝕他的信心。但因為心中久藏的銷蝕不了的那份信念，讓他即便是病倒了，爬不起來了，把書稿搬到床上來寫，也沒有想到要半途而廢。他曾有過一般人不會有的深深的寂寞和苦悶。這份苦楚，到了現(xiàn)在還令他唏噓，傷懷不已。
在他的書房里，除了一張不足一米寬簡易的木板床，就只有四壁圍成的高高的書架，還有一大摞書堆在床頭。床頭的燈可能不足20瓦，昏暗的燈光下，一副眼鏡、一個放大鏡擱在枕邊。無法想象，經(jīng)過他修改了不知多少遍的幾十萬字的書稿是如何一字一句敲打成的。
若干世紀以后，有好事者忽然掘到這座墓——倘這墓還存在的話，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中國的古代村人的古老的散發(fā)著野氣的話兒，又忽然味出它的質(zhì)樸和形象，或許會生出一些別樣的興趣來罷?！浴兑罢Z文說》卷首語。
愿明月清風里，這一方“野語”的精魂長留人間。
如果把祖國歷史文化發(fā)展的脈絡(luò)比作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河，李伯陶就像一個身背纖繩的船夫，一頭是走向古老的中華文化燦爛處，一頭是現(xiàn)代的地域文化生動處。他以語言作工具，上下求索，不斷發(fā)現(xiàn)、收集、整理，有時甚至需要挖掘、修補，還原成原始的、原生態(tài)語境和語意。在編撰過程中，他習慣用文言表達，這一點他達到了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可謂爐火純青。可他不贊同子女和學生這樣表達，哪怕是僅僅停留在書面上。他鼓勵自己幾個子女學中文報考中文專業(yè)，希望他們好好學習和運用，好好鉆研。大女兒李瘦竹現(xiàn)在衡陽縣一中教語文，書教得不錯，文章更不錯，頗得乃父遺風。她在評家父《野語文說》的一篇文章中，說到自己八十年代對衡陽方言動過搜集之念，終究只是想想而己，并未付出實施，而父親卻抱病完成了此項工作。兒女們對父親即敬又憐，擔心父親累壞身子，卻又佩服他的毅力和意志。李瘦竹說，也許父親至今仍不覺他所做的事情已遠遠超越了他的初衷。他在為一個更遠大的目標更偉大的事業(yè)竭盡心力。他在為家鄉(xiāng)、為衡陽、為衡陽的后世來生收藏和守護一份珍貴遺產(chǎn)。父親擔心，如果不能好好地去搜集、整理并保存下去，這份祖輩世代流傳下來的珍寶，過不了多久將會徹底消失殆盡。
中國各個民族各個地域的語言，由于經(jīng)濟文化交流的日漸擴大，尤其是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而不斷地轉(zhuǎn)換甚至縮小使用空間。文明的同質(zhì)化，也在加速替代地域語言的差異，這是社會進步和文化發(fā)展的趨勢，不可逆轉(zhuǎn)，也不容逆轉(zhuǎn)。衡陽人說衡陽話的現(xiàn)象也正在減少。普通話，不但便于各民族各區(qū)域間人們的思想、情感交流，同時，作為一種現(xiàn)代雅言表現(xiàn)形式，被衡陽本土的人視作高雅、出俗乃至時髦、有品位。作為衡陽話的基本語素衡陽方言，不應(yīng)該在我們這代人手里棄掉，應(yīng)該選擇規(guī)避文明過程中可能出現(xiàn)的尷尬。既要盡可能保留它的原汁原味并繼承下去，又要繼續(xù)推廣普通話，不把它們視作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李伯陶和他的兒女們?yōu)榇嗽鬟^深入的討論并且達成一致的觀點，那就是努力爭取在說衡陽話時把衡陽話說得地道，說普通話時把普通話說得標準。所以，他規(guī)定上課時給學生們講課說普通話，下課后給學生私下交談時講衡陽話，在家里一律講衡陽話。只有一點，不要把衡陽話同普通話混著講，更嚴禁講粗痞話。
