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羅·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
畫布蛋彩
1485年
172.5 x 278.5 cm
烏菲齊美術館,佛羅倫薩

《維納斯的誕生》是波提切利的另外一幅名作,它在《春》之后四年繪制完成,描繪的是另一種形態(tài)的維納斯。維納斯,也就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阿芙羅狄特,在傳說中是愛與美的女神。據(jù)希臘神話描述,她是從大海的泡沫中誕生的,而且一生下來就完美無瑕,既不必經歷懵懂無知的童年,也無需面對臨終將至的死亡。
畫中的女神如此嬌柔而精致,只有被海風吹散的金色長發(fā)微微遮擋她潔白的軀體。像這樣撩撥人心的畫面在過去的1000年中是極少見到的。雖然古代的神話在中世紀并沒有失傳,但基督教的嚴格控制把它們當成“異教”禁止表現(xiàn)。即使有時會被利用,但也很少帶有神話原本的色彩。在基督教的傳統(tǒng)中,赤裸的人體被視為一種褻瀆和誘惑而避免出現(xiàn),畫家被要求盡量用衣物或者服飾將人物的身體遮擋起來。只有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人才找回了往昔令他們值得驕傲的榮耀。古代知識開始滲透到這一時期的各個領域。古代的人體雕像被視為藝術的典范從各地采集發(fā)掘,而古老的神話傳說也被視為一種包含深邃真理的信仰在有知識有教養(yǎng)的階層中流傳開來。
這幅作品是波提切利為佛羅倫薩城的實際統(tǒng)治者美第奇家族中的一位成員而畫的。他的名字叫洛倫奇諾·德·美第奇,是一位積極的藝術贊助者與保護人。他周圍有一個穩(wěn)定的文化圈,其中也包括詩人和畫家。他們聚集在一起寫詩,談論神話中蘊藏的哲學思想,甚至會請畫家把那些令人著迷的神話內容描繪下來,掛到自己家里欣賞。所有這些人之間難免相互影響,比如當中一位詩人描寫維納斯誕生的詩句就與波提切利的畫作頗為相像。他在詩中描寫到:維納斯從愛琴海中誕生,風神把她吹送到幽靜清雅的岸邊,春神芙羅娜用繁星織成的錦衣在岸邊迎接她,身后是無垠的碧海藍天,維納斯憂郁惆悵地立在象征她誕生之源的貝殼上,體態(tài)嬌弱,無暇顧及迎接她的時序女神和整個世界。
從畫面可以看到,波提切利幾乎是在按照詩句進行創(chuàng)作。西風之神和花神科洛瑞斯飛翔在空中吹動氣流,將由貝殼承載的維納斯推送到塞浦路斯海邊,空中飄灑著藏有金蕊的玫瑰花,據(jù)說它們是在維納斯誕生時灑落人間的。位于左邊的時序女神身著盛裝,隨時準備將華麗的錦衣披到維納斯身上。她們的衣料織錦上繡著紅色與白色的雛菊、黃色的報春花以及藍色的矢車菊,這些都是佛羅倫薩地區(qū)春天才會盛開的花朵,用來它們表現(xiàn)“誕生”的主題非常適宜。或許我們可以說,這幅作品并不完全屬于波提切利個人的創(chuàng)作。在那個時代,藝術家有機會在教堂之外得到更多的訂單,而出資的委托人也主動地參與到創(chuàng)作中來。畫家的很多重要作品都是在與委托人的協(xié)商過程中形成的。通常情況下,出資方都會事先由本人或者聘請專門的顧問,針對所要描繪的內容與畫家一起擬定出一個詳細的計劃,畫什么?怎么畫?如何設置細節(jié)?這些都會很清楚地用文字記錄下來,然后畫家所要做的,就是依據(jù)這些相關的文字描述,盡可能圓滿地將委托人的意圖表現(xiàn)出來。因此,在創(chuàng)作這幅作品的時候,波提切利也一定受了委托人的要求,也許還有美第奇周圍那些精通古代知識的學者在旁邊幫他出謀劃策。
