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地址：經(jīng)典小說，經(jīng)典語錄、《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作者：清平樂、《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
1、“那是我教的不好，怎么能罰你？”他攤開左手，右手抓住我的手，在他掌心上打了一下。
“應(yīng)該打的是我，明天要是你還忘，就打我的手心。”
這是羅什教艾晴龜茲語的時候，艾晴一點(diǎn)都不記得昨天教的吐火羅字母，伸出手讓羅什打，但羅什如此溫柔的說了這么一段話，還做了這么一個親昵的動作，不禁讓萬千少女犯花癡咧。
2、他瞇眼對我微笑：“艾晴，知道你聽不懂，這樣坐著太難受。我已跟王請示過，你可以不用參加?！?/strong>
艾晴參加一個什么念經(jīng)大會，挺不自在的。細(xì)心的羅什早就向王請示過，貼心。
3、放開時發(fā)現(xiàn)他臉上麥色肌膚紅得像蘋果，眼睛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我，那股清純可愛的模樣真的很惹人憐愛。
一段很溫馨可愛的文字，字字都體現(xiàn)出羅什的羞澀和靦腆可愛。
4、“你若沒有那些看上去傻傻的表情，便能更聰明了……”
這段話很像情人之間的調(diào)情，不過只看這一句會聯(lián)想到狗血小說里的男主說的話，可并不如此，聯(lián)系上下文，真的是很暖心的一句話，只屬于艾晴和羅什之間的話。
5、“好了，別急?！笨次夷槺锏猛t，他忽然笑了，眼里閃著若有所思的神情，“你既然不愿意說，羅什自然不勉強(qiáng)?！?br />羅什啊、、我愛你的溫柔
6、他看向我，目光灼人，輕輕搖頭微笑：“艾晴，你可知道，你剛剛的傻樣子，真是很好玩。不論你從哪里來，你都是羅什見過的最靈秀的女子?！?br />和上一句接在一起的，“輕輕搖頭微笑”這句就像是羅什對艾晴的寵溺無奈，這句話其實(shí)像又不像情話，但它就不是情話，可是讓羅什說出來又有種隱逸含蓄的感情。
7、他抬頭，兩只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對著我拼命放電，他的眼睛也跟羅什一樣，繼承自父親，是淺灰色的，卷卷的紅褐色頭發(fā)卻是承自母親。
弗沙提婆，那個讓人心疼的男子（男配）。其實(shí)小的時候就很英俊，大大的眼睛，淺灰色很靈動，卷卷的紅褐色頭發(fā)，活潑不失高貴。
8、瞧眼前風(fēng)清云淡的小帥和尚笑得那叫燦爛。那毫無顧忌的笑，才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應(yīng)該有的。唱完了，看他還在笑，他的笑真的很好看。我定定地看他，想把這個笑在腦中定格下來。
艾晴給羅什唱歌的時候。每個人笑的時候最好看，帥哥笑的時候更好看，羅什笑的時候…那還用說嗎？其實(shí)他身為僧人，本應(yīng)穩(wěn)穩(wěn)重重，他從未那樣肆意的笑過，但他也是一個少年，應(yīng)該是歡快的年紀(jì)，可卻不得不肩負(fù)重任，整日禮佛。
9、“艾晴，羅什何其有幸，能在蕓蕓眾生中遇見你?！?br />
愛情就是在蕓蕓眾生中遇見你，即使你沒那么完美，但卻圓滿了我。
10、回到國師府時一個小小的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身子一頭扎進(jìn)我懷里，撒嬌著向我抱怨為何一天不見我的影子。我開心地牽起他的手，跟他玩起了捉迷藏，院子里的笑聲清郎單純，讓我的郁悶一掃而空。玩了一會，突然看見那襲褐紅色的僧袍出現(xiàn)在門口。唉，他又逃晚課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哦、首先小弗很郁悶，后來小弗和艾晴玩了，后來羅什逃課來看艾晴了，正好撞上倆人一塊玩了。不過當(dāng)時小弗還是‘小’弗呢，沒關(guān)系呵。
11、“送給你?！彼哪樣旨t得滴血了：“你說生日要有禮物的……”
是誰？……你懂得…
12、羅什的命運(yùn)，從此改變……
不知為何，一想到此，我的心居然隱隱有些痛……
嗯，不知為何。不知為何，只是因為緣分在默默的遷移，感情在暗暗的蔓延！
13、他長大了，看上去有二十多歲了吧。如希臘雕塑般高挺的鼻梁，大而明亮的眼睛，長長濃濃的眉毛。淺灰色眼珠流轉(zhuǎn)時，仿佛能勘透世間一切。他緊抿著薄薄的嘴唇，鮮明的唇形讓人心醉。他現(xiàn)在個子好高，肯定超過了一米八五。身板比十三歲時結(jié)實(shí)了很多，雖然還是瘦，卻身材勻稱。狹長的臉型，削尖的下顎，幽雅如天鵝的頸項，無一不線條優(yōu)美。那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脫俗的氣質(zhì)，立于人群，能讓四周的俗世濁物，相形見慚。
十年后的羅什、帥小伙啊。
14、“你回來了？”
只有四個字，卻是十年的遙遙思念。
15、“無論如何，你回來就好……”
無論如何，你回來就好。無論如何，即使無法相愛，只要能看見你，就好。
16、左腕上的佛珠，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好幾顆珠子有缺口“都舊了，還戴著啊?！?br />
只是因為是心中惦念之人所贈，即使壞了也不愿脫下，因為那是唯一的念想。
17、默在一旁看著的他，怪我太毛手毛腳，拉過我的手掌，輕輕用棉花沾著藥酒擦拭。他不發(fā)一言，突然一把抓過我的手臂，撩開袖子，拿起藥酒擦拭。
貼心的羅什，良人如此，何須再有他求？
18、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看見他就莫明地心跳加速，看不見他就若有所失丟三拉四。枕著他曾枕過的床，蓋著他曾蓋過的被，我都能小鹿亂撞地竊喜好一會。在雀離大寺，我手上還在畫著，目光卻會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直到他對視上我的目光給我淺淺一笑。我當(dāng)然知道我的這些反應(yīng)意味著什么。我再多看他的臉，多聽他的聲音，我會沉淪，我會不想離開。
這是自然反應(yīng)，羅什多有魅力、、
19、“我知道?！彼腿徽酒鹕?，腰挺得筆直，胸膛有些起伏。他真的長太高了，仰著頭看他，脖子累得撐不住頭。我的頭，真的太沉了……沉得不停往下墜……
他的寂寥只會往肚子里咽，一句 我知道，掩蓋了多少苦楚。
20、那晚他走之后，果真沒再來。我以為我能平靜，結(jié)果每天晚上從五點(diǎn)鐘開始，我就一直呆在屋里，盯著門，直到城中燈火盡滅。我的心無比難受，似乎有千萬只小手在抓著，扯著，讓我捧著素描本在工作時總是禁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描繪他的模樣，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擦掉。
是誰？…你懂得..
感情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更何況是男女主的愛情?。?！
溫柔的動作，體貼的話語，雖然相處了沒多久，可卻思念了那么久。
22、手被他握住，他的手也沒什么熱氣，纖長的手指磨挲著我的手，我笑了，看他徒勞的摩擦生熱。他抬眼，看到我笑，不再磨挲，將我兩只手貼上他的臉頰。我的笑僵住了。如洪水沖過，心底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垮了……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我的手貼在他微帶熱氣的臉上，手心觸到微微的扎，是新長的胡須。那一刻，如醍醐灌頂，一道電流從頭到腳將我激得渾身戰(zhàn)栗。我已經(jīng)完完全全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愛他！
（我們都愛他）
溫柔如羅什，可是身份，成了他們逾越不了的鴻溝。愛上一個人，如此簡單。
23、高挺的鼻梁，大而明亮的眼睛，長長濃濃的眉毛，淺灰色眼珠，嘴角彎彎，盡是調(diào)皮。
弗沙提婆，帥哥。
24、看他小心奕奕從柜子里拿出一副畫框似的東西，小心揭開裹在上面的棉布，露出里面的一副畫。我張大嘴，是多拉A夢，我送給他的新年禮物！他居然把它當(dāng)成一副稀世名作一樣裱起來！
弗沙提婆也是一樣珍視她送的禮物，也是感情，感情。
25、突然被緊緊擁入一個強(qiáng)有力的懷抱，頭頂上傳來些微顫抖的聲音：“艾晴，我不要一早醒來，你又不見蹤影，叫我無處尋找……”
心弦撥動。
26、吧唧一口，我的左臉響亮地粘上了個吻，濕呼呼的。慘了，這下連臉也不干凈了……
呵呵、
27、他個子高瘦，穿著月白色束腰短袍，帶一個獅子面具，渾身居然有著不可言喻的飄然氣質(zhì)，即便是在這么多人中，仿佛，他也是孤單的。我心頭狂跳，急急地看向他眼睛，他卻早已轉(zhuǎn)身離去。我想追，被弗沙提婆揪住。愣了愣神，我輕搖搖頭。一定是錯覺，他怎么會來呢？再說，那個人明明是略帶褐色的披肩發(fā)?？墒牵瑸楹慰匆娔菢右粋€孤獨(dú)的身影我會難過？
羅什看見了。誤會了吧。怎么辦呢，會心疼的。
28、一襲褐紅僧衣，一個萬世孤獨(dú)的高瘦身影，站在院子里凝神對天。聽見我們的聲音，轉(zhuǎn)過身，風(fēng)輕云淡……那一刻，我的眼濕了。羅什，我有多久沒見你了？久到我以為有一世的漫長。
羅什明明很傷心卻要裝的云淡風(fēng)清。難。
想你想你，思念是不可抑制的洪水，一朝決堤不可回。
29、他抬眼看向我，面色平和，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突然，淺笑隱去，他臉上現(xiàn)出慌亂的神情，疾步朝我走來，在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扶住我的頭，另一只手輕托起我的下巴，我便毫無準(zhǔn)備地仰面朝上。他近在咫尺的淺灰眼睛里，映出一個小小的驚詫的我。
其實(shí)是在擦鼻血= =、
溫柔額。
30、我的肩膀被輕輕摟住，腳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一般，隨著他，走進(jìn)了房間。他的擁抱跟弗沙提婆不同，是那么輕柔，那么溫暖，讓人想一直這樣靠著，一輩子不離開。
31、不提防間，我被他摟住。笑卡在我臉上，一時，不知該做何表情。他不發(fā)一言，只是這樣擁著我，輕輕地，溫柔地。倚在他削瘦的胸前，聽得到他的心跳聲，咚咚地鼓著我的耳膜。一會兒功夫，他的胸膛起伏逐漸加劇，落在我頸上的氣息，似乎越來越急?！傲_什……”我低低喚一聲，心中不知是期待，還是戰(zhàn)栗。突然，他一把推開我，臉色煞白，胸口仍然急遽起伏著。跺一跺腳，向房門沖去?！傲_什……”我追上前，跑得太急，右手肘重重地碰到門框，一陣鉆心的痛讓我大聲慘叫起來。“怎么了？”他停住，從院子里迅速返身回來，將我拉進(jìn)屋。
擁著我…推開我…跺一跺腳向房門沖去…我追上前…慘叫…他停住…返身回來
好糾結(jié)呀這倆人。
不過，羅什真的很身不由己，很想愛，不能愛，但惦念。
32、弗沙提婆強(qiáng)行要撬開我的嘴，舌頭在我唇上用力吸吮。我下意識地緊閉著唇，突然下唇傳來一絲疼痛，他居然咬我。吃疼下，我不由自主地張嘴，立刻被他侵入，滑膩膩的舌頭在我嘴里上下攪動，挑逗著追逐著我無處可去的舌。
羅什正站在院子中間，瞪大了眼睛，臉色慘白。弗沙提婆對羅什喊了一句，是梵語，羅什身體一晃，面色更加煞白。
心疼，兩個人都是。弗沙提婆愛她，她愛羅什，羅什也愛她，卻不能在一起。看著心愛的女人和弟弟“在一起”，多么痛心，弗沙提婆一廂情愿的愛，更是讓人心疼的。
33、每至夜深，他都會在房間里念經(jīng)。我總是滅了燈，躲在黑暗中。房間里的熒熒燭光，在窗上投下一個斜長孤寂的影子。影子不動，唯有梵音喃喃飄出，回蕩在空曠的夜中。羅什，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隔著一千六百五十年的時間，如果你不是那個一輩子不能改變的身份，我應(yīng)該會勇敢地向你表白吧？而你對我，應(yīng)該也是有情的，你會接受我吧？可是，為什么要有那么多可是啊？你我，終究只是平行線的偶爾交錯，回歸原位，我們都有各自放不開的包袱。我愛你，所以，我決定，放棄你……
我愛你，所以，我決定，放棄你……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這么豁達(dá)。不然，便會害了羅什，我會拿我卑微的愛情，換你垂名青史。
34、我本來就處處不如他，父母寵他，王舅敬他，世人尊他，我呢？我有什么？世人看我，皆道我是大法師鳩摩羅什的弟弟，有誰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做過什么？好不容易出現(xiàn)個喜歡的女子，他也要搶走?！?br />
多心酸的文字，平凡是福，可這樣真的會有所不甘啊。
35、“羅什！”我打斷他，狂躁地想將胸中的一口悶氣全吐出來，“你還不明白么？我要走就是因為不能再跟你待在一起啊?！?br />他眼神一黯，垂下眼簾，凄清地一笑：“原來如此?！逼^頭，吸一口氣，靜靜地說，“那就讓弗沙提婆照顧你吧。他雖然莽撞，但對你是一片真心……”
“羅什!”我真真有些氣惱了。聰明如他，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還不明白?！斑@算什么？把我推給你弟弟么？因為他更有資格名正言順地跟我在一起？羅什，我不需要男人照顧，我自己……”
“艾晴……”他突然抬眼看我，淺灰色的大眼睛里，竟跳動著刺人的光，“怎樣才肯留下……”
我張嘴，話未出口，大顆的淚先滾落。“我……”再張嘴，仍是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我……”
我扭頭，我不要讓他看到我哭，可是，我怎么忍得?。吭趺慈痰米。?br />“艾晴……”他的聲音聽上去脆弱不堪，纖長的手臂向我伸來。我閉上眼，落進(jìn)了一個顫抖的懷抱。
觸到他胸膛的那一刻，頭頂上傳來微弱的顫聲：“十年了，只換來這幾個月的相守么？”
那一刻，我終于無法遏制，嚎啕大哭了起來。羅什，羅什，為什么我愛上的是你？為什么我們相愛卻不能相守？為什么我當(dāng)初同意這該死的穿越？
我在他懷里哭得昏天黑地，染濕他的褐紅僧衣。他的暖透過衣服熨燙著我的臉，多希望這個暖暖的懷抱是個隨時都可以靠的地方。
“艾晴……”他把我稍稍拉開，對著我的眼。兩串淚珠涌出，順著狹長的臉，在微微有些青色的削尖下巴稍做停留，重重落在褐紅僧衣上。淚水化開，染成一朵朵深色小花?！斑@是羅什此生第三次哭泣。第一次為母親，有你在身邊，羅什第一次知道，心里苦時，能有個人陪著多好。第二次，是父親離世的那一晚，羅什一個人偷偷跑出城哭，那時，多希望你在身邊啊?！?br />“我在的……”我泣不成聲，透過淚濕的眼迷朦地看著他，“我一直在……離你不遠(yuǎn)的地方，直到你天明回去……”
我又被他摟進(jìn)懷，這次，他不再像以往一樣輕柔，他的手臂傳來一陣重過一陣的力氣，似乎要將我融入他的胸膛。我?guī)缀醣凰У么贿^氣來，伸出雙手，環(huán)住他精瘦的背。他身子輕顫一下，又突然將我拉開。
“艾晴，你住在這里的三個月，羅什一生從未有如此快樂。每日想著晚上才能與你相會，便天天盼著做晚課?！?br />“羅什……”定睛在他如醉的眼波里，我已無理智了，“我也是,每天盼著你來……”
“羅什想……”他的喉節(jié)上下起落，緊盯著我的眼，每個字都吐得那么艱難，“羅什一直想……”
我看向他，眨了眨淚眼，吸著鼻子，等他講下去。他哽咽了很久，一直張著嘴，卻吐不出聲。
“羅什……”我低低喚，看進(jìn)他深不見底的潭水，“你想說什么？”
“想……吻……你，可以么？”
他終于說出來了，顫著聲音，一字一頓。臉上如同燒著了火，一雙清如潭水的大眼睛卻堅定地凝視著我，幾許期待。我心一酸，又催下大滴眼淚。這個單純的人，還問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努力深吸一口氣，我輕聲說，“你不可以破戒?！?br />他身子一顫，緊擁著我的雙臂無力垂下。臉側(cè)過一邊，是我不忍見到的黯然神傷。
“但是，我可以吻你……”
我掂起腳，摟住他優(yōu)雅如天鵝的頸項，輕輕地吻上他的薄唇。本來就大的眼睛近距離看真如深潭，將我吸進(jìn)無底深淵。長長的睫毛閃動，俊美如神。他的唇很軟，觸上的那一刻，如同有道電光，將我從頭麻醉到腳。
他身體輕顫，依舊睜著眼，眼底流出微微的吃驚，繼而是滿心的喜悅。我閉上眼，用心感受他唇上的水潤。接吻原來那么美，之前弗沙提婆的那個，根本就不算吻。所以，這才是我真正的初吻，一個能讓我記憶一輩子的吻。
他只是呆立著，任由我貼在他柔美的唇上，不敢動一下。我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他依然抿著的唇，他溢出極輕微的哼聲，張開了唇。我猶豫了半秒鐘，輕輕將舌探入，碰到了他溫潤的舌。他依舊不動，氣息卻越來越急促，被我觸及到舌時，突然攪住我的腰，將頭俯下，身體前傾，主動伸舌與我糾纏。我們彼此追逐著，纏繞著，糾結(jié)著，天塌了又何防，地陷了又怎樣？天地之間，只有我和你，男人和女人……
終于分開時，我們倆都喘息著，對著彼此的眼眸，笑了……
“記住，你是被我強(qiáng)迫的，我是誘你破戒之人。所以，所有罪孽由我一個人來擔(dān)，與你無關(guān)。入哪一層地獄艾晴都無懼……”
“艾晴……”他一只手仍攪著我的腰，另一只手撫上我的臉，仔仔細(xì)細(xì)又輕輕柔柔地在我臉上描著五官。他骨節(jié)纖長的手，拂到哪兒，就燒出一片云彩。
“羅什早就破戒了……”他低嘆一聲，抵著我的額頭，“嫉妒弟弟，犯了嫉戒。一直想著你，犯了思淫戒。跟你在一起時又想觸碰你，犯了淫欲意與女人身相觸戒。艾晴，羅什十年前，十年來，一直在犯戒啊?！?br />他將我的身體扳過，對著他，眼神溫柔得讓人溺水，“所以，該入地獄的是羅什，不是你……”
“羅什……”我投入他暖暖的懷，“你本無罪，是我誘你的。我就像誘惑佛祖的魔女，幻相消失便會灰飛煙滅……”
嘴被他的手封住了，我講不出話，眼睛對上溫柔凈亮的湖水。他的聲音如玉，輕聲在我耳邊呢喃：“你不是的……”
他對視著我，猶豫再猶豫，掙扎又掙扎?！澳恪鄙钗豢跉猓穆曇魩缀跷⒉豢陕?，“你……想要羅什還俗么？”
“不！”我渾身一顫，脫出他的懷抱，所有想暫時遺忘的事活生生將我逼回現(xiàn)實(shí)?！澳悴荒?！”
“羅什，你以后會有大成就，你會傳播佛法到中原漢地，將佛法在中原發(fā)揚(yáng)光大?！蔽叶ǘǖ乜粗?，悲哀地說,“所以，你不能還俗。如果你還俗，我無法想像這后果，我會瘋掉，會一輩子都不原諒自己。羅什，你的命運(yùn)早已注定，我不能改變……”
我邊說邊又哭了起來。我知道他的命運(yùn)，我不能改變他的命運(yùn)，那么我自己的命運(yùn)呢？我本來無論如何都不會碰到他，可是這穿越改變了我的命運(yùn)，誰又知道我的命運(yùn)將何去何從呢？
他嘆息著，將我又摟入懷中?！鞍?，你是尊佛祖之意來羅什身邊的么？你是仙女，所以知道羅什的未來么？”
