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與世系
陸小曼于1903年農(nóng)歷9月19日出生于上海市孔家弄。名眉,別名小眉、小龍，筆名

冷香人、蠻姑。江蘇常州人。常州是歷史文化名城,素有“三吳重鎮(zhèn)”、“邑名都”之美譽(yù)。陸小曼的祖先原在常州樟村.清咸豐、同治年間,小曼祖父陸榮昌因

避“長毛”（即太平天國）之亂遷居上海。陸小曼父親陸子福（1873-1930）,字

厚生，因他少時聰慧，每考必中，長輩因此替他改名為陸定。陸定,又字靜安,號

建三，晚清舉人，日本早稻田大學(xué)畢業(yè), 是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得意弟子。在日

本留學(xué)期間,參加了孫中山先生的同盟會。民國初年袁世凱任大總統(tǒng)時,曾下令逮

捕了陸定和其他很多同盟會會員.國民黨南京政府成立后,陸定經(jīng)同鄉(xiāng)翰林汪洵之

推薦入度支部（后為財政部）供職，歷任司長、參事、賦稅司長等二十余年, 是

國民黨員,也是中華儲蓄銀行的主要創(chuàng)辦人。母親吳曼華，小名梅壽,常州白馬三

司徒中丞第吳耔禾之長女,上祖吳光悅,做過清代江西巡撫.她多才多藝,對古文有

較深功底.清末,陸定一度擔(dān)任貝子貝勒學(xué)校的教師，這些王子王孫寫的文章作業(yè)，陸定帶回家中，由吳曼華幫助批改，可見她具有相當(dāng)?shù)奈淖只A(chǔ)。她更擅長一手

工筆畫，陸小曼嗜畫，受其母親影響至深?！靶÷眱勺忠瞾碓从谀赣H。
校園“皇后”
陸小曼幼時是在上海幼稚園度過的。6歲隨母赴京依父度日, 7歲進(jìn)北京女子師范

大學(xué)附屬小學(xué)讀書。9歲到14歲在北京女子中學(xué)讀書.15歲那年，陸小曼轉(zhuǎn)入北京

圣心學(xué)堂，同年，陸定還專門為她請了一位英國女教師教授英文。陸小曼生性聰

慧,又肯勤奮學(xué)習(xí),十六七歲已通英、法兩國語言,還能彈鋼琴,長于繪油畫。學(xué)生

時代的陸小曼,不僅才能出眾,美麗也含苞欲放, 初露魅力。她有上海姑娘的聰明

活潑,又有北京姑娘的秀麗端莊。在學(xué)校里,大家都稱她為“皇后”。她每次到劇

院觀戲或到中央公園游園時，外國和中國大學(xué)生往往前后數(shù)十人,或給她拎包,或

為她持外衣，而她則高傲至極，對那些人不屑一顧。
三年外交翻譯生涯逐漸聞名北京社交界
北洋政府外交總長顧維鈞要圣心學(xué)堂推薦一名精通英語和法語、年輕美貌的姑娘

去外交部參加接待外國使節(jié)的工作,陸小曼成為當(dāng)然之選.陸定夫婦認(rèn)為這是鍛煉

女兒才華的好機(jī)會，便答應(yīng)了。于是，陸小曼經(jīng)常被外交部邀請去接待外賓，參

加外交部舉辦的舞會等，在其中擔(dān)任中外人員的口語翻譯。18歲時，陸小曼逐漸

名聞北京社交界。她能詩善畫,能寫一頭蠅頭小楷,能唱歌能演戲,而且熱情、大方、彬彬有禮,更能引人好感的是她那明艷的笑容、輕盈的體態(tài)和柔美的聲音.陸

小曼在三年的外交翻譯生涯中, 屢屢顯出她機(jī)警、愛國的一面。因為當(dāng)時翻譯不

僅僅把對方的話譯出來就算了事，還須隨機(jī)應(yīng)變，以對付那些蔑視華人的外國人。她愛自己的祖國，看到外國人有蔑視華人的語言行為，就以牙還牙，巧妙地對付。
與王賡結(jié)婚
1922年，陸小曼19歲了, 面目長得清秀可人,身材也越顯婀娜娉婷,出落得更加漂

亮了.就在這一年,她離開學(xué)校,奉父母之命與王賡結(jié)婚。但在這樁婚事中.陸小曼

就像大海中的一葉小舟,被風(fēng)浪顛來顛去,完全是被動的。當(dāng)蜜月的激動漸趨平靜

后,她漸漸發(fā)覺自己并不快樂,她覺得自己和王賡之間在性情和愛好方面有很大的

差異.結(jié)婚第三年,王賡被任命哈爾濱警察局局長，王賡要小曼隨同前往，陸小曼

就到哈爾濱住了一段時間。據(jù)說由于陸小曼當(dāng)時是名滿京城的社交界人士，因此

她到哈爾濱后，哈爾濱的大街小巷到處貼滿了她的海報。但是陸小曼在哈爾濱住

不習(xí)慣，不多時，就回北京娘家居住，與王賡兩地分居，因此與丈夫在感情上更

加淡漠了。由于性情不投，結(jié)婚半年后，兩人失和成為無可否認(rèn)的事實。但陸小

曼心高氣傲，絕不肯讓人知道她是一個失意者，是一個不快樂的人。于是她過著

隱瞞性情、忍淚假笑的生活。就在這種心態(tài)下，徐志摩似天外來客，闖進(jìn)了陸小

曼心扉。
結(jié)識徐志摩
徐志摩奉父母之命與張幼儀結(jié)婚后,深深感到和妻子之間缺乏感情.張幼儀確是個

賢惠、能干、持家的女人,但不適合徐志摩這樣的浪漫詩人。1922年3月，徐志摩

在柏林與張幼儀離婚。1920年至1921年間，徐志摩在倫敦認(rèn)識了林徽因, 這才是

他想像中的理想女人———美麗、純潔、天真、活潑。他們兩人在英國度過了一

段快樂時光?；貒?他仍忘不了這個清新脫俗的“林家女孩”。但林徽因回國后

經(jīng)過權(quán)衡,已與梁啟超的兒子梁思成訂有婚約。泰戈爾來華期間, 徐志摩得以和林

徽因再次接觸,重燃舊情。但林徽因此時心意已決, 不久便和“準(zhǔn)丈夫”梁思成共

赴美國求學(xué)。徐志摩因此灰心到了極點。就是在這樣一個時候,徐志摩遇到了同樣

忍淚度日的陸小曼。他們的相遇,使他們的忍淚和灰心漸漸化成了愉悅和希望，這

段萬眾矚目的驚天愛情就此拉開了序幕。
與徐志摩相戀
至于陸小曼和徐志摩相識的場合，大致的提法是在舞會上。他們兩個,一個是窈窕

淑女，情意綿綿；一個是江南才子，風(fēng)度翩翩；一個是朵含露玫瑰,一個是抒情的

新詩，干柴碰上烈火，怎么會不迸發(fā)出愛情的火花？從此,徐志摩成了王家的?？汀Ｓ捎谕踬s專注于工作和前途,小曼想去玩時，他就說：“我沒空，叫志摩陪你吧?！碑?dāng)徐志摩來邀請他們夫婦出去的時候，他就說：“我今天很忙,叫小曼去陪你吧?！蓖踬s根本就不會想到這樣處理會產(chǎn)生婚姻危機(jī)。就這樣,徐志摩與陸小曼在王賡首

