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原來，“日常生活”是一個挺有名的理論。交給老師的作業(yè)，給打了96分。
作為中國五大戲曲種類之一，堪稱全國第二大劇種的越劇從一登臺就受到人民群眾的喜聞樂見。百年越劇已經(jīng)成為祖國豐富多姿的藝術百花中絢爛奪目的一朵。那清悠婉麗的聲腔，那水靈婀娜的身段以及簡約柔美的舞臺設計、真切纏綿的表演，極具江南靈秀之氣，讓人癡迷留連。
越劇的前身是浙江嵊縣一帶流行的說唱形式“落地唱書”（以馬塘村為主，為越劇起源，因而越劇應有近150年歷史）。演唱者均是當?shù)匕朕r(nóng)半藝的農(nóng)民。作為地方戲曲，它從一開始就是農(nóng)民唱給農(nóng)民聽的一種民間藝術形式。因此，在演繹與欣賞的雙方面不僅帶有特有的地方性也帶有了特有的階級性。唱詞的發(fā)音均為當?shù)胤窖裕环矫嬗捎诋敃r“官話”未得以普及，更何況是“下里巴人”的農(nóng)民階層。另一方面也必須是那樣的吳儂軟語，才體現(xiàn)了越劇的玲瓏婉轉、清秀柔媚。
他們整日忙碌在田間地頭，吼幾聲唱幾句只是他們少有的閑暇時候的自娛自樂?？芍^“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一方水土也造就了一方戲曲。駿馬秋風冀北的就吼成了秦腔，杏花春雨江南的就唱成了越劇。
一、日常生活是越劇生長的肥沃的土壤
正因為是“下里巴人”的越劇，演唱者和欣賞者都不具備較高的文化修養(yǎng)，甚至識字的都不多。這實際上，對越劇的唱詞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越劇的唱詞必須是農(nóng)民們人人認識，日日所見的事物或現(xiàn)象。這些司空見慣的事物或現(xiàn)象，才能讓農(nóng)民們聽懂，并且樂于接受。農(nóng)民們才沒有閑功夫去聽自己根本聽不懂的東西。但，民間從來不缺少智慧。我國詩歌的源頭《詩經(jīng)》便是民間智慧的結晶。正如《詩經(jīng)》篇篇離不開農(nóng)民的日常生活一樣，越劇也幾乎是句句不離日常生活。日常生活是農(nóng)民們賴以生存的土壤，因此也必然地成為農(nóng)民們吟詠的對象。天公地母養(yǎng)育了萬世子民，土里刨食成為五千年農(nóng)耕社會的縮影。而這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雞鳴狗吠，甚至于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成為越劇唱詞中源源不斷又栩栩如生的內容。
作為最經(jīng)典的越劇曲目之一，《梁?！烦~中的日常生活可謂隨處可見?！读鹤！芬彩侵袊拇笾拿耖g傳說之一。應該說恰恰是脫胎于民間傳說的越劇版《梁祝》為梁山伯和祝英臺凄美的愛情故事變得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立下了汗馬功勞。其中，唱詞中所涉及的人民群眾所熟悉所知曉的日常生活更是使得唱詞便于聲聲入耳、口口相傳的最主要的原因。
那段非常著名的《十八相送》唱的就是祝父催歸，祝英臺與梁山伯十八里長亭依依相送的情形。唱詞如下：
祝英臺：書房門前一枝梅，樹上鳥兒對打對。喜鵲滿樹喳喳叫，向你梁兄報喜來。
梁山伯：弟兄二人出門來，門前喜鵲成雙對。從來喜鵲報喜訊，恭喜賢弟一路平安把家歸。
祝英臺：出了城，過了關，但只見山上的樵夫把柴擔。
梁山伯：起早落夜多辛苦，打柴度日也艱難。
祝英臺：梁兄??！他為何人把柴擔？你為哪個送下山？
梁山伯：他為妻兒把柴擔，我為你賢弟送下山。
祝英臺：過了一山又一山，
梁山伯：前面到了鳳凰山。
祝英臺：鳳凰山上百花開，
梁山伯：缺少芍藥共牡丹。