采訪中，得知李伯陶在《野語文說》一書完成后的這一兩年里，又通過多種途徑收集到了210條土語，只是無法補進存稿。陪同采訪的鄒修仲校長講述了許多李伯陶老師鮮為人知的故事。末了，他請文化新聞出版部門負責人幫助，能讓李老師的書有一個正式出版的機會?！斑@是一筆難得的財富??！”話語間鄒校長飽含深情。
衡陽方言：多少人搞得清“坨”
衡陽方言稱霸湘南話語
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了易中天先生的《大話方言》。他說，在粵語文化大舉“北伐”之前，北方人是看不起粵語的。
北方人管粵語叫“鳥語”，說是聽起來像鳥叫。廣東人比北方人少，就沒敢說北方人說話像驢叫。想想廣東人也真是可笑，他們把五嶺以北的人統(tǒng)統(tǒng)叫做“北佬”，包括湖南人。其實湖南人哪里會是“北佬”？明明是“南蠻”嘛！他們當中固然有說西南官話的，算是說北方話，但“正宗”的湖南人說湘語，湘語可是南方方言的一種，何況不論說西南官話的，
湖南也是很牛皮的，就像廣東現(xiàn)在很牛皮一樣。近百年來，湖南這地面上領(lǐng)袖人物出了不少，毛澤東、劉少奇、胡耀邦、朱镕基。再往前，曾國藩也算得上是舉足輕重，但湖南話成不了國語。湖南話怎么就不能當國語呢？除不好懂外，也不好聽，遠不像北京話那樣神完氣足字正腔圓。即便湖南的官話長沙話，比起北京話來，也土得掉渣。不是長沙話本身有什么毛病，而是因為長沙從來就沒有當過全國的政治中心，而一個不是全國政治中心的地方，它的方言是不可能成為國語基礎(chǔ)的。
北方總是趨向于統(tǒng)一。統(tǒng)一中國的，也總是北方人，或者從北方開始，南方則總是各自為政，自行其是，包括說話。于是統(tǒng)一的北方就有了統(tǒng)一的語音，松散的南方則繼續(xù)七嘴八舌。前面說過，北方方言內(nèi)部的分歧是很小的，語音系統(tǒng)也比較簡易。北方方言四大塊，華北、西北、西南、江淮，這是現(xiàn)代的分類。隋唐宋金時，北方方言卻是汴洛（中原）、燕趙（河朔）、秦隴（關(guān)中）、梁益（巴蜀）四類，可見北方原先也不怎么統(tǒng)一，但后來汴洛和燕趙先統(tǒng)一了起來，成為北方方言的代表——華北方言，而且又占領(lǐng)了東三省。秦隴變成了西北，梁益變成了西南，江淮算是后發(fā)展的，它們與“正宗”官話（華北方言）的分歧，頂多也就是這三個次方言區(qū)中人，可能會男、藍不分，跟、庚不分，信、性不分，或資、知不分，雌、吃不分，四、是不分。比方說，把“男褲子”說成“藍褲子”，把“是十九路”說成“四十九路”。其他，也就是調(diào)門的事了。
南方方言就復雜得多，和北方方言相比也隔膜得多。比如一個南方學校的校長宣布：“教職工開會，家屬也參加?！痹诒狈饺寺爜恚憧赡苁恰敖须u公開會，家畜也參加”。光是聽不懂倒也罷了，有些南方話，就連寫出來也是看不懂的。比如“伲撥俚嚇仔一跳”，“佢分一本書”，“我畀狗咬咗”，“汝店遮看會著”，你懂嗎？其實它們分別是蘇州話“我被他嚇了一跳”，客家話“他給我一本書”，廣州話“我被狗咬了”和閩南話“你看得見嗎”。這種說法，不要說北方人不懂，南方其他地方人，也未必懂。
南方方言腔多，調(diào)也多。普通話只有三十九個韻母，閩南話卻有七十五個，比普通話多一倍；粵語也有五十一個。當然，它們的聲母要少一些，但發(fā)音卻極難。聲調(diào)呢？普通話四個，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吳語八個，平、上、去、入各分陰陽；贛語六個，平聲和去聲分陰陽，上聲和入聲不分；客家話也是六個，平聲和入聲分陰陽，上聲和去聲不分；閩語七個，只有上聲陰陽不分；粵語聲調(diào)最多，不但平、上、去、入各分陰陽，而且陰入還分上下（上陰入和下陰入），一共九個，有的地方還有十個。難怪北方人一聽到南方話，尤其是聽到粵語閩語，就一個頭有兩個大——人家聲調(diào)就有你兩個多嘛！