“羅什，我無法向你解釋我的來歷，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答應(yīng)我，一輩子不要還俗。不要忘了，你還有更偉大的志愿：去中原弘揚(yáng)佛法，救更多苦難的人脫離苦海。”
他將我摟得更緊，胸膛起伏著，半晌才出聲：“好，羅什答應(yīng)你。既然你一直想要羅什去中原傳播佛法，羅什一定會去?！彼D一頓，咽了咽嗓子，又啞著聲音在我耳邊輕問,“只是，你一定要走么？”
“羅什，你不是說萬物皆空么？我只是個幻像，不是真實(shí)存在，很快會消失不見。日后，只要你克定自我，就能把我忘了……”
“欲界**眾生，以四大五根桎梏，不得自在?！彼砰_我，轉(zhuǎn)身看向窗外，昏黃的油燈也掩不住眼底的那抹孤凄，“羅什在這欲界之中，桎梏自身，又何得自在了呢？”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蔽亦畛觥讹w狐外傳》中袁紫衣離去時對胡斐說的這番話。這也是從佛經(jīng)里來的，現(xiàn)在一字字地念出，肝腸寸斷。“羅什，離愛吧，自然就無憂怖了……”
“若是說忘就能忘，又何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呢？”他閉眼，流下最后一滴清淚，“天意不可違。既如此，羅什放你回天上……”
那一夜我們都沒睡，互相依靠著取暖。天明時分，就是離別之時，這一刻，永遠(yuǎn)不要到來才好。
“羅什……”
“嗯……”
“你該去做早課了……”
“又是一夜么？為何過得這么快？”
“師尊要回罽賓，今日就出發(fā)。羅什會送他走，然后去莎車游學(xué)。那里的僧人已經(jīng)好幾次邀羅什講大乘要意了……”
“嗯……”
“所以，羅什不為你送行了……”
“嗯……”
“艾晴，還能再見你么？”
“我不知道……”
“艾晴，這次是我吻你，所以，我們的罪孽現(xiàn)在一樣重了。羅什是奉佛的僧人，該入的是大焦熱地獄……”
“那好，我去那里找你……”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可若是不愛，連感覺都未曾留下過，還不如轟轟烈烈的愛一場。他們相愛，不能相戀。他不能讓所有的人知道他愛她，他們此時的愛情可能算不了什么，他們有著一條鴻溝，只得遙遙期盼。
把心愛的女人拱手相讓，他痛苦，他以為她不愛他。
聽著他的決絕的話，她亦是如此心痛。
他們不在乎下多少地獄，只為了此刻纏綿相依。
相遇不過是為了分離？此時的磨難鑄就將來偉大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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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六歲時，哥哥因為每天能背出好多難記的經(jīng)文，整個王城內(nèi)到處都能聽到對他的贊美。母親對父親說不能讓哥哥在這種盛名下被吹捧太過，要和哥哥去游學(xué)。我記不住名字，只知道是個很遙遠(yuǎn)的地方，要好幾年才能回來。父親帶著我去送行，眼睛里又是那種我看了就難過的神情。我想父親會希望看到我哭，于是我就哭了?？墒?，心底下，我很開心終于可以不用再去寺里了。
不用去寺里的父親卻好像一下子沒了支撐，總是會抱著我在院子里看天看上許久。宮里帶來母親和哥哥的消息，父親總是很激動。然后會絮絮叨叨地告訴我他們現(xiàn)在到那里在做什么。四年間父親一直告訴我哥哥如何得到眾人的認(rèn)可，拜了高僧為師，受了多少贊譽(yù)。我的印象漸漸模糊的哥哥，好像成了大人物了。
十歲時，他們終于回來了，王舅還特意去接他們。聽說，哥哥在溫宿贏了一場論戰(zhàn)，一下子，無人不識我的哥哥，街上到處有人提哥哥的名字。我應(yīng)該驕傲吧？有這么優(yōu)秀出名的哥哥。可是，當(dāng)太多人指著我說“那就是神童鳩摩羅什的弟弟”時，我開始無端地反感。我叫弗沙提婆，記住，我不只是鳩摩羅什的弟弟，我是我，弗沙提婆。
記得迎接母親和哥哥的典禮很盛大，我終于見到離開了四年的他們了。他們其實(shí)對我來說還不如府里的仆人熟悉，可是為了讓父親開心，我還是撲進(jìn)了母親的懷里。四年沒有母親懷抱的記憶，這次的相依卻并不讓我開心。母親的懷抱，是冷的。
看到這里，我哭了，看不負(fù)時第一次哭。心酸為了弗沙提婆。十歲，僅僅十歲，神童鳩摩羅什的弟弟，真是挺嘲諷的。裝模作樣的喜歡母親，那樣聰明的父親怎會不知道？那樣敏銳的母親也知道吧，她沒給過他行動上的愛，只是從心里默默祝福？他又未曾知道。不恨，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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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只是把袖口攏了攏，臉上是我一貫所見的無波：“今天是你十七歲生日?！彼麑ξ乙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惚一下，然后用漢語對我說，“生日快樂。”
我愣住了。不是為了他居然還記得我的生日，而是那句漢語的生日快樂，一下子將我?guī)У竭b遠(yuǎn)的記憶中。那個愛傻笑的女孩，曾經(jīng)教過我一首曲調(diào)簡單的歌，她說，在生日時要唱這首歌。怎么唱的？搜腸刮肚中，看見大哥走進(jìn)了戒堂。
哥哥早上受戒，下午還要繼續(xù)給王親貴族們講大乘經(jīng)論。我坐不住了，借著上廁所逃了出來，在供以休息的房間里發(fā)呆。那首歌，到底怎么唱？有如明明看見風(fēng)箏在離我不遠(yuǎn)處飛，卻怎么找不到拉住風(fēng)箏的線。
門突然打開，看見溜進(jìn)來的人，我嚇了一跳，是王舅新納的來自獪胡的公主。不知王舅心里如何打算，居然與西邊遙遠(yuǎn)的伊塞克湖的獪胡結(jié)成聯(lián)盟，這個公主就是聯(lián)盟的條件之一。她長得比龜茲女人還要高大，連我在她身邊，也就高了半個頭而已。金發(fā)碧眼的，長的倒算還好。只是一入宮就因為性子潑辣，惹得不少妃子側(cè)目。
她的龜茲話說的還不標(biāo)準(zhǔn)，讓我想起了多年前也有個說不標(biāo)準(zhǔn)的女人。只是，她這樣對著我搭訕，讓我有些局促。房間里只有我們倆，我不想惹麻煩，就告辭想出去。
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整個人貼了上來，我退到無路可去，身子靠上了墻壁，聽她用著含糊不清的發(fā)音告訴我她早就喜歡上了我。
我大窘，臉上發(fā)燙。以前她時常對著我丟眼色，故意在我身邊走來走去，我都沒有理過她。我一沒興趣二沒膽子，可是今天，她肯定是看準(zhǔn)了機(jī)會來的。
她引以為傲的胸部在我手臂上蹭，白皙的臉湊近，兩側(cè)點(diǎn)點(diǎn)雀斑清晰可見，軟軟的肉感拂起心里一絲異樣的流動。一時間，我竟然有些被迷惑住了。
她繼續(xù)訴說著對我如何一見鐘情，告訴我不要害怕彼此的身份，她不會說出去的。然后她說了句讓我極其厭惡的話：“你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連人媳婦都搶，不會這么沒膽子吧？”
又是這件事！我到處背個花花公子的名，卻從來沒行過花花公子該干的事。連跟著王孫公子們上妓院，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去碰那些令人厭煩的女人。我一直想要的，是個純凈如藍(lán)天的女孩，雖然沒有出現(xiàn)，我愿意等……
趁我分神，她湊得更近，一張涂得血紅的唇要落下，我頭一偏，粘在了右頰上。突然覺得惡心，用力將她推開。她站不穩(wěn)，倒在了幾案上，似乎撞疼了腰，臉色有些猙獰。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有一群人在向這個房間走來。我驚恐起來，想去扶她，卻看到她惡狠狠的眼神。她突然站起身，沖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門外是王舅，小舅，父親，還有一群的王親貴戚。那個女人撲進(jìn)王舅懷里嚎啕大哭，然后指控我調(diào)戲她！
那場鬧劇以我的失敗告終。沒人相信我的話，臉上的唇印就是證據(jù)，以往的劣行更是輔證。王舅的怒氣看在父親面子上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出來，可是那天有太多人對著父親搖頭嘆氣，父親的臉色一直蒼白著。我無所謂別人包括王舅怎么看，可我最不愿看到的是父親傷心的神色。
所以回家了以后我向父親解釋，我問他：“你信我么？”
父親說信，可看我的眼神卻依然悲凄：“弗沙提婆，如果你能像你哥哥那樣一直潔身自好，又怎會除了自己父親無人相信呢？”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父親心底，始終對我有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吧？
仆人通報母親回來了，父親的眼里露出驚喜。我趕緊跟著父親出去，把母親接進(jìn)廳堂。母親臉色不太好看，開口就問今天的事。我按耐住心里的不痛快，再仔細(xì)地解釋一遍。
她用責(zé)備的口吻對我說：“今天是你哥哥受大戒之日，你卻鬧出這等荒唐事來！”
她不說是否相信我，只想到哥哥。今天是哥哥受戒之日，她還記得今天也是我十七歲生日么？
我突然滿心悲涼起來，甩手走了出去，不管父親如何在我身后叫喚。
夜幕降臨，臨近秋天的風(fēng)吹得人瑟瑟。一個人在大街上走，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一直是孤獨(dú)的。
所有的人都不信自己，沒關(guān)系。父母都不信了，哪還有什么可言呢？連生日，親生母親都不記得了。原來孤獨(dú)的人始終都是孤獨(dú)的，有娘生沒娘教，是這個道理嗎？可既然都沒和兒子呆在一起過，又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自己呢？寂寥，永遠(yuǎn)屬于本該寂寥的人。
37、想說點(diǎn)什么，卻怕張口，眼淚就會滾落。他長臂一伸，把我攪進(jìn)懷。我正要掙扎，頭頂傳來他顫抖的聲音：“別動，讓我抱一下。知道你不是為了我回來，只想這樣抱一抱你。”
很溫暖的文字，沒有氣勢磅礴，不失如膠似漆的戀人，他們之間，有感激，有未成形的艾晴，有責(zé)任，但終究是擦肩而過的朋友，緣到，分沒到。
38、羅什，我的九個月對你而言便是十一年的時光，幾個月的刻骨思念都折磨得我形銷骨立，你是怎樣在青燈古佛旁一日復(fù)一日度過十年的寂寂長夜呢？時間對你我真的很不平等，若是換了我來等這十年，我會變成怎樣的行尸走肉？
愛情不需要回報，心中有愛，分離了，還念著。十一年，十一年，三個字而已，卻是遙遙無期的等待，她沒給過他承諾，他卻愿意為他守心。
39、我只能在他身邊蜷縮了一夜。這一夜真是煎熬，怕自己的翻身會驚醒他，怕自己不留意間碰到他的肌膚，怕自己比他晚醒讓他尷尬。這樣不敢動的睡，一直熬到全身發(fā)麻。
一個細(xì)微的情節(jié)，溢出慢慢的溫暖。
40、不是的！羅什的心，非是昨夜所破，十一年前，二十年前，早已經(jīng)破了。羅什年少時遇你，已在不知不覺中心有旁落，你走后，自己也不知為何要一遍遍畫出你的模樣。待到連見佛像面容也會變成你的樣子時，才知自己已深陷愛欲不可自拔。修行之人，愛欲乃最大的束縛。羅什驚恐萬狀，每每再想到你，便以念經(jīng)自懲?？墒悄阍俅螝w來，羅什的快樂，比闡明佛理更甚，念經(jīng)已完全無法驅(qū)逐心中魔障。吻過你后，更是明了自己從此無法斷離愛欲……
感人哦。一段跨越二十年之久的愛情，相處卻沒多久。只靠思念維系著愛情，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卻是在不知不覺間早就已經(jīng)把心交付了。
41“艾晴，我們不會再分開……”他渾身顫抖著，緊緊抱住我，像海中溺水的人緊緊抱住了一根殘桅斷桁。他的頭枕在我肩上，面頰貼著我的脖子，新長出的胡茬扎得我微疼。
我們不會再分開，這算是承諾嗎？或許這樣的擁抱比親吻更加溫暖有力。“不會再分開”這比任何一句話都有用，因為這是可以相依相守的承諾。
42.“怎可能不需要？”從未見他如此急躁過，猛地一把抱住我，俯身埋首進(jìn)我的發(fā)絲，“從你走后，羅什就沒有合過眼。兩日里一直捫心自問：到底對你是何種心思？這二十多年來，將你放在心中如同佛祖一般念想。只要未破色戒，這念想便只有佛祖知道。佛祖慈悲，容我每日想你一刻。能這樣想一輩子，羅什就心滿意足了?！?br />
“怎可能不需要？”從未見他如此急躁過，猛地一把抱住我，俯身埋首進(jìn)我的發(fā)絲。
其實(shí)心的動容就在那一瞬，在那有溫暖涌上心頭的那一瞬。
43.他在安慰我！那下面裹著那塊艾德萊斯綢，他用這種無人知曉的方式讓我安心。我微微點(diǎn)頭，故意用手掠頭發(fā)，露出衣袖下晶瑩的瑪瑙珠子。
他們相隔的距離，無法簪越。但是他們可以互相安慰，他們的心還是貼在一起的。
45、你接下來的歷史已經(jīng)不需要我了，所以，我走……
真實(shí)的愛情應(yīng)該是為了彼此學(xué)會在適宜的時候退出，在另一方默默地承受著相思之苦，但終究都是因為讓他功成名就有所作為，所以，艾晴甘愿退出
| 46、“不過再等十年而已，專心弘揚(yáng)佛法，十年很快便過?！?br />
47、“第一次見你，你比羅什大十歲。第二次，跟你一樣大?，F(xiàn)在，羅什比你大了十歲?！?br />
48、“十年又十年，羅什不是等過來了么？再等十六年，又有何難？”
49、"六歲……羅什十六年里一直在想，不知我們的孩子是什么樣，是男是女也無從得知。本以為他有十六歲了，不想才六歲……"
50、"三十三歲。"我笑著吸鼻子，"羅什，我認(rèn)識你十年了……"
他笑得風(fēng)輕云淡，眼角瞇起時滿是深深的溝壑，無情的歲月在他原本光潔的額頭上刻上了幾道抬頭紋。他輕聲說："羅什已是五十三歲，認(rèn)識你四十年了……" 51、“艾晴，四十年間你一直就是這么年輕的樣貌。羅什又是禁不住在想，你老了會是什么模樣？艾晴，為夫見不到你老了……”
52、“好，羅什在地獄中等你。千年時光，不過瞬間事。羅什自信能等千年……”
53、他終于跟我面對面站著了。我將手腕伸到他面前，晶瑩的瑪瑙珠子閃出柔和的光。上面，有他一聲的希冀：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在我的手心，躺著一只破舊的竹蜻蜓，那是父親送給我的禮物。
他低頭看我手腕上的珠子，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將我手里的竹蜻蜓拿起端詳，再抬頭時，嘴角劇烈戰(zhàn)栗，胸膛不住起伏。他的眼光突然越過我，向我身后望去，急切地四處搜索。他咬著嘴唇，輕聲說：“她沒有來?！?br />他怔住，半響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我的臉龐上，仔細(xì)辨認(rèn)，抖著聲音問：“你，你是小什嗎？為何這么大了？”
“是我選擇到你這個年紀(jì)來。”我眼睛有些模糊，吸吸鼻子，笑著說：“我從小有個愿望，希望能親眼見到你……”
“在你那里，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多年嗎？”他的聲音如同風(fēng)中的樹葉般顫抖著。
“恩。她說，你最長一次等了她十六年。他馬上可以比你等的更久了?！?/strong> 54、“爸，你曾對媽說，看不到她變老了。所以我來之前，把這些照片打印出來。因為我相信，你渴望能看到媽是如何慢慢變老的，是嗎？”
爸用手指輕柔地?fù)崦掌蠇屄燥@滄桑的臉，眼神票源，似乎沉浸在回憶中，再次將眼神落到照片上，嘴角掛上會心的微笑：“她不老，一直是為父心中的模樣。恬淡寧靜，光彩照人。” 55、
“她說，外公外婆已經(jīng)過世，我也成年了。她在世間已沒有任何牽掛，終于可以去地獄找你。她說，你在地獄里等了一千六百多年，她不想讓你再等下去……”
下面是些感人的片段~~~~ Tack 1 第一次的心的悸動
“打手心呀?！蔽益移ばδ樀卣f，“我們漢人的老師，要是學(xué)生學(xué)不好，就拿戒尺打手心?？纯次疫@個學(xué)生多自覺，主動承認(rèn)錯誤?！?br />“那是我教的不好，怎么能罰你？”他攤開左手，右手抓住我的手，在他掌心上打了一下。雖然不重，這一下接觸卻突然讓我有點(diǎn)發(fā)蒙。
“應(yīng)該打的是我，明天要是你還忘，就打我的手心。”
Tack 2 平行線的交集
“我們本來是平行的兩行腳印，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交集。卻因為機(jī)緣，重疊在了一起。”
我看著兩行腳印重合成一行，想到不過八天前我還在千年外的另一個時空，不由搖頭嘆息：“所以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怪。”
“我倒是覺得，能跟你結(jié)識，是佛祖之意。”
Tack 3 理想是什么
我一躍而起，指著天際的蒼穹大聲豪言：“我希望親歷歷史，還原真相，寫出一部像司馬遷的《史記》一樣可以流傳后世的史書！”
他也站起，對著我肯定地點(diǎn)頭。聲音雖然不高，卻充滿慰人的信心：“你可以的。”
我回望他清澈如波的眼，感動的潮水涌過心尖，我居然會為受到一個少年的肯定而欣喜。開心地大笑起來：“你也要好好想想自己的理想是什么。為理想奮斗一生，才會真正快樂，才不至于白活這一世?！?br />他眼光熠熠，閃耀著動人的光彩。音調(diào)抬高，仰望星空：“所以，我也要像你一樣，立下可以奮斗一生的大志?！?br />我一下子心情舒暢，張開雙臂，想像自己是鷹，扇著翅膀繞篝火飛奔一圈。轉(zhuǎn)回到他面前，氣喘著伸出右掌：“來，伸出手，像我一樣?！?br />他一直奇怪地看看我做一系列動作，猶豫著也同樣伸出右掌。
我用力地對擊他的掌心，雄壯地高喊：“GIVE MEFIVE，我們一起來努力！”
他收回手，看看掌心，臉色緋紅，卻眼神堅定地對我綻放暖如春風(fēng)的笑。跳動的火光映襯在他雕塑般的側(cè)臉上，微風(fēng)拂過，揚(yáng)起的點(diǎn)點(diǎn)火星飛旋。繁星閃耀，篝火半明，溫暖笑著的少年，時間倏然定住，又是一幅值得收藏的心靈畫像。
Tack 4誰發(fā)明的甜蜜懲罰
他瞇眼對我微笑：“艾晴，知道你聽不懂，這樣坐著太難受。我已跟王請示過，你可以不用參加?！?br />太好了！我一蹦三尺高，差點(diǎn)撲上去給個抱抱，想想他的和尚身份，就算了。道了謝，抬腿就跑，聽到他在后面喊：“你回屋練習(xí)昨日的龜茲文，晚上考不出，便要打手心?！?br />
Tack 5這個名字，只為了千年的呼喚
他將素描本推到我面前：“你能把我的漢文名寫下來么？”
我一筆一劃寫下：鳩－摩－羅－什
他仔細(xì)地看，又念一遍，抬頭看我，眼底盡是喜色：“好，鳩摩羅什。既是艾晴取的，我從此漢文名就叫鳩－摩－羅－什!”