肯的大好形勢下一起玩耍。他們游長城，逛天橋，到來今雨軒喝茶,去西山上看紅葉，忙得不亦樂乎！小曼喜歡打牌，志摩就陪她打牌；小曼喜歡聽?wèi)?志摩就陪她

聽?wèi)?；小曼喜歡畫畫，志摩就給她介紹北京畫畫的名家。這樣你陪我,我陪你，郎

才女貌，心理斷層，難免產(chǎn)生情感。那么,陸小曼與徐志摩相戀又是在什么時候呢？徐志摩這樣描述當(dāng)初他為陸小曼而受到心靈震動的事:"今晚在真光我問你記否去

年第一次在劇院覺得你發(fā)鬈擦著我的臉（我在海拉爾寄回一首詩來紀(jì)念那初度尖

銳的官感，在我是不可忘的）。”徐志摩是個大詩人,在與陸小曼戀愛的過程中他

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愛情詩句.如《花的快樂處》《春的投生》《一塊晦色的路碑》《翡冷翠的一夜》等等。這個時候,陸小曼幾乎成了徐志摩的詩源.徐志摩說：“我的詩魂的滋養(yǎng)全得靠你，你得抱著我的詩魂像母親抱孩子似的,他冷了你得給

他穿，他餓了你得喂他食——有你的愛他就不愁餓不怕凍，有你的愛他就有命！”小曼愛好文藝，對志摩這樣一位才情橫溢的詩人自然十分敬仰,因此常向他請教一

些文藝上的事.兩人意趣相投，共同語言漸多，談話內(nèi)容也豐富起來，漸漸產(chǎn)生情愫。王賡調(diào)任哈爾濱警察局長后，志摩與小曼接觸機(jī)會更多了,使他們感情越陷越深。陸小曼原來沉靜的心中掀起了波瀾，丈夫雖然也受過高等教育,但總體來說還

是一個武夫，不懂女人心理,不會討其所好。親切的志摩為她打開了一扇美麗的窗

——一個能寫浪漫愛情詩篇的詩人,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風(fēng)流才子，更不容易的是他能

讀懂小曼內(nèi)心痛苦而深沉的世界。小曼震驚了,心想：“這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伴侶。可是，我們相識在不該相識的時候?！彼萑霟o限的傷感。

爭執(zhí)
不久，陸小曼和王賡又發(fā)生了一次大的爭執(zhí)。那一天,唐瑛（上海的名門閨秀。當(dāng)

年有“南唐北陸”之說，即指南方上海有唐瑛，北方北京有陸小曼,皆在兩地以美

艷出名。）請他們夫婦吃飯。王賡有事,吩咐小曼不要單獨隨他們外出跳舞。小曼

聽了這話，就有點情緒了。當(dāng)同伴們約她外出跳舞時,她沒有馬上答應(yīng)。有人開玩

笑說：“我們總以為受慶（王賡的號）怕小曼，誰知小曼這樣怕他,不敢單獨跟我

們走?！边呥吚庾?。剛要上車的時候，正巧王賡的車駛到家門口,看到小曼

不聽他的話，氣得面孔緋紅,大聲責(zé)罵她：“你是不是人,說定了的話不算數(shù)." 賓

客看到這個局面紛紛溜走，她則被王賡拉入家中去了。陸小曼在眾人面前,受到王

賡的辱罵,不禁又氣又恨,第二天就找到母親,吵著非回京不可，聲稱今后再不回王家，準(zhǔn)備侍奉兩老歸天。在這種情況下,母女倆回到北京。陸小曼將在上海受王賡

當(dāng)眾辱罵的事告知父親,陸定聽后非常氣憤,表示支持女兒的行動.可是母親堅決不

同意女兒和王賡離婚，為這件事家庭中經(jīng)常不和。徐志摩回北京后找到了劉海粟.

劉海粟深感此事棘手,那是20世紀(jì)20年代的中國啊,而且三角中人都是風(fēng)云人物,該

如何處理？徐志摩看他猶豫,就說：“海粟，這樣下去小曼是要愁壞的，她太苦了，身體也會垮的。”這句話打動了劉海粟，他也是在家里不滿封建婚姻而逃出來的;

再說劉海粟一向視反封建為己任,在中國畫壇素以“叛逆”著稱，年方廿九，血氣

方剛，而且，陸小曼也算是他的學(xué)生。他看到兩人如此痛苦,便答應(yīng)做做工作。劉

海粟去見剛回到北京的陸小曼母親。他說：“老伯母休怪我輕狂雌黃,我學(xué)的雖是

藝術(shù)，但我也很講實際。目前這樣，把小曼活活逼到上海,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她

和王先生就能白首偕老嗎？小曼心里也是苦，整日里跟你們兩老鬧的話,你們也得

不到安寧?。　标懩竾@息道:"們何嘗不知道,可是因為我們夫婦都喜歡王賡，才把

親事定下來的。我們對志摩印象也不壞,只是人言可畏?。　眲⒑Ｋ谥v了許多因婚

姻不自愿而釀出的悲劇，但是吳曼華始終下不了決心。她說：“老實說,王賡對我

們兩老還算孝順，對小曼也還算厚道,怎么開得了口要他和女兒離婚？”劉海粟就

對陸母說：“如果曉之以理，讓王賡自己有離婚的念頭，這樣便不難為二老了,你

看怎樣？”陸母說：“恐怕沒那么容易吧？”劉海粟見陸母心神不定,就要陸母聽

他安排。最后他們商定，由劉海粟陪陸小曼母女去上海,再尋機(jī)找王賡商談。臨行

那天，除了胡適、徐志摩外,還有不少北京的學(xué)者教授以及閨閣名媛都來相送小曼

母女。劉海粟看到有這么多的名流來送小曼，又看到小曼光彩照人的模樣,就悄悄

地對志摩說：“你能得到這樣一位情人，實在是福分不淺??！”第二天.徐志摩追

到上海。第三天，劉海粟便在上海有名的素菜館“功德林”宴客,所請的客人中除

徐志摩、王賡、陸小曼母女外,還有張歆海、唐瑛、唐瑛的哥哥腴廬和楊銓（杏佛）、李祖德等人。王賡看到桌面上的這些人,就隱約感覺到今天的這場宴會有名堂，但他表面上顯得很平和，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他彬彬有禮地與大家打招呼，也沒忘了跟徐志摩握手。倒是志摩總是有些心虛的樣子,不敢正面接觸王賡的目光。徐志摩雖是這次宴會的最初策劃者，但在今天的場合上是不能太露臉的,他只是作

