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聯(lián)五烈士犧牲后，魯迅對他們的犧牲感到無比悲憤。在得悉噩耗時，他寫了悼念文字，指出他們以鮮血為中國無產(chǎn)階級革命文學‘寫了第一篇文章’，又說：“大眾存在一日，壯大一日，無產(chǎn)階級革命文學也就滋長一日”(《二心集·中國無產(chǎn)階級革命文學和前驅(qū)的血》)事隔多年以后，又寫下《為了忘卻的紀念》(1933年)、《白莽作〈孩兒塔〉序》(1936年)等文，贊揚他們的為人，肯定他們的文學成就。

多倫路左聯(lián)五烈士銅像

紀念館內(nèi)左聯(lián)五烈士像

八十年，再回頭看“左聯(lián)”的歲月，激揚的文字背后是怎樣的青春理想、怎樣的愁情恩怨，再清晰都只是輪廓了，當事人的一腔熱血無從再現(xiàn)，這抑或是文字的無奈。

1930年3月2日，在竇樂安路中華藝術(shù)大學（今多倫路201弄2號）的一間大教室里，我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的著名革命文學團體——“中國左翼作家聯(lián)盟”（簡稱“左聯(lián)”）正式成立。北平、天津、保定、青島、廣州等地和日本東京也成立了“左聯(lián)”的組織。據(jù)“左聯(lián)”研究專家姚辛考證，上海總盟和各地分盟的成員先后約有580人。

“左聯(lián)”成員中作家眾多，作品琳瑯滿目，最負盛名的是魯迅的雜文，瞿秋白的蘇聯(lián)文學翻譯，田漢、洪深等人的戲劇，茅盾、丁玲、張?zhí)煲淼热说男≌f，阿英、馮雪峰、胡風、周揚等人的評論，任鈞、蒲風、田間等人的詩歌，夏衍、陽翰笙、凌鶴等人的電影文學劇本和影評。上海等地出版的左翼刊物如雨后春筍，據(jù)史料統(tǒng)計約有96種，主要的有《萌芽月刊》、《拓荒者》、《大眾文藝》月刊、《北斗》等。1936年春，“左聯(lián)”自行解散。

評論界普遍認為，左聯(lián)雖然僅存在六年，但它是中國二十世紀歷史上不可忽略的一筆，至少在中國文壇上可說叱咤風云。時至今日，80年了，再來看左聯(lián)，有了更多的意味。許多影響深遠的文壇論爭都發(fā)生在這個時期，許多綿延至今的恩恩怨怨也是在這個時期埋下的種子，這是一段充滿激情、充滿矛盾、充滿傳奇色彩的歷史。本文擷取若干細節(jié)和某些瞬間，向人們展示以筆為戟去戰(zhàn)斗的左聯(lián)戰(zhàn)士們?nèi)崆榈囊幻妗?br />
柔石：二月徘徊者

碩圓鏡片后，一雙眼睛瞪視著，和他堅毅瘦硬的臉部映襯。人們知道的柔石，大抵是“烈士的柔石”，革命的、熱血的、是真的猛士；而柔石作為作家的身份，連同他的多愁善感，卻正在被淡忘。

柔石本名趙平福，1902年出生在浙江省鄉(xiāng)村小店之家。柔石幼年孱弱，十歲方就學，但秉性聰穎、興趣廣泛，對文學、書法、音樂、集郵等都有愛好，各課學業(yè)出類拔萃。1917年于縣城正學小學堂畢業(yè)后，考至臺州省立第六中學，因嫌學校學費昂貴而且辦理不善，退學在家自修。翌年考入杭州省立第一師范，受教于經(jīng)亨頤、李叔同、夏沔尊等進步名士。1919年的“五四”運動和“一師學潮”，給柔石以極其深刻的思想影響。之后，柔石參加了該校進步人士潘漠華、馮雪峰組織的文學團體“晨光社”，開始走上文學創(chuàng)作的道路。