我猛地抬頭，看到他清澈眼波里濃濃的笑意。突然神思恍惚，茫茫然不知身處何方。
Tack 6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等待的過程中為了減少體力消耗，我就在床上躺著不動。迷迷糊糊間聞到一股肉香，立馬跳起來，看到兩汪深潭蘊(yùn)著笑意站在矮榻前。他手里的托盤上，肉香四溢。
我一把摟住他脖子：“羅什，你真是太好了！”
放開時發(fā)現(xiàn)他臉上麥色肌膚紅得像蘋果，眼睛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我，那股清純可愛的模樣真的很惹人憐愛。
哎喲，我剛剛干了什么？猛拍一下自己的腦袋，嚇得他趕緊問我：“艾晴，怎么了？”
盯著他羞赧的俊臉，尷尬地笑笑。接過他手上的托盤，投入地啃肉來掩飾自己的懊惱。怎么可以讓他知道，我在后悔自己的孟浪。就算他還小，我也不可以用現(xiàn)代的方式跟他這么親近，他畢竟有個不可更改的特殊身份。
他臉上的嫣紅好半天才褪下去，沒話找話地問我：“今天要學(xué)什么？”
我嘆了口氣，停止啃肉：“你去找別人教吧，我教不了你?！?br />他大吃一驚，剛褪完紅色的臉上開始有些泛白?！盀槭裁?？羅什有什么地方做錯么？”
“你怎么會有錯？是我，我是真的沒本事教你。你可是鳩摩羅什哎?！?br />“可是，可是，你教得很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講的得很有趣，我一聽就能記住?！?br />“那是因為你聰明，不是我教的好?！?br />我望入兩汪清澈的深潭，認(rèn)真地說：“羅什，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他的聲音柔和得像醇厚的美酒，同樣認(rèn)真地回答：“艾晴，你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子。你懂很多東西，最難得的是你對佛法的悟性。有你為師，羅什對中原漢地很是向往。有朝一日，羅什希望能親歷漢地，看看是怎樣的水土育出艾晴這樣靈秀的女子?！?br />
“只是。。。。。?！?br />見我抬頭茫然地看他，他強(qiáng)忍著笑：“你若沒有那些看上去傻傻的表情，便能更聰明了。。。。。。”
死小孩，敢取笑老師！我跳起來要掐他的脖子，被他大笑著逃過。我追著他繞圈跑，唉，他腿長我老人家還真硬追不上。我還不信我掐不到你，多你十年的飯不是白吃的！我哎喲一聲跌倒在地，他果然趕緊跑到我身邊焦急地問我傷到了么。我趁他不備終于成功掐住他的脖子。
“你個死小孩，以后不準(zhǔn)再說我傻。我那叫率真懂不懂？真是的，好歹我也是你老師，要尊師重道懂不懂？就算你是鳩摩羅什，你也得給我謙虛點(diǎn)！”
我搖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純凈的臉越來越紅。我掐得太重了么？趕緊放手，湊近他的脖子細(xì)看：“喂，我下手太重了么？你疼么？對不起哦?！?br />他的臉紅得要滴血，眼睛又開始躲閃。他側(cè)過臉，微微拉開一些我和他的距離，喃喃說：“艾晴，繼續(xù)教我，好不好？?！?br />我嘆氣，一手托住下巴：“可我連個課本也沒有，跟你講的《論語》都是憑記憶，有很多錯。凈教些錯的，還不如不教，誤人子弟啊?！?br />他定定地看我，眸子晶亮，臉上依舊泛著紅，一抹微笑浮出嘴角：“是為這個么？那有何難？”
唉，To teach or not to teach，this is aquestion。
見我沉默，他的一雙手覆蓋在我的手上，掌心的溫暖迅速傳導(dǎo)到我全身：“艾晴，是佛祖讓我遇見你，這份緣，羅什很珍視。羅什誠心學(xué)漢語，就算你不想教，也等到了龜茲你回漢地，好么？”
Tack 7親親我的寶貝，1650年前的催眠曲
我在一旁心疼地念叨：“小少爺，小祖宗，小魔頭。你以為我家開文具店吶？橡皮被你擦掉半支，鉛筆被你畫得只剩半支，紙也被你寫壞三張。你知不知道這都是不可再生的資源，被你耗掉了，這時代你到哪兒去買給我？”
我的河?xùn)|獅吼對這個小鬼一點(diǎn)起不了作用。他抬頭，兩只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對著我拼命放電，他的眼睛也跟羅什一樣，繼承自父親，是淺灰色的，卷卷的紅褐色頭發(fā)卻是承自母親。他淺灰色的眼珠轉(zhuǎn)了兩轉(zhuǎn)，丟了鉛筆，爬下凳子，硬擠進(jìn)我懷里：“那你唱歌給我聽！”
又來了！自從有一天鳩摩羅炎去姑墨辦事，幾個晚上不回來，小家伙就天天晚上鉆到我房里硬要跟我睡。我為了讓他少點(diǎn)折騰，唱了個兒歌給他聽，他就開始天天要我唱歌，還得不重樣的。我的現(xiàn)代歌曲，全變成了催眠曲，唉，真是糟蹋啊。
我嘆氣，把凳子讓出半邊，讓小家伙坐著靠在我懷中，唱起周華健的《親親我的寶貝》，一邊輕輕拍他的背。小家伙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映襯著高高的鼻梁，還真是可愛。
我滿含愛憐地唱完歌，發(fā)現(xiàn)他睡著了。我抱起他，放到床上。揉揉肩膀?qū)χ÷曊f：“知不知道你很沉呢，再大點(diǎn)我就抱不動你了。都十歲了還喜歡小孩子的玩意，唱個兒歌都能睡著?！?br /> Tack 8親親我的寶貝，即使破了歌舞戒，也想要的溫暖
他走進(jìn)屋，淡定地看一眼床上的弗沙提婆，突然用吐火羅語說：“別裝了。”
弗沙提婆馬上睜開眼，一骨碌從床上翻身下地，小臉紅紅地叫一聲：“大哥。”
我瞪圓眼睛，這死小孩，居然裝睡，騙我抱他上床。羅什仍然淡淡地，讓弗沙提婆自己回房去睡。弗沙提婆見大哥比見老爸還怕，趕緊竄出去了。
“他還是孩子，別對他那么嚴(yán)?！蔽业哪感苑簽E，總是舍不得對弗沙提婆硬起心腸。
“剛才的歌很好聽。”他卻顧左右而言它。
“只是一些漢地的兒歌罷了，龜茲的歌肯定更好聽?！饼斊潯肮芟壹繕诽厣浦T國”可是經(jīng)過玄奘認(rèn)可的。
“我不曾聽過?！彼D一頓，一絲悵然浮出眉間，“父母親從未像你一般唱歌哄我睡?！?br />想像一下鳩摩羅炎和耆婆對著嬰兒羅什唱兒歌，我噗哧笑了出來，估計念經(jīng)催眠還差不多。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笑，我趕緊說：“那你想聽么？”
他有些猶豫，沒有答我，卻在低頭沉思。然后像是下了個大決心似的，堅定地朝我點(diǎn)點(diǎn)頭。我有點(diǎn)奇怪，聽個歌而已，還要想那么多干嗎？我又唱了一遍《親親我的寶貝》。一時興起，想起《浪漫滿屋》里宋惠喬唱兒歌的橋段，就根據(jù)歌詞配上了些臨時編的舞蹈動作，當(dāng)然沒有美感可言，但喜劇效果特別好，瞧眼前風(fēng)清云淡的小帥和尚笑得那叫燦爛。那毫無顧忌的笑，才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應(yīng)該有的。
唱完了，看他還在笑，他的笑真的很好看。我定定地看他，想把這個笑在腦中定格下來。這幾天一直在畫他，想把他的畫像帶回現(xiàn)代，讓二十一世紀(jì)的人也能看到一千六百五十年前那個絕世高僧的真面目。可是，我畢竟不是學(xué)畫畫出身，畫個平面立面圖還行，要畫人物實(shí)在水平有限。畫了好幾次，都不滿意。不說沒他那神韻，連三分形似都達(dá)不到。這會兒，真恨自己沒有神來之筆，不然，眼前的笑容，如能入畫，瞬間凝為永恒，有多好??！
他的臉又開始漸漸泛紅，眼睛飄到別處。
Tack 9龜茲一日游，第二次的親密接觸
我大叫一聲：“羅什，我怎么看不見你了？”
感覺有只手包住我的眼睛，另一只手扶上我的肩膀，我被輕輕擁進(jìn)一個瘦削的懷抱，引到一處可以坐下的地方。
“別急，閉上眼，一會兒就好?！彼臍庀⒋颠M(jìn)耳朵，有些癢癢。我最怕耳朵里被人吹氣，趕緊偏頭，卻撞上他的下巴，我們同時悶哼出聲。
“疼么？”
“疼么？”
我們居然同時開口問對方，我愣了一下，不愿去細(xì)想，自己伸手去揉頭頂被撞的部位。一邊疼得咝咝出聲。我都那么疼，他也應(yīng)該撞得不輕，卻是悶聲不吭，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是我不好，應(yīng)該提醒你莫要盯著雪看太久的?！?br />耳里又飄進(jìn)令人**的輕微氣息，這次我卻不敢再躲了。嗯哼著掩飾臉上的熱意：“羅什，我不會瞎了吧？”
“不會?！?br />說是不會，可為什么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一下子慌了神，拉住他的寬袖急急問：“我要真瞎了怎么辦？”
他的手仍然覆在我雙眼上，另一只手臂極輕地扶住我。只是這樣輕輕的觸碰，也能透過棉衣感覺出他過于纖瘦的手臂。他還是悶悶地說了句“不會”，語氣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帶絲顫音。心下疑惑，他到底怎么啦？
坐了一會，他放開手讓我睜眼。純凈略帶稚氣的臉漸漸由模糊轉(zhuǎn)清晰，雙眸清亮地看著我，一臉關(guān)切也一臉潮紅。如此近的距離，那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倒映著有些呆滯的我。一瞬間，好像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強(qiáng)音。
猛地站起身：“我沒事了，走吧?！?br />他仿佛突然醒轉(zhuǎn)，倏地向后退開，臉上的紅潮將麥色肌膚掩蓋住，連埋入衣領(lǐng)的脖子部位也一片緋紅。想起來，我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親昵的動作。別說他了，連我都不知道臉往哪里擱。
Tack 10伴隨一生的禮物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轉(zhuǎn)眼便開春了。雖然龜茲人不過漢歷春節(jié)，可是春節(jié)那天我還是給他們弟兄倆都送了禮物，哥哥是一串檀香木做的佛珠，弟弟是我自己畫的多拉A夢。我告訴他們我又大了一歲了，高齡有24。唉，真不想承認(rèn)自己又老了一歲。我的生日很好記，是農(nóng)歷正月初十，所以我都是過農(nóng)歷生日的。不過，二十歲后我就不太喜歡過年了，因為每次過年都在提醒我老了老了。。。。。。
我在古代第一個生日只有羅什兄弟倆陪伴。我教他們唱生日歌，然后讓他們給我合唱。弗沙提婆奶聲奶氣的聲音很逗人，而羅什開始怎么也不肯唱。當(dāng)聽我說漢人過生日一定要唱這首歌，而且要吃一種奶油油的糕點(diǎn)，還要送生日禮物時，他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開了金口。他的歌喉跟他的嗓音一樣溫潤動人，他輕聲唱出的生日歌，是我所有生日中聽過的最美的。只是他的臉，如我所想，紅得看不出原有的麥色肌膚。。。。。。
生日第二天晚上，結(jié)束羅什的課后，他沒去書房，磨磨蹭蹭從僧衣里掏出一條長菱形紅黃藍(lán)交錯的絲綢圍巾。
“送給你。”他的臉又紅得滴血了：“你說生日要有禮物的。。。。。?！?br />我來不及細(xì)想這份心意，只顧呆呆看著我的生日禮物。這是艾德萊斯綢，就是扎染綢，是現(xiàn)在新疆女人最常穿的衣料。以和田產(chǎn)的艾德萊斯綢最為有名，與玉石，地毯一起號稱和田三寶。到21世紀(jì)和田還有用原始的木質(zhì)土機(jī)和高過五米的大紡機(jī)制作艾德萊斯綢的作坊。
Tack 11第一次的離別，我是仙女
我心里咯噔一下。此刻太陽正大，一室陽光。我一把撲過抓起表，果然！原來我怎么死勁弄都沒動靜的指示標(biāo)里，現(xiàn)在正在嘀嘀嗒嗒地倒計時。我的天啊，弗沙提婆到底做了什么觸動了那該死的指針？倒計時從三分鐘開始，現(xiàn)在是兩分半了。我拼命摁停止鍵，乖乖，要它走的時候不動，要它停卻停不下來，什么破機(jī)器！我腦子混亂，一時不知該怎么半才好。這這這，太突然了，洗個澡回來后就發(fā)生這個翻天覆地的大變化。我走還是不走啊？
“艾晴，你怎么了？”
我猛地抬頭，看到弗沙提婆那雙忽閃忽閃無辜的大眼睛。等會兒時間穿越表會發(fā)出輻射，不能傷到他！我一把抓過他，使勁往門外推。他被我擰疼了，嚇得不知所措。我剛推他到門外，就聽到他一下子兇猛地大哭。我插上門銷，用百米賽跑的速度沖到柜子旁找出我那件NORTHFACE背包，抓出防輻衣，三下五除二扒下我身上的衣服，一邊對門外喊：“弗沙提婆，你聽好了。我是天上的仙女，現(xiàn)在我要回天上了。等一會會有一道光，你一定要把眼睛閉起來，不要看那道光，否則你的眼睛會瞎。記住了么？”其實(shí)不會，不過終歸直視輻射源不好。
他肯定嚇壞了，哭得更猛烈。
“不要怕。我沒有消失，只是回去自己的世界。我會在天上看著你的?！蔽也荒茏尭ド程崞帕粝滦睦黻幱?。
我扒光了就迅速套上防輻衣，冰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管了，也沒時間管了。我手忙腳亂地到處拉拉鏈，聽到門外弗沙提婆哽咽的聲音：“你不要走！弗沙提婆一定不調(diào)皮了，一定聽你的話好好讀書，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嘆氣。這個時間穿越表只能使用一次，這次不走，我就只能永遠(yuǎn)待在這里了。我不是其他穿越女，穿到古代風(fēng)花雪月談?wù)剳賽?。我的目的性很?qiáng)，我是來工作的，不回去，我的價值就無法體現(xiàn)。
“告訴你哥哥，他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讓他記得一定要去中原漢地弘揚(yáng)佛法?！?br />“那你還回來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許，我們的緣分盡于此了。。。。。。我不知道回去后還要不要我繼續(xù)穿；我不知道就算有下一次穿越能不能再穿到龜茲；我不知道就算能穿到龜茲你們是否還在那個時空。。。
我套上頭套，將時間穿越表帶在腕上，數(shù)字顯示只剩三秒了。我重重地吸口氣，只來得及喊出：“只要你好好念書，背出詩經(jīng)，我就會回來。。。。。?！?br /> Tack 12 我看見你了
他長大了，看上去有二十多歲了吧。如希臘雕塑般高挺的鼻梁，大而明亮的眼睛，長長濃濃的眉毛。淺灰色眼珠流轉(zhuǎn)時，仿佛能勘透世間一切。他緊抿著薄薄的嘴唇，鮮明的唇形讓人心醉。他現(xiàn)在個子好高，肯定超過了一米八五。身板比十三歲時結(jié)實(shí)了很多，雖然還是瘦，卻身材勻稱。狹長的臉型，削尖的下顎，幽雅如天鵝的頸項，無一不線條優(yōu)美。那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脫俗的氣質(zhì)，立于人群，能讓四周的俗世濁物，相形見慚。羅什，羅什，你怎么能變得如此俊逸如此優(yōu)秀，看過這樣的你，我回到21世紀(jì)還能對哪個男人側(cè)目？
人群一起向城門涌去，我被推推聳聳著，根本用不了自己動腳。他猛然回頭，似乎在朝我這邊看。我剛想叫，被后面的人一擠，跌倒在地。等我手忙腳亂爬起來時，他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盯著消失在城門里的瘦長身影，我禁不住苦笑。他應(yīng)該聽不見我的叫聲的，那么嘈雜那么混亂，他怎能聽見？這時才感到手心和手肘火辣辣地痛，磨破一層皮了。唉，夏天的薄衣裳真是不好。。。。。。
Tack 13 無論如何，你回來就好
結(jié)束后我沒有馬上離開，踱步到會場西北方向。那條不太寬的河此刻流水正急，河面上居然出現(xiàn)了一座木橋。河對岸的“奇特”寺依舊宏偉，屋頂上金光閃閃，看來有過大修。想起我抖抖地從冰面上過，羅什的手溫暖中帶著些濡濕，不由笑了。我可是第一次雪盲呢，還好是輕度的。閉上眼，回想那時心里的恐慌。
“羅什，我怎么看不見你了？”
“別急，閉上眼，一會兒就好。是我不好。應(yīng)該提醒你莫要盯著雪看太久的?！?br />“羅什，我不會瞎了吧？”
“不會?！?br />“我要真瞎了怎么辦？”
“不會。”
“你回來了？”
嗯？最后一句好像不是從我腦中記憶庫里出來的吧？猛地睜開眼，迅速轉(zhuǎn)頭。定住，眼睛睜大，睜大，再睜大，大到整個視線里只剩下他的風(fēng)輕云淡。。。。。。
“十年不見，怎么還是那樣傻傻的表情？”
嗯，他說過“你若沒有那些看上去傻傻的表情，便能更聰明”。原來那些對我而言鮮活的記憶，在他，已經(jīng)是十年之久。鼻子有點(diǎn)酸酸，感冒了。
“怎么了？不認(rèn)識我了？”右臂向我伸出，剛要碰上肩，卻又打個轉(zhuǎn)，縮了回去。原本盯著我的眼，閃了幾下，略偏偏頭，沉下眼簾。瞬間卻又再次伸手，抓過我的右手：“手怎么了？”
順著他的眼光看到我的右手心，昨天倒地時撐了一下，被小石子劃破了。肘部也磨破一層皮，不過藏在衣服里，外面看不出來受傷。直到昨晚上住進(jìn)波斯人的禮拜堂，才簡單處理了一下?，F(xiàn)在，有點(diǎn)腫。沒有消炎藥的古代，破傷風(fēng)也能要人命。實(shí)在不行，我就只能回21世紀(jì)去。。。。。。
