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關(guān)魯迅的電影說起

前兩天在吉林電視臺播放的節(jié)目中，看到從央視跳槽出來的文清，在介紹有關(guān)魯迅的電影，說到1925年端午節(jié)魯迅在家請許廣平和幾位紹興籍女學(xué)生吃飯的故事，遺憾的是電影的編劇完全采用了自己取名叫“馬蹄疾”的文人胡編濫造的故事（這段故事來源于1992年《人物》雜志上的一篇《魯迅與許羨蘇》）。

事實的真相可以從《魯迅研究月刊》2009年10月號上刊登的《許羨蘇在北京十年——下》中看到，關(guān)于這一段故事的原文如下：

端午節(jié)宴會

1925年6月25日是端午節(jié)，在魯迅新居西三條21號，有過一次家宴，而且圍繞這次家宴引出了許多故事。但是這一天的《魯迅日記》，并沒有對于這次聚會做任何記載，只寫下了：“端午休假”四個字。然而參加過這次宴會的人，在不同的場合留下不少敘述這次宴會的文字資料，我母親描述過、俞芳也回憶描寫過這次宴會，還有這次家宴后魯迅與許廣平由于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情，往來的幾封信。我母親寫道：

有一次，大概是1925年的端陽，老太太邀我們吃飯，有許廣平，俞氏三姐妹、王順親和我，在飯桌上，魯迅先生喝了一點酒，還出了一個“Miss王”的故事：

那天小菜中有一碗魚，個子很小，只三寸左右長，但樣子很像黃魚，當(dāng)王媽來收碗的時候，魯迅先生就指著那剩下的小魚問她：“這叫什么名字？”，王媽立刻回答：“魚呀！”；到了廚房她還很得意的和潘媽講：大先生不認(rèn)得魚。我們聽了大笑，魯迅先生則說：“Miss王 Miss王！”大家又一陣大笑之后，王媽的別號又決定了。

開飯后就大家擠到老太太房里，魯迅先生這時候坐在靠床的一只藤椅上……（手稿中斷）

我的母親的這部分手稿中，還寫了一個標(biāo)題：《忌煙》，但是遺憾的是，在母親的手稿中，沒有找到這個故事的下文。然而在2004年8月下旬，葉淑穗女士（在我母親退休后，接任魯迅博物館資料室負(fù)責(zé)人）寄給我她編寫的《我所認(rèn)識的許羨蘇大姐》初稿，同時附來我母親1980年7月27日回答她的信中問題的復(fù)印件，其中有一段講到了這件事：

七月廿一日來信收到了，關(guān)于《訓(xùn)詞》因時間隔得太久有些記不清楚了，但從原稿上看“另一個某小姐”確似俞芬，她很天真，常常以太師母那里聽來的話挖魯迅先生的“腳底板”（方言，挖根的意思）例如常叫他“阿張”或說他：站在墻角哭妹妹等等；“打房東”是說過的，但實際上只是嚇嚇，雷大雨小的。那天拳擊也是虛張聲勢，沒有伸手的，誰也沒有挨打的。實際情況是因為醫(yī)生要他忌煙酒，大家都在勸他，而他酒后就吸煙，而且把煙藏在背后燒了指頭，于是站起來《訓(xùn)》了起來。全都逃走了。（可以看出，葉淑穗詢問的問題是要確定魯迅致許廣平的信中“某籍小姐兩名”都是誰。這里關(guān)于“拳擊‘某籍小姐’”的敘述，與下面俞芳回憶的說法相符。）

1995年4~5月間我向俞芳詢問了這次家宴的情況，她給了我比較詳細(xì)的答復(fù)，下面是她寫給我的文字資料：

關(guān)于一九二五年端午節(jié)魯迅先生請客吃飯事（下稱“端午宴會”），已是七十年前的事了，當(dāng)時沒有特別注意此事，細(xì)節(jié)是寫不出來了。所幸，十多年前，有幾位魯迅研究專家詢問此事，促使我反復(fù)追憶，現(xiàn)將記起的寫下，供你參考。

“端午宴會”，記憶中這次飯是太師母邀請的?？腿擞性S廣平、王順親、許羨蘇、俞芬、俞芳、俞藻六個人，其中除許廣平是廣東人外，其余都是紹興人。從她們當(dāng)時的文化程度分：許廣平、王順親、許羨蘇是女師大學(xué)生（許羨蘇一九二四年在女師大數(shù)理系畢業(yè)，已工作。許廣平、王順親一九二五年暑假將在女師大中文系畢業(yè)。）屬大學(xué)程度。俞芬一九二四年在女師大附中畢業(yè)后，沒有升學(xué)屬中學(xué)程度。俞芳、俞藻是女師大附小學(xué)生，屬小學(xué)程度。這六位客人與女師大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guān)系。