這大約就是所謂南北之別了：北方求同，南方存異。所以八大方言除北方方言外，吳、湘、贛、客家、粵、閩（閩南、閩北），七個在南方。
多樣的南方總是有些北方人聽來稀奇古怪的詞匯，比如飯蚊子（蒼蠅，湘方言）、拜東蓮（向日葵，贛方言）、紅毛灰（水泥，客家方言）、菠棱菜（菠菜，閩方言）。南方人說話也總是和北方人相顛倒，比如鬧熱（熱鬧）、歡喜（喜歡）、連牽（牽連）、緊要（要緊）、人客（客人）、擠擁（擁擠），甚至風臺（臺風）、鞋拖（拖鞋）。這種“顛倒”的說法，閩語、粵語和客家話尤甚。至于把公雞叫做雞公，母雞叫做雞婆，在南方相當普遍。由此及彼，還有鴨公（公鴨）、鴨母（母鴨）、貓公（公貓）、貓母（母貓）、犬雄（公狗）、犬母（母狗）、豬牯（公豬）、牛牯（公牛）。
有專家作過研究，我國使用的語言大約有80種，漢語只是其中一種。衡陽屬于湘方言區(qū)，呈現(xiàn)出與西南官話、贛方言的混雜融合，從而形成五種次方言：衡陽話、衡山話、耒陽話、常寧話、祁東話。衡陽話是衡陽地區(qū)覆蓋范圍最廣的一種方言。李伯陶老師收集、研究的方言詞匯主要是依托衡陽話。
400多年前，衡陽人用最自然的方言唱響了衡陽湘劇，接著衡陽花鼓戲也在各地流行，從本土衡陽到安仁、永興、郴州、茶陵一帶。地方戲曲在豐富群眾文化生活的同時，也逐步奠定了衡陽話在湘南片方言的話語霸權(quán)地位。
衡陽方言有37個韻母、19個聲母、6個聲調(diào)，從而使衡陽話與普通話有著很大的差別。與其他方言一樣，衡陽話有比普通話更豐富得多的生活、情感用語，在事物的性狀描繪等方面也體現(xiàn)得更為細膩、生動和具體。衡陽方言與長沙話同屬湘方言的一個次方言。由于歷史發(fā)展過程的不同，衡陽方言有許多不同于共同語的語法現(xiàn)象，其中有不少是古漢語的直接遺留，這些遺留在南方其他方言中也往往有所反映。作為湘方言的一員，衡陽方言有與其他成員相同的語法現(xiàn)象，但也有不少相異之處，這反映了衡陽方言受周邊湘方言的影響以及它本身的發(fā)展和創(chuàng)新。李永明教授在他的《衡陽方言詞匯》（1984年出版）系統(tǒng)地將衡陽方言詞匯概括為偏褒義的“幾”類、“子”類、價值判斷的“手”類、陰性的“婆”類、雄性牲畜的“公”類、雄性人類的“倌”、無性別的“鬼”、純貶義的“氣”、硬實的“鼓”、成套的“數(shù)”、插入性的“老巴”等。
衡陽話通常用隱喻的手法來表達程度。如秧嫩、鐵緊、斬齊等，通?？梢岳斫鉃橄袷裁匆粯拥氖裁?。比如像秧苗一樣的鮮嫩。斬齊可以理解為刀斬過一樣的整齊。
而李伯陶老師收集的“野語”，更多地帶有鄉(xiāng)村俚語的概念。是粗俗的或通行面極窄的方言詞，如北方話中有撒丫子，開瓢兒。它是百姓在日常生活中總結(jié)出來的通俗易懂順口的具有地方色彩的詞語。地域性強，通行面極窄，較生活化。1990年代，《衡陽日報》的星期天曾經(jīng)開設(shè)過一個固定的欄目，叫“俚語拾珠”，專門收集衡陽話中的方言俚語。包括李伯陶老師書中提到“困眼閉”、“l(fā)ao巴賊”等?！袄а坶]”即“睡覺”，“睡覺”固然雅氣，但“困了，便眼閉了”，似乎形象許多?！發(fā)ao巴賊”別處叫“鍋巴”，村人又言“鍋焦”，諧“哥交”之音，代“嫂子”，“l(fā)ao巴賊”即“偷嫂之人”，其婉曲諧趣實在可以。
方言：讓生活多姿多彩
方言電視節(jié)目火爆