正想著，覺得自己被拉著往會場方向走。
“去哪？”他的掌心依舊溫暖帶些濡濕。
“看醫(yī)官?！彼蜻h(yuǎn)處的會臺望。會場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稀稀落落的幾個和尚在打掃?！巴跻呀?jīng)回去了。跟我去王宮。”
“你。。。。。。”有些遲疑，“不問我為什么沒有變化？”唉，他不問我心里不安，可他要是問了，我又該怎么掰呢？
十年時間，他已長成如此俊逸的青年，而我，什么變化都沒有。然后，我意識到，我們現(xiàn)在都是二十四歲了。與我同年的他，正拉著我的手，小心不碰到傷口。他是個和尚，會場里還有人。。。。。。
感覺到我停步，他回頭，看見我正盯著他牽著我的手。突然意識到什么，他急急放手，臉上浮出我熟悉的紅暈。他低垂著眼，輕聲說：“弗沙提婆說你是仙女。。。。。。”他又抬眼看我，淺灰的眼波流動，純凈清亮。
“無論如何，你回來就好。。。。。?！?br />一股莫名的酸直沖鼻子，我肯定感冒了。
Tack 14一直用，沒想過要換
馬車的晃動將我的神思拉回，定睛看對面的羅什，他的臉不知什么時候又開始飄紅暈。
我哼哼兩聲，眼睛盯著他左腕上的佛珠，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好幾顆珠子有缺口?！岸寂f了，還戴著啊?！?br />他偏過頭，左手朝袈裟里縮了縮。“嗯，一直用。沒想過要換。。。。。?！?br />我從背包里拿出波斯人給我的瑪瑙臂珠：“戴這個吧?！?br />他看著我手上的珠子，有些發(fā)怔。那串瑪瑙每一顆都很均勻，紅得晶瑩通透，一看就是上好貨色。頓了一會兒，伸手拿了過去，卻不戴，小心放入懷里。
他看向我的眼神蒙了一層煙，看不真切。我想，這車真的太顛了。。。。。。
Tack 15我會犯錯誤的
他看見我露出一段手臂時愣了一下。沒有給我包扎，只是用復(fù)雜的目光在我手臂上游走。我突然意識到如今眼前的不再是那個身板單薄稚氣未脫的少年，如今的他，可是與我同齡的成熟男子。我這樣在古代人面前露出大截胳膊，實(shí)在不太合適。我放下衣袖，告訴他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他不發(fā)一言，突然一把抓過我的手臂，撩開袖子，拿起藥酒擦拭。他的動作其實(shí)不太溫柔，可他那嚴(yán)肅的神情，讓我忘了喊疼，只顧細(xì)細(xì)凝視他。
昏黃的油燈下，他狹長的側(cè)臉被光線剪出淡淡的一圈暈，長長的睫毛微微自然上翹，高挺的鼻子和緊抿的嘴，帥氣地讓人無法呼吸。跟他的距離這么近，他身上傳來淡淡的檀香味，熏得人犯迷糊，只想再靠近一點(diǎn)點(diǎn)。我突然覺得，我得早點(diǎn)走了。不然，我會犯錯誤的。而這樣的錯，別說老板肯定得劈死我，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Tack 16 我吃過的最甜的葡萄
那串額外的葡萄我沒舍得吃，在素描本里扯一張紙包好，放進(jìn)包里。那天晚上他有些倦色，卻精神奕奕，開闊的眉間自信從容。想到他可能一整天都沒吃飯，光是派送那些食物就用了足足四個小時，有些心疼，趕緊從包里拿出他送的葡萄惴惴地想如何勸他吃點(diǎn)東西。
他一直看著我的舉動，看到了我剝開紙露出葡萄遞到他面前，有些發(fā)怔。沒等我開口，他接過，摘下一顆放進(jìn)嘴里，對著我笑：“很甜。”
我愣一下，也摘一顆吃，真的是很甜，比我吃過的任何葡萄都甜……
我們就這樣對坐著吃葡萄，突然想到那句有名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差點(diǎn)噴笑，便教給他。他的漢語還是帶有龜茲口音，繞不準(zhǔn)，笑得我倒地。在這樣的笑聲中，突然好留戀此刻的溫馨，但愿時間永遠(yuǎn)停留在這一刻……
Tack 17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繼續(xù)在寺里勘測畫畫。有時當(dāng)我盤坐在大殿外測量時，他會走進(jìn)來跟弟子站在院中交談。當(dāng)我坐在殿中臨摹壁畫時，他會帶一群和尚進(jìn)來講法，并示意我繼續(xù)畫，不用管他們。當(dāng)我在佛塔旁掂起腳測高度時，一個高瘦的身影會拿過我的卷尺，在我頭頂遮起一片天。當(dāng)我口渴時，一個小沙彌會及時端杯水送到我面前，然后一襲熟悉的褐紅僧衣在門外一晃而過……
我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看見他就莫明地心跳加速，看不見他就若有所失丟三拉四。枕著他曾枕過的床，蓋著他曾蓋過的被，我都能小鹿亂撞地竊喜好一會。在雀離大寺，我手上還在畫著，目光卻會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直到他對視上我的目光給我淺淺一笑。我當(dāng)然知道我的這些反應(yīng)意味著什么。我再多看他的臉，多聽他的聲音，我會沉淪，我會不想離開。但是，艾晴啊艾晴，你可以對任何人動情，獨(dú)獨(dú)不能對他。他不是你的那杯茶，他跟你，隔著一千六百五十年的時間。最重要的是：他至死都是個和尚，而你，遲早要回21世紀(jì)。
Tack 18 他笑了，“七日后，我們出發(fā)?！?br />
閉一閉眼，強(qiáng)迫自己按壓下那顆劇烈跳動的心，用我以為平靜的音調(diào)緩緩說：“明日我就不到雀離大寺去了，我已經(jīng)畫完。你知道在哪可找到去長安的商隊？如果不知，我自己去找也可以?！?br />他沉默片刻，問道：“如今中原大亂梟雄并起，漢人與胡人互相仇殺。你一孤身女子，為何執(zhí)意要去那危險之地？龜茲雖小，總歸安定，何不……”
“羅什……”我輕輕打斷他，“你心中有大愿想，要渡化蕓蕓眾生。為達(dá)此愿，你可愿意去那危險重重的漢地？”
“自然愿意。”
“我也一樣?！蔽叶⒅饭簧难摹妒酚洝罚拔乙灿欣硐氲?。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么，我的志向是寫出一部史書，能夠親歷歷史，還原歷史真實(shí)性?！?br />我看向他，希望自己的眼神是堅定的。他對視著我，又將頭偏開，定定地盯著油燈微微跳動的焰心，語氣無波：“我替你安排?！?br />我繼續(xù)講課，他繼續(xù)聽課。就當(dāng)，我不知道他的心思。裝傻，繼續(xù)裝傻……
結(jié)束時他仍如往常一樣淡定地離開，我正噓了一口氣，門又被推開了。
“還記得克孜爾千佛洞么？”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從你說在那里開鑿石窟寺，十年間已經(jīng)開有十來個石窟了?！?br />“七日后我要去那里禮佛。”他盯著我，目光炯炯：“你想去么？”
我，我，我想去。他真的太了解什么東西能吸引我了。我去的話，就能鑒定石窟的確實(shí)開鑿年份及開鑿順序，還能臨摹下那些在后世遭到破壞的精美壁畫。這些，都極有歷史價值。我真的擋不住這樣的誘惑。推遲幾日出發(fā)，應(yīng)該沒問題吧？我的時間，還是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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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點(diǎn)頭，他笑了，“七日后，我們出發(fā)?！?br /> Tack 19羅什，我不屬于這里
晚上我坐在木扎特河邊發(fā)呆，他就在離我不遠(yuǎn)處靜靜地望著我。我向他招手，他怔一下，緩步踱到我身邊。我拍拍一旁的石頭，他有些猶豫地坐了下來。
“羅什，你不該夏坐時跑出來的……”
他身子微微一顫，眼光移向粼粼河水，語氣仍是淡淡：“來此是為建造大佛，更是對佛陀的尊敬，有何不可？”
“那就不能多等一個月么？”
他突然看向我，群星閃爍的夜空下，他眼中波瀾翻涌，卻瞬間隱入沉沉的眸子中。
酸楚涌入喉中，不敢看他的眼：“羅什，我已經(jīng)畫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離開?！?br />他不言語，又轉(zhuǎn)回頭盯著河面，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我咬著嘴唇，狠了狠心：“羅什，我不屬于這里。”
“我知道?！彼腿徽酒鹕?，腰挺得筆直，胸膛有些起伏。他真的長太高了，仰著頭看他，脖子累得撐不住頭。我的頭，真的太沉了……沉得不停往下墜……
“明日我們便離開?！?br />苦苦撐起沉重的頭，看到褐紅色的僧衣迅速朝客棧方向前行。不一會，轉(zhuǎn)個彎角，便消失不見。
Tack 20再過十日就是蘇幕遮了
回去時我們幾乎不言語。他的眼圈發(fā)青，堆在深陷的大眼窩下，格外明顯。我呢？照過銅鏡，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眼望外面，我也一樣。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可能的事情，何苦多做無謂掙扎？趁現(xiàn)在，好歹還能收手?；氐?1世紀(jì)，我自有我的日子要過，也許找個人談個戀愛。比我高一屆的師兄一直對我有那么點(diǎn)意思，可以考慮再往深發(fā)展。就算師兄長得不如他帥氣，不如他聰明，不如他溫和，不如他……我當(dāng)然知道，師兄什么都不如他，可是，師兄是個真正現(xiàn)實(shí)中的人。而他，對我來說，不過是個研究資料，故紙堆里的幾個字而已……
我們就這樣沉默著回到了蘇巴什故城他的小院里。他回寺里前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眼神復(fù)雜，終于還是嘆氣：“商隊我會去安排。這幾日要夏坐，晚上就不來了。”
我垂著眼，點(diǎn)點(diǎn)頭。
半晌，他還是沒走。腳步在門口盤旋，始終沒挪出去。
“再過十日就是蘇幕遮了。你說過想看蘇幕遮，不如……”他猶豫著：“結(jié)束后再走吧……”
我抬頭，跌進(jìn)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澤。平時伶俐的嘴此時笨拙地只剩一個字：“好……”
他的嘴角往上掛了掛。這么多天了，第一次看見他笑。可是，我不是為了你多留這幾天的，我實(shí)在是因為想看東方式的狂歡盛典——蘇幕遮。我是個好學(xué)生，好學(xué)者，可我不是一個……好戀人……
Tack 21我們出去走走吧
晚上我蜷在床上依舊盯著門發(fā)呆，那堆曾經(jīng)讓我無比著迷的書擺在我眼前也提不起興致。十點(diǎn)了，21世紀(jì)時十點(diǎn)鐘夜生活還剛開始，而在這個時代，十點(diǎn)是真正夜深人靜時。我嘆氣，又是一夜過去了。
突然院門被敲響，聲音不重，卻格外醒目。然后院子里響起了摩波旬與人說話的聲音。是梵語！是他！
我的心咯噔一下，立馬跳下床飛奔了出去。他站在院子跟摩波旬說話，昏暗中看不出他的表情。我的疑惑越來越大，沒有什么意外的話，他不會這么晚還來。總覺得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
摩波旬搓搓睡眼又回屋了。他向我走來，步伐緩慢，好像沉重地抬不起腳步。
“如此深夜，羅什不該來的……”他的聲音，居然有絲顫抖?！爸皇?，心中積郁，到處閑走，竟然走到了這里。在門外徘徊已久，終是忍不住敲門了?！?br />他抬頭看我，屋里的燈光透出，照見他臉上的悲慟。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讓從來都是淡定的羅什，有如此的悲傷神情？
看看站在院里有些手足無措的他，我用最柔和的聲音說：“羅什，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不置信地看向我，眼里，流過一絲感激，旋即垂頭：“你，披件外衣吧，夜涼……”
Tack 22哭吧，你是人，你不是神
他將頭偏過，不讓我看到他的臉。月光下他的肩起伏著，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我站起，轉(zhuǎn)到他對面，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溫柔地?fù)磉M(jìn)我懷里。他突然渾身僵住，雖沒有推開我，卻似乎停住了呼吸。
“哭吧，你是人，你不是神。為親人難過，沒什么不該。想哭便痛痛快快哭一場。那樣，會好受一些的……”
我輕拍他的背，懷中的他，雖然個子那么高，卻瘦削得讓人心疼。這一刻，真想化身為耆婆，替她安慰他。
他頓了好一會，有些局促地伸手向前，用手臂圈住了我。他的動作非常輕，好像我是個紙人，會被捏碎。
“艾晴！”感覺出他胸膛急遽地起伏，手臂上傳來的力在漸增，將我越摟越緊。
“艾晴！”他再低低喚我，肩上，有些溫?zé)岬臐瘢L(fēng)吹過，快速冷卻，又立刻被新的溫濕染上。他終于，能像正常人一樣，哭了。
他哭了很久，仿佛這一生從未哭過，此刻，要將積蓄一生的淚一并傾倒干凈。我陪著他一起哭，我們就這樣相擁著，直到哭完了所有力氣，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終于都平息了下來。我從沒有這么哭過，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靠著他，才不至于癱倒。他也停止哭泣了，卻依舊摟著我，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熨燙著我的心。我，竟如此貪戀這個懷抱，以至于不敢說一句話，怕說出什么就會打破這個氣氛。
Tack 23 我愛他！
遠(yuǎn)處的天山背影顯出一抹淡淡的胭脂紅，漫天星星悄然隱去，我看看表，已經(jīng)快四點(diǎn)了，居然坐了一夜。我望向他：“羅什，回去吧。你該去做早課了?！?br />他訝然：“竟坐了一夜。艾晴，累么？”
我搖頭。雖然不累，可是身上卻有些發(fā)冷。那件外套，也擋不住黎明的涼氣。
手被他握住，他的手也沒什么熱氣，纖長的手指磨挲著我的手，我笑了，看他徒勞的摩擦生熱。他抬眼，看到我笑，不再磨挲，將我兩只手貼上他的臉頰。我的笑僵住了。如洪水沖過，心底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垮了……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我的手貼在他微帶熱氣的臉上，手心觸到微微的扎，是新長的胡須。那一刻，如醍醐灌頂，一道電流從頭到腳將我激得渾身戰(zhàn)栗。我已經(jīng)完完全全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愛他！
是的，我早就愛上他了，從再見到他那一刻起。會愛上他最正常不過，他的優(yōu)秀他的聰慧他超然脫俗的外表，能讓天下所有女子傾心。我不再猶豫不再拒絕。愛了就愛了，我怎么能否定這人類最基本的感情？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既然滅絕不了愛欲，又何必苦苦掙扎？而我之前會那么掙扎那么抗拒，就是因為我太以現(xiàn)代人的思維來看待愛情了。我總是希望如果愛了就要得到回報，我總拿我的工作當(dāng)借口，我總是想著我遲早要回去，我總在顧慮愛上他沒有未來?？墒?，我如果不要回報呢？如果我不要求一定要呆在他身邊呢？如果我不要什么未來呢？誰又說過愛他就不能繼續(xù)我的工作呢？我只要現(xiàn)在好好地，以我自己的方式來愛他。我可以不讓他知道我的愛，我可以回到21世紀(jì)后繼續(xù)想他愛他。只要能愛他，以后的事，管它怎樣呢？我干嗎現(xiàn)在就一定要那么冷靜地想明白一切呢？
Tack 25艾晴，是你么？
人群中有人向我走來，纖長的身材，穿著龜茲貴族典型的鵝黃色束腰式短裝。這種裝扮，看上去很像中世紀(jì)時歐洲的騎士服，只要身材好，男人穿上都會英姿颯爽。而那個男人，這樣的打扮，看上去尤為伏貼，加上身材高挑，在人群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雖然無法看到他的臉，也能斷定這是個極品男人。這樣一個男人在朝我走來，而那身姿，怎么如此熟悉？他戴著一個鬼臉面具，面具下的眼睛，在走近我時，透出詫異和探詢的目光。我瞇起眼，仔細(xì)打量。那雙眼，是我熟悉的淺灰色。我的心，突然快得要蹦出胸膛。他……他……不是說不來的么？
“艾晴，是你么？”是他的聲音，卻有絲顫抖。
“當(dāng)然是我?！蔽遗e舉挎在手腕上的面具，突然想起另一只手還擎著三根大得嚇?biāo)廊说难蛉獯?。完了完了，我滿口獠牙啃肉的模樣，我張著油呼呼的嘴瞪他的白癡樣，全落到他眼里了。
正在懊惱，我跌進(jìn)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我的心砰砰直跳，混亂的思緒飛快飄過：他怎么……為什么他今天……
手上還高高舉著羊肉串，我整個人像被點(diǎn)了穴一樣，任由那個高大的男人將我一把抱住，騰空轉(zhuǎn)了幾個圈。