自從一九二四年五月，魯迅先生一家遷入西三條二十一號新屋（現(xiàn)在的魯迅故居）后，逢年過節(jié)太師母不止一次邀請我們到西三條新屋吃飯，每次吃飯，只有魯迅先生一人喝小半杯紹興酒。因為太師母、大師母以及王順親、許羨蘇、俞芬等大姐姐們都不會喝酒，所以只好吃菜相陪。飯后，客人們聚在太師母房里，聽她老人家講故事、說笑話、談家常饒有興味，約莫兩點鐘光景，她老人家就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花生米、發(fā)芽豆等食物給我們吃。我們吃著、玩著直到三、四點鐘，才依依不舍地跟著大姐姐們告辭回家。

端午宴會與以往幾次不同，因為許廣平姐姐不但會喝酒，而且酒量相當(dāng)好，她性格開朗，能說善辯、行動舉止活潑伶俐，與許羨蘇姐姐的文靜，王順親姐姐的老成相比，各有所長。宴會開始，許廣平姐姐就說要敬酒，她邀王順親姐姐一起向魯迅先生敬酒，王姐姐一向不會喝酒，只喝了一點點以表敬意，許廣平姐姐和魯迅先生卻都干了杯。之后，許廣平姐姐就單獨敬酒，主攻目標(biāo)當(dāng)然是魯迅先生。（因為在座的人都不會喝酒）我的大姐俞芬，自己雖不會喝酒，卻很喜歡跟著起哄，主動為他們斟酒助興。后來不知怎么一來，敬酒演變成比賽酒量，葡萄酒換成了燒酒。魯迅先生的酒量不大，他一向喝的是紹興酒，而且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的；這次改喝白酒，而且是一口氣喝干一杯，看來有點招架不住許廣平姐姐的凌厲攻勢，但他絕不示弱，大有奉陪到底的氣概。太師母當(dāng)時很為難，連連說：慢慢喝，慢慢喝，多吃點菜，菜涼了就不好吃。我一邊吃，一邊看，覺得很熱鬧，很有趣。散席后，王順親姐姐悄悄說：魯迅先生真的有些醉了。當(dāng)時魯迅先生坐在椅子上吸煙，不知哪位姐姐說，酒后是不好吸煙的。我和俞藻忙上前去搶他手上的香煙，魯迅先生把煙藏在身后，我們沒有搶到，姐姐們都笑了。不一會，姐姐們一個個都走進(jìn)太師母的房里，她們小聲商議一陣，出來時說要到白塔寺去玩。于是，我們一行六人就離開了西三條。

我記憶中端午宴會的情況就是這些。

據(jù)我母親和俞芳的敘述，魯迅先生家搬到西三條后，太師母逢年過節(jié)多次請她們吃飯。但是在西三條“端午節(jié)而且有許廣平參加的宴會”，應(yīng)當(dāng)只有1925年唯一的一次，因為“許廣平由林桌鳳陪同，第一次訪問魯迅”是在1925年4月12日，隨后有了端午節(jié)的家宴；而1926年的端午節(jié)，卻正處于三一八慘案后不久，魯迅先生在外面的“逃難”才結(jié)束，更無心宴請客人。到1927年的端午節(jié)時，魯迅與許廣平早已經(jīng)離開北京南下。此外，凡參加過1925年“端午節(jié)宴會”的，都沒有提到過另一次端午宴會。下面是魯迅和許廣平的通信，在這些信件中，提供了不少關(guān)于這次家宴的信息。信件引自《魯迅景宋通信集》。

訓(xùn)詞：

你們這些小姐們，只能逃回自己的窠里之后，這才想出方法來夸口；其實則膽小如芝麻（而且還是很小的芝麻），本領(lǐng)只在一齊逃走。為掩飾逃走起見，則云“想拿東西打人”，轍以“想”字妄加羅織，大發(fā)揮其楊家勃谿式手段。嗚呼，“老師”之“前途”，而今而后，豈不“棘矣”也哉！