為一般客人端正地坐在席上,等著劉海粟來唱主角。陸小曼知道今天宴會的用意，但美慧聰穎的她非常沉得住氣，顯得落落大方。她不刻意地去看志摩,她不能讓志

摩太得意忘形；她對王賡雖然一直缺乏綿綿的情意，但在這種場合,她絕對不會讓

自己的丈夫有難堪的感覺。她只是優(yōu)雅而略帶靦腆地和大家打招呼,坐下后就跟母

親講些悄悄話，儀態(tài)萬方。一會兒上菜了，劉海粟只是招呼大家吃,倒是張歆海忍

不住了，沖著劉海粟就問：“海粟，你這個‘藝術(shù)叛徒’到底請我們來干嗎?那葫

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俊眲⒑Ｋ谡畈恢鯓娱_口,張歆海的一句話正好引出了話題。他端起酒杯說：“今天我做東,把大家請來，是紀(jì)念我的一件私事。當(dāng)年我拒

絕封建包辦婚姻，從家里逃了出來，后來終于得到了幸?；橐?。來,先請大家干了

這一杯?！贝蠹遗e杯共飲。陸老夫人緊張了，偷偷看了女婿王賡一眼,卻見王賡不

露聲色。劉海粟繼續(xù)說：“大家都干了這杯酒,表示大家對我的舉動很支持。大家

知道，我們正處于一個社會變革的時期，新舊思想和觀念正處于轉(zhuǎn)換階段,封建余

孽正在逐漸地被驅(qū)除。但是,"海粟加重語氣說,"封建思想在某些人的腦子里還存在，還沖不出來。我們都是年輕人，誰不追求幸福？誰不渴望幸福?誰愿意被封建觀念

束住手腳呢？”他繼續(xù)說：“所以我的婚姻觀是：夫妻雙方應(yīng)該建立在人格平等、感情融洽、相互理解的基礎(chǔ)上。妻子絕不是丈夫的點綴品,妻子應(yīng)該是丈夫的知音，‘三從四德’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劉海粟越說越來勁兒，他又舉起了杯子:"來，我們祝愿天下夫妻都擁有幸福美滿的婚姻！干杯！”大家為劉海粟充滿激情的講

話所感染，紛紛站起來干杯。王賡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著什么。看到大家都起

來了，他才站起來，和大家一一干杯后,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對劉海粟說：“海粟，你講的話很有道理，我很受啟發(fā)。來,我敬你一杯?！焙蛣⒑Ｋ诟杀螅踬s又給

自己倒了一杯，這次他舉杯向眾人祝愿，說：“愿我們都為自己創(chuàng)造幸福,并且為

別人幸福干杯?！憋嫺芍螅皇эL(fēng)度地說：“我今天還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了,請各位海涵。”轉(zhuǎn)而對小曼說：“小曼，你陪大家坐坐，待會隨老太太一起回

去吧！”王賡推托有事而走,說明他承受不了宴會的壓力,心情也非常不好.徐志摩

很開心，十分感激劉海粟為他所做的一切；陸小曼表面上一臉的沉靜,但內(nèi)心也很

復(fù)雜，她當(dāng)然希望能和志摩結(jié)合，但剛才看到丈夫一瞬間尷尬的表情,又有些慌亂；陸小曼的母親吳曼華的心里卻有些內(nèi)疚,覺得今天的事情對不起王賡“功德林”宴

會后，志摩、小曼都在焦急地等消息。特別是小曼,每次見到丈夫都不敢看他。奇

怪的是王賡也不跟她多講話，至于宴會上的話題,在他們夫妻間也沒有再展開討論過。陸小曼看著丈夫毫無動靜，又有些討厭起他來，她感到似乎是太樂觀了,世上

絕沒有這么省力的事，一時猜不透他在想著什么東西呢？
離婚前夕懷了孕
小曼在家里得不到丈夫給她所期望的結(jié)果,在外面又和志摩失去了聯(lián)系。徐志摩在

外等消息也等得心灰意冷,看著一時不會有什么希望, 就帶著深深的失落跑回北京

去了。就這樣過了極其沉悶的兩個月，這段時間里王賡看上去很忙,心情也很煩躁

不安。有一次，他無緣無故地對小曼發(fā)起火來,小曼覺得十分的委屈。就在陸小曼

感到絕望的時候，有一個晚上,王賡終于打破了悶葫蘆。他把正要去睡覺的妻子叫住，對她說：“小曼，我想了很久很久，既然你跟我一起生活感到?jīng)]有樂趣.既然

我不能給你所希冀的那種生活，那么，我們只有分開。宴會后的這兩個月里.我一

直在考慮，我感覺到我還是愛你的，同時我也在給你一段時間考慮,你覺得你和志

摩是否真的相配？”隔了一會兒,他看陸小曼閉口不言，就說：“看來,你意已定，那么，我也不再阻攔?！毙÷蘖?，她霎時想到了丈夫的種種好處.雖然他以往有

時對她態(tài)度不好，但心底里還是愛她的。王賡最后說：“你別哭，我是愛你的,但

是我平時對你不夠關(guān)心，這是我的性格所決定的。你和志摩都是藝術(shù)型的人物,一

定能意氣相投，我祝福你和志摩以后能得到幸福?！蹦┝?他又補(bǔ)充說：“手續(xù)我

會在幾天后辦好的?！标懶÷┯锌?不知道是由于悲傷還是由于突如其來的幸福。但是幸福降臨沒有幾天，陸小曼又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之中。事情是這樣的,就在王

賡答應(yīng)和她離婚不久，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王賡的骨肉。這一發(fā)現(xiàn)使她痛苦萬分：如果生下來，那她將很難和王賡離婚，也就無法和徐志摩結(jié)合,一年多的努力也將

付之東流；如果打掉，又覺得對不起小孩，對不起王賡。當(dāng)時,她母親堅決要她把

孩子生下來，但陸小曼心想，生下來就意味著離不了婚。王賡好不容易答應(yīng)了,雖

然還沒在紙上簽字，但事情已經(jīng)有了希望，這是她和志摩盼望已久的。考慮再三，為了愛情和自由，陸小曼選擇了流產(chǎn)。而且她決定既不告訴徐志摩,也不讓王賡知道，苦果只由自己一個人品嘗。她偷偷地帶了個貼身丫頭,找到一個德國醫(yī)生做手術(shù)，對外則謊稱身體不好去休養(yǎng)一段時間。沒料到手術(shù)非常失敗.從此身體一蹶不

