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書的盛宴』:安意如《陌上花開》
從標(biāo)題就可以看出是詩意的,具有古風(fēng)氣息。在經(jīng)歷過各種現(xiàn)代流行音樂的熏陶之后,當(dāng)再次聽到這類古風(fēng)氣息的音樂,配上樂府中的佳句,融合以安意如絕美的筆觸,自己已是不禁迷醉在其中。這樣的音樂,這樣的文字,用這樣的方式詮釋的樂府詩,你喜歡嗎?
《陌上花開》簡介:
可能有不少人讀過安意如的《陌上花開緩緩歸》,而《陌上花開》正是《陌上花開緩緩歸》的修訂本,兩者都是以樂府詩為題材,追尋古典詩詞的浪漫足跡,沉醉唯美愛情的礦世韻味。用安意如的話說,“陌上花開”比“陌上花開緩緩歸”要無情甚廣。緩緩歸,拖著人情的尾巴,走的彷徨,走得不安。心里有牽掛,終不能歸到太上無情。
“民歌很少精雕細琢,卻猶如渾金璞玉,自有天然之美,因直抒胸臆,語出肺腑,相較精雕細琢的文人詩,另有一種特殊魅力?!?/p>
作者簡介:
安意如,原名張莉,女,80后自由寫作者,1984年6月20日出生于安徽宣城一個普通工人家庭。2005年9月,出版?zhèn)饔浳膶W(xué)《看張·愛玲畫語》。2006年8月,出版文學(xué)隨筆《人生若只如初見》和《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2006年10月,出版文學(xué)隨筆《思無邪——詩三百》。先天輕微腦癱,身殘志堅。喜歡旅行,變換不同的城市居住。盡管其作品因為大量引用和復(fù)制原文受到極大爭議,但不能否認(rèn)的是,其作品仍然為我們欣賞古典詩詞帶來不一樣的美感。
01竹林清雅(曲江主題) -- 原聲帶
02 詩意 -- 秦萬民
03 越人歌(電影《夜宴》主題曲)終極發(fā)燒版 -- 群星
04 越人歌 -- 李函曦
05 胭脂淚 -- 原聲帶
06 鏡花水月 -- 原聲帶
07 蝶飛花舞 -- 原聲帶
08 君心我心 琵琶 -- 群星
09 大風(fēng)起兮羽飛揚 -- 原聲帶
10 愉快 -- 秦萬民
11 桃花蹁躚(桃止山主題) -- 原聲帶
12 邂逅(伴奏)-- 原聲帶
“【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上·節(jié)選)
是我孤陋寡聞讀書少,讀樂府才曉得石崇也是創(chuàng)作型的才子一名,頗有幾首可稱道的作品。樂府里將《王明君》一曲歸入他名下。這真是一首佳作。
《王明君》一曲,說的事很不新鮮,是漢元帝時的昭君出塞之事。
"傳語后世人,遠嫁難為情。"這樣的話若是出自綠珠口中我一點也不意外。綠珠自身的際遇擺在那里,她自己就是遠嫁之人。西晉太康中,石崇為交趾(今越南)采訪使的時候,途經(jīng)博白,
驚慕綠珠的美貌,就用三斛明珠聘她為妾,帶回洛陽。
石崇是個斂財致富能手,一個窮奢極侈的浪子,但他同時也是一位能詩善賦文人,與潘岳同一檔次,和綠珠同一愛好。
難怪綠珠愛上他——女人通常拒絕不了這樣志趣相合識情解意亦正亦邪的男人。
一個貧家女,遇著一個富甲天下的男人,他將她帶回皇都,對她寵愛逾絕,為她在金谷園里蓋了一座樓"崇綺樓"以慰鄉(xiāng)思--這一切的際遇,簡直是言情小說里的橋段,足以令女孩子心向往之。然而設(shè)身處地地想一想,綠珠雖然生活在富貴不減王侯的金谷園,石崇對她也寵冠諸姬,應(yīng)該也不大快樂的起來。因為彼時金谷園中有一群同樣年輕貌美的美眉虎視眈眈時刻等著取而代之,她即使醒目也醒得膽戰(zhàn)心驚。
一個異鄉(xiāng)女子,所依仗的只是一個男人隨時可能消失轉(zhuǎn)移的愛。她身在富貴叢中發(fā)出遠嫁難為情的感慨,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換作石崇,那真是能將人下巴也驚掉了!他能這樣細膩貼心,關(guān)鍵是文字間表達出來凜凜的氣節(jié)很讓人折服。
石崇能詩善賦,綠珠能歌擅舞。因此《王明君》很可能是石崇和綠珠共同完成的作品,亦可能是中國第一部以昭君為題材的歌舞。
時代、背景、際遇,梁綠珠和王昭君,她們很不一樣,然而有一點是相同的,她們都是貌美性烈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且敢博。王嬙不愿做宮禁里獨守黃昏的女子,寧可豁出一生去戈壁荒灘上博一博,也不甘做一只囚在金絲籠里的鳥兒,寂寂終老。昭君的故事,后人及野史都樂于對昭君盛裝出現(xiàn)以后,她和漢帝那點曖昧說東道西,卻很少有人注意他遠嫁異族他鄉(xiāng)的真正原因——她是個大膽不屈服的女人。
最欣賞石崇說"綠珠吾所愛者!不可得也。"時的凜然堅定,任使者出入幾次跟他索人都不給。想必一次比一次言辭激烈,壓力大,但石崇居然頂住了。這說明在他圓滑殘忍驕奢淫逸的性格之外,他還是一個果決的人,內(nèi)心堅決不會輕易動搖。石崇"不肯割愛",自然也有不甘示弱的心態(tài)在。到最后,孫秀只有矯詔抓他,而此時,石崇正在飲酒作樂,可見他還是很豁達的一個人,頗有魏晉之風(fēng)。愛,就是你在他和其他人之間的堅持和取舍。石崇對綠珠專情,必會導(dǎo)致對其他人的無情,那十幾個被他叫出來,供人挑選的女人,她們在石崇眼中只是器物,可以隨意轉(zhuǎn)贈他人。在彼時,她們一點心涼的感覺都沒有嗎?如果麻木到連一點自憐的自尊都沒有的話,那么被人當(dāng)作器物隨手送人也就不可惜了。”
13 伶人歌 -- 童麗
“【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下·節(jié)選1)
黛玉嘗作《五美吟》,其中詠綠珠的一首道:"瓦礫明珠一例拋,何曾石尉重嬌嬈。都緣頑福前生造,更有同歸慰寂寥。"
一代才女林黛玉認(rèn)為,石崇為買綠珠,珍珠三斛就像瓦礫一樣拋下,怎能說他看重的是僅僅是綠珠的妖嬈之姿呢?這都是前緣隆福前生定,所以更能同死相慰寂寥的人生。石崇不是良善之輩,但對待綠珠確屬真心,所以黛玉感嘆他發(fā)現(xiàn)綠珠的眼力。黛玉是落寞的,她詠綠珠其實是詠自身,表達她對愛的渴求,她希望有男子可以像石崇對待綠珠一樣對待自己,而她也一樣有綠珠那樣單純的勇氣去回應(yīng)去報答。
可惜,叛逆忠貞寂寞的黛玉,至死也不能和知己共守。她到死都是孤獨一人。同歸,也要緣分深。
書載綠珠亦能詩,才藻為石季倫所重,綠珠不僅容色秀雅,所制《懊儂歌》也頗為可聽。《懊儂歌》本是應(yīng)石崇的酬唱,綠珠一方面懷念家鄉(xiāng),一方面難舍石崇,心情錯綜復(fù)雜,內(nèi)心矛盾重重,有苦難言。所以經(jīng)常唱《懊儂歌》抒發(fā)心中煩惱。她所唱的《懊儂歌》云:"絲布澀難縫,令儂十指穿。黃牛細犢車,游戲出孟津。"這首詩真?zhèn)坞y辨,因綠珠的特殊身份,表現(xiàn)出的深摯純情、美妙幽婉的聲調(diào),被詡為南國明珠的"首唱詩",影響極大。更有傳說東粵女子能詩者,自綠珠始。