祝英臺：梁兄你若是愛牡丹，與我一同把家歸。我家有枝好牡丹，梁兄你要摘也不難。
梁山伯：你家牡丹雖然好，可惜是路遠迢迢怎來攀？
祝英臺：青青荷葉清水塘，鴛鴦成對又成雙。梁兄??！英臺若是女紅妝，梁兄你愿不愿配鴛鴦？
梁山伯：配鴛鴦，配鴛鴦，可惜你英臺不是女紅妝。
銀心：前面到了一條河，
四九：漂來一對大白鵝。
祝英臺：雄的就在前面走，雌的后面叫哥哥。
梁山伯：不見二鵝來開口，哪有雌鵝叫雄鵝？
祝英臺：你不見雌鵝她對你微微笑，她笑你梁兄真像呆頭鵝。
梁山伯：既然我是呆頭鵝，從今你莫叫我梁哥哥。
四九：眼前一條獨木橋，
祝英臺：我心又慌膽又小。
梁山伯：愚兄扶你過橋去，
祝英臺：你與我好一比牛郎織女渡鵲橋。
伴唱：過了河灘又一莊，莊內黃犬叫汪汪。
祝英臺：不咬前面男子漢，偏咬后面女紅妝。
梁山伯：賢弟說話太荒唐，此地哪有女紅妝？放大膽子莫驚慌，愚兄打犬你過莊。
祝英臺：眼前還有一口井，不知道井水有多深？
梁山伯：井水深淺不關緊，你我趕路最要緊。
祝英臺：你看這井底兩個影，一男一女笑盈盈。
梁山伯：愚兄分明是男子漢，你為何將我比女人？
梁山伯：離了井，又一堂，前面到了觀音堂。觀音堂，觀音堂，送子觀音坐上方。
祝英臺：觀音大士媒來做，我與你梁兄來拜堂。
梁山伯：賢弟越說越荒唐，兩個男子怎拜堂？
伴唱：離了古廟往前走，
銀心：但見過來一頭牛。
四九：牧童騎在牛背上，
銀心：唱起山歌解憂愁。
祝英臺：只可惜對牛弾琴牛不懂，可嘆你梁兄笨如牛。
梁山伯：非是愚兄動了火，誰叫你比來比去比著我！
祝英臺：請梁兄你莫動火，小弟賠罪來認錯。
祝英臺：多承你梁兄情義深，登山涉水送我行。常言道“送君千里終須別”，請梁兄就此留步轉回程。
梁山伯：與賢弟草橋結拜情義深，讓愚兄再送你到長亭。
在這段唱詞中，祝英臺屢屢暗示梁山伯自己是女生，還勇敢地自作主張把自己許配給深深愛戀的梁山伯。而梁山伯是個“呆頭鵝”，愣是沒聽出她的弦音雅意。祝英臺共有十處暗示，或自比，或謔嗔，無奈梁山伯終究不懂其中奧妙。
第一處，祝英臺以“喜鵲叫”暗示兩人喜事將近。民間素有喜鵲報喜、烏鴉報喪的說法。人民群眾聽起來就很有親切感，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而梁山伯卻沒有聽出話外之音，以為祝英臺所說的喜事指的是能夠很快回家。
第二處，祝英臺以“樵夫打柴”自比她與梁兄的關系?！伴苑颉睘槠迌捍虿瘢盒炙陀⑴_下山。暗示他們之間也可以是夫妻關系。而不開竅的梁山伯當然不會想到這一層了。這里的“樵夫打柴”，也是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他們上山打柴是非常日常的勞動之一。如果沒有柴，就不能燒火，也就不能煮飯了。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日?；顒?。
第三處，祝英臺以“牡丹”自比，希望梁兄來摘取她這朵花。而梁兄也沒能聽出她的比喻意義。牡丹是百花之王，也是人民群眾所喜愛的花，在許多的民間藝術作品，諸如窗花、陶瓷、被面……都能看到牡丹的圖案。這里也賦予了祝英臺美好高潔的形象特征，也代表了人民群眾對這位女子的敬愛。
接著，祝英臺又以“鴛鴦”暗示婚姻，鴛鴦在民間歷來就是恩愛夫妻的代名詞；以“雌雄”白鵝暗示自己是女的，以“牛郎織女”來暗示兩人關系。白鵝是民間常見之物，而“牛郎織女”也是非常著名的民間傳說。再接著是“井中照影”與“拜堂成親”。“井”在農(nóng)業(yè)社會，一度是獲取生活用水的最佳渠道和方式。井也是人民群眾須臾不離的日常用具。而“拜堂成親”更是民間婚俗中的一成不變的必要的一環(huán)?？上ВN種暗示，梁兄都是沒有聽出深意，當然這也恰恰能看出梁山伯的憨厚和淳樸，與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馬文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讓芳心暗許的祝英臺更加地非他不嫁了。因此，在流露出無處不在的愛意的同時，也可看出她的戲謔，稱自己是對牛彈琴。對牛彈琴這樣的成語也是民間所熟知的。