1923年，柔石從第一師范畢業(yè)后，應(yīng)聘在杭州應(yīng)家任家庭教師半年，第二年赴慈溪普迪小學任效，課余從事小說創(chuàng)作，于1925年元旦自費出版第一部小說集《瘋?cè)恕?。同?月，赴北京大學作旁聽生，專修哲學、英文兩課。當時，魯迅正在北京大學兼“中國小說史”和“文藝理論”課，柔石常去聽課，課余仍從事創(chuàng)作，四幕喜劇《人間喜劇》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作品。“3.18”慘案后，黑暗的現(xiàn)實使他的民主思想進一步發(fā)展，散文《詛咒》以及長篇小說稿《舊時代之死》均寫于此時。

1928年春，柔石被舉薦為縣教育局局長，他為爭取寧海中學“立案”并集資重建被臺風摧毀的新校舍而四處奔走。至5月，共產(chǎn)黨地下組織在亭旁(現(xiàn)屬三門縣)發(fā)動農(nóng)民暴動，很快就被政府當局鎮(zhèn)壓。當局遂強迫解散學校，追捕革命師生。柔石當時雖不是共產(chǎn)黨人，但主動掩護暴動者脫險，親自護送縣委書記楊毅卿去鄉(xiāng)下岳父家隱蔽，使其脫險離開寧海。6月，柔石亦離開家鄉(xiāng)去上海謀生，經(jīng)王方仁介紹結(jié)識了魯迅先生。從此，柔石的思想和創(chuàng)作深受魯迅的影響，出版了《三姐妹》、《舊時代之死》、《二月》、《為奴隸的母親》等四部中篇小說和大量譯著。是年冬，在魯迅的領(lǐng)導下創(chuàng)立“朝花社”，發(fā)行《朝花周刊》、《朝花旬刊》、《藝苑朝花》諸刊物，并擔負編校印發(fā)的重任。1929年1月，辭去《語絲》編輯后的魯迅，又推薦柔石為《語絲》助編。

1930年2月，為爭取言論、出版自由的“中國自由運動大同盟”成立，魯迅、柔石均為其中發(fā)起人。3月，“中國左翼作家聯(lián)盟”成立；柔石參加并被推選為執(zhí)行委員，后任常務(wù)委員、編輯部主任，負責編輯“左聯(lián)”的機關(guān)刊物《萌芽》。5月，由馮雪峰介紹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接著，以“左聯(lián)”代表的身份，出席在上海召開的全國蘇維埃區(qū)域代表大會。會后，寫成題為《一個偉大的印象》的通訊，刊在《世界文化》第一期上，報道了大會實況，傾注對勝利的向往和革命根據(jù)地的熱愛。

柔石是年輕的革命者，同時也是一位勤奮的作家。柔石說：“文學是人生與社會的記錄?！痹谒婚L的生命旅程中，著書甚富，有詩歌、散文、小說、雜文、報告文學、戲劇等等。據(jù)統(tǒng)計，柔石刊行的創(chuàng)作和譯作約計一百十八萬字，尚有未發(fā)手稿二十二萬字，共計作品一百四十萬字左右。半個多世紀以來，其作品相繼被譯成日、英、法、俄等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其中，小說《為奴隸的母親》曾使法國著名作家羅曼·羅蘭贊嘆：“這篇故事使我深深地感動”。

確立柔石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上地位的，是他的中篇小說《二月》。小說寫于1929年1月，同年11月經(jīng)魯迅介紹由春潮書局出版，并為之撰寫《小引》。《二月》是柔石一系列知識分子題材作品中最為成功的一部，小說男主人公蕭澗秋后來成為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一個不朽的典型形象。魯迅在《小引》中曾精到地分析這個孤零地徘徊在人間者的矛盾性格：“他極想有為，懷著熱愛，而有所顧惜，過于矜持，終于連安住幾年之處也不可得。他其實并不能成為一小齒輪，跟著大齒輪轉(zhuǎn)動，他僅是外來的一粒石子，所以軋了幾下，發(fā)幾聲響，便被擠到女佛山——上海去了。他幸而還堅硬，沒有變成潤澤齒輪的油?！庇性u論認為，《二月》是柔石的自傳體小說，而小說中男主人公蕭澗秋的原型不是別人，正是柔石本人。