不吐而且游白塔寺，我雖未目睹，也不敢決其必?zé)o。但這日二時以后，我又喝燒酒六杯，蒲桃酒五碗，游白塔寺四趟，可惜你們都已逃散，沒有看見了。若夫“居然睡倒，重又坐起”，則足見不屈之精神，尤足為萬世師表。總之：我的言行，毫無錯處，殊不亞于楊蔭榆姊姊也。

又總之：端午節(jié)這天，我并沒有醉，也未嘗“想”打人；至于“哭泣”，乃是小姐們的專門學(xué)問，更與我無干。特此訓(xùn)諭知之！

以后大抵近于講義了。且夫天下之人，其實真發(fā)酒瘋者，有幾何哉，十之九是裝出來的。但使人敢于裝，或者是酒的力量罷。然而世人之裝醉發(fā)瘋，大半又由于依賴性，因為一切過失，可以歸罪于醉，自己不負(fù)責(zé)任，所以雖醒而裝起來。但我之計劃，則僅在以拳擊“某籍”小姐兩名之拳骨而止，因為該兩小姐近來倚仗“太師母”之勢力，日見跋扈，竟有欺侮“老師”之行為，倘不令其喊痛，殊不足以保架子而維教育也。然而“殃及池魚”，竟使頭罩綠紗及自稱“不怕”之人們，亦一同逃出，如脫大難者然，豈不為我所笑？雖“再游白塔寺”，亦何能掩其“心上有杞天之慮”的狼狽情狀哉。

今年中秋這一天，不知白塔寺可有廟會，如有，我仍當(dāng)請客，但無則作罷，因為恐怕來客逃出之后，無處可游，掃卻雅興，令我抱歉之至。

“……者”是什么？

“老師”

六月二十八日

（《魯迅景宋通信集》85～87頁）

廣平兄：

昨夜，或者今天早上，記得寄上一封信，大概總該先到了。剛才接到二十八日函，必須寫幾句回答，便是小鬼何以屢次誠恐惶恐的賠罪不已，大約是聽了“某籍”小姐的什么謠言了罷，辟謠之舉，是不可以已的。

第一，酒精中毒是能有的，但我并不中毒。即使中毒，也是自己的行為，與別人無干。且夫不佞年屆半百，位居講師，難道還會連喝酒多少的主見也沒有，至于被小娃兒所激么？這是不會的。

第二，我并不受有何種“戒條”，我的母親也并不禁止我喝酒。我到現(xiàn)在為止，真的醉只有一回半，決不會如此平和。

然而“某籍”小姐為粉飾自己的逃走起見。一定將不知從那里拾來的故事（也許就從“太師母”那里得來的）加以演義，以致小鬼也不免賠罪不已了罷。但是，雖是“太師母”，觀察也不會對，雖是“太太師母”，觀察也不會對。我自己知道，那天毫沒有醉，并且并不糊涂，擊“房東”之拳，案小鬼之頭，全都記得，而且諸君逃出時可憐之狀，也并不忘記，——雖然沒有目睹游白塔寺。

魯迅師：

接連得到兩封東西，一封是“訓(xùn)詞”，一封大概是回話罷，現(xiàn)在我也回復(fù)幾句，免得專美。

老爺們想“自夸”酒量，豈知臨陣敗北，何北[必]再“逞能”呢!?這點酒量都失敗，還說“喝酒我是不怕的”，羞不羞？我以為今后當(dāng)摒諸酒門之外，因為無論如何辯護(hù)，那天總不能說七八分的酒醉，其“不屈之精神”的表現(xiàn)，無非預(yù)留地步，免得又在小鬼前作第三……次之失敗耳，哈哈。其誰欺，欺天乎。

那天出秘密窟后，余小姐及其二妹（這里所稱“二妹”應(yīng)當(dāng)理解為兩位妹妹，而不是指“排行老二的妹妹”）在白塔寺門口雇車到公園去了，我和其余的兩位都到寺內(nèi)逛去，而且買些咸脆崩豆，一邊走一邊食，出了寺門，她們倆也到公園去找余小姐，我獨自雇車至南城后孫公園訪人去了（這里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俞氏姐妹、許廣平、其余兩位也就是許羨蘇和王順卿，一起“逃”出來以及大家的動向）。大家都沒有窠，從從容容的出來，更扯不上“逃”字去，這種瞎判決的判官，我將預(yù)備上訴大理院了，俗語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那天如非有人（誹我）偷去半杯燒酒，誠恐玉山之頹，可立見也。如更非早早告退，以便酣然高臥，誠恐嘔吐狼籍，不堪聞矣——也許已經(jīng)了罷——這種知己知彼的錦囊妙計，非勇者不能決然毅然行之，膽小如芝麻云乎哉，多見其不識時務(wù)也，邯鄲之夢：這日“二時以后，……六杯，……五碗……四趟”。“我雖然并未目睹”，卻“敢決其必?zé)o”，此項撒謊專家，而想為“萬世師表”，我知到文廟的一席地，將來必被人攆出來，即便有人叩頭求乞，恐不能回至尊之意也。戒之慎之。