“艾晴，你真的回來了……”
目眩中聽出，雖然有些像，但這不是他的聲音！他的手臂沒有那明顯緊繃的肌肉，他不會這樣開心地大笑，他絕對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毫無顧忌地抱著我轉(zhuǎn)圈。
我被放回地上，面前的他對著我微微傾下身，一手揭開了面具。高挺的鼻梁，大而明亮的眼睛，長長濃濃的眉毛，淺灰色眼珠，像極了他！身高和體形，也跟他那么相仿?？墒?，臉沒有他那么狹長，皮膚也比他的麥色淺，嘴角彎彎，盡是調(diào)皮。我隱隱浮出的失落，立刻被另一陣欣喜淹沒。
“弗沙提婆！”這次，換我抱他了。只是，為何他那么高啊。
放開他時看見他一直沒合上笑的嘴對我努努：“艾晴，你嘴上的油全蹭在我衣服上了。”
剛剛覺得抱那么一大小伙有點(diǎn)不好意思的心，立馬被這句話嗆了回去。這死小孩，還是沒變！
苦笑著將酸澀的思緒拔回。如今是什么情況，我還在想這些不實(shí)際的東西。我應(yīng)該考慮的是如何讓他盡快破戒。只有這樣，窗外的人才會放過我們。不然，只怕那些毫無信仰的人會用更殘忍的法子折辱他。他已經(jīng)苦撐了三天，身心俱疲，他需要放松下來休息。
既然歷史記載他的確破了戒，與其讓他跟阿素耶末帝，不如換成是我。愛情是自私的，改變歷史又怎樣？我只知道我愛他，無論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我也要成為他破戒的對象。日后他懊悔，我也情愿！
這樣想著，我給自己壯壯膽，手撫上他的背。光潔的肌膚滑膩柔韌，一寸寸撫摸下去，感覺手下的肌肉漸漸緊繃。腿上有他的熾熱頂著，已經(jīng)箭在弦上了。胡亂地要破門而入，卻不得其法，臉上顯出急躁來。
他伸手摸到我的內(nèi)褲，有些用勁地扯，我趕緊拉住他的手：“別急，我來?！?br />
褪下內(nèi)褲時我的手都汗?jié)窳?，不敢看他，眼睛閉起，希望他能早點(diǎn)結(jié)束。
身上一涼，卻半晌沒動靜。我睜眼，見他半撐起上身，重重喘息，眼神迷離混亂卻又有絲猶豫痛苦。嘆一下，他的定力真非常人能耐，都已經(jīng)到這地步了，心理還在盡全力對抗著生理的原始反應(yīng)。我咬一咬唇，手往下探，輕輕抓住。臉辣辣地?zé)?，原來男人的這里在這種時候果真硬如燒紅的炭。
他不可遏抑地呻吟，眼里的猶豫全然消失，眼神如火，半跪在我雙腿間，由我引導(dǎo)著抵住最隱秘之處。我閉上眼，剩下的就憑他的本能了。被貫穿的那一刻，天旋地轉(zhuǎn)，人如被生生撕裂成兩半，疼得大喊出聲，眼里立馬蓄滿淚水。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以減輕痛楚，卻發(fā)現(xiàn)身下的席子太滑，連指甲要摳進(jìn)都不易，只能硬忍著等待那一波的痛過去。
聽到我叫喊，他突然停住，支起身看我，胸口急速起伏，額上的汗水順著狹長的臉集中到發(fā)青的下巴，又重重滴落在我胸上。他布滿血絲的眼里依舊迷亂，臉上卻有不忍。
“我沒事……”我強(qiáng)行支撐著不讓眼淚滾落，咽一下嗓子，勉強(qiáng)扯出我的艾晴牌傻笑。心底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愿這個笑能讓他明天醒來時，還能有絲溫暖的回憶。
他沒有繼續(xù)多久，臨到最頂點(diǎn)的那一刻，他澀啞的聲音顫抖著喊：“艾晴~”
淚水蓄得太多，眼眶承載不住，滾落到枕上。一股酸楚的溫柔彌漫在心間，他始終都是記得我的……
眼睛看向屋頂?shù)奶齑埃煨嵌访鲀艟Я?，可我卻看見了天空的墜落。斗轉(zhuǎn)星移，千年時光，我們在這一刻，相連在一起。我完成了蛻變，不僅僅從女孩到女人，我的靈魂從此刻起，與你緊緊相依，不離不棄……
Tack 50果真每過十年，你就會回來
“果真每過十年，你就會回來?！彼耘f躺著，閉一閉眼，一絲嘆息，嘴角微微上揚(yáng)，“回來就好……”
我蹲下靠近他，將他纖長的手貼在我臉上，笑著說：“是的，我回來了……”
被我貼在臉上的右手，顫抖著一寸寸緩慢地移動，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每滑過一處，眼底閃動的晶亮光芒便多一分。然后，他突然坐起，用力地將我摟進(jìn)懷中，下巴擱在頭頂，胡茬刺著我的頭皮，一陣陣發(fā)癢，讓我想笑卻笑出的是淚。
“佛祖真的太厚待羅什了……”戰(zhàn)栗的嘆息在頭頂飄來，“他讓你回來了……”
他扶住我的雙肩，仔細(xì)打量：“十一年了，你一點(diǎn)未變……”
“我有老，我現(xiàn)在二十五歲了……”笑著對上他的眼，抽一抽鼻子。
“天上一年，地上十年么？”他輕柔地?fù)嶂业陌l(fā)，如同對著世上最珍貴的珠寶：“第一次見你，你比羅什大十歲。第二次，跟你一樣大?，F(xiàn)在，羅什比你大了十歲?！彼氖种改﹃橆a，凝視我的雙眼，“艾晴，這個‘十’，是冥冥中的定數(shù)啊……”
Tack 51既然無法忘記你，何不把想你也當(dāng)成每日的修習(xí)
我站到他身后，反抓著雞毛撣子，深吸一口氣，穩(wěn)一穩(wěn)自己的手，咬著嘴唇抽打下去。一聲脆響，他猛一震顫，光潔的背上立刻顯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印。我緊咬牙關(guān)，再反手抽一鞭。這一次，是抽在我自己身上。當(dāng)疼痛傳導(dǎo)到腦中，不由擰眉，淚不爭氣地又聚到眼眶里。
“你這是在干什么？”
手中的雞毛撣子被奪走，我跌在他懷里，淚眼婆娑中看到他一臉震驚與憐惜。
“你要自我懲罰，我陪你一起痛。你不吃飯，我就跟你一起絕食。若你無法接受我的身份，我可以剃頭入佛門做尼姑?！边煅实剡B呼吸都不順暢，頓一頓用力吸氣，“只是，羅什，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走。無論怎樣的風(fēng)雨，讓我陪你一起渡過，好么？”
被他大力摟住，我以自己最大的力氣回抱住他。如果能夠就這樣融入他懷里，與他成為一體，我會更幸福。頭枕在他赤裸的肩上，大團(tuán)的淚水滴下，順著背滑過剛剛留下的那道紅印。他的胸口在激烈地起伏，悶悶地抽泣，將我肩頭染得一片濕。這是我們第幾次相擁而哭了？我不忍你再哭泣……
“艾晴，羅什不是為了身破而自懲。身體不過是一副皮囊，為了傳揚(yáng)佛法，大乘亦可講究方便行事。而況這次酒色戒是在威逼下所破，心中有佛便無掛障。羅什向佛陀懺悔的，是心也隨著這身破而破了……”
他離我只有幾寸距離，手指在我臉上無意識地滑動，痛苦將清俊的臉染得黯淡無光：“不是的！羅什的心，非是昨夜所破，十一年前，二十年前，早已經(jīng)破了。羅什年少時遇你，已在不知不覺中心有旁落，你走后，自己也不知為何要一遍遍畫出你的模樣。待到連見佛像面容也會變成你的樣子時，才知自己已深陷愛欲不可自拔。修行之人，愛欲乃最大的束縛。羅什驚恐萬狀，每每再想到你，便以念經(jīng)自懲?？墒悄阍俅螝w來，羅什的快樂，比闡明佛理更甚，念經(jīng)已完全無法驅(qū)逐心中魔障。吻過你后，更是明了自己從此無法斷離愛欲……”
十一年前羅什在你的房里坐了三日，三日里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無法忘記你，何不把想你也當(dāng)成每日的修習(xí)。這樣，羅什便能心境平和，潛心修行了。若你十年后不回，就依你所言，去中原傳播佛法。可是，正當(dāng)羅什準(zhǔn)備出發(fā)去漢地之時，龜茲遭遇劫難，羅什受此折辱?！?/strong> 他頓一頓，咽著嗓子繼續(xù)說：“羅什被羈縻的三日里一心念佛，仍能做到心如止水，視眼前表妹為虛空相。卻在破了酒戒后，眼前看到心里想到的，便只有你。羅什并非對昨日全無印象，只是心中一直不敢承認(rèn)。雖然記憶模糊，但仍能憶起那無法言喻的片刻歡樂。所以一心勸服自己，還是跟以往一樣，只不過又做了個不可告人的夢而已。可你卻告訴我，那些都是真的……”
他仰頭深吸鼻子，細(xì)長優(yōu)雅的頸項劇烈抽搐，麥色肌膚下青筋跳動。又低頭對著我痛苦地?fù)u頭，淚水大顆地滴落在衣襟上：“剛才知道羅什是真的與你有了……有了夫妻之實(shí)，若無呂光逼迫，羅什此生怎敢真的與你做出此事！所以羅什瞬間想到的不是愧對佛祖，卻是暗自竊喜。居然起了這種念頭，羅什羞愧恐懼。幾十年修行，仍無法抵住對你的欲念，心底業(yè)障，念再多的經(jīng)也清除不了。羅什這般積欲難除，怎配做佛門弟子……”
“還記得羅什年少時曾得一羅漢言：‘若至三十五而不破戒者，當(dāng)大興佛法，度無數(shù)人，與優(yōu)波掘多無異。若持戒不全，無能為也，正可才明俊義法師而已。’羅什剛剛念經(jīng)時想到此，心疼難忍。羅什正是三十五歲破戒，難道天意早已定下羅什今生只能做個才明俊義的法師，而無法成就大業(yè)？”
我已經(jīng)哭得肝腸寸斷，呼吸艱巨。從沒有聽他一次說過那么多的話，一字一句讓我心如絞痛?！傲_什，對不起，是我攪亂了你向佛之心，讓你無能為力。你若要我消失，我可以走的。”
“來不及了……”他顫抖著吻我，微咸的淚水在舌間停留，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澳慵热换貋恚_什怎可能再放你走，再受十年的煎熬……”
“艾晴，你打在自己身上的一鞭，讓羅什幡然醒悟。你連痛都愿意與我共擔(dān)，有勇氣與我共渡風(fēng)雨，羅什就沒有膽承認(rèn)對你二十年的情么？羅什一味自責(zé)破戒，自責(zé)無法成為一代宗師大化眾生，卻忘了你受的苦更甚。你在羅什最艱難的時候回來，昨夜那般屈辱你仍以清白之軀交付。艾晴，你對羅什的情，羅什怎忍你再受折磨？這十年又十年的刻骨相思，無論如何羅什不愿再嘗。就算能成為大宗師，就算修行到最高，得涅盤入無**，沒有你，便只是離魂的軀殼，有何樂趣而言？”
他離開我的肩頭，為我抹去淚，捧著我的頭，神情異常堅定：“得你相伴，羅什甘入最深重的無間地獄?！?br />
“別忘了，我們一起……”
右手十指交纏，我們抱在一起親吻，不停為對方吻去淚水，卻引出更多的淚。沒有再多的十年可浪費(fèi)了，我們，從現(xiàn)在開始，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Tack 52艾晴，羅什不會讓你再受傷了
羅什詫異地盯著我手上的吉列剃須刀。那是我跟宿舍同學(xué)逛街時，看她們買給男朋友當(dāng)禮物，我一心動也買了。以為沒機(jī)會給他，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相見。本來應(yīng)該還配有刮胡水什么的，可是怕受輻射，就沒帶來了。
他當(dāng)然不會用，我讓他坐下，用毛巾蘸著熱水捂住下巴，等胡須根部泡軟了，叮囑他仰頭不要動，用剃須刀輕輕滑過下巴。為了學(xué)這門技術(shù)，我還特意在試驗基地討教過男研究員。他的眼直直看我，深潭里印出我的倒影，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他臉上的肌膚有種特別的滑膩，每滑過一次，都讓我心神蕩漾。怕手下不留意傷到他，趕緊收心，為他清理干凈。
刮過胡須的他，臉上異常干凈清爽。正沉迷在他如神詆般的豐姿中，突然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已經(jīng)下午三點(diǎn)，從昨晚到現(xiàn)在就沒吃過任何東西。正有些尷尬，被他牽起手，溫柔地淺笑：“我們吃飯罷……”
我們對坐著吃，已經(jīng)冷了的湯和肉，卻是滿口的香。我一邊吃著一邊偷眼看他，對視上他的眼，傻傻一笑。他也是笑容漫溢，十年歲月，眼角和額頭刻下的痕跡在笑容下尤其明顯，好想為他抹去那些淺淺的皺紋。不愿再用自己短短的幾個月去經(jīng)歷他的十年，這次，就讓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吧。
“還疼么？”吃完飯后，他輕柔地?fù)崦冶成洗蜻^一鞭的地方，痛惜地問。我搖頭，如果自己不挨這一鞭，他恐怕也無法那么快從心結(jié)中走出。所以，再疼，也是值得。
他面色酡紅，低頭呢喃著：“能讓羅什看看么？”
我一愣，隨即臉也發(fā)燙了，心里卻有絲異樣的感覺。猶豫了一會，看他仍定定地注視我，轉(zhuǎn)身在地毯上盤腿坐下。撩開長發(fā)，將衣服褪到腰部。
他坐在我身后，看了許久沒有出聲。這樣露出肌膚在他面前，我比昨夜還緊張，局促地想把衣服穿回，卻被他輕輕擋住。
背脊滑過一片涼，是他的手，柔柔地?fù)崦薮蜻^的那道痕。然后，一個溫暖濕潤的吻貼在上面，從鞭痕的頭端，一直吻到末端，引得我身體陣陣顫抖。
“艾晴……?！彼奈琴N在了耳后，魅人的聲音低低入耳，“羅什不會讓你再受傷了?！?br /> Tack 53世間能讓羅什甘入地獄的女子，唯有你一人
“羅什自信可以做到寵辱不驚。這些金玉之器，不過是身外之物，在我眼中與塵埃無異。至于女子……”他停住，看進(jìn)我眼里，一抹柔溺的笑漾在嘴角，“羅什既然可以做到對著表妹三日而不為所動，自然更不會為美色所惑。”
他將我摟進(jìn)懷，手指從我頭頂順著長發(fā)一直滑到腰間，輕語呢喃在我耳邊：“世間能讓羅什甘愿破戒，甘入地獄的女子，唯有你一人……”
臉上燒得滾燙。這樣的話，比任何山盟海誓甜言蜜語都讓我來得神魂離身，一股異樣的感覺彌漫全身。
他放在我腰間的手傳來更大的力，耳朵貼著的胸膛，鼓起了更強(qiáng)的心跳聲。低低喚一聲：“羅什……”，我的聲音聽上去怎么有些沙?。?br />
他突然急急放開我，深呼吸幾次，眼睛飄到窗外：“今夜太晚了，去洗個澡，早點(diǎn)睡吧?！?br />
這個豪華寢宮有一間很大的浴池，我一走進(jìn)去就臉紅了。四面的墻上鑲嵌著大幅銅鏡，人在里面被印出好幾個來，無論從那個角度，都能看到自己赤裸的身子，氤氳熱氣蒸出，在朦朧更添遐想。有宮女要來幫忙，連忙被我請走。水里飄著各色花瓣，帶著濃郁的花香，泡在水里，不禁聯(lián)想起白純和烏孫公主也在這里共浴，這些亮鎧鎧的銅鏡照過多少旖旎。哎喲，不敢再多想了，趕緊洗完。看到宮女給我準(zhǔn)備的衣服，我又臉紅了。是件粉色絲綢長衫，領(lǐng)口低得可以看到胸前風(fēng)光，裙擺開叉到大腿根部，這樣的衣服穿出去，擺明了是色誘。我還是將弗沙提婆妻子給我的漢服重新穿了回去。
磨磨蹭蹭走出浴室，正忐忑今晚如何面對?？吹剿P腿坐在地毯上念經(jīng)，神色坦然，看來是我太過緊張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他聽到動靜，睜眼看我，臉上飛過紅暈，低頭說：“今晚你睡大床，我睡榻上?！?br />
那張超級豪華的大床擺在非常顯眼的位置，垂著粉色的帳子，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異常曖昧。我臉又發(fā)燙了，走向一角的美人榻。那張榻也很華美，有雙人床那么闊：“還是我睡榻上吧?！?br />
不等他回答，蓋上毯子頭朝墻壁睡下。身后半晌沒動靜，可我卻能感覺出他就站在離我不遠(yuǎn)處。手心滲出汗，心底也不知期望的是什么。
似乎過了很久，終于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卻是越走越遠(yuǎn)，然后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我睜開眼轉(zhuǎn)頭看，他已經(jīng)走出了寢宮。外面是個面積不算小的庭院，這個庭院也是我們自由活動的范圍。
隱約能猜到他走出去的用意。不敢跟出去，怕讓他更難平靜。閉上眼，頭真的有點(diǎn)沉。從再進(jìn)研究基地起，一直到昨晚，都沒法好好安睡。我的神經(jīng)繃得太緊了。如果前途還有很多坎坷等著我們的話，那我一定得好好睡一覺，有了精神才好面對一切。
這么一想，心情放松下來，馬上進(jìn)入昏沉沉的狀態(tài)。迷糊中似乎額頭貼上了一個有些燙人的柔軟。一聲輕語在耳邊盤旋：“這幾天受苦了，好好睡吧?！?br />
無意識地含糊了一聲，翻個身，似乎枕到了什么，比榻上的硬枕舒服許多，開心地會周公去了。
眼前有一張放大的臉，長長的眉，消瘦的尖下巴，細(xì)長的眼睛閉著，沉沉的呼吸一起一落地拂過我的臉。我一驚，坐起身，從毯子里抽出來的手無意中打到他，他被激得向后一弓，眼睛睜開的瞬間立馬痛苦地悶哼一聲，平躺著重新閉眼。
“你怎么了？”我俯身看他，不知剛剛打到哪里，他喘息著，看起來很痛苦。
“沒事。”他咬一咬唇，眼睛仍是閉著，臉上紅暈久久不褪。他把頭偏向另一側(cè)：“你先起來吧?！?br />
我還是躺在那張榻上，他居然沒有去睡大床，而是跑到我這里。
“你怎么睡在這里？”我的臉也紅了，囁嚅著小聲問。
“羅什有離高廣大床戒，不可睡高大講究的床?？墒强茨阋呀?jīng)睡熟，又不忍叫醒你，只好這樣睡了一夜?！?br />
他說起我才想到，他小時候的確跟我提過這個戒。那他在我身邊睡了一夜了，他會不會跟我頭一夜睡在他身邊一樣緊張呢？不知道他有沒有睡好。短短時間里胡思亂想著，各種念頭交織，卻有一道暖流涌過，情不自禁地在嘴角掛起笑，怎么也止不住。忍不住打趣他：“是借口吧，看你的樣子就知道。”