其實綠珠的《懊儂歌》在格律上并不完全押韻。這點不嚴(yán)謹(jǐn)反而顯出古樂府的活潑好處。這幾句都非常短,簡直是毫無預(yù)兆破空而出。
古樂府,尤其是《清商曲辭》與后來的文人詩大不一樣,并不完全拘泥于韻律。在詩歌結(jié)構(gòu)上,這首詩的前兩句和后兩句沒有什么緊密聯(lián)系,如同斷章。短得好像是長詩里截出來的寥寥幾句,首尾的句子,都已佚失。細細品味,又覺這幾句意已足夠,如兩個相熟的人閑談,話到了那里住,就在哪里住,起身告辭,并不刻意多言。
民歌往往直抒胸臆,語出肺腑,或余韻悠長,意在言外,或音如裂帛,音調(diào)鏗鏘。很少精雕細琢,卻如渾金樸玉,有天然之美,相較精雕細琢的文人詩,另有一種清新動人。”
14 憂郁 -- 秦萬民
“【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下·節(jié)選2)
綠珠死于公元300年。600年后,杜牧來到石崇生活過的金谷園舊址,驚飛了滿樹雀喧,踏破了一墀蒼蘚。昔日繁華,如今風(fēng)流云散,滿目瘡痍。百感交集的詩人提筆寫下了:"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木春。日暮東風(fēng)怨啼鳥,落花猶似墜樓人。"
杜牧的心境是復(fù)雜的。我想,他對綠珠肯定有同情和肯定。然而,在很大的程度上,杜牧嘆息的對象是金谷園曾經(jīng)的繁華。石崇為教練家中舞伎身形步法,以沉香屑鋪象牙床上,使她們行走,無跡者賜以珍珠。所以,我們聽到了杜牧對于曾經(jīng)的繁華發(fā)出了由衷的惋惜:"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木春。
杜牧的詩無意中泄露了詩歌中情愛的秘密——女性自身愛恨情仇已經(jīng)被男人們遺忘。他們的思維意識里在意的是"繁華","滄桑",能令他們感慨的是"繁華事散",真正讓他們動泣的是"流水無情草木春",是永恒流轉(zhuǎn)的時光,是一個人人在歷史長潮中的短暫的顯現(xiàn)和最終的湮滅。
武則天長壽元年,吏部左司郎中喬知之的寵婢窈娘頗有姿色,且善詩文歌舞。喬知之深為愛幸。當(dāng)家里有客來,多招窈娘作陪,受人艷羨。喬知之也很自得。
不料禍從天降,窈娘的艷名被武承嗣所知,武承嗣驕悍,上門索取,又強迫喬知之以金玉賭窈娘。喬知之輸了后,武承嗣便派人去喬家搶走了窈娘。
喬知之怨悔,做《綠珠篇》以敘其怨:"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
他私下買通武承嗣家的閹奴傳詩給窈娘。窈娘讀詩后,大哭一場,將詩縫在裙子上投井自殺。武承嗣從井里撈起窈娘的尸體,從衣服里得到那首詩,緊接而來的事可想而知。武承嗣暴跳如雷,指使酷吏羅織罪名將喬知之逮捕。喬家被抄,族人紛紛牽連入獄。
人世彎曲艱難。人的處境逼仄狹小,連忠于自己的意志都很難,要顯現(xiàn)自己的風(fēng)骨就更難得。相與之情,知遇之恩,大難來時,她留在他身邊,為他墜樓而亡。后人傳說綠珠魂魄化鶴歸鄉(xiāng),當(dāng)真是遠嫁難為情呀!可她肯定是絲毫不悔與石崇相遇相愛的相死相隨的。
當(dāng)年,合浦村里一笑傾城的小小女孩已經(jīng)長大成有國士之風(fēng)的鏗鏘女子。在時間中積淀的情意,它的分量早已超越開始我自怨自艾的"遠嫁難為情",在縱身躍下之前,我已甘心以一生去賠付--你對我青眼有加的情意。”
15 順流逆流 -- 滿庭芳女子民樂組
“【謝公東山三十春,傲然攜妓出風(fēng)塵】(節(jié)選1)
站在歷史的遺碑前憑吊,像撲入墳?zāi)沟淖S⑴_,把自己融入到當(dāng)中,這種感情凄艷得讓人想著就戰(zhàn)栗不已。現(xiàn)在我在一座北方城市里,它的名字里也有一個"京"字。亦是王朝故都,我在這溫暖蕭瑟的風(fēng)沙城池里,依然禁不住思慕一個南國的絕品男子--眾神仰望的謝安。
不止是東晉一朝,在整個魏晉南朝,及其后的1700年中,他的風(fēng)儀落入時人眼中,后人筆下,載入史冊之中,如天空高懸的北極星,光芒閃現(xiàn)萬世不墮。
他一生,恰似春上花開,明光曉映,著眼處,處處是風(fēng)流,使人無從說起,他品性高潔,叫旁人都身不由己做了路人,遠處看花看風(fēng)景,天地雖好,明白不會屬于一個人,終是不能折得一枝回去,要放下心愿,留得春色獨自開。連李白那樣絕頂風(fēng)流,絕世狂放的男子,在謝安的荒墳前仍忍不住自慚形穢,淚落如雨。他是多么的羨慕謝安,想和他一樣,建功立業(yè)。
題目是李白的一句詩"謝公東山三十春,傲然攜妓出風(fēng)塵"。是第一次,我覺得小白的詩里煙火氣重,"傲然攜妓"四個字太沉,不足以說透謝安的瀟灑出世。
直至今日,關(guān)于謝安的爭論仍不息。有人說他是有心仕途的,一開始的棄官歸隱是官職太小,無法施展他遠大的才華,不如棄之,走出烏衣巷到東山去韜光養(yǎng)晦,伺機再出。別人隱居是清茶淡飯閉門謝客,謝安則反其道而行之,他擁美在懷,與當(dāng)時的天下名士交游,這樣以進為退的手段,他一生都運用得極妥當(dāng)。
彩袖殷勤捧玉鐘,文人雅士談笑潑墨,那個時代的文化氣息伴隨著女人翻飛的長袖,楊柳般舞動的腰肢,像煙云一樣從東山上飄散開來。
謝安他不是倨傲,他是在守望著的,于煙花叢中冷眼旁觀天下大勢,如隱居茅廬的孔明,知道什么時候該過自己的生活,什么時候又得站出來,順應(yīng)時代的需要。謝安的夫人劉氏問他,你為什么不做官呢?安石回答,會有那么一天的,這是免不了的。
果然不能免。終此一生,他都是一個對自己,對世事有著清晰判斷的人,從未失誤過。這也是個奇跡?!?br />16 浮生若夢 -- 原聲帶
“【謝公東山三十春,傲然攜妓出風(fēng)塵】(節(jié)選2)
對人對事,謝安一直是貫徹"齊萬物"的思想,講究"順應(yīng)",就像有人總結(jié)謝安說的,該他得到的時候,他就得到,該他犧牲的時候,他就會去犧牲,他總是一種順應(yīng)的態(tài)度。終其一生,不管在什么樣的困境下,人們都沒聽到過他一句抱怨的話。所以,大自然和官場是一樣的。他把自己和外界的關(guān)系理順了,不讓任何事任何沖突顯得特別尖銳,即使是政治斗爭,他也擅用"懷柔"政策,讓外界的事情得到合理的安排,自己也能快樂。說起來很簡單,但對一個人來說,一生都能這樣把握住,是何其難呢!