振，不僅不能生育，而且一過夫妻生活就會昏厥。婚后，徐志摩想生個孩子.陸小

曼盡管心里痛苦萬分，但她無法訴說隱情,只是回答：“你不是有阿歡了嗎？”也

正是因為陸小曼一直不能生育，所以她后來特別喜歡認(rèn)干女兒。1925年底,陸小曼

與王賡解除維持了4年的婚姻,離婚時陸小曼年僅23歲。
來自徐志摩家庭的壓力
雖然陸小曼和王賡離婚了，但她和徐志摩的婚事還是好事多磨,她的再婚遭受到兩

方面的強(qiáng)大壓力。一是陸小曼母親的反對。陸母一直不同意女兒和徐志摩來往,與

王賡簽離婚協(xié)議也是陸小曼的父親背著她辦的.陸母一直不同意女兒和徐志摩來往，與王賡簽離婚協(xié)議也是陸小曼的父親背著她辦的。事后吳曼華十分生氣.夫妻因此

大吵了一場，經(jīng)親友勸解后才平息。徐志摩在陸小曼和王賡離婚后,經(jīng)常去陸家走動，陸母還是有意排擠他，而徐志摩對陸母卻始終十分恭敬。由于陸小曼有病,陸

母也不能堅決不準(zhǔn)徐志摩來探望自己的女兒，很明顯,女兒的病情好壞和徐志摩的

來訪有很大的關(guān)系，也可以說，女兒是心病,而徐志摩是惟一的良方。吳曼華終究

是疼女兒的，她也心軟了。當(dāng)徐志摩委托胡適向她提出與其女結(jié)婚的請求時,她向

胡適提出兩個要求：
一、要請梁啟超證婚,因為梁啟超在全國負(fù)有名望, 又是徐志摩的老師；
二、要在北京北海公園圖書館的禮堂里舉行婚禮。
當(dāng)時要辦成這兩件事都有相當(dāng)?shù)碾y度,但胡適最終都辦妥了。徐志摩的父親徐申如

是浙江省海寧縣硤石鎮(zhèn)的一個富紳，他認(rèn)為兒子離婚已是大逆不道.再娶一個有夫

之婦更是有辱門風(fēng)。再則他不喜歡陸小曼，認(rèn)為這樣的女子肯定品行輕薄,不會給

徐志摩帶來安定的生活。從后來的情況看，胡適的這一次說服工作成效并不明顯。過后不久，徐志摩只得親自南下,跟父親商量自己的第二次婚姻大事。從徐志摩致

陸小曼的信中可以看出，他的說服工作異常艱難。徐申如（徐志摩的父親）說,徐

志摩要再婚，必須征得張幼儀的同意。原來,徐申如一直認(rèn)為兒子和張幼儀在德國

的離婚沒有征得雙方父母的同意，是不作數(shù)的，他是不承認(rèn)的,他一定要親自聽到

張幼儀的意見才行。于是，兒子要再婚,首先得聽聽張幼儀的意見。她要真同意與

兒子離婚了，那么，就算過了“兒媳”這一關(guān)。1926年初,經(jīng)幼儀取道西伯利亞回國.由于戰(zhàn)爭的原因,直到當(dāng)年夏天才回到上海。到的第二天,張幼儀就到張園徐家

拜望原來的公公徐申如。她看到徐志摩坐在一個沙發(fā)上,對著她微微點頭。張幼儀

還注意到徐志摩的手上戴著一個十分顯眼的翡翠戒指。向徐申如行禮后,張幼儀被

示意落座。徐申如隨即和緩地問她：“幼儀,你和志摩離婚是真的嗎？”張幼儀是

個聰明人，早已從哥哥張歆海處知道了志摩的戀愛進(jìn)程。她不愿意拖志摩的后腿,

看到志摩在旁邊焦急地望著她,等她的表態(tài)。張幼儀說：“是真的?！毙焐耆顼@然

有些失望，他繼續(xù)問：“那你反對他和陸小曼結(jié)婚嗎？”張幼儀遲疑了一會兒,她

在思考，徐志摩和陸小曼是否真的合適。轉(zhuǎn)而一想，唉,只要他們覺得合適，關(guān)我

什么事啊，就說：“我不反對?！毙焐耆鐚@個“兒媳婦”第一次感到失望,他不

覺輕輕嘆了口氣。這時,徐志摩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站起來向著他的前妻說:“謝

謝你?！闭f完跑到窗口，伸出手臂,好像要擁抱整個世界似的。沒想到他手上的戒

指一下從開著的窗口飛了出去，志摩的表情霎時變得驚恐萬分,因為那是陸小曼送

給他的訂婚戒指。徐志摩馬上下樓去找，張幼儀從窗口看下去,只見志摩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戒指。張幼儀覺得在這個時候把戒指給丟了,似乎預(yù)示著志摩和小曼之

間將來會發(fā)生些什么。過了第一關(guān)，徐申如還是不肯痛快地答應(yīng)。７月,徐志摩在

硤石的西山上和父親作了懇切的交談，并不順利。后來,經(jīng)胡適、劉海粟等人出面

周旋，徐申如最后勉強(qiáng)答應(yīng)，但他也有三個條件：
一、結(jié)婚費用自理，家庭概不負(fù)擔(dān)；
二、婚禮必須由胡適作介紹人，梁啟超證婚，否則不予承認(rèn)；
三、結(jié)婚后必須南歸，安分守己過日子。
這三條徐志摩都予以答應(yīng)。
梁啟超的證婚詞明著是對徐志摩,但他更看不慣的其實是陸小曼。在他第二天給兒