凡此種種，都可以看出，唱詞里所涉及的均是勞動人民平日所用之物，所見之景，所想之事，所聽之情。也恰恰是隨處可見，隨時可聞的事物喚起了勞動人民的共鳴，才使得《梁?！返墓适氯绱说赜H切通俗，如此地深入民心。
而在越劇《九斤姑娘》的唱詞中，日常生活的涉及就更增加了生命的氣息和鮮活的情趣。話說，紹興城里的石二老板家大業(yè)大，但對自己的貪吃懶做的大兒媳和二兒媳很不滿意，他想要親自為自己的三兒子挑選一位賢內助。聞得箍桶匠的女兒九斤姑娘人小主意大，不僅長相出眾，更是出了名的聰明能干。于是，石二老板故意刁難箍桶匠，做謎語給他猜，謎底是常見的普通的十個桶，讓他把這十個桶做好了交給他。這下子難倒了箍桶匠，其實石二老板要試的是他將來的兒媳九斤姑娘。果然，箍桶匠回家把這事告訴了女兒九斤，九斤一下子就都猜到了。下面即是越劇《九斤姑娘》選段《十只桶》唱詞：
張箍桶：日出東方一點紅，里面走出我張呀么張箍桶，啊咯呤哦咿呀嘿，阿囡哎。
九 斤：哎——忽聽得阿爹連聲叫，屋里廂走出我九斤佬
阿爹儂今朝生意好勿好，銅鈿賺了有多少？
張箍桶：唉！我早說，難進石家高門檻，石二老十只桶名將我難，銅鈿一分沒得賺，還差一點么丟掉一副箍桶啊擔！
九 斤：阿爹儂勿要把氣啊生，十只桶名有啥難，阿囡幫儂來猜介猜。
張箍桶：個么儂聽懂。
九 斤：介么儂講來。
張箍桶：他說道天亮要箍天亮桶。
九 斤：就是那，清早起來的洗面桶。
張箍桶：還有那，晏晝要箍午時桶。
九 斤：就是阿爹老飯桶。
張箍桶：還有日落西山黃昏啊桶。
九 斤：大人小人都要用，就是一只洗腳桶。
張箍桶：還有半夜三更要緊啊桶啊。
九 斤：阿囡房中格紅漆啦桶。
張箍桶：啊？馬桶！石二老要箍有蓋無底桶，要箍有底無蓋啦桶。
九 斤：有蓋無底是鍋蓋，有底無蓋是豆腐桶。
張箍桶：要箍無底無蓋啦個桶。
九 斤：無底無蓋是蒸桶。
張箍桶：伊還要箍恩恩愛愛夫妻桶。問儂阿囡懂勿啦懂？
九 斤：夫妻桶總成對，就是灶間挑水桶。
張箍桶：第九只桶名真難懂，名堂叫外國金絲呀桶？
一道城墻不通風，無底無蓋兩頭空，
城里屋里齊又呀整，家家戶戶開窗孔，
千軍萬馬扎滿城，一個皇帝坐當中，
三街六市多擁擠，十字街頭鬧哄哄，鬧哄啊哄。
九 斤：第九只桶名也勿難，名堂就叫養(yǎng)蜂桶。
千軍萬馬是蜂群，一只蜂皇坐當中，
蜂巢密密象窗孔，一日到夜鬧哄呀哄。
張箍桶：還有一只奇怪啦個桶——
一根橫檔在當中，一根尾巴通天空，
上頭一記松，下頭撲隆通。
拎拎起來滿騰騰，問儂阿囡叫啥個啦桶？
九 斤：這樣的東西天天見，就是一只吊呀水桶啊。
張箍桶：哈哈，阿囡，這幾只桶么，阿爹隨便箍箍好哉！虧得阿囡多乖巧，十只桶名都知道，我背起家什石家去啊，石二老你要想難我難不倒！
這段唱詞情趣盎然，人聽人愛，聰明可愛的九斤姑娘的形象也呼之欲出。在農(nóng)業(yè)社會里，各行各業(yè)可謂豐富多彩，有木匠、有瓦匠、泥水匠，也有這箍桶匠。張箍桶的行業(yè)就非常具有生活氣息。他的形象就是來源于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生活圈子里。石二刁難張箍桶，實是要試探未來的兒媳婦。果然這兒媳婦比傳說中的還要聰明能干。而里面涉及的這十個桶，也是農(nóng)業(yè)社會的人民群眾的日常用品。石二的謎語雖然刁鉆，但也頗具形象性。第一只，天亮要用的桶，即洗面桶，也就是臉盆；第二只，午時桶，中午吃飯要用的即飯桶，這里九斤戲謔稱“阿爹”為老飯桶，也是常見的日常的說法。飯桶，在日常生活中也指只知道吃飯、不知道思考的人；第三只，黃昏桶，睡覺前洗腳用的洗腳桶；第四只，半夜三更要緊桶，即馬桶；第五只，有蓋無底的鍋蓋；第六只，有底無蓋的豆腐桶；第七只，無底無蓋的蒸桶；第八只，恩恩愛愛的夫妻桶，即挑水的時候總是成雙成對的挑水桶；第九只和第十只，最為刁鉆古怪，但非常生動形象，分別是養(yǎng)蜂桶和吊水桶。這些都是勞動人民天天要用到的東西，唱詞非常地親切自然。