"出處同歸"這種人生境界,除了謝安,很少有人達到,怪不得清高倨傲的王安石在走訪了謝安的遺跡后,也要沾沾自喜地說:"我名君字偶相同"。
謝安的心態(tài)是謝道韞最了解,謝安去世之后,有一回桓玄(恒溫的小兒子)問謝道韞:"當(dāng)年謝太傅高臥東山,沒有想做官的意思,后來為什么又出山了呢?"謝道韞回答說:"對亡叔來說,出山和不出山,又有什么差別呢?"這位詠絮才女果然不負叔叔一直以來對她的欣賞,閑談之間,道破天機。而她也是謝家子弟中風(fēng)度思想最得謝安真?zhèn)鞯囊粋€。亂賊當(dāng)前,臨危不亂,冷靜應(yīng)對,竟使得亂賊退卻,保住了王家子嗣;寡居之后,深居簡出,支撐門戶,不沒家聲。
我理解的謝安,他不是一個誓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人。他甚至不在意是否名垂青史,因為無心,所以沒有太強的欲望去激進,所以能夠調(diào)節(jié)自己去順應(yīng),將一切都做到無懈可擊,自自然然做了濟世賢臣。
歸隱和出山對他而言沒有質(zhì)的區(qū)別,他是遨游天地間的清凈散人,遇到好事壞事,好人壞人亦沒有分別,他當(dāng)流連山水,有時險峻,有時娟秀。輕舟飄過,山水自是山水,他仍是他。別人心思惴惴,濟世安民,于他卻不過是恰逢其會,游戲人間罷了?!?br />17 慕容情 -- 霹靂英雄
“【悲歌可以當(dāng)泣,遠望可以當(dāng)歸】(節(jié)選1)
樂府里有很多歌,唱的都是兵連禍結(jié)時,小民流離呻吟之苦?!镀G歌行》有"石見何累累,遠行不如歸"之語;《悲歌行》里有"悲歌可以當(dāng)泣,遠望可以當(dāng)歸。思念故鄉(xiāng),郁郁累累。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zhuǎn)。"這悲郁之極的歌無端叫我聯(lián)想起慕容沖。他在國滅被押解上秦都的時候,回望破落的故城。心情應(yīng)該和《悲歌行》里唱得一般無二吧,抑或是更悲涼。
山長水遠,無以抵達。其實在亂世,王族世家也一樣悲戚。在某種制度下,地位越高,遭受的摧毀也越徹底。他們的家,他們的國都沒有了,這樣的遠行客,比小民更窘迫,天下之大,竟無歸處。
前燕滅了,家也沒有了。他彼時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再堅強,也有個底線。
國破族虜,眾人的前景都慘淡??墒撬麑⒚媾R的處置,卻叫眾人都瞠目結(jié)舌。
他被苻堅看上,強納為孌童。比被宣布處死還要難以接受。亡國之奴有什么資格說不?為了族人安危,他唯有隱忍不發(fā)。此后的慕容沖小心翼翼應(yīng)對符堅,他將自己沉重恨意磨成匕首,貼肉收藏,只待有朝一日讓仇人一刀斃命。
苻堅在收納慕容沖三年之后,終于在王猛的勸諫下,放慕容沖出宮。他對慕容沖很好,兩年后,安排他任了平陽(今山西臨汾)太守。”
18 江南 -- 原聲帶
“【悲歌可以當(dāng)泣,遠望可以當(dāng)歸】(節(jié)選2)
慕容沖兵臨城下的時候,符堅派人送了件錦袍給他,希望他能念及昔日床笫舊情。然而傲慢的帝王,身為玩弄者的他,又怎會了解玩物恥辱的心情。符堅天真以為雙方有愛,至少有恩,而慕容沖滿心只有恨。他恨不得用血洗清恥辱,自己的,別人的。如果記憶可以隨意Delete,他一定把那三年徹底清空,一絲不剩??上Р荒?!他已被符堅死死地釘在恥辱柱上??蓱z他,連報復(fù)都不快樂。
慕容沖在幾個兄長相繼死后,在阿房城繼位,做了西燕皇帝。此處長滿了梧桐,翠竹。傳說中的鳳凰看到梧桐,常落下來休憩,用竹食填肚子。而今綠影婆娑的阿房真的有鳳來儀。慕容沖心氣極高,自幼其父極寵之,呼之以鳳皇兒,而他也果然是只鳳凰,歷經(jīng)劫波之后浴火重生,只可惜他怨毒太深不能涅槃,將終身消折在那恥辱里。
慕容沖這只疲憊孤獨的鳳凰,他無意于帝位,亦無故鄉(xiāng)可還。我想,到最后連國仇也不是令他執(zhí)著的原因,因為慕容氏太多人搶著復(fù)國。他只是執(zhí)著于曾經(jīng)的傷害,決意洗刷畢生恥辱印記,站在符堅的面前,以一個男人的凌厲姿態(tài)面對他。他像餓極了的禿鷲盤踞在符堅的領(lǐng)空凄叫,宛如枉死城里的怨鬼幽魂,冷眼看符堅倉皇出逃。
他與那些征戰(zhàn)天下的人不同,別人要贏得世界,而他只要贏過符堅。也許他是有過野心的,但野心最終輸給了恥辱感。我非常能理解他后來的自暴自棄,在屬于他的瘋狂殺戮和報復(fù)結(jié)束之后,他心意空洞眼神蒼白如白晝。已不在乎滅亡,他所要做的,想做的已經(jīng)結(jié)束。
我是憎惡恨人的,恨人太累。恨意灼熱傷人,且需要付出全身心去長久對待,之間又不是對等,如將自己放在火上炙烤,得到熱量再去燙傷別人,輸贏都是煎熬。當(dāng)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恨意大到完全淹沒自己時,未嘗不是悲哀。你已經(jīng)失去了恨他的意義,恨的只是當(dāng)時的自己。所以有人說,如果報仇太麻煩的話那也就算了。誠是智者之言。
所以在符堅死后,他也隨之灰飛煙滅。終其一生,他擺脫不了符堅,他永遠是符堅身下的影子。這個男人,終是悲情大于暴虐的。
烽煙四起,一朝皇弟轉(zhuǎn)眼成了身世堪憐的孌童,十二年后又成血腥殺戮的鐵血皇帝。命運翻覆折轉(zhuǎn),將他搓揉其中。他算不得良善之輩,可是為什么?我心中對他憐惜難解。當(dāng)狼煙散盡,水落石出之后,我看見,留在月光水影里的,仍是那個柔美如月光,不諳世事的小王子。他的生命像水底石邊的青苔一樣柔軟青澀。其實男人也可以"紅顏薄命"。
如果他是小王子,可以回到自己的故鄉(xiāng),多好?!?br />19 月光(變奏版) -- 原聲帶
“【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妝】(上·節(jié)選)
讀樂府,至"山似蓮花艷,流如明月光"兩句之時,常不免有些小小出神。
也不知,身為帝王的蕭繹幾番思量,才寫下如此的清艷流光;也不知,在如此的清艷流光中,是否深隱著他那艷美而放蕩的女人……
而他的女人,恰是徐昭佩,歷史的一個旖旎花邊--"徐娘半老"是她,"半面妝"也是她。
徐昭佩是一個奇怪的女人。
她的奇怪之處,并不在于身為帝妃,敢給皇帝戴綠帽,而在于她那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獨獨針對蕭繹所使用的創(chuàng)新妝容--半面妝。
所謂"半面妝",其實就是只畫半張臉兒。徐昭佩對蕭繹,每次只以這半面妝相迎,以半面妝侍之,她的理由很簡單:"皇上你只有一只眼睛。那我就只畫半張臉給你看好了。"
想來徐昭佩是很有個性的女子:皇帝不待見她,她也就不待見皇帝,如此潦草對潦草,敷衍兩敷衍,她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合適。
徐昭佩是前齊國太尉的孫女,梁朝侍中信武將軍徐琨的女兒。在蕭繹還是湘東王時,她就嫁給了蕭繹,并生下子女。數(shù)年夫妻,理解不是不深--如果不深的話,她就不敢料定蕭繹不會把她怎樣!
然而理解深又怎樣呢?彼此了解后卻不由自主地疏遠,比不了解而疏遠更叫人無可奈何心寒絕望……
本該是執(zhí)手相看兩不厭的人,忽然心意闌珊松開雙手。他的黎明光明隱現(xiàn),而她這邊,已經(jīng)暮色四合,伸手難辨……
想來這世上真有怨偶一說--我也不是恨你,我只是用盡氣力也不能讓我自己喜歡你,我們之間,費盡心思,到底也只是"相敬如冰"而已……
無論是男人女人,自尊是每個人最要緊的衣裳。不予人自尊,就好比剝光人的衣服,逼人行走在街市上一樣。
以蕭繹的敏感,他一定感覺得出妻子對他的不屑一顧。徐昭佩傷害了他,所以當(dāng)"侯景之亂"平定后,蕭繹即位為梁元帝,卻不愿立徐氏為皇后,后位一直空著,徐氏只從王妃晉為皇妃。即使是虛名,他也不屑給她。
她漸漸絕望了!