宿命般，同樣也在早春二月。1931年2月7日，柔石因叛徒出賣被當局秘密殺害，他的人生歷程被殘酷地定格在29歲，龍華成了他永久的歸宿。

殷夫：“別了，哥哥”

別了，我最親愛的哥哥，

你的來函促成了我的決心，

恨的是不能握一握最后的手，

再獨立地向前途踏進。

二十年來手足的愛和憐，

二十年來的保護和撫養(yǎng)，

請在這最后的一滴淚水里，

收回吧，作為惡夢一場。

你誠意的教導使我感激，

你犧牲的培植使我欽佩，

但這不能留住我不向你告別，

我不能不向別方轉(zhuǎn)變。

......

別了，哥哥，別了，

此后各走前途，

再見的機會是在，

當我們和你隸屬著的階級交了戰(zhàn)火。

這是左聯(lián)五烈士之一的殷夫，于“四一二”大屠殺兩周年之際，和在國民黨政府任職的大哥徹底決裂寫下的詩作《別了，哥哥》，字里行間顯露著一個鐵骨錚錚的革命者，在親情與信念兩難抉擇中的勇氣和決心。

殷夫自幼聰慧穎悟，在家排行最末，備受寵愛。因少年喪父，長他15歲的大哥給予其父輩般的照應(yīng)呵護。他勤奮好學，擅于詩文，為了讓他學業(yè)有成，光耀門楣，1924年大哥送他赴上海求學，先后就讀于民立中學、浦東中學。目睹帝國主列強在十里洋場飛揚跋扈，軍閥統(tǒng)治腐敗無能，百姓饑寒交迫，他很快便違背了大哥“專心念書，別管閑事”的告誡，加入反帝反封建斗爭的行列。

殷夫第一次入獄關(guān)押了三個月，險遭槍決。在獄中，他將自己被捕的經(jīng)過寫成長篇敘事詩《在死神未到之前》，表現(xiàn)出對革命事業(yè)忠貞不渝、視死如歸的崇高氣節(jié)：“革命的本身就是犧牲，就是死，就是流血！就是在刀槍下走奔……在森嚴的刑場上，我們的眼淚決不因恐懼而灑淋！”殷夫出獄后，大哥一直把他軟禁在身邊，不斷督促他專心復習功課，準備報考同濟大學。當時的同濟大學是德國開辦的一所貴族學校。大哥滿心希望通過西方貴族式教育感化殷夫。殷夫表面順從埋頭苦讀，卻瞞著大哥從許多馬克思主義理論和進步文藝書籍中汲取豐富的知識。1927年秋，他考入同濟大學德文補習科，僅用了半年就能閱讀、翻譯德文原著。還掌握了英語、俄語，為以后的譯著，打下基礎(chǔ)。大哥要出國了，臨行前，再三叮囑他，要安分守己，好好讀書，并許諾將來送他去德國深造?？梢蠓蛱孤实鼗卮穑旱聡沂遣蝗サ?，要去就去莫斯科。大哥奈何不得，只能囑咐妻子，千萬別讓殷夫出去“惹事生非”。

1928年秋，殷夫因參加革命活動又一次被捕。大嫂聞訊后，急忙托人將他保釋出來，帶回老家。是小姐姐向他伸出援助之手，暗中幫他潛離家鄉(xiāng)重返上海。殷夫沒有回同濟繼續(xù)學業(yè)，而是毅然決然地擺脫了大哥為他精心安排的貴族生涯。經(jīng)歷了一段流浪生活后，找到了黨組織，專職從事共青團工作和青年工人運動。由于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殷夫過著極其簡樸的生活。大哥曾力圖以學而優(yōu)則仕的思維模式為他鋪設(shè)了一條通往上流社會享受榮華富貴的坦途。然而，對真理的渴求和對勞苦大眾的同情，使他選擇了一條充滿荊棘的人生路。出于同胞手足之情，大哥給他發(fā)去一封封信，勸他放棄危險的工作。為此，殷夫?qū)懴隆秳e了，哥哥》這首詩。詩中真誠地感謝大哥對他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同時，站在階級的立場上，向大哥作最后的告別。