他轉(zhuǎn)頭，看到我笑，臉上的紅潮更是泛濫成災(zāi)，垂著眼從牙縫里擠出低不可聞的幾個字：“你……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竟然一夜都是這樣，怎么念經(jīng)都沒用……” Tack 54飛蛾撲火，在生命燃燒盡的那一刻，是否也是這樣兩情奔放時極至的歡樂呢
我鼓起勇氣，輕聲問：“你……想要么？”
他突然睜大眼，眸子里射出一道不置信的光，欣喜地半撐起身子湊近我。淺灰深潭中平素的無波此刻卻翻滾著洶涌浪潮。他的氣息更加不穩(wěn)，巍巍顫顫剛要吻上我，卻又頹然倒下，偏過頭強(qiáng)忍：“不能……”他閉眼，神情凄苦，“你會流血的……不能讓你再受傷……”
我發(fā)怔，原來他一直忍耐不碰我，是這個原因。唉，這個純凈的人啊。他七歲就出家，雖然慧名傳遍西域，可那都是佛學(xué)上的成就。走上神壇，他是萬人矚目的大宗師。在他的領(lǐng)域，他的博學(xué)無人可及。但在性方面，他的知識卻少的可憐，甚至根本就沒有。在他三十五年生命中，應(yīng)該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知道這些性知識，要了解女人的身體構(gòu)造。
“羅什，來，看著我?！蔽乙皇謸纹鹕?，一手柔柔地捏住他削尖的下巴，將他的臉扳正，“女子第一次的確會流血，但是以后就不會了。所以不用擔(dān)心我會受傷?！?br />
“艾晴……”他不敢對視我的眼，嘴角顫抖著艱難問出，“你會嫌棄我么？”
“為何？”我驚訝莫明。
“羅什六根不凈，無法斷欲。”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不住抖動，“昨夜怕自己會按耐不住，去庭院里默念了好幾遍經(jīng)。回到房里仍是忍不住想觸碰你，睡夢中的你枕在羅什手上，不禁回想起十一年前你剛回來時候，在馬車?yán)锼?，也是這般枕著羅什。只是這么一想，心中又是欲念不止。羅什一晚上去沖涼幾次，可是，只要有你在身邊，就抵不住心中魔障。一夜竟然無法安睡，直到早課時間?！?br />
“怕吵醒你，羅什在庭院中做了早課。本以為終于可以靜心了，不想看到你的睡容，竟又起淫欲。鬼使神差地在又你身邊躺下，你說的對，羅什的確是在找借口能貼近你?！彼犙?，終于肯對視上我眼，愧疚與渴望復(fù)雜地交織，“羅什心中這般褻瀆你，你會嫌棄么？”
我笑，唉，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愛他？對自己的沖動，他也只會用念經(jīng)來澆滅欲望。如果沒有外因逼迫，我相信他可以一直保持童貞到死?？墒?，正因為他全部心思放在傳揚(yáng)佛法上，年至三十五了，他的心還是那么純凈，二十多年了，一直未變。不由感動，這樣純凈如藍(lán)天的男人，在21世紀(jì)怎么可能找到？
想讓他享受到靈與肉的結(jié)合，只能由我來引導(dǎo)了。雖然我也只有理論知識，但好歹是21世紀(jì)來的，總比他強(qiáng)些。想想自己跟他也有些像呢，從小到大，立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卻從沒談過戀愛。連那些***的書和牒片也沒看過，因為心思全被理想占得滿滿，沒有時間想其它。在物欲橫流的21世紀(jì)，我也算是個異類了。
仔細(xì)回想一下，溫柔地說：“性并不可怕，也不污穢。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是上天造的，性愛是自然之美，是天下最美好的事物。你對我有欲，并不是褻瀆我，相反，是因為愛我?！蔽翌D住，仍然半撐著身體與他面對，仔細(xì)地看那張我永遠(yuǎn)看不夠的純凈的臉，輕聲問：“羅什，你愛我么？”
他張嘴，喉結(jié)上下起落，想說又說不出口，連脖子根也紅了。
我捂住他，搖一搖頭：“不用說出口的，我早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br />
“性不是單方面的。相愛的兩人，彼此都會有渴望?！蔽业氖种该璁嬛鬟^他長而濃的眉毛，從深陷的眼眶，再往下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戰(zhàn)栗的嘴唇上，“我愛你，所以我也渴望觸摸你，我也做過不可告人的春夢，我對你也有欲……”
我的聲音居然十分媚惑，嬌笑著低頭吻住他。他唇上的水潤沁人心脾，微哼一聲，張開唇任我滑入，與我糾纏。星眸半睜，眨動著睫毛，兩汪潭水中橫波流盼。手扶上我的背，要將我用力貼向他。
我突然離開他的唇，看到他眼里閃過一絲失落，不禁笑出聲。將他的手貼在我臉上，溫柔卻堅定地告訴他，“隨著你的本能，聽從自己的心愿。這一刻，忘了別的一切身份，你只是個男人。而我是你的女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會拒絕。”
“艾晴……”
他贊嘆一聲，猶豫愧疚全然不見，翻身覆上我。眼底越來越熾熱的火焰燃燒著，滾燙的唇落在眼睛鼻子上，然后吻上我的唇，與我輾轉(zhuǎn)纏繞。一只手，已經(jīng)在我左側(cè)身的搭扣上，卻不知如何解開，拉了幾次都沒成功。
他離開我的唇，仔細(xì)看搭扣的構(gòu)造，臉上氣惱的表情竟有幾分孩子氣，如同二十多年前曾經(jīng)見到的一樣。實(shí)在忍不住又笑，暖暖的感覺從小腹竄升，彌漫周身。
終于對付完了搭扣，將腰帶一并解開，拉住衣襟，輕輕向左右褪開。胸前一涼，似乎從哪里漏進(jìn)來了風(fēng)，卻無法吹涼我的身子。我微喘著，臉燙得冒出汗，卻不愿躲避，我想要知道他看到我身體的表情。
他像是對待珍而重之的寶玉一般，唯恐稍有侵損。我還戴著BRA，他眨眨眼，不知如何解開，窘困地在我身體兩側(cè)搜索。我側(cè)翻過身，他看到了機(jī)關(guān)所在，卻比對付外衣搭扣還不知所措。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兩眼抬起，求助地望著我。
我臉上笑著，手卻有些發(fā)抖，解開后一手的汗?jié)瘛？吹剿抗饽郎鼐o盯著，實(shí)在窘迫，想用手護(hù)住，卻被他輕輕撥開，一手戰(zhàn)栗著撫摸，又吻上我另一邊的胸：“艾晴，原來你這么美……”
略微嘶啞的柔聲引得全身震顫，他的手輕柔地在我身上摩挲，一路從胸口向上吻，從脖子直到耳朵。他含住耳垂時我嚇了一跳，急急想避開。
“怎么啦？”他抬頭，情動的淺灰眸子里閃著關(guān)切。
“沒什么。就是……”不好意思地結(jié)巴著，“就是……我這里很敏感，有人在我耳邊吹口氣我都會覺得全身發(fā)麻……”這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弱點(diǎn)告訴別人。
他一怔，然后開心地大笑起來，笑聲未息，突然換上從來不曾見到的調(diào)皮神色，連語氣都變得不像平常的穩(wěn)重：“那……羅什要做這輩子第一件壞事啦……”
感覺不妙，想避開，卻被他兩手圈住，往我耳朵吹氣，躲無可躲，一陣酥麻從脊柱如冰水淋過，急速傳遞到身下，癢癢地要命。我笑得喘不過氣，不停求饒。他終于不再逗弄我，含笑凝視，柔情似水。
我伸手摟上他脖子嬌嗔：“不公平，你都把我看光光了……”眼睛在他身上轉(zhuǎn)悠，“我來的地方講究男女平等，所以……我也要看你……”
他猛然抬頭，深邃的眼眸如汪洋，我的倒影是小船。對著我半晌，緩緩點(diǎn)頭：“好……”
他坐起解衣，眼睛始終不離開我，一室陽光透過帷幔灑落在他麥色肌膚上，精瘦的身體線條分明，無一絲贅肉。眼光追隨著，嘆息著：“羅什，你的身體也很美……”
他垂著眼，局促地側(cè)過身子，羞澀在紅暈映照下更為動人。已近中年的他，卻靦腆如少年。見過他在法會上神采飛揚(yáng)萬眾矚目，實(shí)在想不出他也有這么羞怯的模樣。心里再次涌動著感激，感激上蒼給了我這么美好的男人。
“不……別躲開……”我輕喚，拉住他手臂，“讓我看全部的你……”
“艾晴……”眼睛還在閃躲著，想要遮掩，“羅什現(xiàn)在很丑……”
“你喜歡我的身體么？”
他終于轉(zhuǎn)頭，眼光從臉一直向下移，將我周身細(xì)細(xì)打量，害羞地點(diǎn)頭：“喜歡……”
我幸福地笑，手在他光潤的背上滑過，感受在我撫摸下一點(diǎn)點(diǎn)繃緊的肌肉，“我也喜歡你的身體，很美……所以不要害怕被我看見，那是你愛我的表現(xiàn)……”
他咬著唇，嘴角漸漸洋溢出放開心懷的笑。轉(zhuǎn)身面對著我，仍然緋紅著臉，卻堅定地將自己的全部呈現(xiàn)出來。那么美的肌膚，那么美的笑，那么美的為我綻放的一切……
我們赤裎相對，彼此撫摸著對方。手下滑膩的肌膚觸感在心尖上顫起一波波悸動。他在我引導(dǎo)下慢慢進(jìn)入，被充盈的感覺讓我忍不住哼出聲。他停住，用眼神詢問我。
“我沒事……”想想還是說出來好，紅著臉解釋，“是從來沒有過的歡愉感……”
他滿足地笑著，低頭吻住我，在我耳邊吹一口氣：“我也是……”
時間不再有意義。小時、分鐘、秒是什么？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種比時間更為深沉的尺度。我不再是獨(dú)立存在世間的，有個男人，與我一起真實(shí)存在?？吹剿⒅飨聺L燙的汗珠，在攀到最頂點(diǎn)時無法抑制地發(fā)出了驚喜的呻吟，神蕩魂搖之間，我潸然淚下。
“怎么啦？”他撐起身子，依舊喘息著，慌亂地為我抹眼淚，“弄疼你了么？是我不好……”
“不，別離開，就這樣……”我用手腳纏繞著他，就象是把我們縛在一起的有生命力的繩索，貼在他耳邊哽咽，“不是疼，是幸?！?br />
“不是難過，也不是疼，只是開心。”我抽泣著，大聲說出我想到的一切，“很幸福，幸福極了，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的幸福。我們現(xiàn)在緊緊相連著，我們是一體的。我喜歡這種感覺……”
“艾晴……”他嘆息，發(fā)狂似地吻我。汗水粘在我臉上，唇上，又順著他的舌滑進(jìn)我嘴里。咸咸的味道停留在舌尖，我好像聞到了庭院里混著泥土氣息的花香，又像是小時候在海邊聞到的充滿了大海氣味的空氣。被吻得頭暈?zāi)垦５奈遥坪醪迳狭艘粚Ρ挤挪涣b的翅膀，在湛藍(lán)的天空翱翔著，歡呼著，盡情向太陽飛去。
我在想，飛蛾撲火，在生命燃燒盡的那一刻，是否也是這樣兩情奔放時極至的歡樂呢？
Tack 55這些，可比性愛難多了
我按照自己的習(xí)慣隨便在庭院里找了棵石榴樹，俯身刷牙。牙刷是我自己帶的，可惜不能帶牙膏，我只能用這里的粗鹽刷。他洗完澡，倚在門邊看著，我對他笑一笑，仰天咕嚕咕嚕漱口。
記得看過一篇小品文，男生對女生說，嫁給我吧。女生搖頭不同意。男生很驚訝：“我們都已經(jīng)有最親密的關(guān)系了，為什么你不肯嫁？”女生說：“因為我不愿意當(dāng)著你的面刷牙。”
是啊，女為悅己者容。想在心愛的人面前展現(xiàn)自己最美的一面，是人之常情?？墒且钤谝黄穑駛鹘y(tǒng)的日本婦女一樣在丈夫起床前就要化好妝，在家里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那樣的生活，我總覺得不是在生活，而是把生活當(dāng)成了一種職業(yè)。如果都不愿意在對方面前表現(xiàn)常人看不到的最邋遢最糗大的模樣，那說明還是愛得不夠深切，更談不上共同生活了。愛到最深，不是愛對方的缺點(diǎn)，而是愛對方卸去一切包裝后的那個普通靈魂。
那么我呢？我在趕論文時臉不洗牙不刷蓬頭垢面悶坐電腦前；我周末在家可以懶在床上一整天直到餓得暈頭轉(zhuǎn)向；大冬天時我對著已經(jīng)泡在盆子里幾天的衣服咬著牙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我可以捧本書蹲在廁所直到腳麻得站不起來。這些最邋遢最不為人所知的一面，我是否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出來？
而他呢？走下神壇的他，是否也有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生活習(xí)慣？他是否愿意在我面前表現(xiàn)出來呢？
性愛過后，要面對的是共同生活。幾十年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交錯在一起，要找到平衡點(diǎn)，彼此適應(yīng)對方，包容對方。這些，可比性愛難多了。
我刷完牙，感慨地望著庭院四角的藍(lán)天。這軟禁，也將如何共同生活的問題提早擺在了我們面前?？聪蛞慌阅⒌乃蝗灰庾R到一件事，哈哈大笑起來。
“怎么了？這么開心？”
“嗯，問你一個問題?！蔽野咽稚爝M(jìn)他臂彎里，“我剛剛是不是不太好聞？”
“什么不好聞？”
“我沒刷過牙……”剛剛我可是沒刷過牙就跟他親吻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不介意的……”他眼底飄過一絲好笑，又躊躇著，“那一日，羅什醉酒，還嘔吐過，怕是更難聞。你可介意了？”
“呵呵，是不太好聞?！蓖犷^回想一下，“不過當(dāng)時可沒想過那么多?！?br />
我看向他，夏日陽光把他照耀得明亮清澈，而他比夏日陽光更熾熱的笑將我心中的疑惑不安漸漸掃除。我們應(yīng)該可以的，是么？就算我們的生活習(xí)慣，飲食習(xí)慣天差地遠(yuǎn)，就算我們的觀念有著千年時空的差距，可是愛是一條不可破的繩索，牢牢綁住了我們。是你，我愿意沒刷牙就跟你接吻，我愿意在你面前蓬頭垢面，我愿意讓你以后逐步看到我的懶散，我愿意去尋找我們中間的平衡點(diǎn)。
而這平衡點(diǎn)，先從最基本的需求——睡覺開始。
我們畢竟剛生活在一起，心理上還是有很多顧慮。第二個夜晚我曾試著去睡那張豪華大床，把榻讓給他。可是我們倆在各自的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都沒睡著，最后還是我鬼使神差地躺到了他的榻上。從那以后，我們就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心照不宣地躺到了一起。
所以，ROUND ONE：愛情WINS!
我們都是初嘗禁果滋味，對彼此的身體都無限渴望。但是，他入佛門二十八年，色戒乃佛門第一大戒的觀念根深蒂固。所以，就算我們躺在一張床上，就算他的欲望叫囂得如何激烈，他仍然心有愧疚，矛盾著，掙扎著?？墒牵碇亲罱K還是向身體屈服，而他抵擋的時間也越來越短。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屈服，在我們共同生活了十天后，他終于，起碼在我看來，在心理上以他自己的理解方式接受了性愛，并開始認(rèn)真地享受它。
所以，ROUND TWO：愛情WINS!
這些天的抵死纏綿過后，他并沒有太多溫存。這我也能理解。畢竟他對女人從來沒有花過心思揣度，不知道女人在性愛中最喜歡的不是過程，而是那種相連的感覺。這些，我都可以慢慢教他?？善婀值氖?，他要與我分開毯子睡，這就讓我有些生氣了。他說他三十多年一直獨(dú)眠，現(xiàn)在多了一個我，怕自己睡相不好，會驚擾到我。于是我耐心地跟他解釋，兩人相愛，并頭而臥，也是一種幸福感。我也是獨(dú)睡了二十多年，我的睡相也不好，可是，我喜歡生同衾死同穴這句話，這讓我感覺自己能真正融入他的生活，跟他唇齒相依。
所以，ROUND THREE：艾晴WINS！
從那一次小得不能再小的爭執(zhí)后，我們每晚相擁而眠?？墒牵硪粋€問題出現(xiàn)了。他的睡相果真不好。他喜歡蜷著身子睡，那么高的個，卻蜷成一團(tuán)，像個蝦米。而我最喜歡緊貼著他，感覺他的溫暖。于是，不算太大的榻，我們也只占一個小角落，往往深更半夜我被凍醒，原來他把毯子全卷走了。我扯毯子，睡夢中的他還緊抓著不放。這種毯子爭奪戰(zhàn)發(fā)生了幾次后，他終于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他盡量仰躺著睡，這樣我既可以美美地靠在他肩上，也避免了毯子被卷走。只是苦了他，每天早上起來時都要揉一揉肩膀，活動一下脖子。我于心不忍，可他卻只是溫柔一笑，說習(xí)慣就好。
所以，ROUND FOUR：艾晴WINS！
要改變的，還有睡眠時間。
我在21世紀(jì)，跟很多年輕人一樣習(xí)慣晚睡晚起。有時為了趕論文，通宵熬夜也是常事。來到古代，自然改變了一些作息，每晚十到十一點(diǎn)睡，因為記錄考察筆記只能在晚上。不過懶床的毛病一點(diǎn)沒改。早上七八點(diǎn)在這里已經(jīng)是非常晚的上午時間了，我卻還是能賴則賴能拖則拖。跟他在一起后，他每晚七八點(diǎn)就睡，早上四點(diǎn)就起來。最初幾夜，他先睡，我在書桌旁寫日記到十點(diǎn)多。可是卻發(fā)現(xiàn)每次等我上床了，他還沒睡著。在我拷問下他終于說出他對光線和聲音都很敏感，一定要等我睡著了，他才能安睡。唉，為了不影響他的睡眠質(zhì)量，我只好跟著他一起天一摸黑就睡。然后悲哀地發(fā)現(xiàn)，我懶不成床了。他四點(diǎn)起來時在我額頭輕吻一下，我就能自然醒來，再睡下去就會頭疼。于是他在庭院里做早課時，會詫異地盯著我做廣播體操，繞著庭院滿場呼哧呼哧的跑。
我也開始跟古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告訴自己，習(xí)慣就好。
所以，ROUND FIVE：羅什WINS!