這倔強高傲的女子,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具備吸引丈夫的能力。他用當(dāng)初她對他的方法一樣冷淡她,漠視她。她半妝以侍,猶如手握匕首般警惕,知道他傷口在哪里就刺向哪里;她飲必大醉,那醉卻是身醉心清醒,不然為何每次都準(zhǔn)確地吐在他的龍袍上?她是著意在嘔他,何嘗不是嘔自己?
而他,明明是討厭她,對她沒有感情的,卻也不放她離開,除卻政治的考慮,還有的,就是兩人之間的計較報復(fù)了。你不是想激怒我么,你不是想叫我趕你走么?我偏偏不遂你心愿,將你自尊踐踏我腳下。讓你也受解脫不了的折磨。
到最后,已經(jīng)不是用一只眼睛看哪邊臉的問題,而是徹底反目成仇,出盡手段比著誰踐踏誰自尊更狠!到頭來,誰愛了誰?誰負了誰?掙扎也罷,沉吟也罷,統(tǒng)統(tǒng)在綿綿的時光中輾轉(zhuǎn)成泛黃的書頁,老去的墨痕。”
20 半月琴(笛子版) -- 董貞
“【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妝】(下·節(jié)選)
徐昭佩之事,后代多有詠及,唯義山詠的最好,好在不拘泥于兒女情事?!赌铣吩娫疲?地險悠悠天險長,金陵王氣應(yīng)瑤光。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妝。"
義山詩是吸納的,由帝王宮闈一筆帶入逐鹿天下,數(shù)千年風(fēng)月攬入指間,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那些王侯將相,那些曾經(jīng)以為不可一世的帝王,其實都是一葉障目,妄自尊大而已,即使是梁元帝,也只得到徐妃半面妝的對待罷了。
但詩人是自我中心的,冷靜而客觀的詠史,亦難掩自己對現(xiàn)實功名的失落,帝王和小臣沒有分別,似乎還不如--他李商隱有共剪西窗燭的妻子,殷殷等待他歸家。而元帝只有嘲弄他的女子。只有這樣想,現(xiàn)實的失落也許會稍稍減輕。
蕭繹是委屈的,貴為皇帝也護不住自己被踐踏的自尊,無論徐昭佩生前死后,他都難免為這個女人耿耿于懷,更為世人取笑至今。徐昭佩更是委屈,"不怨蕭郎眇一目,卻笑徐妃半面妝",世事這樣不公。人們多視她為淫娃蕩婦,卻不知她是婚姻生活的不和諧導(dǎo)致嚴(yán)重性苦悶,才會心理扭曲,行為出軌。
從半面妝開始,她就已經(jīng)不再畏懼死亡,不再畏懼他的帝王權(quán)威,而是作為一個有自覺意識的女子去抗?fàn)?,比起?jīng)年累月的寂寞,他肯承認(rèn)她的存在,肯一怒賜死她,未嘗不是解脫。只是這心意,終究還是卑微。
清末,皇妃文繡和溥儀離婚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有人贊好,也有人號哭唾罵,說她不守婦道。不管社會歷史賦予的意義如何,文繡終還是離了婚。我所崇敬的是,她能夠在龐大的社會壓力下堅持自己的選擇。從今而后她作為一個女人,可以有自我的選擇,不論是婚姻還是生活。
現(xiàn)在,我們能夠自由。你如原野碧樹,我是天地沙鷗,雖然也有一時眼花落錯枝頭的時候,然而不是自己自愿,別人是不能逼著你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不合適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難度,大過再找一個。”
21 念 -- 王曉
“【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上·節(jié)選)
以詩詞做筏,我看見的不只是緩緩展開的歷史,那些悲辛的,歡悅的,微小的,宏大的事件,還有一個個寂寞的,豐饒的人生。上篇未盡的一些事,因著蕭綱的一句:"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有了繼續(xù)言說的可能。
烽煙不絕又風(fēng)花雪月的南朝,那些被江南水煙迷離了雙眼的帝王,注定只能坐一時的龍廷。大一統(tǒng)的年代像江心的芙蓉,一時半會還采不到手。
歷史不止一次地錯位。以南梁為例,蕭氏家族有著超優(yōu)良的文學(xué)藝術(shù)基因,梁武帝和他的幾個兒子,都是相當(dāng)優(yōu)秀的詩人、畫家和音樂家。梁武帝蕭衍除了熱愛做和尚,致力于發(fā)展宗教事業(yè),也長文學(xué),善書法,精樂律,他曾創(chuàng)制準(zhǔn)音器四具,和長短不同的笛子十二支以應(yīng)十二律。
梁武帝的長子蕭統(tǒng),即大名鼎鼎的昭明太子,英年早逝,卻編成了著名的《昭明文選》,全書達三十卷,收錄作家一百三十人,作品五百一十四件,成為后人研究先秦至梁初七八百年間文學(xué)發(fā)展的最重要資料。
梁武帝的三子蕭綱,即被侯景用沙袋壓死的簡文帝,是宮體詩的重要代表,蕭綱繼立為太子前后,與徐摛,庾肩吾等創(chuàng)作了大量以姬人娼女為描寫對象的詩作,時人稱為"宮體",開一代聲色犬馬之文風(fēng)。
梁武帝的七子蕭繹,焚書后被蕭譽用沙袋壓死的元帝,既是詩人也是畫家。元帝蕭繹在荊州的任上,凡軍書檄文,文章詩賦,皆揮筆而就,他評價自己說:"我韜于文字,愧于武夫。"他畫的《職貢圖》,繪有當(dāng)時來朝中土的方外二十五國之使者,人物栩栩如生,形態(tài)精妙,為畫史上名作。談詩文,怎么繞得開蕭家父子?這份文化上的履歷,比起他們僅僅存在了五十年的國祚不知要源遠流長幾千年。這一家子,隨便哪個站出來做個文學(xué)家怕是綽綽有余,卓有成就,輕松寫意的很,偏偏做了皇帝,于是昏庸的昏庸,無能的無能。這個文人家族對南方的統(tǒng)治,僅僅存在了五十余年便土崩瓦解。
"詩以言志,言為心聲"是不盡準(zhǔn)確的,對一個純粹的天才的詩人來說是,像李白,杜甫,所以注定他們當(dāng)不了官,在社會形態(tài)里只能以詩人的形體出現(xiàn),為詩而生,過著精彩而又潦倒的一生。對梁家父子來說則未必,詩詞歌賦只是他們生活的調(diào)劑品。”
22 亙古的思念—亙古的思念(絲竹版) -- 原聲帶
“【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下·節(jié)選)
江陵城破時,蕭繹下令將他所收藏的古今圖書全部燒毀。那些典籍一共有十四萬冊,其中有不少是絕世孤本,這些珍籍隨著這個書呆子一聲令下,化為煙塵。他未考慮過后世人,只認(rèn)為那是他私人的東西,可以隨他怎么處置。所有的亡國之君都一樣,他們認(rèn)為世界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永遠沉淪于無邊的黑暗中,不得救贖。在焚書前,蕭繹裝模作樣地抽出寶劍在柱上亂砍,嘆息說:"文武之道,今夜盡矣。"柏老先生認(rèn)為,蕭繹這個小動作和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是指責(zé)文武百官沒有拼死保護他,放棄了他們神圣的責(zé)任。二是自周文王和周武王以來,一脈相承的中國正統(tǒng),也因他的失敗而悲慘結(jié)束。這個自大的男人?。〔凰酪矡o藥可救。
