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曾在《詩的語言的形象性之三-----例說動詞》中就詩的語言專門介紹過動詞在其中的作用,但于意象而言卻未有接觸。如此,為激活意象的功能,現(xiàn)就動詞在文章中意象的作用,談點個人意見,供大家參考。
在詩的語言中,除講究節(jié)奏、押韻、平仄,講究抑揚頓挫,回環(huán)蘊藉外,為做到言簡意賅,以少勝多,至為關(guān)鍵的就是錘煉字詞。
一般來說,名詞在詩中除替換說法或隱含指代等方式可能簡化些詞語外,是較是難變化的。代詞、數(shù)量詞在詩中出現(xiàn)的頻率也不是很多。而連詞、介詞等虛詞在詩中用的就更少了。真正在文字的修煉中最多的則是動詞,兼帶一些形容詞。正是因為動詞與形容詞的參與,才會使天下萬物表現(xiàn)的如此生動美麗而富于形象。因此在寫作和鑒賞詩時,要特別在意動詞。
作品成功的主要標志是什么?就是“活”而有動感,具體表現(xiàn)就是狀人(物)生動、形象、準確。那么“活”的標志又是什么呢?就是動詞的運用。當然,意象的組合中有幾個名詞意象排列而達到了美好意境,但感覺而言,還是形象生動在其中的。
為使形象生動、活躍,體現(xiàn)人(物)的動感,用的最多當然歸屬動詞。包括前面說的幾個意象排列組合及形容詞等詞性的動詞轉(zhuǎn)化,都是為著生動形象而來的。因此捕捉表現(xiàn)人(物)動感的行為、動作、狀態(tài),精煉動詞自然擺到了文章煉字詞的首選,這也是文章富有表現(xiàn)力的關(guān)鍵。
在詩中,由于表現(xiàn)的主題名詞(主語)往往可以因一定的語境而省略,而動詞就不能,句中許多成分都不約而同的受著動詞的擺布。因為主語的種種行為、動作、性質(zhì)狀態(tài)、名稱屬性等都要靠它來表現(xiàn)。
動詞是情感流動的旋律,人們常說文中的句眼甚至詩眼一般也是由它擔任的。詩句中,某字因用得貼切、精采而使全句生輝者,謂之“詩眼”。由于動詞的攪拌,許多詩句因之成名,掀起了“動詞效應(yīng)”。 為此“二句三年得”、“推敲”之類完全都是因為錘煉它的原因而經(jīng)典流傳的。
由是觀之,要使詩詞生動感人,動詞的表現(xiàn)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其應(yīng)用的確切與否,動感表現(xiàn)的張力如何,甚至語調(diào)是否抑揚起伏,都直接地體現(xiàn)在動詞的精確使用上??梢哉f,文章之美,盡在意象,而意象之美,盡在動詞。一個善于用活動詞的人,其文的造詣必將凌駕于事態(tài)、物態(tài)、情態(tài)之上,能夠極盡表現(xiàn)它們的動態(tài),給出人們不一樣的動態(tài)之美。
因此,動詞的運用好否,直接關(guān)系作品的成敗。至于如何運用相信大家是相當?shù)年P(guān)注了吧。下面就這一問題,談?wù)剛€人的看法:
一、動詞運用得當,能體現(xiàn)事物的立體感,增強文字表現(xiàn)的三維效果。
如“數(shù)峰無語立斜陽”中的“立”字,便把本來處于靜止狀態(tài)中的山峰寫活了。山峰本不能言,偏以“無語”稱之,已有一層意味在里邊了,而一個“立”字則把晚山由“無生體”描摹成“有生體”,從而使之神態(tài)畢現(xiàn)。
于詩詞語言而言,它們一般不求思辨與抽象,而是希望可感而具象,能夠給人以美好的境界享受。而動詞正是為生動形象而產(chǎn)生的,由于它的出現(xiàn),許多無生命的事物變得有生命了,即便一塊生硬的鐵板,也會因其熱情所熔,而頓生光輝,甚至世間萬物都可以賦予人的感覺。如“月亮走我也走”,“月光徘徊在山峰之間”都使月光有了生命,給月光增添了感情色彩。因而,因為動詞的介入,可以使許多抽象難以理解的事物變得更具體可感、生動傳神,并表現(xiàn)出形象中某種潛在的情感。同時也渲染作品的情緒和氣氛,加深了意境,而這種情感,其實都是作者賦予的,是作者借物抒情的結(jié)果。
又如“花氣襲人知驟暖”句中的“襲”字,因為其人格化了,從而使“花氣”的形象感覺更加鮮明、可感。
二、活用動詞可以使文句結(jié)構(gòu)嚴謹,減少關(guān)聯(lián)等用詞,并使文章更顯生動形象。如:毛澤東的《沁園春·雪》中“望長城內(nèi)外”的“望”,“惜秦皇漢武”的“惜”字,它們站在句首前,均具有引領(lǐng)下文的作用。
在詩詞中,形容詞被活用為動詞可使文句增色不少?;钣脛釉~因為兼有動詞和形容詞的兩重詞意,因而它能起到一詞兩用的作用,從而使詩句的含義顯得更豐富,更能達到動感和質(zhì)感相結(jié)合的目的。例如“春風又綠江南岸”中的“綠”字,可謂動態(tài)與狀態(tài)兩者皆存,與春風而言,它是動的,與江南岸而言它又是色彩,真可謂一肩雙挑兩詞義,敢把動形態(tài)象天!