Tack 56我歷經(jīng)千年寧愿拋棄家人身受輻射來到你身邊，不是為了陪你這一個月時間
他留戀地看著我，伸手撫上我的臉：“艾晴，一旦得自由，你便去弗沙提婆那里，他會拼出性命保護(hù)你的。”他猛然將我摟進(jìn)懷，胸膛傳來的心跳聲比任何時候都紊亂?！胺鹜哟箲z，聽到羅什祈求，派你來此。雖然只有連一個月都不到，羅什已經(jīng)感激不盡，別無所求了?！?br />
這種決絕的語氣，讓我一下子全身冰涼。我最擔(dān)心的最不愿發(fā)生的事，果真出現(xiàn)了。掙開他，緊盯著他的眼，嘴角狠狠咬下，只有這種疼能讓我清醒地說出話來。“羅什，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尋思如何死？”
他渾身一激，悲傷到極點(diǎn)的目光籠罩著我，卻又趕緊偏頭，穩(wěn)一穩(wěn)顫抖的肩膀：“艾晴，你別胡說，我怎么會……。”
“羅什，你忘了要弘揚(yáng)佛法普渡眾生的使命了么？”我打斷他，用盡力氣喊，“你忘了中原還有無數(shù)民眾在這亂世中苦苦掙扎么？”
“還有我，我歷經(jīng)千年寧愿拋棄家人身受輻射來到你身邊，不是為了陪你這一個月時間?！蔽遗叵瑥臎]有這么怒氣沖沖過，“你要是愛我，就要為了愛活下去，這樣才偉大！”
“死，是最容易不過的事。忍辱負(fù)重活下去，最終完成使命的，才是強(qiáng)者。”我抓起他的手，狠一狠心，咬下去。一絲咸味混著淚水涌進(jìn)嘴，苦楚而酸澀。
我抬頭，看他渾身顫抖卻強(qiáng)忍住疼，歷聲大喝：“羅什，你記住，你的使命比性命更重要！”
盯著我的目光，由之前的絕望逐漸變暖，他突然放聲大笑，語氣里充滿曠達(dá)：“好！艾晴，活下去。我們一起活下去!”看了看手背上的牙痕，堅定地點(diǎn)頭，“羅什以后，絕不言‘死’這一字。”
然后他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溫柔，大笑轉(zhuǎn)成淺笑：“艾晴，你總是有辦法讓羅什清醒過來。”
我噓出一口氣，心痛地到處找藥給他敷。本來只想留個牙印就可以了，怎么剛剛就這么控制不住呢？
“艾晴，你歷經(jīng)千年寧愿拋棄家人身受輻射來到我身邊，千年是指天上地下的時間差別么？你的家人如今是在天上等你吧？輻射又是什么？”
給他涂藥膏的手抖了一下，抬頭看到他思量的眼神?！傲_什……”
嘴被輕輕捂上了，他用另一只不需要涂藥的手溫柔地蓋住我。“泄漏天機(jī)不是好事，佛祖會怪罪你。所以，以后定要慎言。就算對羅什，也絕不可說?！?br />
那天夜里我一直輾轉(zhuǎn)難寧。清穿文里女主最常說的就是——我知道結(jié)果卻不知道過程?？墒菍ξ襾碚f，一千六百五十年比康熙的兒子們久遠(yuǎn)太多，連史書上短短一千來字的記載，有多少真實(shí)性都難以保證，更何況這只字片語的背后會是怎樣的過程，我更是一點(diǎn)都無法預(yù)測。
Tack 57 我的來歷
“羅什，我們說不定可以有辦法逃走?！笨紤]著細(xì)節(jié)，可能會失敗，但好歹有一線希望。“我有一種武器，不會致人性命，只會讓人昏睡一整天。我還有工具可以翻墻出去。只要能逃到宮外，我們就去找弗沙提婆。不，不能給他惹麻煩。還是不要去找他了。我們可以偷匹馬，不行，有馬的話逃不出城門。還是用我的工具攀城墻吧，出了城再說。我們可以逃到其他國家。西域，天竺，罽賓，或者去中原，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br />
“艾晴，你既有這樣的法子，你逃吧。”看我張嘴，他輕輕搖頭，“羅什不能逃。逃到哪里都會被認(rèn)出的，反而還連累你，連累弗沙提婆。離開寺廟，羅什什么都不會……”
“你那么聰明，什么都可以很快學(xué)會。只要你愿意舍棄這個法師身份，我們可以隱姓埋名?！蔽站o他的手，期許地看著他急急說，“我們可以去一個沒人認(rèn)識你的地方。我還有些金銀，而且我好歹比這里的人多了一千多年的智慧，我可以提前發(fā)明點(diǎn)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肯定能賣不少錢。我來之前背了很多資料，所以我知道誰是英雄誰是惡人，我也知道哪里會有戰(zhàn)亂哪里可以暫時安全。反正我們不會餓死，也不會在亂世中遭遇戰(zhàn)爭。相信我，離開寺廟，我們也可以過得好好的?！?br />
描繪著前景，我越來越激動。從來都沒想過要運(yùn)用這些本事，但現(xiàn)在看來，只要運(yùn)用得當(dāng)，我們的確可以在亂世中存活下去。
“艾晴，你本非常人，羅什相信你……”他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嘆息，“只是，你又泄漏天機(jī)了?！?br />
我心中一凜，剛才講話時，已經(jīng)把我的現(xiàn)代身份漏了出來。是時候告訴他了，否則他也無法相信我一個弱女子有能力突破層層防衛(wèi)，人不知鬼不覺地逃跑。深吸口氣，認(rèn)真地對上他的眼：“羅什，這不是什么天機(jī)，我也不是佛祖身邊的仙女。你會是這個時代唯一知道我真正來歷的人，無論你覺得有多么不可思議，也請一定相信我。”
見他凝重地點(diǎn)頭，我緩緩說出：“我來自未來。你不是比我大十歲，而是一千六百五十多歲?！?br />
他渾身震顫一下，不置信地將我全身打量。
“你相信時代會一點(diǎn)點(diǎn)地進(jìn)步吧？你現(xiàn)在所處的時代，從各方面來說，就比一千年前的佛陀時代更先進(jìn)，物產(chǎn)更豐富，人的生活水準(zhǔn)更高，見識也更多。佛陀時代的人，如果可以到你的時代，他肯定會對很多東西驚詫甚至恐懼。因為人的思想，總是受到所處時代的局限?！?br />
他略一沉思，便肯定地點(diǎn)頭。我再繼續(xù)說：“而我來的那個時代，科技已經(jīng)發(fā)達(dá)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人可以借助工具在天上飛，一根小小的線可以讓相隔千里的人互相通話甚至看到對方。任何一個角落發(fā)生的事，都可以在一個時辰內(nèi)讓全世界人知道。而戰(zhàn)爭武器更是殘忍，一枚彈藥就可以摧毀一個上百萬人的城市。太多太多你認(rèn)為不可能卻可以在未來做到的事情，這個時空穿越，就是其一。我是被一種非常高端的機(jī)器送到對我來說已經(jīng)過去了一千六百五十年的時代。我來是為了科學(xué)研究，驗證歷史?？墒?，我意外地遇見了你，對中原佛教傳播貢獻(xiàn)巨大的佛教翻譯家——鳩摩羅什。”
“在你少年和青年時，我能知道關(guān)于你的一些事情，就是因為我來自未來，我讀過你的傳記。打個比方，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突然有種神力，將你送到比你早一千年的佛陀身邊。你碰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悟道，但你知道他是佛陀，你敬仰他跟隨他，切身觀察他的一言一行。對佛陀來說未來才會發(fā)生的事情，你卻早已經(jīng)知道?？墒?，你畢竟對他的所有了解來自于書面記載。那些記載，在千年時光里經(jīng)由太多人的口，真真假假根本分辨不清。而那一點(diǎn)只字片語，也無從了解一個人的全部。可你畢竟比那個時代的人多了千年智慧，你知道他們不知道的常識，你知道未來會怎樣發(fā)展，所以你能表現(xiàn)出那個時代的人不具備的特性?！?br />
“我知道克孜爾千佛洞，是因為它在一千六百五十年后依然存在。我知道麻射寺是因為有一個比你晚兩百五十年的中原漢僧歷經(jīng)艱險去天竺取經(jīng)，他的書中記載了很多天竺和西域的風(fēng)俗民情。我知道大乘小乘涅盤維摩詰這些佛法用詞是因為近五百年內(nèi)會有很多高僧翻譯佛經(jīng)，其中就有你。而我的容貌沒有變，是因為時間對我來說只是過了兩年而已，那個機(jī)器可以讓我到達(dá)你的任何年齡段。”
我把背包拖出來，掏出一件件東西往他面前放：“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是制造于一千六百五十年后，都是這個時代不可能有的。這是瑞士軍刀，有幾十個功能。這是麻醉槍，擊中人就可以昏睡一整天。這是我的防輻衣，我到這里必須要穿這件衣服，不然被強(qiáng)光照射到就會全身潰爛而死。這是穿越表，你肯定見我戴過。在走動的指針是我們的計時單位，我要回去就得依靠這表里的動力。這些繩子和掛鉤是爬墻用的，用這個弩機(jī)可以將掛鉤發(fā)射到很高的地方。還有你見過的鉛筆、素描本、簡易考古工具等等。”
我將右手袖子挽起，露出做過手術(shù)的地方。“這個傷，你是知道的。在你的時代，這樣嚴(yán)重的傷，要保命只能截除手臂，而且還不一定能活下來?？墒?，回到我的時代，卻有最先進(jìn)的醫(yī)療設(shè)備和**，所以你看，連傷疤都淡得看不到。這不是神力做到的，未來的醫(yī)學(xué)發(fā)達(dá)到可以醫(yī)治很多你認(rèn)為是絕癥的病?！?br />
他震驚地呆坐在地毯上，久久沒有回過神。我伸進(jìn)懷掏出我?guī)У焦糯钫滟F的東西之一，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跟父母親的合照，他們只有我一個孩子。”想到爸媽，不由笑了，“在我的時代，我還是個學(xué)生，專業(yè)是歷史，做個歷史學(xué)家是我的夢想。我父母不知道這個試驗，我只跟他們說，我在參加一個非常嚴(yán)格保密的考察項目，連電話都不能打。他們只怕想破頭也猜不出我現(xiàn)在在一千六百五十年前。”
“這叫照片，用一種工具可以把人的瞬間定格下來，用膠紙印出。照片上我的穿著，叫牛仔褲、T恤衫，就是那個時代女孩子普遍的打扮?！蔽抑钢竺嬉慌排鸥邩巧系哪硞€點(diǎn)，“這里面就是我的家。我的時代物質(zhì)和醫(yī)療條件很好，人的普遍壽命高，所以人口過多，樓房越蓋越高，大家只能住到空中去，有一種機(jī)器可以把人瞬間提到任意一層。”
握住他的手，滿含希望地看他：“羅什，你現(xiàn)在相信我是真的來自未來了吧？”
他臉上表情仍是震撼，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我，思考了很久，無比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那你相信我可以救你出去，我有本事讓我們倆活下去吧？”
他仔細(xì)地望著我，再次緩緩點(diǎn)頭。
開心地笑了，拉起他的手：“那我們今天晚上就走，等半夜人都睡著的時候?！?br />
他卻不答走或不走，凝思片刻，平靜地問：““雖然你說的，羅什有太多不懂，什么機(jī)器、科學(xué)、照片、電話，都是那么陌生的字眼。但羅什相信你，你的那些用具，的確只有用來自未來才可解釋?！彼俪烈饕粫缢难鄄ň季纪?，“你既然來自未來，那么，你早就知道羅什一生命運(yùn)如何，對么？”
心莫名地狂跳一陣，回答地有氣無力：“我知道一些……但僅限于你的傳記，短短一千來字，便概括了你一生?！?br />
“艾晴，十一年前你曾跟我說過，以后我會有大成就，會傳播佛法到中原漢地，將佛法在中原發(fā)揚(yáng)光大。你還告誡我，絕對不可以還俗。這些，都是你讀了關(guān)于羅什的記載，知道的么？”
我點(diǎn)頭，我是歷史專業(yè)的，職業(yè)精神迫使我不得不告訴他：“你的傳記雖短，甚至很多訛傳。但是，你所翻譯的經(jīng)文，歷經(jīng)一千六百五十年，依舊流傳。”
默思片刻，他抬眼看我，清澈的波光粼粼流動：“難怪你叫我鳩摩羅什，你叮囑我一定要去中原，又讓我翻譯經(jīng)文，原來這便是羅什的使命?！睂㈩^偏向一邊，仍是平靜的語氣，“那么，你在羅什三十五歲時到來，也是因為你從記載中得知羅什會有此劫難？”
“是?！迸滤`會，趕緊解釋，“可是前兩次碰到你，確實(shí)是偶然。這個時空穿越只是在試驗階段，誰都無法預(yù)料到我會到哪個時代。所以，羅什，前兩次能跟你相遇，是上天注定的緣分。而這一次，是我刻意選擇的。因為我愛上了你，所以我挑選這個時候來，是希望能陪你渡過人生中最艱難的時期?！?br />
又是長久的沉默，他仰頭，長長嘆息：“既然如此，那羅什逃與不逃，有何不同？結(jié)局都一個樣?！彼嗲逡恍ΓΦ萌绱私^美，“這結(jié)局便是：羅什不曾與你隱居山林，而是留了下來，留在佛門中，對么？”
我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我剛剛在干什么？我為什么要把這些告訴他？他為什么要有那么高的智商？非但以如此快的速度接受了我的來歷，還聰明到馬上就推斷出這個結(jié)論。我說了那么多，目的是讓他相信我的未來身份，讓他知道我有能力保護(hù)他。可是，我卻沒想到他的思維會向相反方向走。我心亂如麻，腦子如同被抽干了，一片空白。關(guān)心則亂，關(guān)心則亂啊……
“你也說過，羅什背負(fù)使命。傳揚(yáng)佛法，翻譯佛經(jīng)，這使命，比性命還要重要。艾晴，若我逃走，這些使命，便不能完成。不是么？”
我再張嘴，仍是說不出任何字句。眼淚不聽使喚，噴涌而出，他此刻異乎尋常的平靜，讓我害怕地全身戰(zhàn)栗。
“所以，羅什不能走。只有留下來，接受任何屈辱，磨練身心。完成佛祖對我的考驗，完成譯經(jīng)和傳播佛法的使命，這便是命，上天賦予羅什的命……”線條優(yōu)美的頸項仰天，胸膛深深起伏。他閉著眼，兩行清淚順著清癯的面頰流下，聚在微微發(fā)青的削尖下巴上。略一擺頭，淚水便滴落在月白色的絲綢薄衫上。
“羅什，我不該告訴你……我怎么這么混，我干嗎告訴你……”我放聲大哭，懊悔不已。他如此認(rèn)命，我忘了，他是個絕對的唯心論者，他會接受這個結(jié)局，只要告訴他這是命?？晌也桓?，我不甘啊……
“艾晴，這已是命定，你不說，也無法改變一切?！彼Z氣里的孤清凄涼讓我身體冰涼。果然，他認(rèn)命了……
Tack 58在最美時分手：無論如何，這些日子，我很幸福，謝謝你
“艾晴，你靈秀聰慧，開朗善良，又有那么多不可思議之處，世間怎可能有你這樣的女子。羅什從十三歲起，便一直以為你是仙女。這次你出現(xiàn)，是在羅什被逼破戒之時。羅什更認(rèn)定你是佛陀派來助我渡劫的。所以與你日日纏綿，雖破色戒，但心里仍然寬慰。你既是佛陀所遣，羅什便放下一切顧慮，無掛障礙?！?br />
他仍是背對著我，削瘦的肩卻微微抖動，停頓很久，才又繼續(xù)說：“可你卻告訴我，你不是仙女。一切的謎團(tuán)，都是因為你來自未來。你原來是個普通女子，不是佛陀弟子。那么，羅什第一次破戒，還可說無奈。日后的一次次破戒，卻是一次次毀壞修行。這般罪孽，佛陀定會嗔怪，羅什屈從淫欲，悔不當(dāng)初?！?br />
如同被狠蟄一口，全身瞬間麻木。不敢相信他會這樣說，怔怔地盯著他修長的背影，忘記了流淚。“羅什，你后悔與我有了這層最親密的關(guān)系么？你每夜抱我，是因為你以為我是佛陀座下的仙女，所以你心安理得么？現(xiàn)在我告訴了你我是普通女子，你便不再愛我了么？”
“羅什本一心向佛，無欲無求。卻被魔障蒙眼，與你有了肉體之實(shí)。這片刻歡愉，怎能讓羅什放棄佛陀？羅什不會再度被欲所左，余下的生命里，必將全心奉佛，不再為美色所惑。這破戒之罪，萬死不抵，羅什只能用余生懺悔。所以，你走吧，羅什不會跟你離開……”
費(fèi)力爬起，跌跌撞撞沖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袖子看他躲閃的雙眼?！拔也幌嘈牛∧闶菫榱俗屛易撸耪f這些話的，對么？”
“艾晴，謝謝你告訴我未來，還有羅什要擔(dān)的使命?！彼]上眼，喃喃念著，“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為滅諦故，修行于道；離諸苦縛，名得解脫。艾晴，你也早離苦海吧。既然是命定，何須無謂掙扎?！?br />
“羅什，我只要聽你說一句：你愛我么？”
他睜開眼，無盡的悲哀布滿整張臉，緩緩地說：“從前有人得罪逃跑，王聞消息，派醉象追尋。這人遇到一口枯井，便自投井中。落入一半時，幸好抓住井上長出來的一從枯草，半懸于井壁。而井底有惡龍，向他吐毒。旁邊又有五毒蛇，欲加害他。還有黑白老鼠各一只，在嚙咬那救命的草叢，眼見得草叢即將斷落。這逃犯想出井外，怕大象踩踏，落入井底，又怕毒龍，欲攀住不動，又恐黑白老鼠咬斷草叢，且毒蛇在旁伺機(jī)。恰巧井上有株大樹，一巢蜜蜂，采蜜時一滴滴蜂蜜落下，剛好落入其口。這時候，這犯人祗感覺蜜糖甘甜，而忘了大象、毒龍、五毒蛇和老鼠等諸般怖畏?！?br />
深邃的淺灰眼珠流出勘透一切的洞徹：“艾晴，這罪人就是我們，大象好比無常，白老鼠比白天，黑老鼠比晚間，這叢草便是我們的生命，井底下的毒龍是惡道，五毒蛇好比我們的五蘊(yùn)，而樹上的蜜糖便是五欲之樂。因我們貪欲，無常、生命、五蘊(yùn)、晝夜通通被欲所蒙蔽，以至忘記一切。”
他在地上盤腿坐下，閉眼不再看我：“羅什今后歲月里要做到的便是禪悅為食、法喜充滿，禪定遠(yuǎn)勝世間五欲之樂?！?br />
“別說了……我走就是……”
我站起來，全身一點(diǎn)熱氣也無：“你既然無論如何都不會跟我走，那我留在這里只會增添你的負(fù)擔(dān)。我走，如果我走了你就能全心奉佛修行悟道，我走了你便心無旁騖不再有罪孽感，那我走?！?br />
我背著包，換上了從現(xiàn)代帶來的黑色夜行衣，站在門口癡癡地看著仍在打坐念經(jīng)的他。已是半夜，周圍燈火俱滅，只有天窗透進(jìn)來的月光照著他孤高的背影。他不停地念經(jīng)，嘴唇翕合著，聲音雖輕，卻在這樣寂靜的夜添了幾多清愁。他不肯去睡，不肯睜眼，也不肯對我說一句話。
在換衣服的時候我已經(jīng)打定主意，出了這宮墻去哪里做什么。羅什，你認(rèn)命是因為你知道命運(yùn)不可違，可我不一樣。我是21世紀(jì)來的，我絕不會容易放棄你我的感情。你不讓我待在你身邊，那我就偷偷跟著你，不讓你知道。如果你有難，我還是可以幫得上忙。等到你真的不需要我了，我自然會走。
“羅什，我走了。你要記得按時吃飯，這幾天空的話，你要繼續(xù)翻譯佛經(jīng)。”還想再多叮囑他一些，卻發(fā)現(xiàn)鼻子又酸了。停下來平息一下，把淚吞回去。我不能再這么哭哭啼啼，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仍閉著眼，嘴角的翕動聽上去不再像是經(jīng)文。他仰頭，月光灑在他如雕刻般輪廓分明的臉上，那樣孤獨(dú)，那樣凄清?！鞍纭彼K于肯開口了，語氣悠遠(yuǎn)如同隔著萬千溝壑，“回到你自己的時代去罷，忘記這里的一切。對你而言，羅什不過是個已逝的古人。”
我死死咬住嘴唇，絕不能流淚，沒有意義的淚我絕不再流：“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知道他閉著眼，還是露出他最常取笑我的招牌傻笑：“羅什，這是你翻譯的《金剛經(jīng)》中的偈語，你的譯文中我最愛的一句。我們這一個月的廝守，就是這樣如夢幻泡影，如晨霧和閃電飛速既過。佛家說，一切有為事物，皆為因緣和合的結(jié)果，我與你便是這樣。但無論如何，這些日子，我很幸福，謝謝你。”