失去了大哥的經(jīng)濟資助，殷夫并不沮喪，在緊張的工作間隙，殷夫開始翻譯匈牙利革命詩人裴多菲傳記及作品。他根據(jù)德文版的《彼得菲詩集》中一首“格言”，翻譯成被人們廣泛傳頌的四句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1929年夏，殷夫在組織絲廠工人罷工斗爭中又一次被捕。他沒有告訴家里，自己設(shè)法出獄了。此后，殷夫的主要任務(wù)改為負責編輯共青團中央機關(guān)刊物《列寧青年》和外圍刊物《摩登青年》。左聯(lián)成立時，殷夫又是發(fā)起人之一，他創(chuàng)作的許多“紅色鼓動詩”發(fā)表在《拓荒者》、《萌芽》等左聯(lián)機關(guān)刊物上：《血字》、《讓死的死去吧》、《我們》、《五一歌》、《巴爾底山的檢閱》、《我們是青年的布爾什維克》等等。

得知殷夫數(shù)次被捕，處境艱險，大哥又氣又急。1930年春，殷夫收到大哥寄來的一封措詞強硬、威嚴的“哀的美敦書”，責備殷夫一再欺騙他，對他“完全沒有信用了”，設(shè)想殷夫看了信后也許會懺悔，豈知事與愿違，殷夫以一封公開刊登在《拓荒者》上的《寫給一個哥哥的回信》，闡明自己堅定不移的階級立場。信中寫道：“我和你相互間的系帶已完全割斷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之間的任何妥協(xié)、任何調(diào)和，是萬萬不可能的了……只因為我和你是兩個階級的成員了。我們的階級和你們的階級已沒有協(xié)調(diào)的可能，我和你也只有在兄弟地位上愈離愈遠，在敵人地位上愈接愈近的了?！?br />
1931年2月7日，殷夫被國民黨反動派秘密槍殺于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以他短暫而壯麗的生命實現(xiàn)了生前的豪邁誓言：“死去！死是最光榮的責任，讓血染成一條出路，引導著同志們向前進行！”那時，他年僅21歲，是左聯(lián)五烈士里最年輕的一個。

白薇：悲劇愛情生涯

1926年4月，知名文學評論家陳西瀅在《現(xiàn)代評論》上專門介紹了兩位女作家，一位是當時“幾乎誰都知道的冰心女士”，另一位則是當時“幾乎誰都不知道的白薇女士”。陳西瀅認為白薇是“突然發(fā)現(xiàn)的新文壇的一個明星?！贝撕螅笠砦膲骷野⒂⒎Q她是“現(xiàn)代女性作家中的一位最優(yōu)秀的戲劇家”，陽翰笙則說：“在左翼女作家中她堪與丁玲比肩”。

白薇姿容清麗、雅逸脫俗，且文采飛揚，才華橫溢。但她的感情生活卻始終與苦難、不幸甚至屈辱連在一起。

逃離包辦的婚姻，被婆婆咬斷腳筋，獨自游蕩在日本，在那里做過傭人，經(jīng)濟的壓力讓她體弱多病以及精神抑郁。總算，在30歲這年，白薇邂逅了心愛的人——詩人楊騷。

楊騷是福建漳州人，愛好詩文，有名士之風，中學畢業(yè)后到日本留學。楊騷比白薇小六歲，被她稱呼為弟弟。白薇愛上了楊騷，那么透明、赤誠，無所保留?！皟蓚€寂寞而狂熱的靈魂，終于像暴雨中沖出的兩股閃電，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可是，時間久了，在白薇近乎窒息的情感壓力下，楊騷開始逃跑了。楊騷逃到了杭州,白薇追來了；楊騷又逃回到漳州老家,白薇的信件追來了；接著,楊騷逃到新加坡做了一名窮教員,白薇的信依然追來了。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白薇的精神快要崩潰在這種無盡的情感折磨中。