另外,使動用法的運用,可以豐富文句的含義,使語句顯得活潑而灑脫。如“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中的“悅”和“空”的用法即是如此。作者在這里要表現(xiàn)的,是一種忘情塵俗的抽象意境。如何在這十個字中生動而不枯燥地表現(xiàn)出這種深妙的禪悟呢?作者把“悅”和“空”活用為使動詞是很有道理的。若將句子改為“山光鳥性悅,潭影人心空”似也能通,但這里“悅”和“空”只充當一般的形容詞,詩句顯得平淡。把“悅”和“空”活用為使動詞,詩句就顯得輕松而灑脫。
當然名詞也有巧作動詞的,如不久本人發(fā)表的《蓮》有句“漸漸/你亭出水面”中的“亭”字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原本是想用亭亭玉立表現(xiàn)的,但思考再三覺得單用此字既有此意,還突出出“亭”往上的感覺,這是本人此詩作中本人最認為滿意之處。
三、動詞運用巧妙,不但能增加事物的形象性,還具有描述傳神的作用。
俄國著名作家托爾斯泰曾經(jīng)指出,在藝術(shù)語言中,最重要的是動詞,因為一切生活都是運動著的。的確,精心提煉的動詞,對于繪景狀物、傳情達意,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唐代詩人李白的寫景名作《望天門山》就運用了一系列動詞,把天門山景物的壯觀非凡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另外,由于動詞的傳神作用,它對人物的刻畫如肖像也是十分地道的。這主要靠的就是動詞絕妙的描述作用。
還有,在自然中,往往有許多難狀之象和難言之妙,都必須透過物境的“象”而體悟到“神”。在具象傳神的過程中,往往那種難以言狀的感覺也只有通過“煉字”達到功效。由此,有時一個字能狀出難狀之象,點出難言之妙,形象因之而點睛欲飛,從而使詩句語出驚人。而充當這些“點睛”者的,很多情況下是動詞,故有人稱動詞的這種效應(yīng)為“點睛效應(yīng)”。如“紅杏枝頭春意鬧”中的“鬧”字,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前面我說的“亭”字細想一下,是否也表達了全篇的主要精神?!
當然,動詞在詩句中的形象作用,與詩人豐富的想象和聯(lián)想分不開。“要看銀山拍天浪,開窗放入大江來”中的“放”,可謂設(shè)想新奇,構(gòu)思獨特。如果說大江的拍天大浪是一種實境的話,那么大江的磅礴氣勢則是一種虛境,它神會則可,言傳實難。詩人借助想象,從自己的感覺落筆,一個“放”字,點出了大江風水相激,波瀾翻卷的氣勢。
四、動詞能使一首詩渾然一體,體現(xiàn)意境詩味的作用。
本人始終認為,文章要寫得富有文采,感染力強,訣竅之一就是多用動詞。而且最好是富有時代特色的動詞,以體現(xiàn)新鮮感。包括在標題制作中也是如此。前面也說過動詞的傳神作用,因此用好了動詞,就有助于掀起文章中內(nèi)含的激情,同時也引起讀者的波動,調(diào)動讀者的情趣。
一首詩中能構(gòu)成鮮明的化美為媚的意象的詞,主要是表動態(tài)的具象動詞。一個好的動詞往往具有“多重含義”而起到多功能的效果。如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一詩,寫忽然聽到叛亂業(yè)已平定的捷報,歸心似箭,“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句中“”“下”“向”三個寫動態(tài)的詞,將有漫長距離之隔的四個地方,一氣貫穿起來,表達了詩人聽到勝利消息后想象還鄉(xiāng)行程的迅捷而異常欣喜的心情,用詞極其準確,頗見匠心。
另外,動詞還能通過虛實相間,風趣幽默,出乎我們意料的想象,而帶來看似不合乎現(xiàn)實邏輯的意象,但從“想象邏輯”上看又是可能的。如陸游《泊公安縣》中的“不斷海風吹月來”句,便很典型。月亮當然不是海風吹來的,但因為這樣的詩句是以藝術(shù)的真實為基礎(chǔ)的,符合超脫于現(xiàn)實邏輯的“想象邏輯”,讀者完全能夠接受。又如“瘦蟬有得許多氣,吟落斜陽未肯休”也顯得風趣幽默,生動而獨特。這種虛實結(jié)合的表現(xiàn)方法,使詩的意蘊大為豐富。
最后關(guān)于意境,前面已經(jīng)有多篇文章中有類似論述,在此略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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