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以下內(nèi)容整理自網(wǎng)絡上洪晃發(fā)表的有關她的父親的片斷。洪君彥先生是北京大學著名的國家經(jīng)濟專家、美國問題研究學者。
1.我爸爸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人
我很疼我爸爸,他像個長不大的大男孩。
他和我媽媽離婚的時候,我有一種特別怪的恐懼,我怕我爸爸會死。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爸爸如果沒有呼聲,我就忍不住要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上方,看看他是不是還在呼吸。
我和我爸爸的親情是在自行車上培養(yǎng)的。
我那時候每個星期日的傍晚都要從史家胡同趕回外國語附校,我爸爸總是陪我走,我坐車,他騎車,每當我坐的公共汽車趕上他的時候,他都要狂蹬一陣 子,逗得我哈哈大笑。下車以後,我要走一段路,每次我爸爸都用自行車帶我過去。我坐著他的“二等”和他聊天,覺得我爸爸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人。
1977年我從美國回來,媽媽被隔離審查了,我周末只好和爸爸、美女後媽一起過。我後媽叫朱一景,漂亮得跟妖精似的,曾經(jīng)是電影《五朵金花》里的 一朵。本來我就不漂亮,她就干脆雪上加霜,經(jīng)常提醒我說:“你長得真不好,現(xiàn)在出身又成問題,趕快嫁人吧,只要是北京戶口就行了,阿姨是為你好?!?br />
我不愛記仇,但是跟這個朱一景我是一輩子記仇。
謝天謝地這個女人後來離開了我父親,在紐約,還是想拍電影。記得有一次我和陳凱歌、吳天明去一個住在紐約的臺灣導演家玩,人家談到朱一景想上他的 戲,我大概一口氣罵了她半個鐘頭,嚇得這個導演沒敢用她。這可能是我和陳凱歌結婚最得意的事情,狠狠地泄了一回私憤。
我們又開始在一起生活。我爸爸開始教我騎車。其實我已經(jīng)會騎車,但是我爸爸說我的技術不過關,他不放心,我回家就叫我蹬上車和他去練。現(xiàn)在想想,我爸爸可能是為了找一個機會和我單獨在一起,他知道我和朱一景合不來,也難為他了。
我們練車都是去圓明園的舊址,那時候那里沒有旅游點,真是一片廢墟,我們騎累了就坐在被八國聯(lián)軍推倒的漢白玉柱子上聊天,我爸爸喜歡問我美國人的生活方式,然後他會嘆口氣說,我研究了20年美國經(jīng)濟,還不知道信用卡長的什么樣。
我去美國自費留學是我爸爸給我聯(lián)系的,對于我沒有上大學他不僅不高興,而且還有些內(nèi)疚。那時候北京大學經(jīng)濟系有個叫歐文·巴尼特的訪問學者,他是紐約州立大學NewPaltz分校的,我爸爸通過他給我弄了一個獎學金,我就第二次自費留學去了美國。
2.12歲,她剛剛懂得父母對自己存在不同意義的時候,就經(jīng)歷了父母離異。她說:“從小時候就覺得他們倆要分手,老覺得要出事,從小就是那種很 恐怖的感覺。小時候最深的記憶就是我躲在床上假裝睡著,聽我爸我媽往死里那樣喊著打架,等我一推門進去,兩個人的感覺就是話已經(jīng)說完了,有一個在哭?!?br />
她回憶說:“其實從照片上,我看到我爸、我媽和我一起去過公園、劃過船,但在記憶中這些一點沒有?!?br />
她記憶中最清晰的是父母離異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最不好的五一節(jié),我爸把我?guī)У奖贝蟮乃奚崂锔艺勗?,這之前他們其實已經(jīng)分開了,但我爸還裝裝樣子,有時候還在史家胡同住。這次我爸就對我明說,以後史家胡同就不回去了?!?br />

她回憶當天的景況:“那天我爸陪我從北大坐332到動物園111路,一直送我到燈市口,然後我就在馬路邊,看著我爸過馬路到馬路北邊坐111路回北大,我就覺得我爸特慘。而我媽當時處理問題的方式是回避,她不知道這時候應該怎樣處理一個小孩的感情?!?br />
她描述說:“當天晚上,她帶著我看馬戲去了,那時候馬戲的票多難弄啊,那是外交部招待外賓的票,就在主席臺後邊。我記得黑燈瞎火的,我偷偷哭了一整場?;丶椅乙粋€人一間屋,躺在那兒還在哭?!?br />
3.洪晃在談到父母對她的影響時說,她媽媽在她生活中的地位比她爸爸要重要得多?!耙驗槲乙恢痹谒磉叄晕腋钣H。我的生活方式可能跟她更有共同語言。”
洪晃說:“我媽給我最大的影響是一個女孩子要好強、要自立。其實在我媽對我的教育中,沒有強調(diào)要成名這種東西,但她會強調(diào)獨立精神。我媽屬于一個 既漂亮又聰明的女人,她好強,對自己特別較勁,要求自己凡事不能松懈。而我爸呢,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人,他只要活得好就得了?!?br />
洪晃曾經(jīng)寫過一篇文章,在談到她父親對她的影響時戲謔說:“我的壞毛病都是從我爸那兒來的。我爸聰明不用功,我也是;我爸好吃好抽煙,不注意身 體,我也那樣;我爸結過三次婚,我也整整三次,還在比他小得多的情況下,把三次都結完了。我爸是北大教經(jīng)濟的,他能在課堂上把經(jīng)濟講得生龍活虎,就是學術 文章不好好寫,所以人家當頭版頭條的經(jīng)濟學家了,他卻退休了。”
洪晃說她父親是“一個天生的樂天派”,“特好吃”。她回憶,“文革時候一件特別樂的事就是,我爸從干校回來,曬得劇黑,骨瘦如柴。他滿街找賣螃蟹 的,後來找到一個專供外交人員的供應站,門口有解放軍站崗,他那時還是黑幫,就全然不顧地混進去買螃蟹,因為他實在曬得太黑,人家以為他是非洲或是印度 人,然後就跟他說英語,他也就跟人講英文,在特別不可想象的情況下提了兩大串大閘蟹就回家了。然後就特高興,雖然第二天要回干校,但他那天就樂呵呵 的。”
洪晃說她父親留給她的是一種自然、追求自由、無拘無束、什么也不顧的生活態(tài)度。而出于平平衡,覺得自己過舒服了,她媽媽的影響就會出來,又會覺得做人不能這么舒服,不能對自己、對人家都不負責任,這是要遭人指脊梁骨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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