太師母而有“勢力”。且有人居然受“欺侮”者，好在我已經(jīng)拜喝[謁]過老人家，以后吾無憂矣，聯(lián)合戰(zhàn)線，同隸太師母旗幟下，怕不怕？

“……者”，“是什么”也，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屢次題[提]起酒醉，非“道歉”也。想當(dāng)然也，“真的醉只有一回半”，以前我曾聽說過，喝燒酒未喝過兩杯，那天兩種酒之量，一加一又二分之一，是逾量了。除了先前的一，雖未逾量，也算八九不離十了。雖提出第一二之大理由，但是醉字決不能絕對否認(rèn)這次算一回呢，算半回呢，姑且作懸案，俟有功夫復(fù)試罷。但是要是我做主考，寧可免試，因為實在不愿意對人言不顧行?！耙恢疄樯酰淇稍俸?？”“逞能”一時，遺害無窮，還是犧牲點好。

現(xiàn)在我還是“道歉”，那天確不應(yīng)該灌醉了一位教育部的大老爺，我一直道歉下去，希望“激”出一篇“傳布小姐們膽怯之罪狀”的“宣言”，好后先比美于那篇駢四驪六之洋洋大文，給小鬼咿呀幾下，搖頭擺腦幾下，豈不妙哉。

言歸正傳，楊婆子以前去電報至六人家屬不靈驗，致函保證人也無效。第二次（六月十號）還發(fā)電報至學(xué)生家屬，頃從粵中轉(zhuǎn)來，特附上一覽，可見她的野心還未死也。暑假遙遙，必有戲做，我現(xiàn)時算是拭目以待，至于她前后二次電報和致保證人的信，我打算存起來，預(yù)備最后交涉。這回的戲本演得真好，文武行出齊，明的，暗的，高的，低的，好的，壞的辦法都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妙極，有趣極。

小鬼許廣平

六月三十日

（《魯迅景宋通信集》89～91頁）

從上面參加這次宴會的四位所寫下的情況，可以確切地了解到：參加宴會的客人是六個人（許廣平、王順親、許羨蘇、俞芬、俞芳、俞藻），宴會上的氣氛是熱鬧、友好的，并沒有發(fā)生哪個人獨自“逃走”的事，六個人是同時從魯迅家出來，然后分開行動的。

當(dāng)時，魯迅與許廣平的個人關(guān)系正處在微妙發(fā)展時期，他們的通信明顯的帶有調(diào)侃、玩笑的意思，往往虛擬情節(jié)、借題發(fā)揮，并非像字面上那樣嚴(yán)肅認(rèn)真。許廣平的“賠罪”其實根本就不是真的“誠惶誠恐”，而完全是在開玩笑，你看她說：現(xiàn)在我還是“道歉”，那天確不應(yīng)該灌醉了一位教育部的大老爺，我一直道歉下去，希望“激”出一篇“傳布小姐們膽怯之罪狀”的“宣言”，好后先比美于那篇駢四驪六之洋洋大文，給小鬼咿呀幾下，搖頭擺腦幾下，豈不妙哉。

但是，上個世紀(jì)有一位“著名的文人”馬蹄疾，編寫了一篇《魯迅與許羨蘇》，發(fā)表在《人物》雜志1992年第5期上，斷章取義地利用魯迅與許廣平事后的通信，演義出了若干故事，后來又有一些文化人，把馬蹄疾臆造出來的故事，當(dāng)作真事引用在他們的文章中。

先來看“始作俑者”馬蹄疾的大作：

當(dāng)時許廣平已開始和魯迅有往來，但還是師生間的關(guān)系。這年端午節(jié)，魯迅請許羨蘇、許廣平和另外兩位同鄉(xiāng)學(xué)生王順親、俞芬來家里吃飯。席間，許廣平、王順親、俞芬等聯(lián)合起來，把魯迅灌醉，魯迅酒后失態(tài)，用拳頭打了“房東”俞芬，又用手按住許廣平的頭，把紗巾都扒掉了。許羨蘇見此情景，默默地生氣走了。事后，許羨蘇找許廣平，批評許廣平不該讓魯迅縱酒，說這樣會酒精中毒，影響魯迅的身體。許廣平深感后悔和內(nèi)疚，寫信向魯迅“誠惶誠恐賠罪不已”。許廣平向魯迅賠罪的信，我們未能見到，但可以從魯迅6月29日復(fù)許廣平的信中看出事情的經(jīng)過：

