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漢字多達八萬之眾,其中不免有一些特殊漢字,“筆畫最多的漢字”就是人們一個備受爭議的話題。二零零六年二月,中國語言研究院正式宣布,“筆畫最多的漢字”的桂冠屬于“ 龖(dá)”字!
但是,這引起了很大的爭議。還有一些字引起大家的不少疑問:像“龖、龘”筆畫遠遠多于“龖”,但還有一個漢字“biǎng”(圖),筆畫竟有56劃之多。
這個字其實陜西一種面食——“Biǎng Biǎng面”的名稱,號稱陜西八大怪之一——面條寬的像腰帶的扯面。據(jù)說這個字這樣發(fā)音是因為扯面的時候,面與案板接觸時發(fā)出Biǎng Biǎng的響聲。
今年65歲的靳應祿是戶縣化工廠的退休職工,他向記者報料,他的老家至今還流傳“biang的秘密”,并說他和老家的老農能破譯“biang字歌”,這引起了記者的興趣,并采訪了他和戶縣康王村的秦古道和當?shù)乩限r。
為什么說他是最懂Biǎng字歌的老陜,靳應祿從一段小故事開始說起
原來,張藝謀成為2008年北京奧運開幕式的總導演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后,他很是興奮。張藝謀的舅舅和他的舅舅在一個村子,都在戶縣,所以靳應祿和張藝謀的母親很熟,見了面叫姨。靳應祿就想,當?shù)氐摹瓣P中斗?!鄙缁鹨悄苌蠆W運開幕式,那多美氣的,于是跑去尋他姨——張藝謀他媽去了,要她把這個意思給張藝謀轉達一下。結果事情沒弄成,“關中斗?!背闪私鶓摰囊粔K心病啦。
靳應祿一心想讓更多的人了解“關中斗?!保衲耆?,就到市群藝館去和主抓申遺保護工作的王智主任一起商量如何申報“關中斗牛”為非遺項目。恰好有個剪紙藝人送來了一幅剪紙作品,剪了一個“BiǎngBiǎng面”的“Biǎng”字。王智主任隨口問他認識這個字不。
靳應祿說“當然認得”,還順口來了一段順口溜:“秦人家常飯,最香面。臊子味兒全,更有辣子蒜。羹湯依口味,可醋可漿水。前者調陰陽,后者滋腸胃。字筆畫繁,秀才都覺難。此字有歌訣,本是車夫傳……”
王智一聽,就奇怪了,問他為什么是“本是車夫傳”。
原來,咸陽往南到秦渡(即周豐京所在地)有一條咸秦古道。這條古道直到上世紀70年代才被咸(陽)戶(縣)公路所取代。在架子車(平板車)沒有問世之前,咸秦古道上多是俗稱“狗脊梁推車”的一種獨輪車。車夫之間就傳唱著這首 “Biǎng字歌”。車夫們哼 “Biǎng字歌”的曲調很多,但以關中小調《繡荷包》最為普遍。因為 “Biǎng字歌”在咸秦古道上廣為流傳。而靳應祿家就在咸秦古道旁的康王村。他從小就是聽過路的車夫哼唱這首歌的,所以會唱,靳應祿說,他參軍到部隊時搞聯(lián)歡,還唱過 “Biǎng字歌”呢。后來聽村里老人具體講過 “Biǎng字歌”的含義,所以可以認定“Biǎng字歌”原來竟是昔日的車夫謠。
待他逐句解釋了一遍,王智主任聽了,大感興趣,把當天的工作推掉,錄了兩個多小時的音,還準備邀請他到本單位舉辦的“百姓講壇”去開講。
靳應祿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很是快慰地對記者說:“弄‘斗?!?,咋個把 ‘BiǎngBiǎng面 ’給捎帶出來啦,也算有收獲吧?!?br />
字歌本是車夫傳,不僅說肚子饑,還有點想媳婦。 “biang字歌”到底和車夫有什么關系呢?
記者隨靳應祿來到了戶縣的康王村尋找咸秦古道的遺跡,戶縣歷史上是咸陽所屬,可惜因為鄉(xiāng)村的變遷已經(jīng)無處尋覓咸秦古道遺跡了。記者和村里幾個六七十歲的老人聊起往事,所幸他們還記得 “biang字歌”,記得咸秦古道上的狗脊梁推車,并且告訴記者,他們村里也有一個叫李生明的老人,也曾拉過狗脊梁推車販過鹽,可惜十幾年前已經(jīng)過世,如果健在的話也在90歲左右了。
六十多歲的村民靳武志說:“村口過去有個關帝廟,當?shù)厝私写髲R。這個廟恰好在古道中間,小時候我們就經(jīng)常見拉車的在村口的大廟歇腳,諞閑傳,老哼哼“biang字歌”哩,感覺拉車的沒有不會唱的?!?br />
在村民靳振堂家說起“biang字歌”,50 多歲的靳振堂和老伴還能斷斷續(xù)續(xù)背得出來——
一點戳上天,
黃河兩道灣。
八字大張口,
言字往里走。
你一扭,我一扭,
一下扭了六點六。
你一長,我一長,
當中夾個馬大王。
心字底,月字旁,
拴個鉤搭掛麻糖,
推個車車(媳婦)逛咸陽!
