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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樂云
風，起于青萍之末。名人的負面新聞，即便是捕風捉影，依然可以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并制造難以言說的傷痛。關于袁隆平與轉基因之間恩怨情仇與是非曲直，是我們不得不說的故事。
2014年3月4日，某知名網站登出一篇“重磅”文章，《袁隆平晚節(jié)不保，已被美組織控制！》。文章發(fā)表后，引起網友的一片嘩然，有網友力辯：“說袁老晚節(jié)不保的是別有用心的人”，但也有網友輕信了文章中對袁隆平的“抹黑”，感嘆：“袁隆平到底還是被共濟會孟山都公司拿下了”，甚至有極端網友謾罵：“如果是真的，那是最大無恥漢奸”。
不論是輕信者，還是質疑者，在這場眾聲喧鬧的狂歡中，曾經廣受贊譽的中國科學家“良心”和“世界雜交稻之父”的袁隆平院士卻由此被推到了風頭浪尖。這篇文章到底有何魔力？曾讓廣受贊譽的袁隆平院士陷入輿論的漩渦？我們且從袁隆平院士與轉基因的一篇報道說起。
2013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中國經濟周刊》刊登了一篇對袁隆平的專訪：《轉基因食品或影響生育，必須有年輕人親自實驗》。這篇專訪中，袁隆平表達了他對轉基因的主要觀點：其一是他自稱是轉基因的“中間派”，因為“反對派”與“贊成派”都很有道理。其二是他認為將轉基因用于主糧生產是“要慎重的”。袁隆平坦言，“人民不是小白鼠，不能這樣用那么多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做實驗，來冒險”。其三是他認為“從科學的角度，轉基因是發(fā)展方向，不能一概而論”。為此他舉例說：“我們正在把玉米的基因轉到水稻上來，提高水稻的光合效應，這樣的轉基因有什么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br />
這篇采訪的轟動效應卻令袁隆平始料未及，他關于轉基因的觀點被網絡熱炒，他被認定為是挺轉基因人士，受到反轉基因人士的猛烈抨擊，甚至有人斷定他是“配合美國在中國推廣轉基因的戰(zhàn)略，向祖國的人民隱瞞轉基因真相和存在的隱患，有違科學家尊重事實和負責任的道德操守，有違生命安全第一的謹慎原則。面對10數億中國人，有違一個中國人的良心?！?br />
令人吊詭的是，反轉基因人士在批判袁隆平時，所引用的袁隆平的觀點卻有曲解或捏造之嫌。如《袁隆平晚節(jié)不保，已被美組織控制！》這篇匿名文章，作者歸納出袁隆平的兩大觀點：一是“實驗證明轉基因無害論”。二是“現在用小白鼠做實驗沒有發(fā)現問題”，“單從過去的實驗來看，沒什么問題”。但袁隆平說過這樣的話嗎？筆者查閱過近十年來袁隆平接受的采訪，甚至包括他的口述自傳，均沒有查閱到袁隆平上述的表態(tài)。
為此，筆者專門列舉出近年來官媒對袁隆平關于轉基因的主要報道：
1，袁隆平：轉基因水稻研究要抓緊，推廣要慎重，科技日報，2010年2月10日。
2，袁隆平：超級穩(wěn)絕對不含轉基因，愿親身試吃轉基因，人民網，2011年9月。
3，袁隆平：轉基因或影響生育人民不是小白鼠，中國經濟周刊，2012年3月14日。
4，袁隆平正在研究把玉米基因轉到水稻中，人民網，2014年1月2日。
5，袁隆平：對于轉基因食品，是好是壞不能一概而論，中國經濟網，2014年3月22日。
在梳理出一系列關于袁隆平與轉基因的報道后，我們基本可歸納出袁隆平對轉基因的真實觀點。
第一，轉基因不能一概而論，沒必要談虎色變。
第二，轉基因的科學研究要積極推進，他還透露自己也正在進行轉基因水稻的相關研究。
第三，在沒有科學的結論得出前，轉基因食品在推向社會時須謹慎小心。他說：“現在大家關心的食品就是抗病抗蟲的轉基因食品，大家要特別小心謹慎，大家要多做實驗，在科學上證明它沒有問題，才能夠釋放出來、投放市場?！?br />
第四，轉基因也是今后的發(fā)展方向。為此他曾在多個場合表示：“雖然我國雜交水稻技術目前在國際上領先，但如果不加強分子育種技術研究，短則五年、長則十年，我國的雜交水稻技術就要落后國際水平了?！?br />
歸根結底，袁隆平關于轉基因的論述可歸納為一句話：“積極研究，謹慎應用”。應該說，這句話充分體現一個偉大科學家的前瞻性眼光與務實的態(tài)度。
那么，為何袁隆平關于轉基因的觀點會引起如此巨大的反響并遭到反轉基因人士的強烈抵制呢？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目前國內關于轉基因爭論尖銳對立的輿論環(huán)境。從世界范圍看，轉基因作為一種新興的生物技術，很多人還不了解，有關轉基因食品的安全性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從中國來看，轉基因問題由于方舟子與崔永元的唇槍舌戰(zhàn)而引發(fā)網絡的持續(xù)關注。曾經的“打假第一人”方舟子與“央視第一名嘴”，運用強大的網絡號召力，在微博等陣地不斷過招，吸引2000萬粉絲加入戰(zhàn)團，將“轉基因”之戰(zhàn)進行得轟轟烈烈。其結果是，方崔二人對簿公堂，方崔二人的粉絲紛紛“站隊”，成為“挺轉基因”與“反轉基因”團體的堅實后盾。在此輿論背景下，關于轉基因的任何觀點都會觸發(fā)粉絲的口水戰(zhàn)，“轉基因”已轉換成一個高度敏感的話題。