子梁思成和媳婦林徽因的信中更可以看出來：徐志摩這個人其實很聰明，我愛他，不過這次看著他陷于滅頂，還想救他出來，我也有一番苦心,老朋友們對于他這番

舉動無不深惡痛絕，我想他若從此見擯于社會，固然自作自受，無可怨恨,但覺得

這個人太可惜了，或者竟弄到自殺，我又看著他找得這樣一個人做伴侶,怕他將來

痛苦更無限，所以對于那個人當(dāng)頭一棍，盼望他能有覺悟（但恐很難）,免得將來

把志摩弄死，但恐不過是我極癡的婆心便了。信中所謂的“那個人”,當(dāng)然是指他

看不慣的陸小曼。1926年10月（農(nóng)歷九月九日）,新婚后的陸小曼依公公之命隨徐

志摩離開北京

短暫的神仙般的生活
1926年11月,陸小曼隨徐志摩回到家鄉(xiāng)海寧硤石。在徐志摩給張慰慈的信中，我

們對這一段生活可以窺見一斑：上海一住就住了一月有余，直到前一星期,咱們

倆才正式回家，熱鬧得很哪。小曼簡直是重做新娘，比在北京做的花樣多得多，

單說磕頭就不下百次，新房里那鬧更不用提。鄉(xiāng)下人看新娘子那還了得.呆呆的

幾十雙眼，十個八個鐘頭都會看過去，看得小曼那窘相，你們見了一定好笑死。

鬧是鬧，鬧過了可是靜，真靜,這兩天屋子里連掉一個針的聲音都聽出來了。我

父在上海，家里就只媽，每天九點前后起身，整天就管吃,晚上八點就往床上鉆，

曼直嚷冷，做老爺?shù)挠惺裁捶ㄗ?除了乖乖地偎著她,直偎到她身上一團(tuán)火,老爺

身上倒結(jié)了冰，你說這是樂呀還是苦？咱們的屋倒還過得去,現(xiàn)在就等爐子生上

了火就完全了。
不久，徐申如終于做出了令陸小曼難以接受的決定。因為看不慣陸小曼的作派，

他先期到了上海，不幾天就要妻子到上海與他會合,然后啟程赴北京去找徐志摩

的前妻張幼儀了———彼時徐志摩的父母已認(rèn)張幼儀為義女.這是陸小曼與徐志

摩婚后在徐家受到的第一個打擊.徐志摩的前妻張幼儀很奇怪兩位老人會來北京，

就問他們緣由，老太太非常生氣地說：“陸小曼剛來時,她就要坐紅轎子。按我

們鄉(xiāng)間的規(guī)矩，不管有錢沒錢，這種轎子只有頭婚的女人才能坐?！薄斑€有啊。

”老太太繼續(xù)說，“吃晚飯的時候，她才吃半碗飯，就可憐兮兮地說：‘志摩，

幫我把這碗飯吃完吧。’那飯還是涼的，志摩吃了說不定會生病呢！” “你聽

聽陸小曼下面說什么？”徐申如也說話了，“吃完飯,我們正準(zhǔn)備上樓休息的時

候，陸小曼轉(zhuǎn)過身子又可憐兮兮地說:‘志摩，抱我上樓?！薄澳阌袥]有聽過

這樣的事情?！崩咸珜χ鴱堄變x說，“這是個成年女子啊,她竟然要我兒子抱

她上樓，她的腳連纏都沒有纏過?。　睆堄變x犯難了,但她不得不接受他們。公

公、婆婆的離開，對陸小曼無疑是個沉重打擊，不久,她得了肺病。一段時間后，

陸小曼的身體才慢慢恢復(fù),也慢慢從那段不愉快的情緒中解脫出來。沒有了二老

的嚴(yán)格監(jiān)督，陸小曼在生活上感覺反倒輕,她不用再受這樣那樣的拘束。她和徐

志摩在硤石這座別具一格的住宅中種草弄花，過著一種“草香人遠(yuǎn)，一流清澗”

的超然生活?？上?好景不長。1926年5月，北伐戰(zhàn)爭開始。1926年10月16日,浙

江省長夏超宣告獨立。1927年2月,北伐軍東路軍發(fā)起江浙戰(zhàn)爭。3月19日占領(lǐng)杭

州，然后沿滬杭線北上追擊孫傳芳的軍隊。隨著戰(zhàn)事的臨近,徐志摩和陸小曼不

得不中斷了這一段新婚燕爾如世外桃源的生活。1927年1月（農(nóng)歷一九二六年十

二月）, 陸小曼和徐志摩被迫移居上海。其實,就在前一年——陸小曼與王賡離

婚不久,陸小曼曾有過一次去美國的機(jī)會。當(dāng)時, 美國好萊塢電影公司風(fēng)聞名滿

京城的陸小曼大名，給她匯了一筆巨款，大約5000美元左右,邀請她去美國拍電

影。但是她認(rèn)為一個中國女子去當(dāng)外國的電影明星,是不光彩的事。這種觀點在

今天看來似乎有些迂腐，但在20世紀(jì)20年代的中國,陸小曼的這種觀點卻表達(dá)了

她的愛國之情。同時，父母只有她一個親人,她和徐志摩又正處于柳暗花明之時,

因此更不愿意去美國,便將那筆巨款寄了回去.陸小曼此后一直住在上海,直到過

世。上海是陸小曼生活時間最長的城市，她在上海的生活可以分為三個階段,但

在每一個階段陸小曼的心情都是不同的。從出生到7歲赴京前是她在上海的最初

生涯，那時的她童稚未脫，可愛天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1926年與徐志摩婚后

去海寧硤石之前在上海小住，是她與上海的第二次握手，那次盡管時間短暫,但

陸小曼的心是涂了蜜的,因為身邊有一個苦苦等候和追求的伴侶。這一次因戰(zhàn)亂

從海寧移居上海一直到陸小曼過世，時間長達(dá)38年之久，是陸小曼頹廢、傷心、

奮起的重要時期。其中，1927年到1931年徐志摩失事前為一個階段,那時她的生

活是奢侈而放任的;1931年徐志摩失事后到1949年為第二階段,她受到劇烈震動，

人變得消極而沉寂；解放后為第三階段，她重新振作起來,獲得新生。陸小曼到

上海后漸漸沉迷于夜生活，因為當(dāng)時的上海是殖民統(tǒng)治下的十里洋場,在外國租

界里，漂亮的居室、新潮的商品、豪華的舞廳劇場、高雅的交際界…… 這一切

對能歌善舞、善于交際并壓抑已久的陸小曼來說,是一個嶄新的天地，她如魚得

水。她結(jié)交名人、名伶,頻繁地出入社交場所。由于她原是北京社交界的名人,

如今成了著名詩人的太太，又有驚人的美貌,很快便成為上海社交界的中心人物。
排場大了，費用自然增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陸小曼,過去在北京便是出了名的會花錢

的小姐?；楹螅谖镔|(zhì)上的欲望有增無減。
夫妻漸生分歧
由于陸小曼的病，由于徐申如的拒絕接納，由于鴉片的侵蝕等諸多原因,陸小曼

變得越發(fā)嬌慵、懶惰、貪玩,渾沒了當(dāng)初戀愛時的激情, 似乎不再是一個有靈性

的女人。她每天過午才起床，在洗澡間里摸弄一個小時，然后吃飯。下午作畫、

寫信、會客。晚上大半是跳舞、打牌聽?wèi)?。徐志摩為了使妻子心?就一味遷就

她。雖然在口頭上常常婉轉(zhuǎn)地告誡陸小曼，但效果不大。后來,徐志摩的父親徐

申如出于對陸小曼極度不滿,在經(jīng)濟(jì)上與他們夫婦一刀兩斷。徐志摩要從父親處

拿錢是不現(xiàn)實的，因此,他不得不同時在光華大學(xué)、東吳大學(xué)、大夏大學(xué)三所學(xué)

校講課，課余還趕寫詩文，以賺取稿費,即便如此仍不夠陸小曼的揮霍。陸小曼

那幾年的大部分時間確實是荒廢了.在人群中,在舞場上，在宴會上，在煙榻上，

在男人和女人的恭維聲中，把時光輕輕送走了。
翁瑞午其人
翁瑞午,江蘇常熟人, 清光緒皇帝老師翁同和之孫。翁瑞午在事業(yè)上的成就、各

界的聲望等方面，當(dāng)然不能和徐志摩相比,但他有自己性格上的優(yōu)勢。徐志摩夫

婦從北京回到上海不久，就與翁瑞午相識，并經(jīng)常串門,相約一起登山游湖。他

的北方話說得不錯,很會花言巧語,人活絡(luò)又很風(fēng)趣。他喜歡唱戲、畫畫,又教陸

小曼學(xué)會了吸鴉片，與陸小曼可以說意味相投。而徐志摩則不喜歡唱戲,也反對

陸小曼吸鴉片。陸小曼天性愛美，又喜作畫，翁瑞午便投其所好,時時袖贈名畫,

以博其歡心；而徐志摩雖然對陸小曼有天大的愛心，但他只會送詩,而不會投陸

所好，送幾張好的畫給她。慢慢的,翁瑞午就在陸小曼的朋友中占了比較特殊的

地位。徐志摩并未吸取王賡的教訓(xùn)，當(dāng)初正是由于王賡工作忙,經(jīng)常請徐志摩陪

陸小曼玩，才惹出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情事來?，F(xiàn)在,徐志摩又拉翁瑞午參與他們