二、越劇來自于日常生活也高于日常生活
越劇不但涉及一些為勞動人民所熟知所喜聞樂見的家常生活，還涉及到了一些“陽春白雪”的文學名著，比如《紅樓夢》和《西廂記》。應該說，這些名著離勞動人民的生活可謂相去甚遠。但也正是這些越劇編劇們讓名著以越劇的形式走近了勞動人們。編劇們在改編的時候，必須要兼顧名著的文本精神和勞動人民的接受能力。因此，經(jīng)過精心改編的歌詞在不改變名著的韻味的同時，也照顧到了勞動人民的日常生活，顯得更加貼近生活更加通俗易懂。
如，越劇《紅樓夢》中寶黛初會有一段唱詞：
賈寶玉：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云剛出岫。
林黛玉：只道他腹內草莽人輕浮，卻原來骨格清奇非俗流。
賈寶玉：嫻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扶柳。
林黛玉：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
賈寶玉：眼前分明外來客，心里卻似舊時友。
這段唱詞唱出中寶玉眼中的黛玉和黛玉眼中的寶玉，可謂言短情深，別有意趣。第一句，“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堪稱經(jīng)典，這一句話已經(jīng)人所盡知，成為家喻戶曉的俚言俗語了。與原著第一回中的“木石前盟”極其暗合，又不改變原著的精神，又使得勞動人民一聽就懂?！八埔欢漭p云剛出岫”也是日常能見的雨后天晴的輕霧繚繞，顯現(xiàn)出林黛玉的清雅脫俗。第二句林黛玉唱的“只道他腹內草莽人輕浮，卻原來骨格清奇非俗流”，對應原著中的《西江月》：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v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為偏僻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第三句，“嫻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扶柳”即原著中描寫林黛玉外貌的：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經(jīng)過改編后，更加容易明白，花和柳也是日常事物，更貼近生活。第四句，“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對應原著中的“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最后一句，“眼前分明外來客，心里卻似舊時友”，對應原著中的——寶玉笑道：“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里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
句句改來都費了心思的。雖然多是些風花雪月，與勞動人民的生活不算很親近，但勞動人民也有自己的情感生活，可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經(jīng)過改編之后，不但讓名著貼近了群眾，也讓群眾接受到了名著的熏陶。
再如，越劇《西廂記》中的《琴心》一段：
莫不是步搖得寶髻玲瓏?
莫不是裙拖得環(huán)珮叮咚?