那一夜,江陵火光沖天。最終蕭繹還是沒有像一個有氣節(jié)的亡國之君那樣自盡殉國,他騎白馬著素衣出城投降,西魏的人也很奇怪他為什么要焚書,問之,蕭繹回答說:"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將亡國之罪
歸結(jié)為讀書,天下讀書人都該嘔死。我想秦始皇一定很冤,因為在他之后不少人玩了焚書的把戲而沒有受到譴責(zé),而他只是為了更好地統(tǒng)一思想,就遭到萬世的唾罵。像蕭繹這樣的以焚書來逃脫亡國罪責(zé)的無稽懦弱之人,居然被史筆輕輕放過。
蕭繹的死法和蕭綱差不多。他被西魏的人交給了他的侄子兼死對頭蕭譽。蕭譽一點不含糊,用沙袋將他壓死,草草葬于江陵城外。這樣的男人死了倒也罷了,只可惜了他流光溢彩的好文筆。仍用蕭綱的《折楊柳》作結(jié)吧。楊柳亂成絲,攀折上春時,是繁蕪的魏晉風(fēng)流;葉密鳥飛礙,風(fēng)輕花落遲,是荒唐輕薄的南梁王朝,他們扼斷了自己的命脈;城高短簫發(fā),林空畫角悲,依稀是這些文人皇帝在已然沉墮的王國里發(fā)出的悲音。
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則是我寫這文字的因由了。與千年前的人,是非功過,都成了岸邊斜陽,漁樵閑話。寫他,到底是有一縷相思?!?br />23 江南印象 -- 趙聰
“【南風(fēng)知我意,吹夢到西洲】(節(jié)選1)
我覺得,我也是去過西洲的,看見著了杏子紅單衫的妙齡女子,她烏黑的鬢發(fā)像最先盛開的暮色,帶著柔軟而細膩的微光。
她在這小小的江渚上待了許久,四面是浩浩白水,偶爾一葉孤舟破水來,水平靜的愁顏被打破,到岸邊,漸漸炊煙裊裊。這人間煙火帶著溫暖寥落的味道。在他沒有離開之前,他和她曾經(jīng)常常這樣并肩觀賞世間風(fēng)月。
因為思念他而到西洲來,這曾經(jīng)相約見的地方。用潔白如明玉的手,折下一枝梅。含苞未放,這樣,到了你手中時就正好可以盛開了。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如那年月出門遠行的男子,為功名,為生計冷落紅顏。以前會暗嗤男子名利心重,漸漸才曉得不是人人可以做白馬輕裘的錦衣少年郎,在很多時候,為了一個前程計,必須拋妻去子,背井離鄉(xiāng)。
眾生似蓮花,無論是拔節(jié)而出的,還是沉淪蓮池底的,都一樣奮力掙扎,心有不甘。
雙槳來去,驚鴻照影,她在暮色初上時搖船離去,手里多了一枝梅花……
孤單的伯勞鳥在天空凄叫,烏臼樹花開花落,此時已入仲夏,那梅已經(jīng)托人寄去多日,還沒有得他回音。計算日程,他若能歸來,也就在這幾日了吧??v使心神不定心意闌珊,也將自己打扮齊整,不要,打開門見到你時,我是那樣潦草的我。被服羅裳衣,當(dāng)戶理清曲。要從容大方,讓遠方歸來的人第一眼看見的是生活精彩有序的一面,縱使心里是這樣零亂無章,也要奏出和諧的樂章。要讓他相信,等待他回來的這個人是獨立的,堅韌的。不要流露出柔弱,讓遠行歸來的他覺得更加疲累?!?br />24 戀 -- 周成
“【南風(fēng)知我意,吹夢到西洲】(節(jié)選2)
我讀到"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時突然寂寞歡悅到無可言喻。寂寞是體會到情感的寂寞,你悉心交付,對面卻沒個接待的人,尷尬不堪;歡悅是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懂得得這樣深,這樣正大的感情。我再不把她簡單看作癡情少女,她不是個只知你儂我儂的嬌憨少女。
能夠懂得并擔(dān)負生活的重責(zé),不會因噎廢食,思念如山知道仍要出門勞作。就像現(xiàn)代女子周末失戀了,在家哭得面無人色,周一涂脂抹粉照樣上班去,這不是逞強,這是成熟懂事。在思念的重壓下仍可清醒自處,比一味賴在思念中磨磨嘰嘰要爽脆得多。
卷簾見江水澄如碧,月光從心上流過,美景卻不賞心。西洲杳杳,候君不至,落日樓頭,鴻雁無書。夜降臨了,有月光如眸,向迢迢的前路凝眺。夜夜無眠,代替我守候你回來。有時候,一個人得到他,便如得到人間全部風(fēng)景,失去他,縱然美景良辰,也是虛空。等待,在某些時刻真的是女人不可逃脫的宿命。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了愛。
她被思念徹底征服了。
親愛的,何時能再見!
你在我的眼中,早已漸漸模糊,無數(shù)的日日夜夜,將你化成了一個等待。自此之后千古揮之不去的,是她相思的姿態(tài)。動,低頭弄蓮子;靜,憑欄遠望,垂手明如玉。一動一靜,皆為煙雨的江南。”
25 春意 -- 秦萬民
“【秋去春來雙燕子,愿銜楊花入窠里】(節(jié)選1)
作為一個千年后的女人,我想我是能夠明悉她的內(nèi)心的。再讀《楊白花》,我有感于她的勇敢深情。
楊花飄落下來,無休無止,紛紛擾擾如同她的心緒,楊花從眼前飄過,隨風(fēng)飄到了南朝。她希望楊花可以捎去對他的思念。
每每想起一國太后,命宮人踏著楊花徹夜唱著她寫給情人的歌,就覺得很熱烈。這樣做,膽識倒在其次,關(guān)鍵是那份勇于表達的熱情讓人嘆服。北魏的胡太后,她率性得讓人激賞,寫出如此灼燙的文字,后人詬病的淫亂可以不理。人到中年,誰沒有點正常的生理需要。她所吟唱的"楊花"實有其人,就是北魏著名猛將、仇池公爵楊大眼之子楊白花,他武藝出眾,身材魁梧,應(yīng)該屬于型男酷男一類。
楊白花可能是歷史上第一個為了逃避做面首的命運而逃到了別的國家的將軍,他懼怕人們對此有聯(lián)想,為了避免議論起那段不光彩的舊事,他干脆改名楊華。事實證明他是明智的。胡太后后來被權(quán)臣朱爾榮所殺,連同新立的小皇帝一起丟進黃河溺斃。楊白花如果跟在胡太后身邊的話,死是肯定免不了的。
男人還是要沉著有思想的好。我很慶幸楊花及時飄落南朝,保住清名。何況,沒有楊華的果斷離去,也就沒有這首傳世的樂府,這段歷史亦會少了許多可供玩味的余地?!?br />26 冷卻多情弦 -- 呂秀齡
“【秋去春來雙燕子,愿銜楊花入窠里】(節(jié)選2)
在沒有沾染到權(quán)力時,她是機敏練達的純真少女,是個性情中人,當(dāng)她握住權(quán)力的魔杖不能放下的時候,她的剛毅果敢機敏練達,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要人命的東西。歷史總會出現(xiàn)難以解釋的驚人重復(fù),因為生下了唯一的皇子,她和慈禧一樣,母以子貴被封為貴嬪。不久皇帝病死,各懷異志的權(quán)臣們清算了高皇后的家族,胡氏微妙地保全了性命,進而在政治斗爭中獲益。她將高皇后害死先皇后和皇子的事揭出來,使得高皇后被發(fā)落去尼庵,削發(fā)為尼。
至此,實行了一百多年的殘忍制度終于告一段落。但胡氏后來的作為卻喜劇地證明,先人的制度確實有其存在的理由。垂暮的君王有洞燭先機的眼睛。一個穩(wěn)定的政治局面,可以拯救無數(shù)人的生命。