夫婦間的旅游,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失策。翁瑞午與陸小曼的進(jìn)一步接近是由于陸

小曼的病。據(jù)陳定山《春申舊聞》載:“陸小曼體弱,連唱兩天戲便舊病復(fù)發(fā),得

了昏厥癥。翁瑞午有一手推拿絕技，是丁鳳山的嫡傳，他為陸小曼推拿,真是手

到病除。于是,翁和陸之間常有羅襦半解、妙手撫摩的機(jī)會。”陸小曼在翁瑞午

給她推拿治病的時候曾問他：“瑞午,你給我按摩確實有效，但你總不能時時刻

刻在我身邊啊,你不在的時候萬一我發(fā)病的話,有什么辦法呢？” 翁瑞午想了一

下,對陸小曼說：“有是有辦法的，但這個辦法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不到萬不得

已是不好采用的?！标懶÷B問是什么辦法,翁瑞午就說：“吸鴉片?！标懶÷?/p>

一聽是這個餿主意，就大罵瑞午害人。但是，后來看到翁瑞午一直在吸,而且很

有味道，自己又老是犯病，一時控制不住,慢慢地吸上了。她自己也知道這是一

個壞習(xí)慣,可一旦上癮,就無法控制自己了。她和翁瑞午兩人,常常一起在客廳里

的煙榻上隔燈并枕，吞云吐霧。

志摩北上
1929年，徐志摩辭了東吳大學(xué)、大夏大學(xué)的教職，繼續(xù)在光華大學(xué)執(zhí)教.1930年

秋起又在南京中央大學(xué)教書,并兼任中華書局編輯、中英文化基金會委員。上海

南京兩地來回跑，以掙家用。1930年秋，即陸小曼29歲那年,徐志摩索性辭去了

上海和南京的職務(wù)，應(yīng)胡適之邀，任北京大學(xué)教授，兼北京女子師范大學(xué)教授。

徐志摩自己北上的同時,極力要求小曼也隨他北上, 幻想著兩人到北京去開辟一

個新天地?？申懶÷鼌s執(zhí)意不肯離開上海。這其中的原因可能很多,如習(xí)慣了上

海的生活；經(jīng)常生病，需要翁瑞午治療；北方還有個情敵林徽因等等。
徐母去世，徐父不讓陸小曼進(jìn)門
陸小曼不放心徐志摩坐飛機(jī)，徐志摩只得說：“你也知道我們的經(jīng)濟(jì)條件,你不

讓我坐免費飛機(jī),坐火車可是要錢的啊,我一個窮教授，又要管家,哪來那么多錢

去坐火車呢？”這下觸到了實質(zhì)性的問題，陸小曼聽得啞口無言，只得說:“心

疼錢，那你還是盡量少回來吧！”可事實是不可能的。徐志摩雖然在北京工作，

但他還是顧念家的，家里一副攤子還要他來收拾。僅1931年的上半年,徐志摩就

在上海、北京兩地來回奔波了8次。
1931年4月，徐志摩母親病重, 徐志摩趕回去探望。由于徐志摩的父親和陸小曼

的關(guān)系日益惡化，徐申如便不讓陸小曼來,說如果陸小曼來他就走。徐志摩很生

氣，礙于母病又不便發(fā)作。幾天后，徐申如又打來電話說徐母病重,讓志摩趕快

回去。徐志摩就問：“小曼怎么辦？”徐父說：“且緩，你先安慰她幾句吧！”

實際上還是不想讓陸回去。不久，徐母過世，陸小曼急急地趕到海寧硤石,這是

她第三次到海寧。但徐志摩的父親不讓陸小曼進(jìn)家門,她只得呆在硤石的一家旅

館里，當(dāng)天就回到上海。而張幼儀卻以干女兒的名義參加了葬禮。這件事情對

陸小曼的打擊相當(dāng)大，她認(rèn)為自己在徐家沒有一點地位,反不及已離婚的張幼儀，

這其實是對她的羞辱。徐志摩當(dāng)即給陸小曼寫信，表達(dá)自己的憤怒和無奈:“我

家欺你，即是欺我。這是事實，我不能護(hù)我的愛妻,且不能保護(hù)自己。我也懊懣

得無話可說，再加不公道的來源，即是自己的父親,我那晚頂撞了幾句, 他便到

靈前去放聲大哭?！彪m然如此,但這件事情也多多少少影響了陸小曼和徐志摩的

關(guān)系,使他們本已緊張的關(guān)系更蒙上了一層始終抹不去的陰影。
詩人殞命
1931年11月上旬，陸小曼由于難以維持在上海的排場,連續(xù)打電報催促徐志摩南

返。11月11日，徐志摩搭乘張學(xué)良的專機(jī)飛抵南京,于13日回到上海家中。不料,

夫婦倆一見面就吵架。其中緣由較為復(fù)雜,據(jù)郁達(dá)夫回憶：“當(dāng)時陸小曼聽不進(jìn)

勸，大發(fā)脾氣，隨手把煙槍往徐志摩臉上擲去，志摩連忙躲開，幸未擊中,金絲

眼鏡掉在地上，玻璃碎了?！毙熘灸σ慌?，負(fù)氣出走。18日,徐志摩乘早車

到南京，住在何競武家。徐志摩本來打算乘張學(xué)良的福特式飛機(jī)回北京,臨行前，

張學(xué)良通知他因事改期.徐志摩為了趕上林徽因那天晚上在北京協(xié)和小禮堂向外

賓作的關(guān)于中國古代建筑的講演，才于第二天,即1931年11月19日，迫不及待地

搭乘了一架郵政機(jī)飛北京。登機(jī)之前，他給陸小曼發(fā)了一封短信,信上說：“徐

州有大霧，頭痛不想走了，準(zhǔn)備返滬?！钡罱K他還是走了。因大霧影響,飛機(jī)

于中午12時半在濟(jì)南黨家莊附近觸山爆炸，機(jī)上連徐志摩共三人，都剛屆36歲，

無一生還。時年陸小曼29歲。據(jù)陸小曼的表妹吳錦回憶,陸小曼多次跟她講起當(dāng)

時一件奇怪的事:徐志摩墜機(jī)的那天中午，懸掛在家中客堂的一只鑲有徐志摩照

片的鏡框突然掉了下來,相架跌壞，玻璃碎片散落在徐志摩的照片上。陸小曼預(yù)