說到衡陽方言電視節(jié)目，較多的人會自然聯(lián)想到衡陽都市頻道的《龍胡子講新聞》。龍胡子用衡陽話講新聞，并不是獨創(chuàng)。湖南的電視湘軍異軍突起，由方言相聲繼而帶動方言主持，讓長沙話在湖南迅速“推廣”。在四川，各電臺、電視臺相繼推出《阿聰讀報》、《吃在成都》、《天府食坊》、《美食成都》等四川方言節(jié)目，而且還有上升趨勢。寧波方言新聞節(jié)目《來發(fā)講啥西》自去年2月1日開播以來，收視率節(jié)節(jié)上升。隨著《來發(fā)講啥西》的火爆，會說山東話、杭州話、寧波話的主持人“來發(fā)”朱永耀成為寧波家喻戶曉的人物。四川、陜西、東北和山東等方言版本的美國《貓和老鼠》、日本《蠟筆小新》等境外影視片前幾年曾在中國引起收視熱潮。浙江杭州電視臺的方言節(jié)目《阿六頭說新聞》達到了平均10％－12％的高收視率。
教師嚴程瑩認為，在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統(tǒng)一的多民族國家，多元文化并存是正?，F(xiàn)象。方言影視作品是一種內(nèi)涵豐富的文化資源，它折射出地域文化現(xiàn)狀。方言劇作為文化身份的標志之一，只要把握得當，必將在未來擁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方言影視作品異軍突起
從《秋菊打官司》《有話好好說》到《尋槍》《可可西里》《千里走單騎》，再到賈樟柯那種極度張揚的汾陽電影——《小武》《站臺》《世界》；隨后有方言評書、方言小品、方言電視劇……方言影視作品在中國內(nèi)地的異軍突起。
云南大學社會學家馬居里說，方言劇通過對中下層平民日常生活的全景展示，賦予這些以往毫不起眼的市井小民以儀式性的觀看地位，著眼于身邊普通小人物的喜怒哀樂、雞毛蒜皮，代表了民間最純正鮮活的生活形態(tài)，它不會扭曲，更不容易遺漏本真的生活信息，反而由于語言的力量讓電影本身充滿可信度。
報紙給方言“留角”
翻閱《楚天都市報》、《武漢晚報》、《楚天金報》，方言的運用并不鮮見：在引用采訪對象的話語時，有的方言照錄不誤，如“我們要蠻多”、“從來沒出過么事”；有的標題中出現(xiàn)了方言，如《迷途少年搶劫“麻木”》、《抽卡游戲刮小學生過早錢》（注：武漢方言中，“麻木”指載人的三輪車，“過早”意為吃早餐）；《武漢晚報》開辟“九頭鳥”專欄，以方言報道社會新聞，每日一篇；《楚天金報》設(shè)“街巷故事”一欄，讀者來信來電多以方言敘事；《楚天都市報》逢周四推出專版“漢味茶館”，有“湖北大鼓”、“漢貨小品”、“扯野棉花”、“漢味快板”、“漢味三句半”、“講點把古”、“漢味相聲”、“漢腔趣話”、“玩家麻雀”、“吹哈子?！钡榷鄠€小欄目。
方言的運用，乃至以專欄、專版形式大篇幅見諸報刊，給都市類報紙增添了不少韻味，行文更形象、生動，表情達意更準確、貼切，對表現(xiàn)人物各自不同的性格特征，揭示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學者認為，它還有這樣一些現(xiàn)實意義：其一，適當運用方言，追求的是新聞的進一步本土化，打造報刊的本土特色。其二，適當運用方言，增強了報刊的親近性，滲注了“以人為本”的現(xiàn)代傳播觀。其三，適當運用方言，便于方言中心區(qū)的方言言說者與非方言言說者溝通，從而營造出良好的社會環(huán)境。
衡陽方言：安靜地走開抑或留下來
方言被時代揍得鼻青臉腫
一位中國學者寫了一篇文章，標題叫《方言，在時代面前被揍得鼻青臉腫》，文章中引述了中央民族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敬文東的觀點：方言不是時代的對手。
這句話，其實已經(jīng)點出了方言在IT浪潮和全球化浪潮的雙重夾攻下，所展現(xiàn)出的那種力不從心的悲情。方言已面臨危局，這已經(jīng)成為中國學界越來越多學者的共識。
事實上，又何止是中國的學者。美國的語言學家也曾經(jīng)預(yù)測：在21世紀，世界上將有6000種方言瀕臨消亡，其中半數(shù)將會滅絕。