剛才得二十八日函，必須寫幾句回答，就是小鬼何以屢次誠惶誠恐的賠罪不已，大約也許是聽了“某籍”小姐的什么謠言了罷？辟謠之舉，是不可以已的：

第一，酒精中毒是能有的……

第二，……然而“某籍”小姐為粉飾自己逃走起見，一定將不知從哪里來的故事（也許就從太師母那里得來的），加以演義……

信中所說的“某籍”小姐，就是指許羨蘇。

我們可以看出，馬蹄疾極善于利用只言片語，加以發(fā)揮編造假故事，例如魯迅信中說的是：“……以拳擊“某籍”小姐兩名……”，意思是要拳擊俞芬的兩個妹妹俞芳和俞藻，馬蹄疾則篡改成：魯迅酒后失態(tài)，用拳頭打了“房東”俞芬。后面又特別加上一句：信中所說的“某籍”小姐，就是指許羨蘇。于是乎泛指紹興小姐的“某籍小姐”就成為專指許羨蘇了，而且小姐們“一起逃走”就變成了“許羨蘇見此情景，默默地生氣走了”。魯迅信中僅僅提到“案小鬼之頭”和許廣平“頭罩綠紗”，馬蹄疾就演繹出“把頭紗巾都扒掉了”。

魯迅致許廣平后一封信中，提到“酒精中毒是能有的……”和“然而‘某籍’小姐為粉飾自己逃走起見……”，實際上都是魯迅自己虛擬出來，用以揣測“小鬼何以屢次誠惶誠恐的賠罪不已”的。馬蹄疾就引用來編造出“事后，許羨蘇找許廣平……”

可悲的是，馬蹄疾編造的假故事，不僅欺騙了《人物》雜志不熟悉魯迅的廣大讀者，也欺騙了魯研界的某些專家，如南江秀一、倪墨炎……，在他們后來編寫的文章中，屢屢引用這一段描述。

對于馬蹄疾的諸多謬論，我在1994年至1995年期間，數(shù)次批駁了他，除去《魯迅研究月刊》刊出過我的《我談“魯迅與許羨蘇”》外，因為馬蹄疾的《魯迅與許羨蘇》發(fā)表在《人物》雜志上，我寫了駁斥他的文章《評馬蹄疾的<</span>魯迅與許羨蘇>》寄給了《人物》雜志，該刊責(zé)任編輯吳承婉告訴我說，要征求原作者的意見，把我的這篇文章轉(zhuǎn)給了馬蹄疾，因此馬是看到了我對他的批駁的，但是這位馬蹄疾，繼續(xù)在他編寫并于1995年出版的《我可以愛——魯迅的戀情世界》書內(nèi)一篇《難以吐露的情愫》和1996年出版的《魯迅生活中的女性》書中一篇《許廣平的“令弟”許羨蘇》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拋出他編排的這些故事。

南江秀一于1993年在上海的《書城雜志》上，發(fā)表了一篇《魯迅的女友：許羨蘇》及《書城》雜志1994年第11期上一篇《關(guān)于許羨蘇的幾點思索》；倪墨炎于2001年，在上海出版了一本《魯迅與許廣平》，書中有一節(jié)《許羨蘇》，從中都不難看出，兩位作者把馬蹄疾編排出來的虛假故事，當(dāng)作真實發(fā)生過的事件，引用在他們的文章中。直到現(xiàn)在，網(wǎng)上還在流傳著這類文章，真可以說“流毒甚廣”。

我之所以堅持要糾正這個錯誤，是因為人們都熟悉的一句話：“謊言重復(fù)一千遍，就會變成真理”。

為了揭露馬蹄疾所散布的謬論，除上面提到的《評馬蹄疾的<魯迅與許羨蘇>》外，我還編寫過一篇《馬蹄疾筆下的魯迅》發(fā)表在1997 No.2第19卷《丹東師專學(xué)報》44~49頁，以及1995年7月發(fā)布的《致各界的公開信》。我希望廣大讀者能有機會看到這幾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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