記者問他是否知道里面的意思,靳振堂嘿嘿一笑說:“知道的不多,反正就是拉車的拉得肚子饑了,拉得想媳婦了。具體啥意思,人家的道道多,我就說不清了?!?br />
“biang字歌”也是“快活謠”,傳聞還說它暗含對性的描述

記者和靳應祿受邀到靳武志家吃了一頓正宗的Biǎng Biǎng面。飯后,靳應祿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問記者: “其實‘biang字歌’不是有點酸,而是酸得很呢——你想聽不?”
在記者的催促下,靳應祿講, “biang”字里就隱藏著男女生殖器。除了居中的“馬大王”代表男性生殖器外,字頂頭的“穴”字代表了女性生殖器。 一個 “biang”字既是“食”, 又藏有“色”,表達了勞動人民最樸素最原始的人生追求。所以靳應祿認為 “biang字歌”是一首“快活謠”,這個字本身就是一個象聲詞,是天下最快活的兩件事情的聲音,一就是吃面時候嘴里發(fā)出的聲音,一就是男女合歡時的聲音。
由此靳應祿大膽推斷, “biang”字的發(fā)明者就是咸秦古道上的車夫。因為通過歌詞已經(jīng)不自覺地出現(xiàn)出了車夫最熟悉的事情(推車),以及底層勞動者對飲食和性不避諱的描述……
靳應祿還說:“我的這些說法都是通過村里老人口述整理出來的,肯定有疏漏和錯誤的地方,但大的方面應該是沒錯的?!?br />
記者還采訪了幾位民俗專家。民俗專家李健認為靳應祿關于 “biang字歌”是昔日咸秦古道車夫謠的說法對于關中的飲食、風物、世情等方面的研究都很有價值。民俗專家左繼成也認為 “這種說法是目前“biang”字起源最接近事實真相,最經(jīng)得起推敲的一種說法?!?br />
【字歌新解】
原句:“一點戳上天,黃河兩頭彎?!?br />
解釋:這兩句概說車夫披星戴月,走州過縣的生活狀態(tài)。“一點戳上天”有山高路遠的意思,說明“黃河兩頭彎”意為道路如河流一樣蜿蜒不平。當然,因為民間文學的語言模糊性以及流傳過程中的改動、加工,已經(jīng)使得這兩句語義不明晰了。
原句:“八字大張口,言官朝上走?!?br />
解釋:“八字大張口”里“八字”代表兩條腿,“八字大張”是車夫邁步行走的形象,車夫八字大張為的是一張口,為了糊口?!把怨佟本褪沁^去家家戶戶都敬的灶王爺,因為灶王爺?shù)纳颀愑小吧咸煅院檬?,回宮降吉祥”的對聯(lián),所以民間也叫灶王為“言官爺”或“言官”。歌里提到灶王爺,也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車夫對家庭生活的一種向往。
原句:“你一扭,我一扭,一下扭了六點六”
解釋:獨輪車平衡不好把握,在行動時是左右搖晃的,所以車夫的身子要隨之扭動?!傲c六”是說車夫在扭的過程中的特殊步法,左一點,右一點,以減少車子的擺動幅度,“六”在這里不是實指。需要特別解釋的是,隨著簡體字的使用,字里的兩個絞絲旁也被簡化了,下面的三點變成了一提,所以有的“新版”字歌里就沒有“一下扭了六點六”這一句了。
原句:“左一長,右一長,中間夾了個馬大王?!?br />
解釋:“狗脊梁推車”的輪子兩邊可以左右各捆一個長口袋,所以叫“左一長,右一長”?!榜R大王”則是男性生殖器。靳應祿說:“雖然不雅,但民間多酸曲,不足為奇。”并解釋說男性夢遺在俗語中就叫“跑馬”,現(xiàn)在戶縣當?shù)厝宋耆韬退Pθ说臅r候還常說誰誰“就像個馬大王”或者“你能行,你是馬大王”之類的話。因為,過去的車夫都穿大襠褲子,推車時盡量兩腿分開,保持車身平穩(wěn),一走動,襠里的“鳥鳥”亂甩,所以有這一句“中間夾了個馬大王”。
原句:“心字底,月字旁,拴個鉤搭掛麻糖?!?br />
解釋:“心字底”說車夫一路要操心行路安全,心要沉到底下,“月字旁”是說車夫要經(jīng)常走夜路,形容非常辛苦。這里的“麻糖”不是芝麻糖,而是麻花,是車夫路上的干糧。
原句:“推著車車走咸陽。”
解釋:最后這一句已經(jīng)非常明確了此歌就是車夫歌,而且點出目的地就是咸陽。需要一提的是這一句,年老持重者就唱“推著車車走咸陽”,年輕詼諧者則唱成“推著媳婦走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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