1927年,他們終于在上海重逢。白薇的創(chuàng)作也進入黃金期——劇本《打出幽靈塔》、《革命神的受難》、《炸彈與征鳥》，小說《接江》、《愛網(wǎng)》、《天地之死》，自傳體長詩《琴聲淚影》，多幕劇《薔薇酒》、《鶯》，獨幕劇《姨娘》等相繼發(fā)表。但白薇與楊騷的感情生活，卻時晴時雨，時冷時熱。白薇自己形容“如鬼影子似的沖來撞去”。這種生活一直維持到1934年夏，他們終于分手了，一本《昨夜》的情書集子是他們感情的交代。

白薇被這段感情折磨得心力交瘁。不久，白薇發(fā)表了她的一部約40萬字的自傳體小說《悲劇生涯》。在《自序》中，白薇稱這部小說“是用速寫，用素描，用大刀闊斧，真實地，純情地，熱烈地，赤裸裸毫不掩飾地記錄下來的可歌可泣的‘人生’。是比暴風雨中的梨花更悲的事實，是地獄里苦痛的靈魂的呼聲；是繪畫，也是詩，是思想不同的青年男女的風流賬；也是時代的產(chǎn)兒的兩性解剖圖，是典型的個性清楚的輪廓。也是工作和愛情深刻的矛盾，是整個半殖民地的動蕩，和殖民地化的民族性的淡寫，也是一個想前進的真誠熱情的女子真情懺悔錄?！?br />
通過《悲劇生涯》可以看到白薇在戀愛和生存環(huán)境中掙扎的痕跡，也可以窺視到她文學創(chuàng)作的艱難歷程以及在時代劇變中的不懈追求。據(jù)有關(guān)資料稱，當時白薇是飽蘸淚水，忍著痛苦，支撐在病榻，同時把稿紙鋪在膝上、墨水瓶掛在頸上，用4個半月時間寫出來的，其間還歷經(jīng)了一場生死考驗。她自己說常有“書不成而身先死”的恐怖相伴。

這本書1936年由上海生活書屋出版，它也成為人們解讀白薇人生的一把鑰匙。

抗戰(zhàn)爆發(fā)后的第三年，時任《新華日報》記者的白薇與參加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xié)會作家戰(zhàn)地訪問團的楊騷在重慶相逢。這次邂逅，楊騷表現(xiàn)出異乎尋常的熱情。也有朋友從中說項，希望他們恢復關(guān)系。但這次白薇終于說了“不”。她在給楊騷的一封信中曾說過這樣的話：

“你變好了，固然是一種無上愉快，與我和你再好起來卻簡直是兩回事。天下沒有能重圓的破鏡，縱使巧為配合，裂痕終歸顯然。面對裂痕，看那恐怖的亂影交錯，我將永遠害怕……完了的就不追悔，這是我比你干脆些；纏綿于不可挽回的旋渦中，盡做迷夢，你許比我情長些。情長用在恰好的時候，那是一種偉大，但用在好事不成的時候，便是愚蠢的費力，徒深化這出鬧不清的悲劇。悲劇，我演夠了，再也不愿做悲劇的主角了?！睆闹胁浑y讀出白薇“哀莫大于心死”的內(nèi)心道白。

自從與楊騷分手后，白薇始終過著獨身的生活直到辭世。

上世紀40年代，詩人任鈞對白薇有一段耐人尋味的評價：“白薇是‘五四’以來我國文壇上寥寥可數(shù)的女作家之一，為人剛直，富于正義感，寫作極多，且雷名重一時，當為一般中年讀者所記憶。惟十數(shù)年來，她又病又窮，真是潦倒不堪，但她的生之意志，卻始終如火似鐵，還是照樣昂然地活下去！這是何等毅力！何等氣魄！何等難能可貴啊！我常想：縱然女作家白薇在這10多年來，未曾寫出一個字半個字，也毫無關(guān)系，無須慚愧，因為她的生活，她的意志，就是一篇血淚凝成的‘杰作’?！?/p>

摘編自《左聯(lián)五烈士傳略》、《左聯(lián)畫史》等

2010年3月13日 文匯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