此外，我們也不能忽視袁隆平的名人身份對轉基因論戰(zhàn)的推波助瀾。袁隆平是享譽世界的杰出科學家，其在雜交水稻領域的貢獻世人皆知，他對于轉基因的態(tài)度會影響一大批公眾，這種現狀是反轉基因人士所不愿看到的，他們會利用一切手段，不斷攻擊，甚至抹黑袁隆平。這些批評聲音中，大致涵蓋三大群體：一部分是崔永元的堅定粉絲，即“崔粉”；另一部分是強烈厭惡方舟子的群體，即“方黑”，他們把對方舟子的厭惡，遷怒到“支持轉基因”的袁隆平頭上；第三部分則是對轉基因心懷恐懼的一部分公眾。近年來，國內外關于轉基因的負面報道層出不窮，此舉無疑加深了部分民眾對轉基因的懷疑與恐懼心理。
當然，我們還不能忽略一些“毛左派”扣到袁隆平頭上的兩頂帽子：“漢奸”和“賣國賊”。為何要給袁隆平扣上這兩頂嚇人的帽子？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因為袁隆平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了對1960年代天災人禍的聲討，在那個嚴重糧食饑荒的時代，面對一個個“蠟黃臉色的水腫病患者倒下了”，讓經受饑餓痛苦的袁院士輾轉反側，不能安睡。這樣的表述當然不能令那些崇拜毛主席，粉飾“文革”年代的“左派”們滿意。二是基于他們認定袁隆平之所以支持轉基因，是因為被美國孟山都公司給收買。在他們看來，世界上絕大多數基因改造作物研發(fā)技術，都已經被孟山都等少數公司所控制，而且他們調查發(fā)現孟山都與多家中國科研機構、科學家和種子公司簽訂協(xié)議?；诮陙碓∑郊捌渥訉D基因技術的研究，他們自然會得出袁院士被孟山都公司收買的結論。
在還原事件的真相及分析其產生的原因之后，我們有必要對此事作一番總結與反思，因為它有利于增強我們對此類事件的判斷和辨別能力。
首先，在轉基因問題上，挺轉人士與反轉人士之所以爭得不可開交，根本原因在于誰也拿不出有效的證據來說明長期食用轉基因對人有害還是無害。既然如此，在科學研究和實驗中，轉基因技術可以大膽研究，但應用和推廣時則須高度謹慎，以免導致無法預知的悲劇。人類歷史告訴我們，對復雜系統(tǒng)的任何無知嘗試都必然招致系統(tǒng)性的災難。相對于西方國家對轉基因食品的應用上來說，中國對轉基因食品是非常謹慎與小心的。
其次，公眾對專家的話語解讀時須全面公允，而不能斷章取義，上綱上線。事實上，袁隆平對轉基因持中立態(tài)度，屬中間派，但卻被某些人曲意理解成支持轉基因食品。即便他支持轉基因，那也不過是支持轉基因技術的研究，并不是說支持轉基因的推廣應用，更不是說認為轉基因食品無害。站在一個有良心有眼光的科學家立場，他關于轉基因的論斷是公允而客觀的。
再次，在轉基因論戰(zhàn)的過程中，我們應分辨真假與流言。如有人認為轉基因違背自然規(guī)律，轉基因食品會導致健康與生態(tài)災難，是有違人性的經濟掠奪。更有人認為轉基因大豆可以致癌，轉基因飼料影響豬健康。科學證明，這些都不過是某些人精心策劃的謠言。面對轉基因論戰(zhàn)中的諸多謠言，公眾應保持清醒的頭腦，思想不要隨意被綁架。
第四，名人在轉基因問題上表達須更加謹慎，不能隨意發(fā)表不負責任的言論。在轉基因問題上，方舟子和崔永遠的一些言論被放大甚至被曲解，導致公眾對轉基因的態(tài)度迥然有異，而忽視了科學的公正性與客觀性。當然，在眾多的采訪中，袁隆平的表述也并非無懈可擊，被反轉基因人士找到一些“破綻”。譬如他說自己正在研究把玉米的碳四基因轉到水稻中，他認為光合效率可以提高，也能提高產量，這樣的轉基因食品“一點問題”也沒有。這樣的表述是不夠嚴謹的。再如他認為轉基因的利弊需要兩代人來驗證。這樣的觀點有何理論支撐？兩代人來驗證轉基因是否可夠？都是我們應該認真思考的課題。
最后，從袁隆平與轉基因的是是非非來看，構筑科技與大眾的互動平臺非常必要。近年來層出不窮的食品和環(huán)境安全危機，加深了人們對轉基因技術的恐慌，轉基因技術及其衍生品不僅有單純的科學問題，還涉及生物倫理、社會文化、消費心理、利益博弈等社會問題。正如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王秀麗所言：“應構建轉基因報道的有效框架，要有權威聲音、持續(xù)報道，提高科學家的傳播力，增強傳媒界與科學界的互動，構筑科技界與大眾的互動平臺”。惟有如此，方能逐漸打消公眾對轉基因技術的無知與恐懼，讓公眾遠離“陰謀論”，讓科學正大光明地呈現在世人面前。
特別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作者樂云先生，系廣東工業(yè)大學副教授，文學博士。本文的署名權歸作者樂云，其他著作權歸半棵樹微網站及劉南華所有。歡迎讀者分享或轉發(fā)到朋友圈。任何微信公眾號及其他媒介未經著作權人許可不得私自轉載、復制、抄襲等實施有違著作權法的行為。
2014-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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