曾經(jīng)一度,她因政治斗爭失利被幽禁在宮中。她的情人清河王元懌被人暗算,她也隨之被幽禁于北宮宣光殿,殿門日夜緊閉,大太監(jiān)劉騰親自掌管鑰匙,不準(zhǔn)見外人。胡太后與世隔絕,衣食俱廢,挨餓受凍,這是她最艱難的時期。過了好幾年,她終于等到絕處逢生的機會。劉騰病死,皇帝執(zhí)政幾年之后,終于和她相見。她把握住了這次機會,用為數(shù)不多的親情反敗為勝。費盡心機重回朝堂。她的心態(tài)必然不同了,數(shù)年的屈辱、凄涼,勢必要補償。她變得驕奢淫逸,也更崇信佛法,無望地相信著命運。愈加迷亂、放肆地放縱起來,失去元懌楊白花之前,她還沒有這么放縱,元懌死了,楊白花拔腳去了梁朝。她真正愛的人都離她而去。她蓄養(yǎng)了新的面首,沉迷淫樂。朝綱進一步敗壞,盜賊風(fēng)行,民亂四起,同時,她和皇帝的矛盾也激化了。皇帝日漸成年,有了自己的主張,母子間嫌隙日深?;实勖苷僦鞝枠s來京,意欲兵諫使太后歸政。急于歸政掌權(quán)的孝明帝和光緒皇帝一樣走了昏招。他們都信任了不該信任的人,將帝國推到萬劫不復(fù)的絕境。
朱爾榮在平亂中日益坐大,他野心勃勃,覬覦江山已久,只恨沒有借口,有了皇帝的詔令正好師出有名了。一時間人喧馬沸,旌旗蔽日,直指京師。等皇帝后悔時已晚。太后更在情夫的攛掇之下,下手毒死了自己的兒子,另立三歲的幼子為帝,意欲長久地把持國政。此時,欲令智昏,已不是她控制權(quán)力而是權(quán)力控制她了。一切都似曾相識。我恍惚又覺得北魏的歷史在晚清時重演了。
歷史與歷史彼此延伸,重疊,像現(xiàn)實和夢境的混淆。歷史的重復(fù)源于人心在權(quán)欲面前的不思進取。權(quán)欲吞噬,誘惑的能力是強大的,人們總是臣服于它,繼而不可自控地退化,露出兇惡殘忍的本性。那溫文爾雅的面具,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約束自己的道德,都潰散了,根本阻擋不了泛濫的欲望。她的情人們都紛紛離她而去。當(dāng)她被沉入黃河時,死亡是唯一忠貞的情人,它擁抱了她,與她做最后的纏綿。”
27 弦上漫步 -- 黃雅詩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節(jié)選1)
君子孤臣往往容易犯另一個"錯誤",即言未及之而言。意思是,時機不對而開口勸諫。
孔子曾對子貢說過一個道理。這位老人以他非凡的智慧洞悉了人間的恩怨,指示弟子如何與朋友交往,他說:"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這個道理也可以用到君臣之間,看到別人做不對的事,你要真心地勸告,善意地引導(dǎo)。如果他實在不聽,那就算了,不要自取其辱。
孔子的通達圓融漸漸為他的追隨者們忽略,遺忘。他們孤耿地行使著君子之道,寧折不彎地堅持著。忘記了孔子的君子之道是有非常大彈性的,是建立在洞悉人心,省時度勢的基礎(chǔ)上的。
從后來陳后主的表現(xiàn)來看,顯然,傅縡算是白死了,死諫不過自取其辱。他拼盡全力將自己擲向陷入癲狂的現(xiàn)實,試圖以此來使人們清醒,無疑他失敗了,他以生命來搏的最后一擊沒有起到預(yù)料中的效果,現(xiàn)實巋然不動,他卻像霧氣一樣飄散在南朝的風(fēng)月中。很快,快樂的陳朝君臣便忘了朝堂上曾經(jīng)有過這個人,他站立的位置,又有新人。
后主依然把張麗華抱在膝頭,言聽計從,肆意胡為,回到后宮和嬪妃們調(diào)笑取樂,宛如臺風(fēng)中心的平靜一樣,陳朝的政治中心依然繁花似錦,流水帶金。眾人對危險的迫近毫無所覺,后主沉迷于玩樂帶來的激情里,無心做政治上的精進。逸樂就像綻放的煙花,它所帶來高躥的輝煌幻覺,會讓人忽略墜落的迅疾和殘亂。
她干涉朝政,我想什么"人間一言一事,輒先知之",多半是私下她派人多打聽傳聞,自己又好記性善推斷的緣故,反正陳叔寶昏庸,缺乏邏輯思考的能力,巴不得多個人幫他思考。她說什么是什么,他還對她表示了無限的信任和崇拜,言聽計從。
高颎對她的顧慮也是對的,因此斬殺了她。她不單是美人,而且是個有政治天賦的美人。她博聞強記,多謀善斷,猶在百官之上。我于是假設(shè),如果她不是生活在一個偏安一隅的小朝廷里,如果她走入別的朝代,做了別人的妃子,她的政治天賦也許會給她帶來更大的機遇。當(dāng)然,也許面臨更大的危險。只是,陳朝的滅亡是由陳叔寶的性格注定,即使沒有張麗華,他也是要做亡國之君的。
南朝風(fēng)月正濃,陳后主在宮廷中醉擁佳人,與寵臣笑談風(fēng)月。北方的隋文帝卻秣馬厲兵準(zhǔn)備統(tǒng)一中國。
傳說中的亡國之音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了。陳叔寶的作品在《樂府詩集》里頗有幾首,體裁還挺廣泛,若是不對內(nèi)容上的艷靡有偏見,不得不承認(rèn)他是個出色的文學(xué)家和音樂家?!?br />
28 縈塵歌姬 -- 原聲帶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節(jié)選2)
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昏庸無道的陳后主有隋文帝來收拾他。但是硬說《玉樹后庭花》有亡國之兆就很勉強迷信了,連這曲子都委屈了。只是恰好是陳叔寶作的,又恰好陳朝滅亡。
假如過了這個時候,《玉樹后庭花》就不會作為亡國之音的代稱入史入詩了。
轉(zhuǎn)眼隋軍兵臨臣下,陳后主匆匆從美夢中醒來,兀自頭腦迷糊,姿態(tài)篤定地對身邊人表示,吾自有計。身邊人一看他有譜,立刻作鳥獸散,再不管他。剩下一個陳叔寶先生帶著張麗華和孔貴嬪兩位女士坐著個大籃子躲到景陽殿前的枯井里。他天真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一劫。
張麗華艷名動天下,那時候還是晉王的楊廣一直覬覦她。他統(tǒng)帥大軍征討陳朝,勝利之后,索要張麗華,大將高颎不許,說:"武王滅殷,戮妲己。今平陳國,不宜娶麗華,乃命斬之。"一刀斬下,血飛如虹,她臉上迷離的笑意使人費解。人們在她滟滟的血里模糊了雙眼,以為自己看見了,千年前絕代的妖姬殞命的情景。
絕代紅顏,命歸黃泉。楊廣從此恨死了高颎,而且淫心不死,連做夢都夢見和張麗華歡會。
陳后主降隋后,竟成了楊廣的好友。楊廣驕奢荒淫更勝陳叔寶。這兩個昏君湊到一起倒也是物以類聚,志同道合。隋朝也短命,兩代而亡,楊堅苦心建立的功業(yè),大一統(tǒng)的局面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李唐王朝隨后建立。大唐國祚兩百多年,是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朝代?!?br />29 傾情天涯(伴奏) -- 董貞
“【波流江月去,潮水帶星來】(節(jié)選1)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如果讓你來猜一猜,這首詩的作者,你會猜誰?孟浩然,還是王維?假如我告訴你,這首曲叫《春江花月夜》,作者是隋煬帝楊廣,你會不會有一點吃驚?
《春江花月夜》在初唐張若虛的手上成為不可逾越的高峰,其后的幾千年,詩人詞人層出不窮卻再也沒有人能夠動搖“孤篇橫絕”的地位。后人提到《春江花月夜》,如果沒有特別的指出,那一定是指張若虛的這篇。
我讀到這一首時,曾經(jīng)比看見張若虛的那篇還吃驚。
楊廣的詩讓我掩卷沉思:壞人,不代表他沒才,更不代表他的心理面就會一直陰暗扭曲。一曲《春江花月夜》寫景寫出禪境,情在其中如靜水深流。我能夠相信,楊廣心里是有干凈的地方的,可以容他放下這些安靜的情感。記得他的詩:“寒鴉千萬點,流水繞孤村。”被少游化作長短句:“斜陽外,寒鴉數(shù)點,流水繞孤村?!鄙儆卧~灑脫,楊廣詩孤寒,這是讓我百思不解的問題。為什么有這樣的分別和落差?