盡管如此,作品在波提切利的筆下仍然是優(yōu)雅而獨特的。畫中的維納斯是那么美麗,以至于讓觀者只顧欣賞她婀娜的體態(tài)與輕柔的韻律,而忽略了她的脖子似乎有些過長,左肩也顯得太低。畫家為了造型的優(yōu)美而犧牲了部分自然的形體,從而更增強了藝術的感染力。修長的身軀、細軟的雙手、柔和的臉龐、夢似的眼睛略帶著困惑與憂慮,這是波提切利筆下所有女性的特質。她們盡管嬌柔之極,但卻使觀者在對美的凝望中屏息凝神,仿佛有一束來自天國的光將她們沐浴在神圣的光環(huán)里。人物的眼神并不落在畫面上的某個物體,也沒有和觀者發(fā)生直接的交流,而是用這種沒有任何落點的目光在觀者與畫作之間引入了第三個空間。她在哪兒?看著誰?導引觀者很自然地從視覺進入沉思。他筆下人物的與眾不同之處,并不在于諸如勻稱等具體的美的原則,而在于他提供給我們的對于美的思索??上?,這仍然是傳統(tǒng)的基督教會所不能容忍和接受的。當美第奇家族倒臺并被趕出佛羅倫薩后,波提切利也因為失去庇護人而很快被世人遺忘。他的晚年貧困潦倒,最終在孤獨寂寞中死去。直到19世紀末期,一些追求設計感與精致趣味的人重新發(fā)現(xiàn)了這位善于創(chuàng)造美的大師,波提切利才重新回到人們的記憶里,他讓我們或許已經有些麻木的神經再次感覺到:美,是一種體驗,絕非他物。
桑德羅·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本名亞歷山德羅·迪·馬里亞諾·菲利佩(Alessandro di Mariano Filipepi),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生于佛羅倫薩一個皮革工匠之家。幼年學制金銀首飾,不久,喜歡上了繪畫,師從菲利波·利比(Fra Filippo Lippi)。利比帶著波提切利一同描繪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并借鑒古希臘藝術中的理想,所以他們創(chuàng)作的圣母子和神話人物都具有世俗的情態(tài):和藹可親、動作輕盈、身著絹紗、臨風飄逸。后來波提切利又轉從委羅基奧門下,與比他小7歲的達·芬奇同窗共學。27歲的波提切利決定自立門戶,獨立開設工作室接受社會訂件。由于他曾師從利比,因此也受美第奇喜愛和賞識,逐漸成為美第奇宮廷畫家中的領袖。在美第奇家族,他廣交文學藝術界名流,接觸到各方面的知識,從而開闊了眼界,并為他的藝術打下精雕細琢、富麗堂皇、華美多采的貴族印記。
1477年,波提切利以詩人波利蒂安歌頌愛神維納斯的長詩為主題,為羅倫左新購置的別墅繪制了著名的《春》。1485年,他又創(chuàng)作了一幅精美絕倫的巨作,《維納斯的誕生》。波提切利同時還接受教會的定單,為教堂作壁畫;也曾為《神曲》作了一套出色的鋼筆畫插畫。1492年,羅倫左去世,美第奇家族被放逐,社會政治形勢多變。貴族復辟,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波提切利的心被震動了,他的人生觀和藝術觀發(fā)生了一次重大變化。在《誹謗》這幅畫中,表達了他的憤怒和抗議。在生命的最后幾年,他不問世事,孤苦伶仃,1510年5月,死于貧困和寂寞之中。
波提切利曾對達·芬奇說,畫家可以通過把浸有顏料的海綿扔向畫板來畫風景,因此對景物的細致觀察毫無意義。這番話讓后者大吃一驚。看看波提切利一些作品的背景,你會發(fā)現(xiàn)里面的樹不過是綠色的斑點,巖石也只是隨手造成的不規(guī)則形體。在梅第奇時代的波提切利作品中,自然的確是迷人的,但它永不能阻擋幻想的腳步。波提切利沒有像鏡子一般再現(xiàn)自然,而是對之進行篩選和編輯,由此創(chuàng)造了一個更加完美的烏托邦。他最偉大的那些作品不只是在闡釋神話,而是在把神話提煉成一種無法重新還原為語言的純粹物質。一代又一代的藝術史家瘋狂地尋找著《春》的“真正”涵義,但我們需要知道的,也許只是它的美而已。波提切利以他那富有詩意的、充滿優(yōu)美曲線的、別具一格的和不可思議的天才作品,在文藝復興諸大家中獨樹一幟,成為那個時期佛羅倫薩最偉大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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