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顧城《一代人》
顧城,可以說是一位最正宗的朦朧詩人。他的詩善于通過撲朔迷離的意象創(chuàng)造來表達自己對生活的思考和探求,在許多奇特的想象和豐富的聯(lián)想中蘊藏著深刻的思想主題。較之舒婷等詩人,顧城的詩主觀化色彩更為明顯,因而讓人們感到更為“朦朧”,甚至晦澀和難懂。
《一代人》這首簡短的詩,高度凝練地概括了一代人的成長歷程,堪稱朦朧詩中的精粹之篇。短短兩句詩,在黑與光的對立統(tǒng)一中,瀟灑地跨越了維柯手制的樊籬,抽象的哲學(xué)意蘊切實地通過表象富有魅力地呈現(xiàn)于世?!昂凇笔嵌髿⒐饷鞯慕Y(jié)果,黑夜便是光的墳?zāi)?,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特定時代象征。然而“黑色的眼睛”卻無疑是黑夜的叛逆,它的黑色是黑夜“給”的,是黑夜阻斷光明的結(jié)果。此外眼睛的黑并不象征著背棄光明,反倒是渴求光明的象征。黑色既然對光不反射也就具備了對光全盤吸收的特性,黑色的眼睛正是這種隨時準(zhǔn)備吸收光明的“一代人”的眼睛。換一個角度看,黑色的眼睛也凝聚著批判精神,它以黑對黑,對黑夜的龐大淫威報以深沉的否定。相對色彩繽紛的光明世界來說,黑色是一個終極,它與光明構(gòu)成了對立。然而物極必反,從黑夜中叛逆出來的黑色眼睛,對于光明的接受力是絕對超過任何色彩的眼睛的,也就是說:由特定的黑色時代中走來的“一代人”,他們偉大的覺醒是其他“無緣”于“黑夜”的人們所難以企及的。從作者的生活歷程看,詩中的黑夜似乎是“十年浩劫”,“一代人”當(dāng)然是指在這個特定歷史階段中成長起來的當(dāng)代中國人。
一、“黑夜”中的覺醒
當(dāng)時間重新給歷史定位,當(dāng)人們開始可以正視中國現(xiàn)當(dāng)代文學(xué)的時候,這種清醒意識漸漸成為青年人對于現(xiàn)實懷疑和打破的動力和鼓舞,年輕的“一代人”開始對現(xiàn)實的“黑暗”有十分清醒的認(rèn)識。顧城的這首詩,一方面對那些痛心刻骨的現(xiàn)實給予了強烈的批判和質(zhì)疑,另一方面又對未來有某種改變的要求和期待。
二、“個體意識”的覺醒
顧城曾經(jīng)很清晰地說:“表現(xiàn)世界的目地,是表現(xiàn)‘我’。你們那一代有時也寫‘我’,但總是把‘我’寫成‘鋪路的石頭’、‘齒輪’、‘螺絲釘’。這個‘我’是人嗎?不,只是機械!”顧城他們這一代人,是從文革那個困境中走出來的,他們在精神上的依附性逐漸消失后,從精神奴役中掙脫出來,從文化蒙昧中覺醒,最真切地感到人之最大的悲哀,莫過于“自我”的變異和喪失。所以在他們的詩中,尋找“自我”、發(fā)現(xiàn)“自我”、重塑“自我”成為非常普遍的思想表達。在這種背景下,強調(diào)個體意識覺醒的朦朧詩無疑是契合時代的。在這首詩中,“黑夜”在這里顯然對特殊年代的一種喻示,對于個體意識的“我”來說現(xiàn)實充斥“黑夜”,而“黑夜的眼睛”自然是指作為中國人這樣一個“群體意識”來壓迫“個體意識”的解放?!拔摇庇靡环N“群體意識”去尋找“我”所追求的“光明”理想——“個體意識”——自然處處碰壁,這正是顧城他們那“一代人”所面臨的苦惱與困惑。
三、極強的語言形式
朦朧詩以現(xiàn)代感極強的語言,給萎縮的詩歌語言注入了新鮮血液和彈性生命,使詩生命獲得再度站立的可能。顧城最善于運用跳躍的短句,迷離的色彩和奇特的意象組合來表現(xiàn)他對生活的理解和感受。這首詩中,他以不和諧的語法搭配,違反邏輯的奇特修飾,以其鮮活的反傳統(tǒng)姿態(tài),沖決了語言的慣性平板模式,使詩情思飽滿詩意盎然,增強了含蓄朦朧的審美功能。
(劉麗娥)

愛華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