隨著以方言為依托的地方戲曲逐漸撤離城市，方言面臨瀕危。第一表現(xiàn)就是語言環(huán)境的緊縮。表面上看，現(xiàn)在我們?nèi)匀挥邪偃f以上的人在說衡陽話，而實際上，使用衡陽話的范圍越來越窄，人們習慣于用普通話的發(fā)聲方法和詞匯來表達意思，長此以往，造成衡陽方言詞匯的貧乏。第二則來自于年輕一代對方言的疏遠與隔離。有媒體作過統(tǒng)計，浙江金華在6到14歲的孩子中，幾乎所有的人能說普通話，但52.03%的人完全不會說金華方言。
寇軍撰文指出，推廣普通話是一項法定性的國策，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里明確規(guī)定，政府機關(guān)、新聞媒體、公共服務(wù)行業(yè)和學校要推廣使用普通話。因此，諸多行業(yè)和部門在執(zhí)行和實施的過程中采取了一系列的具體方案。當然，從語言學和社會文化角度來說，方言是極具地域特征的一種標志。一般是一個地方不發(fā)達，很多方言得以持續(xù)使用。隨著現(xiàn)代社會經(jīng)濟的發(fā)展和人員的流動，對于方言的生存空間是越來越小。
研究方言的意義
研究方言特點的學問叫方言學，研究方言不單有重要理論意義，也具有諸多應(yīng)用價值。在理論方面，一是有助了解古代漢語的歷史面貌和演變過程。如古漢語有入聲，現(xiàn)代普通話已無入聲，通過研究方言里的入聲就能看到入聲發(fā)展的脈絡(luò)，對研究漢語史意義重大。二是方言研究能為普通語言學提供豐富例證，如吳語有些次方言鼻音〔n〕、〔〕有圓唇不圓唇之分，粵語的四邑話通過音節(jié)的內(nèi)部屈折來區(qū)分人稱代詞的單、復數(shù)，這些對于語言學的理論發(fā)展都深具價值。三是方言詞匯研究是民族共同語規(guī)范工作不可缺少的工作。如現(xiàn)代漢語里有些同義詞、等義詞是從方言詞匯中吸收來的，規(guī)范化工作要求決定其中哪些詞應(yīng)吸收，哪些不宜吸收，因此必須調(diào)查這些詞匯的流行區(qū)域、確切含義和使用頻率等。四是方言的研究成果有助移民史、民俗學、地名學等相關(guān)學科的研究。方言是地方文化的重要載體，當缺乏文獻時，方言就可能成為解開地方文化史之謎的鑰匙。方言學還有很多應(yīng)用價值，它有助于有效地施行普通話教學、制訂規(guī)范標準、編寫地方戲曲音韻、鑒別案件語言、進行古文獻考據(jù)、實現(xiàn)電腦語音輸入等。
方言研究還有現(xiàn)實意義、實用價值。
人們往往不注意，現(xiàn)代漢語書面語(語言學上廣義的“文學語言”)，作為中華民族的民族共通語(其口語形態(tài)即現(xiàn)代“普通話”)，有三大來源(三大要素)：一是日?？谡Z，亦即各地方言，主要是北方話、北京話(普通話發(fā)音就是以北京話發(fā)音為基礎(chǔ)加以規(guī)范化)；二是古代漢語書面語(主要是“文言”和明清以來的“通俗文言”以及以明清白話小說為代表的“白話”)；三是外來語(主要是英、法、日、俄等語)的翻譯語。要使現(xiàn)代漢語健康發(fā)展，這三大來源(要素)都要適當?shù)丶橙?、適當?shù)亟M合。雖然，這些要素因不同的文體而有所偏重，但不可偏廢，更不可亂來。從現(xiàn)代漢語文學、學術(shù)的語言狀況看，常患偏廢的毛病(如滿篇的洋腔洋調(diào)，或一味地追求土氣、俚俗，或半文不白半通不通等)；而最近幾年，隨著商品文化、垃圾文化的泛濫，加上多年來語文教育的失誤，瞎造詞語、濫用外來語(意譯或音譯)、誤用文言詞語、玩弄各種怪腔怪調(diào)等現(xiàn)象都相當嚴重，這就是“亂來”了。由此可見這三大要素要汲取運用“適當”是不容易的，首先就需要作家、學者、語文教師對此進行切實的研究和探求。