后來想,是楊廣比少游孤獨。殘暴的人他的殘暴多半來自于他的孤獨,而才氣學(xué)識卻是另一回事,甚至天賦也可能會被用于歪處。楊廣的詩有一種孤僻在內(nèi),因其隱晦,難見大雅?!?br />30 誓水之濱 -- 原聲帶
“【波流江月去,潮水帶星來】(節(jié)選2)
楊廣即位后很快縱情聲色,但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不同于那些本身很昏庸無能的皇帝,他的失敗來源于他太自負了。開了一條大運河,他要去看瓊花,但他開這大運河并不光是為了看瓊花,他有他的想法,但他治世的意圖被后來的演義小說掩蓋曲解了,他成為了一個罔顧百姓、只知胡為的人。
在他的宮廷里,曾經(jīng)有一位姓侯的美人,因為長期見不到他而心灰意冷,有一天,她投繯自盡了。她死之后,宮人不敢隱瞞,把她的詩文呈給他,他讀著詩,一邊讀一邊大哭起來,傷心遺憾自己和這樣多才的美人擦身而過。他去看她,她仍艷如桃花,她姣好的面容,并未因死去而頹敗。她的美因死亡而變得神秘莫測,變幻萬千,他因此生的不可企及而生出珍惜和遺憾,他長久地陷入傷感中,追封女子為夫人,
更令瀆職的宦官自盡,一如當(dāng)年的元帝殺掉毛延壽。
我看見,他對江山美人的無線眷戀,這本是個對人世有深長情誼的人啊,如果他不生在帝王家,不用為全力去爭奪,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去觀照內(nèi)心,以善良的心意去體察萬物,去對待身邊的人,那么他可以成為一個心意甘甜的人,有溫和寬廣的心田,因才華而被后人稱頌??上В傲鞑▽⒃氯?,潮水帶星來”。心意可以回轉(zhuǎn),時光不可回轉(zhuǎn)?!?br />31 夢華錄(廣陵主題) -- 原聲帶
“【羅帶同心結(jié)未成,江頭潮已平】(一·節(jié)選)
李白的《長相思》:“長相思,在長安。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guān)山難。長相思,摧心肝?!睂⑾嗨贾鈱懙冒V絕,細致卻不傷于纖巧,只是七言樂詩,不好喝詞并論。況且他好像超凡入圣的食神,青菜豆腐的普通材料,也能做出讓人驚艷的佳肴。太白這首《長相思》,如果僅僅以男女相思之情來看它,實在是可惜了。
長安,在他的筆下有豐富連綿的意念,是男兒夢中的理想國,有著高聳入云的天階,送人入青云,寬容地接納男兒所有的壯志抱負和生活的理想,還是一個有他喜歡的女子生活的城市,這個城市帶著那個女子的影子,想到長安他眼前就浮現(xiàn)她的笑顏。
或許,他年輕時在長安真的有過一段邂逅。他名重京華的時候,應(yīng)有無數(shù)女子愛慕他,而他也喜歡上了她們其中的一個。這個女子,有可能是平民,亦有可能是皇室公主。他的才華傾倒天下人,讓一切變得毫無意外。
這首《長相思》是他離別長安后哦回思往事時所作。所以為“美人如花隔云端”疑惑,這美人是他心中思念的那個女子,還是屈原式的“香草美人”?
真的希望是一個女子。原諒我俗,有時候我不禁想,長安月下,一壺清酒,一樹桃花,這個男人把酒酌月時,他心里到底會浮現(xiàn)誰的影子。難道……難道,他也是位“永結(jié)無情契”的高人?輕快地游走在這個世間的男人,瀟灑得叫人無所適從。讓人,忍不住,有點黯然。
其實不盡是,一個再流離浪蕩的男人也有倦累的一天,除非他的心永遠找不到歸宿。李白,后來我去查閱了關(guān)于他的史料,這個男人的一生既有愛情的幸福,也經(jīng)歷過婚姻失敗的悲劇。
這樣的小白,才是我喜歡的。在浪跡天涯的瀟灑狂放之外,心頭藏牢了一份不泯的深情。長相思,是心里始終扣著我想你的弦,無論山長水遠風(fēng)高浪急事情流轉(zhuǎn)容顏如何變幻,這根弦一直勒在心上不會斷?!?br />
32 琵琶語 -- 林海
“【羅帶同心結(jié)未成,江頭潮已平】(二·節(jié)選)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爭忍有離情?
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jié)未成,江頭潮已平。
——林逋《長相思》
我算不得多情的,但每每讀到這一首,總有說不出的留戀哀傷之意,心底潮濕酸楚,想要哭,卻沒有眼淚。也許,是因為這樣哀感頑艷的纏綿,是一個“梅妻鶴子”的遺世孤絕的男人寫的。時間如水,波平如鏡。突然落下了一顆石子,波光瀲滟,水皺了眉。記憶的碎片,靈魂里某個闕如的畫面,在瞬間,不容遺忘地跳出來。人低了頭,寫下了這三十六個字。
就像我們,以為濃烈如鶴頂紅一般的愛,誰也分不開,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霸僖矝]有什么人能把我們分開了?!闭f這樣話的時候,彼此都是此心昭昭可對日月的??墒?,往往不用死,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眉一皺,頭一點,叭!手指上的那根線斷了。說斷就斷了。羅帶同心結(jié)未成。
林逋,字君復(fù),謚和靖先生。隱居西湖孤山,種梅放鶴,到江南梅熟時節(jié),就有小販上孤山,在他門前買梅。他將賣梅錢交給童子,放進衣甕中,倒要沽酒買米時令小童取出,既清潔又方便。有二十年,他沒有踏入城市一步。
是哪一天,江頭潮已平?是什么時候開始,心潮也平了?時間如手指,再也撩不起心底的琴弦。他一生靜靜守著他的“梅妻鶴子”終老,沒有怨言。在他的詩里找不到一絲愛情的痕跡,只有梅,暗香如故。哪一年,那一個人,讓一生改變?他不說。愛情,對有些人來說,是血液里跳動,始終沉默如黑夜的聲音。隱秘而一生相伴的長相思,是屬于愛情最初的神話。長相守,是最后的?!?br />33 夜之妃 -- 群星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節(jié)選1)
韓翃是大歷十大才子之一。詩名在當(dāng)時極重,號稱一篇一詠,朝野珍之。除了名動天下的《寒食》,他最為后人所知的恐怕是他失而復(fù)得的愛情,以及伴隨愛情而來的那首《章臺柳》。
這一段,是天寶年間舊事了,韓翃羈棲長安,與李王孫交好。他們常在一起飲酒。
歌宴之間李王孫的愛姬柳氏看中了韓翃,眉來眼去的,韓翃也對她有意。這個柳氏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雖無張紅拂的眼力可以一眼看中身在風(fēng)塵中的李靖,慷慨與之私奔,卻也是有過人之處的。首先她容貌不差,據(jù)當(dāng)時人記載,贊她“艷絕一時”,這個“一時”贊得就很重了,可見起碼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柳氏的容貌都是一時翹楚。這也能解釋為什么韓翃對她不恩能夠忘情,番將又對她一見鐘情。其次她的才情趣味不差,“喜談謔,善謳詠”,可見是歌能說會道的風(fēng)流人物,能歌善賦解語花。
柳氏為人歌姬卻不是妾室。
李王孫也是個豪俠似的男子,寬宏大量,不以柳氏“移情”為忤,反而對兩人都很負責(zé),回頭問清韓翃對柳氏也有意思。開元盛世的尾聲,似春光返照之時,人行事性情還是有著盛世的開朗疏豪,李生不但將柳氏贈與韓翃,更慷慨解囊拿出三十萬玉成二人婚事。兩人成婚后的第二年,韓翃新科及第,按禮要回老家省親,他就回昌黎省親,將柳氏留在長安。一開始看上去,柳氏是屬于那種好命的,遇到個開明大方的男主人,又得了個風(fēng)流俊逸少年有成的才子做老公。
不料隨即“安史之亂”起,兩京淪陷。這一番兵連禍結(jié),身歷其中的詩人們無不痛苦不堪。被留在長安的柳氏自然免不了災(zāi)禍,雖然她在后來的詩文中絲毫沒有提及到自己的辛苦憂懼,但一個柔弱女子碰上戰(zhàn)亂,說怎樣擔(dān)驚受怕都是不為過的,可以依靠的人不在身邊,身邊又兵荒馬亂時時有人死去……