感這是不祥之兆，嘴上不說，心卻跳得厲害。誰知第二天一早,南京航空公司的

保君健跑到徐家，真的給陸小曼帶來了噩耗。她一下昏厥了。醒過來后,她號啕

大哭，直到眼淚哭干。王映霞這樣描述她當(dāng)時的模樣：下午,我換上素色的旗袍，

與達(dá)夫一起去看望小曼，小曼穿一身黑色的喪服，頭上包了一方黑紗,十分疲勞，

萬分悲傷地半躺在長沙發(fā)上。見到我們，揮揮右手，就算是招呼了,我們也沒有

什么話好說，在這場合，說什么安慰的話都是徒勞的。沉默,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小曼蓬頭散發(fā)，大概連臉都沒有洗，似乎一下老了好幾個年頭。
陸小曼此時究竟悲傷到什么程度,連郁達(dá)夫都覺得難以描寫, 他說：悲哀的最大

表示，是自然的目瞪口呆，僵若木雞的那一種樣子,這我在小曼夫人當(dāng)初接到志

摩兇耗的時候曾經(jīng)親眼見到過。其次是撫棺一哭，這我在萬國殯儀館中,當(dāng)日來

吊的許多志摩的親友之間曾經(jīng)看到過.陸小曼清醒后，便堅持要去山東黨家莊接

志摩的遺體，被朋友們和家里人死命勸住了。最后決定派徐志摩的兒子徐積鍇

（張幼儀所生）去山東接回。志摩的遺體從濟(jì)南運回上海后,陸小曼見到了現(xiàn)場

惟一的一件遺物——一幅山水畫長卷。這幅畫是陸小曼于1931年春創(chuàng)作的,堪稱

陸小曼早期的代表作，風(fēng)格清麗，秀潤天成。更為珍貴的是它的題跋,計有鄧以

蟄、胡適、楊銓、賀天鍵、梁鼎銘、陳蝶野諸人手筆.徐志摩把這張手卷隨帶在

身，是準(zhǔn)備到北京再請人加題，只因手卷放在鐵篋中,故物未殉人。小曼看著這

張畫卷，想到徐志摩的種種好處，淚水漣漣，百感交集。自此,她一直珍藏著這

幅畫，如同保護(hù)自己的生命。徐志摩失事后，陸小曼受的打擊最大,遭受的批評

也大,徐志摩的一些朋友不愿再跟她來往。徐志摩的朋友們認(rèn)為是陸小曼不肯北

上才導(dǎo)致悲劇上演。
懷念志摩
徐志摩死后，陸小曼不再出去交際。陸小曼對徐志摩的思念之情,我們還可以從

她在徐志摩死后的幾篇文章中看到。在徐志摩死后一個多月,陸小曼寫了《哭摩》

，這篇文章寫得情真意切，悲傷痛苦躍然紙上:我深信世界上怕沒有可以描寫得

出我現(xiàn)在心中如何悲痛的一枝筆。不要說我自己這枝輕易也不能動的一枝.可是

除此我更無可以泄我滿懷傷怨的心的機(jī)會了，我希望摩的靈魂也來幫我一幫,蒼

天給我這一霹靂直打得我滿身麻木得連哭都哭不出來,混（渾）身只是一陣陣的

麻木。幾日的昏沉直到今天才醒過來,知道你是真的與我永別了。摩！慢說是你，

就怕是蒼天也不能知道我現(xiàn)在心中是如何的疼痛, 如何的悲傷！從前聽人說起“

心痛”我老笑他們虛偽,我想人的心怎么覺得痛，這不過說說好玩而已，誰知道

我今天才真的嘗著這一陣陣心中絞痛似的味兒了。你知道么?曾記得當(dāng)初我只要

稍有不適即有你聲聲的在旁慰問，咳,如今我即使是痛死也再沒有你來低聲下氣

的慰問了。摩，你是不是真的忍心永遠(yuǎn)的拋棄我了么?你從前不是說你我最后的

呼吸也須要連在一起才不負(fù)你我相愛之情么?你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是要飛去呢？

直到如今我還是不信你真的是飛了，我還是在這兒天天盼著你回來陪我呢,你快

點將未了的事情辦一下，來同我一同去到云外優(yōu)游去吧,你不要一個人在外逍遙，

忘記了閨中還有我等著呢！
陸小曼在徐志摩在世時是不大寫東西的，但天天和志摩在一起,無形之間便受了

他的文學(xué)上的,陶,她的這篇《哭摩》濃麗哀婉，文風(fēng)直逼志摩,可以說對志摩是

個最好的懷念。
1932年，在海寧硤石召開了徐志摩的追悼會，陸小曼因為公公徐申如的阻止,沒

有能到海寧硤石參加追悼會，她作為亡妻送了一幅挽聯(lián)：

多少前塵成噩夢, 五載哀歡，匆匆永訣，天道復(fù)奚論，欲死未能因母老；
萬千別恨向誰言，一身愁病，渺渺離魂，人間應(yīng)不久，遺文編就答君心。

在給徐志摩的悼詞中，陸小曼明確表示活下去的原因是“因母老”,而活下去要

做的則是“遺文編就答君心”。
1933年清明，陸小曼獨自一人來到硤石，給徐志摩上墳,這是陸小曼第五次到海

寧硤石,也是最后一次。陸小曼沒有再到她與志摩婚后小住的“香巢”中去，那

是徐家的房產(chǎn)，她無福消受,她也不愿再去那一塊讓她甜蜜而又令她傷心的地方。

她站在東山萬石窩前,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那一幢中西合璧的紅色磚瓦房子，眼淚忍不住

奪眶而出。從硤石歸來后，陸小曼作詩一首：
腸斷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嶠:

年來更識荒寒味，寫到湖山總寂寥。
難舍瑞午
盡管陸小曼對徐志摩的感情是深厚的, 但她仍舊離不開翁瑞午, 離不開阿芙蓉。

徐志摩死后，她為了麻醉自己，更難以擺脫鴉片的習(xí)好,為此，她還坐過一夜班

房。陸小曼在徐志摩死后,與翁瑞午同居是事實。在上海中國畫院保存著陸小曼

剛進(jìn)院時寫的一份“履歷”,里面有這樣的詞句：我廿九歲時志摩飛機(jī)遇害, 我

就一直生病。到1938年卅五歲時與翁瑞午同居。翁瑞午在1955年犯了錯誤,生嚴(yán)

重的肺病，一直到現(xiàn)在還是要吐血,醫(yī)藥費是很高的，還多了一個小孩子的開支。

我又時常多病,所以我們的經(jīng)濟(jì)一直困難。翁瑞午雖有女兒給他一點錢, 也不是

經(jīng)常的。我在1956年之前一直沒有出去做過事情，在家看書，也不出門,直到進(jìn)