李國淘先生說，研究方言除了文化意義，還有政治意義。每個國家的方言都很多，差異又大。凡是經(jīng)濟發(fā)達、政治影響強大的方言，也就受人重視，有時形成一種氣勢，進而有所影響，甚至標志一種身份。這也是中外皆然的事。在山西，解放前有這么一句民諺：“學會五臺話，就把洋刀挎?！遍愬a山是五臺縣人，當時官僚多出于此，故有此說。這是極端的例子，方言有了政治意義。一般說來，現(xiàn)在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適當掌握各地方言，對工作開展是有很大幫助。
采訪中，衡陽鐵路運輸高級技工學校的袁星新老師認為，現(xiàn)代漢語方言的這種呈局部性的在一定地域、時空范圍內(nèi)的強勢流行，其實正是部分方言人群在語言運用上對傳統(tǒng)語言（當然包括方言）運用向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進行歸類發(fā)展的反叛精神走勢的一種表現(xiàn)。這種反叛是一種群體式的反叛，它顯示了“集體”成為對抗的動力，因為現(xiàn)代漢語各類方言文化作品的創(chuàng)作者、表演者、使用者和受眾者清楚地知道：日常生活的瑣碎與歡悅本身就是對語言權(quán)力的消解，是對語言政治禁忌的遠離和漠然。它在強化方言文本和話語言說秩序的同時，也強化了方言人群日常生活的本身；它在解構(gòu)傳承中華民族主流文化崇高理想之宏大語言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的同時，也鞏固了地域方言人群自我意識的內(nèi)在本質(zhì)。它將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從各類紙質(zhì)書寫和話語言說的特權(quán)中解放出來，重新交回到地域方言自然人群的手中，地域方言自然人群擁有這種權(quán)力，并試圖用國家推行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這種他們認為是所謂的政治霸權(quán)話語以外的民間方言文本與話語言說組成獨特的生存空間。
方言研究意義重大，但不要試圖用方言來寫作，這早已有人多次試過而都以失敗告終。因為方言寫作必須借用漢字，而漢字這種表意文字，自商周以來就早已發(fā)展成為上古“雅言”的載體，從總體上說，根本不適應(yīng)方言的書面表達。方言因為被地域所局限，有的還要加以注釋，否則，不僅外地人讀不懂，本地人也是很難讀懂的。方言，沒有、也不可能創(chuàng)制出屬于自己的文字系統(tǒng)。
方言：低調(diào)地生存
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多語言、多方言的發(fā)展中國家，共有80余種民族語言，30余種文字。但隨著全球化的發(fā)展和語言交流的現(xiàn)實功利性要求，如今，數(shù)千年沉淀下來的差異化、豐富多彩的語言正在趨向同化。方言的死亡、差異的壽終正寢，意味著鮮活的感性縮減為干巴巴的符號。
目睹了地方語言作為文化，正在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破壞。作為中國文化界的人大代表倪惠英于心難忍，在今年兩會上，她鄭重地向人大提出了《關(guān)注地方語言的純潔性的建議》，呼吁人們能行動起來，保持中國地方語言的差異性。
倪惠英在調(diào)研中發(fā)現(xiàn)，由于方言的眾多，也確實容易造成很多交際上的困擾，甚至會產(chǎn)生一些笑話?！暗覀儾荒芤驗楝F(xiàn)實的功利性就斷然否定具有深厚文化承載的方言?！彼治稣f，“因為方言里有比普通話豐富得多的生活、情感用語，在動作的細微區(qū)分、事物的性狀描繪等方面都更具體。這是方言比普通話往往要生動幽默、有趣傳神、在文藝表達里更受歡迎的原因?！彼J為，正是基于中國語言的豐富多彩，中國才會有無數(shù)的地方戲曲，但現(xiàn)在隨著語言差異的縮小，許多地方戲已經(jīng)在招收演員上遇到了困難。