說實在的,我很欽佩這個女子,在危難時刻,她不像她的外貌那樣嬌嫩軟弱,她更像空谷幽蘭,無論如何寂寞艱難,都能抓住生機堅持下去,她很冷靜地剪去長發(fā),穿上緇衣,寄居法靈寺。那種開放,已不是當(dāng)年在席宴之間的灼然盛開。而是靜靜的,積聚養(yǎng)分,那般連根莖里都汁液飽滿的等待。”
34 夢回雨巷(演奏曲 -- 完美仙劍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節(jié)選2)
等到唐肅宗收復(fù)長安,韓翃便遣人到長安四處密訪柳氏,并給她送去一囊碎金和一首《章臺柳》:“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yīng)攀折他人手?!?br />人是植物性的,扎根向下,以此來延伸自己的血脈和關(guān)系,并為之終身盤踞在某處,形成自己的范圍。所以你看那桓溫,他是多么深明此理的人,才會對著柳樹涕淚長流。
柳氏捧詩嗚咽,深明男人對自己的愛意和懷疑試探。他既擔(dān)心她的生死安危,又擔(dān)心她紅顏零落不看相看,更恐值此兵荒馬亂之秋,她已為他人劫奪。他的心腸九曲她都看得明白。
愛,是不斷懷疑、不斷肯定的過程,肯定了韓翃對自己仍有愛意牽念的柳氏心潮起伏,再難像以前那樣心如止水地待在寺廟里度過余生。她開始蓄發(fā)等待和韓翃的團聚,但不久即遭番將沙咤利劫持。這次她是真真實實為人小星,寵之專房。
如果不再見,如果,韓翃后來沒有隨侯希逸入覲京師,那么,長安的街市上就不會有那么凄惶的、動人的重逢。風(fēng)吹過,街道上黃葉紛飛,像被驚散的鳥群,驚魂不定地落下來。他站在那里,看那輛車載著她遠去,她像正走進無法回頭的記憶里。在觀望同一件事的角度和用心上,男人和女人迥然不同。韓翃的《章臺柳》表現(xiàn)出來的情感是,他對她相思不忘又疑竇叢生。而柳氏答詞自比為“楊柳枝”,詞意凄涼,她對他一樣情深意濃
念念不忘,卻無半點懷疑拷問韓翃的意思,她只是在痛悔,還深深自棄。自己失身番將,哭泣著告白,此身已適他人,芳華已謝,縱使君來已不堪折了。仿佛這一切是她的過錯。
韓翃得詩后心意彷徨,手捧香脂,痛苦不堪又一籌莫展。他那時還不是皇帝身邊的機要秘書,不是紅人,不敢輕易得罪番將,青州勇將許俊許虞侯感韓柳誠摯之愛,縱馬搶回柳氏,又對肅宗稟明此事。這一場官司一直打到皇帝駕前才有個了結(jié),肅宗下詔斷柳氏歸韓翃,離散多年的兩人終于破鏡重圓。
相信柳氏回到韓翃身邊會得到善待。這個男人他的詩里透出嫵媚的氣息,不算那種強悍霸道斤斤計較的男人。前面說了,后來韓翃的仕途也不錯,肅宗朝沒有什么大作為,德宗朝卻頗受恩寵。至于柳氏是妻是妾都不用計較這點名分了,盡管我一直忍不住在琢磨這個。
重要的是,她與他之間失而復(fù)得的情感經(jīng)歷無人可取代。誰丟失了誰,都是損失。章臺柳也好,楊柳枝也罷,都是情話,只是寫給當(dāng)時的彼此。章臺柳,章臺柳,昔時青青今猶在,只愿攀折君之手?!?br />35 問情 -- 常靜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節(jié)選)
時至今日,我們說到懷古詩,還沒有人能越過劉禹錫不談。讀他的詩文發(fā)現(xiàn)他顯然有金陵情節(jié)。他的懷古名篇《西塞山懷古》和《金陵五題》將詠史詩推向一個無人企及的高峰。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眽舻皿E然將眼界和思維都放開了。他退入到歷史當(dāng)中,由眼前進入到浩渺歷史中,站在一塊石頭上,手里握著一戳被大火燒斷的鐵鏈。遠處是超然世外的西塞山,青山無言見慣征戰(zhàn)殺伐,流水有聲帶走六朝金粉。漸漸地,我們都隨他步入虛空之中,仿佛置身于滔滔的河流之中,不再拘泥于一人一事的得失,不再流連一日一年的情緒,不再執(zhí)迷于此一生,回首處,心已過千萬重山。
人生倉促,自然永恒,人身局限,光陰浩渺。這種對比足以強烈到讓人黯然道愴然淚下。人在這世間苦心經(jīng)營一輩子,縱然功成十分,能夠安心享用的,又有幾分?如同手握沙礫,到最后還是要散失開去。有什么可以永生不忘,有什么可以至死銘刻?何人何事我們可以勸服自己這樣值得?我們的心是荒野還是沃土?
真正的劉禹錫很有豪性,書生意氣不能說沒有,但更多時候他是在做著很實際的事情,為國為民。再說他哪算是窮困潦倒的書生呢?入仕之后的他,即使屢遭貶謫也是一直當(dāng)著不小的官。有一種人,在紅塵中翻轉(zhuǎn)多時還是會回到他自己的天地中;有一種人,即使把他放逐到天涯海角他也一樣會回到紅塵中來。我相信,劉禹錫的心靈深處是淡泊寧靜的,接近他在《陋室銘》里言及的那種心態(tài),所以歷經(jīng)風(fēng)雨也不改初衷。夢得其實和子瞻很像,都是因為政治斗爭的原因?qū)以獯驌簦际呛苣軌螂S遇而安的人,都曾經(jīng)遭受詩案的牽連。中年拓落,晚年得享太平?!?br />36 夏雨風(fēng)荷 Lotus In The Su... -- 群星
“【始知結(jié)衣裳,不如結(jié)心腸】(節(jié)選)
心心復(fù)心心,結(jié)愛務(wù)在深。
一度欲離別,千回結(jié)衣襟。
結(jié)妾獨守志,結(jié)君早歸意。
始知結(jié)衣裳,不如結(jié)心腸。
坐結(jié)行亦結(jié),結(jié)盡百年月。
似東野這樣的男人,一生也許并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感情經(jīng)歷,卻能輕易就寫出“始知結(jié)衣裳,不如結(jié)心腸”。這如何不令千古紅顏啞然?這樣的文人還不止他一個。當(dāng)時的這些男人哪,如果不是有特異功能,就是太細致,太精明了。
是是是,就是這樣一句話?!笆贾Y(jié)衣裳,不如結(jié)心腸”,用一切有形的東西想要留住你,你終將離去。親吻的雙唇會分開,交纏的指尖會松開,抵死的纏綿,也有力竭退出的時候。情意虛空,我們本就一無所有。
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牽系,如果不是靠心念,那么久一無所得了。
而我要你對我心心念念,我對你心心念念這樣容易么!
回到與他最近的女人身上,他的母親。也許,東野所有對感情的溫暖認(rèn)知,都像蜜蜂撲向鮮花一樣,是在他母親身上獲得的。
“千回結(jié)衣襟”,與“臨行密密縫”是一樣的動作。而這個女子,不過是他母親的年輕化罷了。也許在母親年輕時,她也這樣結(jié)過另一個男子的衣襟,結(jié)下為他等待的心意,結(jié)下盼他早歸的心意。
此后天涯路遠,他帶著她的叮嚀珍囑行在路上,就像隨身的包袱,不曾卸下。
但也許,他再也沒有回來。
而她,卻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長城,等待有一天,可以將這份感情交付出去。
那年離家時,他站在門口,陽光斜斜地掠進來。他驀然看見她的剎那芳華,曾經(jīng)的驚艷濃情,像午夜綻放的花。而今花事已了,她像一株盛開過的花寂寞堅定而又飽滿。他又告別了她——在轉(zhuǎn)身之際,背負她的往事離開……”
37 平靜的喜悅 -- 巫娜
38 訣別之曲 -- 原聲帶
39 恬靜小村 -- 原聲帶
40 花瑟秋風(fēng) -- 霹靂英雄
41 古剎 -- 陳悅
42 夢江南 -- 群星
43 靈谷 -- 群星
44 思君賦 -- HITA
45 神啟之路 -- 原聲帶
46 流云渡 -- 原聲帶
47 唯美天下 -- 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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