了文史館。這樣一來，時間和事實都已很明確,陸小曼因此受到外界的強(qiáng)烈指責(zé)。

翁瑞午對她仍是一往情深，只要小曼開心,他什么都能替她辦。盡管陸小曼說她

對翁瑞午“只有感情，沒有愛情”,但她對待感情，也是認(rèn)真而堅強(qiáng)的, 決不三

心二意。當(dāng)時許多朋友不贊成她和翁瑞午的這種關(guān)系,要她與翁斷交。胡適便是

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她向陸小曼提出，只要她與翁瑞午斷交,以后一切由他負(fù)全

責(zé)。陸小曼委婉地拒絕了他的要求，她當(dāng)時對人說：“瑞午雖貧困已極,但始終

照顧得無微不至,廿多年了,吾何能把他逐走呢？”陸小曼與翁瑞午一起“生活”

了二十多年，有一些感情,但也有煩惱。因為翁瑞午沒有拋棄發(fā)妻，就得兩頭照

顧。
領(lǐng)導(dǎo)關(guān)懷
陸小曼對軍閥、政客尤其厭惡，在國民黨統(tǒng)治時期,她對國民黨的腐敗統(tǒng)治更是

反感?？箲?zhàn)期間，陸小曼沒有離開過上海,也沒有與“敵偽”來往。她堅持了一

個正直、愛國的中國人立場。新中國成立后,對于陸小曼來說，可謂獲得了重生。

她看到了中國的希望,她認(rèn)為只有在中國共產(chǎn)黨的領(lǐng)導(dǎo)下，中國才能有光明的前

途。那時，她已年近半百,但是她決心抖擻精神,離開病榻，走出臥室，為國家、

為人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陸小曼也得到了黨和政府領(lǐng)導(dǎo)人的關(guān)懷.說來巧,19

56年,在上海美協(xié)舉辦的一次畫展中,有陸小曼的一幅作品參加展出。有一次,陳

毅去參觀，看到畫上署名“陸小曼”,就問身邊的人：“這畫很好嘛！她的丈夫

是不是徐志摩？徐志摩是我的老師?！钡玫娇隙ǖ幕卮鸷?陳毅詫異沉寂多年的

陸小曼居然還在,并且畫如此出色的畫,又問知陸小曼就住在上海,生活無著。陳

毅就說：“徐志摩是有名的詩人,陸小曼也是個才女，這樣的文化老人應(yīng)該予以

照顧?！辈痪?陸小曼被安排為上海文史館館員，雖然是個虛職，但每月至少有

幾十塊錢可拿,使她有了最低生活保障，也給了她鼓舞和信心。

1964年秋10月，陸小曼住進(jìn)了醫(yī)院，主要是肺氣腫和哮喘。中秋節(jié)那天,趙清閣

買了幾個月餅給她,她的鼻孔內(nèi)插著氧氣管, 憔悴不堪。她氣喘吁吁地對趙清閣

說：“難為你想到我，今年我還能吃上月餅，恐怕明年就……”過一會兒,她又

低聲說：“我的日子不會多了！我是一個無牽無掛、家徒四壁的孤老,是解放救

了我，否則我早死了，我感激共產(chǎn)黨?！惫怀鲂÷希攵牟〕林亓?。

勉強(qiáng)挨到1965年的暮春，她終日咳嗽不止，人益發(fā)消瘦了，有一天,趙清閣又去

看她，應(yīng)野平也在座。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不會好了,人家說63是一個關(guān)口……最近我常常夢見志摩，我們快……快重逢了！”應(yīng)野平安慰她說:“別迷

信！你太愛胡思亂想了?！边^了一會兒，趙清閣詢問道:“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做嗎？”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我希望在死后能和志摩合葬,你……能不能辦到？”趙清閣為了安慰小曼,不假思索地說：“我盡力想辦法，你現(xiàn)在養(yǎng)病要緊。”陸小曼笑著連連道謝，趙清閣的承諾使她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合葬遺愿成憾事
陸小曼住院時，隔壁病房正好住著朋友兼老師劉海粟。兩人在病房里碰到,真是

感慨萬千。他們聊起了已經(jīng)遙遠(yuǎn)的往事，聊起了在地下已經(jīng)三十余年的志摩,聊

起了當(dāng)年的那些朋友。臨終前幾天,陸小曼囑咐堂侄女陸宗麟把梁啟超為徐志摩

寫的一副長聯(lián)以及她自己的那幅山水畫長卷交給徐志摩的表妹夫陳從周先生,《

徐志摩全集》紙樣則給了徐志摩的堂嫂保管。1965年4月3日,一代才女、曠世美

人陸小曼在上海華東醫(yī)院過世，享年63歲。在陸小曼靈堂上，只有一副挽聯(lián),跟

徐志摩死時幾十副挽聯(lián)并列的壯觀情形不可同日而語。因為陸小曼過世的時候，

已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夕，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文人尤其敏感，覺出氣氛不對，

不知未來會是什么結(jié)局，誰也不想落下額外的文字冤孽,多添麻煩。靈堂上惟一

的一副挽聯(lián)是由王亦令撰、樂寫的：
推心唯赤誠，人世常留遺惠在；
出筆多高致，一生半累煙云中！
起初，她的骨灰一直未安葬,暫寄在某處。當(dāng)時只有陸小曼的表妹吳錦約人一起

去骨灰盒寄存處憑吊過。不久就“文化大革命”了,被林彪、“四人幫”操縱的

造反派和紅衛(wèi)兵能把一切都顛倒過來，活人被“踹上一腳，永世不得翻身”,而

死人枯骨倒反而一個個從泥土里獲得了“翻身”。在這種情況下,當(dāng)然更沒人會

把陸小曼的骨灰入土了,何況她又無子媳。至于陸小曼想葬到硤石徐志摩墓旁的

遺愿,因種種原因未能實現(xiàn)。趙清閣在回憶陸小曼的文章中提到此時還耿耿于懷：
1965年的4月2日（注：應(yīng)為3日）,陸小曼默默地帶著幽怨長眠了.她沒有留下什

么遺囑，她最后一個心愿就是希望與志摩合葬,而這一心愿我也未能辦到。我和

她生前的老友張奚若、劉海粟商量,張奚若還向志摩的故鄉(xiāng)浙江硤石文化局提出

申請，據(jù)說徐志摩的家屬——他與前妻張幼儀生的兒子——不同意。換言之,亦

即中國半封建的社會意識不允許！
1988年，由陸小曼的堂侄——臺灣的陸宗出資, 和陸小曼的另一個堂侄陸宗麒以

及和陸小曼晚年密切來往的堂侄女陸宗麟一起,在蘇州東山華僑公墓建造了紀(jì)念

墓，墓碑上書“先姑母陸小曼紀(jì)念墓”，墓上還有一張陸小曼年輕時的相片,臉

上露著燦爛的笑容,旁邊青松環(huán)繞。同時建的還有陸小曼父親陸建三、母親吳曼

華的紀(jì)念墓。至此,這位坎坷一生、眾說紛紜的不幸女子最后總算畫上了一個差

強(qiáng)人意的句號,她在九泉下也可以瞑目了。

摘自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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