本地的文史工作者韓山元則指出，方言的消亡將會導致與之相伴的方言文化的消亡，而任何一種方言文化的消亡將會是中華文化的損失。而方言的消亡，必然會導致這一多元文化魅力的消亡，這當然不會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
面對普通話與方言的“對立”，國家語言文字委員會咨詢委員會委員陳章太說，“中國政府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并不是要消滅方言?！薄秶彝ㄓ谜Z言文字法》就明確指出方言將在一定領(lǐng)域和特定地區(qū)內(nèi)長期存在，并要對方言采取一定的保護措施。著名語言學家、山東大學中文系教授錢曾怡也指出：“普通話和方言之間從來就不是‘你死我活’的爭斗，相反，二者是互補共榮的?！?br />事實上，在實際日常生活中，超過80％的人還在講著多達近千種的方言。并且方言也在推動普通話的發(fā)展。20世紀末開始，漢語普通話中每年都有一兩千個新詞產(chǎn)生。普通話的推廣需要不斷地從外語、方言中補充詞匯，最新版的《現(xiàn)代漢語詞典》就新收錄了6000余條新詞。正如記者采訪李伯陶老師所說，為“野語”造一個“墳?zāi)埂?，當時并未過多地去考慮受地域所限制，這些詞匯可能被人理解不多，流傳不廣。他只是感覺到，這些方言詞匯確實曾經(jīng)一大段時間在老百姓的口語中間使用并相傳。這些詞匯也理當是中國漢語言學的組成部分。
現(xiàn)在，中國政府正在采取積極措施，如推廣普通話不壓制方言，實行雙語政策，保留或擴大方言空間，保護、扶植以方言為載體的地方戲曲說唱藝術(shù)，保護、搶救瀕危方言，盡量延緩其消亡，以保護語言、文化的多樣和豐富。一些經(jīng)濟發(fā)達地區(qū)甚至掀起了一場“方言保衛(wèi)戰(zhàn)”。
面對方言危機，倪惠英建議成立中國地方方言研究會，加強對方言的研究，從現(xiàn)存的方言使用者那里盡可能多地記錄下地方語言。政府在保護地方劇種上要給予特殊的政策以及資金支持，并在小學里開展雙語教學，除普通話外，同時開展本地區(qū)的方言學習。
在方言危機的緊要關(guān)頭，政府需要給予特殊的政策和支持，從短期看，方言并不會給經(jīng)濟社會的發(fā)展帶來較大的增值效應(yīng)；但從長遠看，她是一筆無形的文化資產(chǎn)，必須讓她保值，絕不能貶值。如果誰連自己的鄉(xiāng)土話都不曉得說，那才是真正的悲哀。因此要加強對其的研究，并應(yīng)重視對學生的方言教學，引導其發(fā)現(xiàn)、使用方言精妙、精華之處。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方言在繼承中得到合乎潮流的發(fā)展。
不過，任何東西都有個“度”，不能“太過”。否則就是一定程度上的“濫用”。有專家指出，不要用放大鏡去看那些方言地域文化特色內(nèi)涵中的所謂的“有用的成分”，并成為一些傳統(tǒng)的“方言衛(wèi)道士”拒絕、排斥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的借口。真正厘清重視方言與“地方保護主義”、“故步自封”等現(xiàn)象之間的本質(zhì)區(qū)別。避免一味強調(diào)“方言優(yōu)先”的情況發(fā)生，從而使得方言成為制約發(fā)展和進步的桎梏性因素。
2008年5月27日新視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