莫不是風吹鐵馬檐前動？
莫不是梵王宮殿夜鳴鐘
我這里潛身聽聲在墻東，
卻原來西廂的人兒理絲桐。
他不做鐵騎刀槍把壯聲冗，
他不效緱山鶴唳空,
他不逞高懷把風月弄，
他卻似兒女低語在小窗中。
他思已窮恨未窮，
都只為嬌鸞雛鳳失雌雄。
他曲未終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勞飛燕各西東。
感懷一曲斷腸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盡在不言中。
崔鶯鶯在寺廟中聽張生彈琴，聽琴音而知君心。這一段對琴聲的描摹可謂千古絕唱。原著中，如下：
【天凈沙】莫不是步搖得寶髻玲瓏？莫不是裙拖得環(huán)珮玎玲？莫不是鐵馬兒檐前驟風？莫不是金鉤雙控，吉丁當敲響簾櫳？
【調笑令】莫不是梵王宮，夜撞鐘？莫不是疏竹瀟瀟曲檻中？莫不是牙尺剪刀聲相送？莫不是漏聲長滴響壺銅？潛身再聽在墻角東，元來是近西廂理結絲桐。
【禿廝兒】其聲壯，似鐵騎刀槍冗冗；其聲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聲高，似風清月朗鶴唳空；其聲低，似聽兒女語，小窗中，喁喁。
【圣藥王】他那里思不窮，我這里意已通。嬌鸞雛鳳失雌雄；他曲未終，我意轉濃，爭奈伯勞飛燕各西東：盡在不言中。
兩相比較，就會發(fā)現(xiàn)，改編不但極其地尊重原著，而且使得難懂的文言文變得好懂易懂，卻不失精髓和風味。里面對于琴聲的各種猜測和描摹，體現(xiàn)了崔鶯鶯豐富多彩的內心世界。如果不是越劇的改編，恐怕很難讓勞動人民捧起書來讀原著。他們沒有這個閑功夫，也看不來字。但一旦改編成他們都能聽得懂的方言，隨時可以聽，也隨時可以跟著學，天長日久的，就漸漸地得到了高雅文化的熏陶。越劇改編者的功勞不可謂不大。
也正是由于這些成功的改編使得作為高雅文化的文學名著如此貼近人民群眾，這些改編后的文學名著來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用一種勞動人民可以接受并且樂于接受的形式提高了勞動人民的文化修養(yǎng)和道德情操。
三、日常生活也是越劇最好的歸宿。
1.越劇的地方性，就體現(xiàn)了越劇的特性。并不是在“官話”普及的時候，就不再說方言。相反，方言已經(jīng)成為一種特性而存在。越劇的改良代表著越劇作為藝術的不斷發(fā)展，與時俱進。但萬變不離其宗。越劇就是越劇。它應該具備越劇本身最正宗最本質的東西。因此，越劇的歸宿就是越劇。
終生致力于越劇的傳承和改良的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團長茅威濤改編并演繹了《孔乙己》《藏書人家》等新曲目，都是對百年越劇的致敬的精良之作。雖然，在這些曲目中加入了一些全新的因素，比如舞臺布景更加靚麗多姿，演員的服裝更加光彩奪目，加入了現(xiàn)代的元素，也符合當下戲迷的觀賞需求。但仍然保留了越劇最精粹的唱腔和唱詞，體現(xiàn)了地方戲曲的獨特性。里面依然涉及到百姓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2.日常生活就是活生生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盡的藝術創(chuàng)作的源頭。而藝術最后還是為了無處不在的生活服務的。不然，藝術就是空的形式，虛的招式，嘩眾取寵的小眾游戲而已。
比如幾年前甚囂塵上的行為藝術等，終究因為玩噱頭的無病呻吟，而為大眾所詬病，隨之夭折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3.日常生活并不因為是淺顯，更因為是生動，才那么廣泛而深入地為人所接受。繁瑣平板的日常生活經(jīng)過挖掘之后會有無窮的智慧與情趣。
誠如盧卡契在《審美特性》中所言：日常生活是一個起點，也是一個終點。它不但孕育了科學、審美、宗教這些高級意識形態(tài)，而且后者將隨時為它服務。因此，一切意識形態(tài)都是圍繞著日常生活并為他而存在的；日常生活永遠是第一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