不等他回答什么轉(zhuǎn)身便走，怕聽到他的聲音會下不了這個決心。走進(jìn)院子，沐浴在凄涼的夜色中，聽到身后喃喃的低吟猶如夜風(fēng)拂過：“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
Tack 59 時隔多年，那些不過是心頭一點(diǎn)惦念罷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出所料，一切都是原樣，連床頭弗沙提婆的字帖都還在。只是年歲已久，字帖早就泛黃，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我正感慨萬千地看著這些字帖，突然聽到身后的曉宣哼起了歌。熟悉的旋律，雖然有些走調(diào)，卻千真萬確是那首《親親我的寶貝》。心里一凜，回頭看她。
“相公很喜歡唱這首歌哄兩小兒睡呢?！彼⑿χ浑p明亮的眼睛毫不回避地對視上我，似乎在探究我的反應(yīng)?！跋喙鴨栨頋h地是否有這首兒歌，妾身卻是孤陋寡聞，不曾聽過。”
原來她的心里還有這樣一個結(jié)?！皶孕@首歌確是我唱的，他們兄弟倆都聽過?！泵靼琢怂囊馑?，不如老實(shí)承認(rèn)?！皶r隔多年，那些不過是心頭一點(diǎn)惦念罷了，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什么最重要?！?br />
“你和兩個孩子，才是他的親人，他最想保護(hù)的?！蔽逸p輕握住她的手，誠摯地說，“我也有我最想保護(hù)的人。十年前我失去過機(jī)會，現(xiàn)在，我絕不會放手?！碧ь^看向外面沉沉的黑夜，黯然神傷。“除非，他的生命里的確沒有我存在的必要……”
曉宣是帶著一臉釋懷走的。她應(yīng)該能放開心結(jié)吧？在床上一直枯坐了很久，關(guān)于這房間的記憶，一點(diǎn)一滴涌上心頭。往事如煙，一眨眼，已是十多年。當(dāng)年每天一早就蹲在我床前的莽撞小伙，如今也已皺紋爬上額頭，行事沉著穩(wěn)重了。
Tack 60羅什只能向佛祖坦言：我是愛你的，以男人之心在愛著
一襲褐色衣角在眼前掠過，心臟狂跳。那個孤高的身影，支撐著弗沙提婆，油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上，哀傷的深邃大眼正緊緊盯著我。
如同被點(diǎn)了穴道，呆呆忘記一切言語。不過兩天沒見，為何覺得他消瘦得可怕？
“艾晴，我把他給你帶來了?！备ド程崞艙沃t眼，吐字不清。
我們瞬間都回過神來，他吃力地攙扶著弗沙提婆進(jìn)了帳篷，把他放在毯子鋪成的簡易床上。環(huán)顧一下，讓米兒出去歇息。
“我告訴你，十一年前我把她讓給你，是因為你比我愛她更深更久。”躺在毯子上的弗沙提婆嚷嚷著要起來，被羅什按住。他抓著羅什的僧袍吼，“她真不該愛上你，看看她現(xiàn)在都成什么樣子了，幾天沒合眼，今天還暈倒?！?br />
羅什溫和地看著弟弟，低聲叮囑：“今日辛苦你了，快睡罷?！?br />
“我答應(yīng)過她，要找個好女人，幸福地活下去。我做到了，可是她呢？”弗沙提婆倒在枕頭上，一手還拽著羅什的僧服，眼神迷離，“她愛上你，就注定沒有結(jié)局。你保護(hù)不了她，你什么都不能給。我真不該放手……”
羅什偏過頭看我，任由弗沙提婆抓著他的衣服，什么都不說。眼底的悲傷如江水奔騰，卻在他竭力克制下隱入深不見底的眸子。
“她真不該愛上你……”弗沙提婆放開了手，咕噥著閉眼，再發(fā)出幾個聽不清的音節(jié)，喘息著睡著了。
我們還在對望著，千言萬語在眼神中流淌。時間凝固了，喧囂啞然了，天地間只剩我與他，一直對望到老，沒有煩惱，不要未來。
對望了不知多久，還是開口問他：“身上的傷怎樣了？”
“怎么會暈倒？”
我們都一愣，居然是同時開口問。
“我沒事……”
“我沒事……”
又是同時回答。這樣微妙的默契，我們都有些發(fā)怔。然后，我們盯著對方的眼，同時伸手，擁抱在一起。貼上他胸膛的那刻，我不敢置信地閉眼。有多久沒在這個溫暖的懷里呆過了？不愿睜開眼睛，不愿這些只是幻像。這個擁抱若能天長地久，我愿意一直擁到?？菔癄€。
“艾晴……”不知過了多久，還是由他打破沉寂，“為何不回去？”
“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啊，那不是太沒面子了?！眿珊┲冒绲姆绞交卮疬@個我不愿觸及到的問題。
“可你涉險來此，羅什無法保護(hù)你……”他郁悶地吐出一口氣，眼里似有責(zé)備，更多卻是無奈。
他右邊顴骨上有一處擦破了，有點(diǎn)紅腫。心疼地?fù)崦纤膫?，臉上卻仍是笑著：“你別忘了，我雖然不是仙女，好歹是來自未來。就算無法帶你走，但自保足夠了。”
“艾晴!”他握住我撫在他臉上的手，眼光在我臉上盤旋。艱難地咽著嗓子，聲音有些沙啞，“羅什不走，是因為……”
“我明白。為了理想，為了使命。我不會再叫你放棄了，是我太貪心，想改變歷史跟你雙宿雙飛。你的未來，我只是一知半解，所有的記載不過寥寥幾字，而且還很多訛傳。所以我想逃，因為對未來有太多恐懼?？墒俏覅s忘了，你不是普通男人，離開理想與使命，你便不再是你。無論你的記載有多少不實(shí)，有一點(diǎn)是肯定的：你所翻譯的佛經(jīng)，優(yōu)美簡雅，歷經(jīng)一千六百五十年，仍然廣為傳誦。命運(yùn)既然如此安排，我就要順應(yīng)它，而不是逆天而行?！?br />離開他的胸膛，癡癡地凝視他如水的清澈雙眼。這個男人，如果能少愛他一分，我是否還有那么大勇氣不顧一切地跟著他？“可你別再說那些話了，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聽你那么說，真的很難過……”
他伸手撫摸上我的臉，歉疚而痛心。嘴角顫抖著，眼里閃動刺人的亮光：“對不起……”
“沒事?！睋u搖頭，依舊笑。這是在逆境中的自我保護(hù)。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要笑著面對，哪怕對現(xiàn)狀毫無用處?！拔襾淼臅r代，女性能自由做主，不需要事事依靠男人。所以我有自己的主見，你說什么都無法阻擋我。就算以后會跌得頭破血流，也是我自找的，與你無關(guān)。所以你不用給我承諾，不用保護(hù)我，更不用擔(dān)心我會怨你。”
“艾晴，你，唉……羅什怎可能如此不負(fù)責(zé)任？”他氣急，聲音不自主地提高。喉結(jié)上下劇烈起伏，眼里晶光更甚。猛吸一口氣，放開我，踱開幾步，背對著我。他的肩膀仍是微微顫抖，盯著油燈喃喃說，“羅什說那番話，確是想逼你走。受怎樣的屈辱，我都無懼?？墒牵_什不能讓你受哪怕一點(diǎn)點(diǎn)難堪。若是今日之事發(fā)生在你身上……”
他頓住，半仰著頭費(fèi)勁地呼吸。半晌后待到呼吸漸平，才轉(zhuǎn)頭面對著我，眼里又流出我不忍目睹的孤寂悲傷：“你拋棄家人離開未來更優(yōu)越的生活，來此與我相守，我怎不知你做的犧牲？可是，羅什是如此無能……”我張口要說話，卻被他打斷，“弗沙提婆說的沒錯，羅什既然無法保護(hù)你，只能讓你走，讓你自己保護(hù)自己?！?br />
已經(jīng)對自己發(fā)過誓，不再流淚。卻在聽了這番話后輕易打破誓言。他果真是為了趕我走而說出那番絕情的話，這對我比什么都重要。靠近他，輕輕撫上他消瘦的背，柔聲喚：“羅什，你不是的……”努力地微笑，把淚笑回去，“你是我見過最有毅力最堅韌不拔的男人。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的生命中不再需要我為止。”
“怎可能不需要？”從未見他如此急躁過，猛地一把抱住我，俯身埋首進(jìn)我的發(fā)絲，“從你走后，羅什就沒有合過眼。兩日里一直捫心自問：到底對你是何種心思？這二十多年來，將你放在心中如同佛祖一般念想。只要未破色戒，這念想便只有佛祖知道。佛祖慈悲，容我每日想你一刻。能這樣想一輩子，羅什就心滿意足了?！?br />
他離開我的肩，仔細(xì)凝視，骨節(jié)細(xì)長的手指滑過我的五官，兩行淚順著臉頰滾下，聚集在透著青色胡茬的削尖下巴：“破了色戒后，欲念便從此無法澆滅。以前想你便可滿足，是因未曾得到過你。如今，享受過了人間極至歡樂，羅什才明白自己有多貪心。我想要的，不止是想你。你的身，你的心，我都要?？墒?，這般思想，讓羅什不寒而栗。你在羅什心中，竟然比佛祖還重要了。這如何可以？這怎么向佛祖求罪？于是羅什尋出理由安慰自己，你是仙女。既是佛祖遣來，佛祖便不會怪罪?！?br />
“知道你真正來歷后，羅什照理應(yīng)該向佛陀懺悔。卻是先想到你原來并沒有仙力，這樣跟著我只會受苦。那番話，是羅什平生說的第一次妄言。這心如刀絞，言不由衷的苦楚，竟如此之甚。你離去的兩日里，羅什居然連經(jīng)文都無心再念。臥在與你纏綿過的榻上茶飯不思，后悔讓你走。這般煎熬，此生從未嘗過?！?br />
怪不得只兩日，他便消瘦得如此可怕，眼里還帶著血絲。他經(jīng)歷的痛苦，比我更甚。哽著嗓子，喚一聲：“羅什…。?！?br />
他稍稍離開我，將左手袖子挽起，那塊艾德萊斯綢綁在他的上臂，鮮艷的色彩襯著他麥色肌膚，異常美麗。他眼神剛毅，定定地說：“弗沙提婆給我的時候，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一定在默念著要我堅持下去。羅什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從哪里來，你是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到羅什身邊，給了我這輩子都不敢奢求的男女之愛。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br />
“艾晴，羅什對你的感情已無處遁形，只能向佛祖坦言：我是愛你的，以男人之心在愛著，愛了二十多年。不是因為你是仙女，不是因為你詭異的來歷。而是因為你是艾晴，那個從年少時就悄然走進(jìn)羅什心中，愛傻笑大咧咧卻勇敢堅強(qiáng)的女子?！?br />
“羅什……”笑望著他，卻怎么止不住淚水滴落，如瓣瓣蓮花灑在衣襟。這是他第一次說我愛你。如此坦言，對他來說，是多么艱難。這一番話，比世間最美的甜言蜜語都讓我心醉。
“所以，羅什不會再逃避對你的感情，也不會再找什么可笑的理由。本想讓你遠(yuǎn)離這一切困厄，可你仍然來了。艾晴，羅什不愿也不想逃避自身使命。但羅什乃自私之人，你既然來了，羅什便不想再放你走。只是，羅什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更無法給你承諾。這之后的路只會愈加難走，你還要與我一起堅持么？”
我抽抽鼻子，穩(wěn)一下心緒，強(qiáng)行掛上笑：“有兩位比你晚幾百年的漢人高僧寒山和拾得曾有過這樣一番對話，寒山問拾得：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說：只要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Tack 61曾經(jīng)想過你穿上嫁衣會是什么模樣，果然很好看
第二天我醒來時，弗沙提婆早就出去了。為防差錯，我不能出門，一整天待在屋里心焦地等曉宣到來。中午時分弗沙提婆回來了，跟我一起吃中飯。他是婚禮的經(jīng)辦人，有很多事要籌備?；槎Y會按照呂光的意思在雀離大寺舉辦，場地便是主殿前的大塊廣場，而婚房則是羅什在寺里的房間，一個小小的院落。
聽他講著，心里其實(shí)很苦澀。在寺院里舉辦婚禮，以禪房做婚房，觀禮的都是僧人，這樣的婚禮，還真是史上絕無僅有的。
“艾晴！”他將我的肩膀扳正，低頭細(xì)聲說，“別想那么多……”
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他放開我，臉上有些訕訕：“又忘了，漢人規(guī)矩，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有事，走了?！?br />
看他匆忙要離開，忙叫住他。猶豫一會，還是說出口：“你，要不要睡一會再出去？”
他愣住，轉(zhuǎn)眼明了，兩手輕拍一拍臉頰，有點(diǎn)苦笑：“這么明顯么？”突然怔怔地看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艾晴，別對我那么好。我會后悔讓你嫁給他的?！?br />
我抬眼，對上他淺灰色的瞳仁，心一下子跳得有些急。
“瞧你，還是那么容易受騙。”他哈哈笑了起來，邊笑邊往外走，“我開玩笑的。好了，真的要走了，還得去幫你打聽他的消息呢?！?br />
……….
外面歡快的音樂聲不絕于耳，有歌手在唱著婚慶的歌，倒是熱鬧。弗沙提婆走進(jìn)房間，臉色不太好看，我趕緊用眼神詢問。
他噓出一口氣，郁悶地說：“本來該是新郎迎親，呂光派了幾個人要送他來，但他倔勁發(fā)作，怎么也不肯動?！?br />
“沒關(guān)系的，這婚禮本來就是鬧劇……”我輕輕搖頭。明知他并不知道是我，心里，到底還是有些微澀澀。
“艾晴，別胡說！”他厲聲喝住我，鄭重地緊盯著我的眼，“不管一會呂光會做什么，這是場正式的婚禮，是你和他此生唯一一次。你不是很有勇氣么？做個最堅強(qiáng)的新娘給我看?！?br />
心中一凜，迎向他堅定的眼神，重重點(diǎn)頭。
他放心了，轉(zhuǎn)瞬眉頭又?jǐn)Q了擰：“我一直找不到機(jī)會跟他講，所以他還不知道娶的是你。不過我想，還是讓他自己進(jìn)了洞房后發(fā)現(xiàn)更好。否則，他若不是強(qiáng)力抗拒，只怕呂光會看出破綻。艾晴，要委屈你了，等會在成禮時恐怕他不會好好配合……”
我深呼吸，抬頭用最美的笑容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弗沙提婆，你說的對，這是我此生中唯一一次婚禮，無論如何，我都會好好珍惜。沒有什么委屈的，我反而感激上蒼，感激你，讓我從來不敢奢望的夢想成真……”
外面吹打聲大震，有大群人已經(jīng)走到房門口了，弗沙提婆叫曉宣出去先擋一會兒，他還有話要跟我說。曉宣看他一眼，卻什么都不說，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
等曉宣離開，我正想問他要說什么，不提防間落入一個強(qiáng)有力的懷抱。頭頂傳來微微的嘆息：“曾經(jīng)想過你穿上嫁衣會是什么模樣，果然很好看。”
他輕輕將我放開，一直凝視著我，眼神有些恍惚。只是片刻即回神，嘴角掛笑，柔聲說：“以后就不能抱你了，嫂子……”
一個溫?zé)岬奈锹湓陬~頭上，然后眼前被一片艷麗的紅色擋住，透過薄薄的紅紗看出去，世界的顏色不一樣了。弗沙提婆在紅色中，英挺地笑著……
Tack 62艾晴，穿上嫁衣真美
房間里有著令人不安的沉靜。我該怎么跟他說新娘是我，要自己掀蓋頭么？還是，等一等看他的反應(yīng)？心里沒底，只好轉(zhuǎn)頭打量靠墻的整面書柜。
“今日委屈你了?！?br />
嗯？轉(zhuǎn)身，透過紅綢看他，整個人有種美麗的朦朧感。心突突地跳，他是醉了么？還是，他對所有女人都那么溫柔？
“沒想到你我真的成夫妻了?！彼鲱^，嘴角掛上感恩的笑，滿含欣喜地將夫妻二字珍而重之地又念一遍。脈脈看我，眼里流出溺人的波光：“夫妻者，比翼雙飛，夭志不移。羅什此生不敢奢求的，竟在今晚實(shí)現(xiàn)。”
我傻呆呆地站著，腦子糊涂得無法轉(zhuǎn)動。剛剛他在眾人面前還那么堅定決然，怎么突然這么大轉(zhuǎn)彎？他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么？
“你肯定累了吧，這幾日定是又無法睡好。今晚早點(diǎn)歇息?！彼拷?，想拉我的手，被我避開。
“怎么了？是怪羅什剛才在婚禮上對你冷淡么？”溫柔得讓人沉醉的聲音如清風(fēng)拂過，他嘴角噙笑，低頭輕語，“那時不知是你，也無暇顧及。你那么善良，不會為此嗔怪羅什，對么？”
“你……你知道我是誰了？”這樣的語氣，只有無人在場時他會對我說。手伸出，打算把頭上這礙事的布掀了。
“別動！”拉住我的手，端詳了很久，才柔聲說，“這蓋頭，只有新郎才可以揭。”
擋在面前兩個小時的紅色終于消失，綢布滑落，我剛閉眼適應(yīng)一下，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貼上他胸膛，聽著咚咚的心跳聲，怎么跟我一樣急？只一會兒，他稍稍離開身子，摟住我的腰，上下打量，低低贊嘆著：“艾晴，穿上嫁衣真美。”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如果我沒記錯，他在整個儀式中應(yīng)該一眼都沒看過我。突然想起當(dāng)我們被簇?fù)碇M(jìn)入洞房時，他走在前面，挺得筆直的背有細(xì)微顫抖。當(dāng)時我還以為他仍在憤怒，難道那時他已經(jīng)知道是我了么？
他把手掌攤開，一小截鉛筆在掌心。
“這，這是……”
“是弗沙提婆給我的?！彼χ鄣滋N(yùn)著看不到頭的幸福，“還記得么？他搶走了我本來要喝的第三碗酒。那時偷偷塞了這個給我。”
弗沙提婆！我呆住了。怪不得剛才要進(jìn)洞房前他曾對我偷偷擠眉弄眼，我卻沒領(lǐng)悟?？墒牵皇钦f要讓羅什自己發(fā)現(xiàn)么？他是怕羅什不明就里傷害到我么？還有，這么多年了，他竟然還隨身帶著我留下的東西……
Tack 63 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艾晴，羅什真的可以么？
一只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另一只手拂去我臉上的碎發(fā)，緩慢而輕柔地說：“艾晴，世間男子對心愛之人，最大的承諾便是結(jié)為夫妻。你把自己交給我，受盡委屈，你我也早有了夫妻之實(shí)。羅什一直希望，能給你真正的名分……”
噓出一口氣，原來是我多心了，他并不是后悔娶我。笑著搖搖頭：“我不介意的……”
“可我介意?！彼驍辔?，抬頭凝思片刻，再看向我時，眼底閃爍著晶光，“艾晴，這兩日被羈，羅什一直回想你在佛堂上對著我點(diǎn)頭那一刻。你那時絕望的眼神，讓羅什肝腸寸斷。羅什在想，你必定會走，你怎能忍受羅什另娶他人？而你若是走了，便是千年之隔，叫我到何處去尋？我便是愿意再等十年二十年，也等不到你回來。”
他已泣不成聲，緊緊抓著我的手，似乎怕一放開我便會消失不見?！傲_什一直想著，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失去了你。這感覺讓羅什如此害怕，兩日里悔不堪言，悔不堪言??！早知會被逼娶妻，我為何不早娶你？為何不早給你一個羅什一直想給卻不敢給的名分？什么使命愿想，這些東西羈縻了自身，更辜負(fù)了你?！彼旖菓?zhàn)栗著，撫摸上我的臉龐，“艾晴，羅什已經(jīng)無法承受再次失去你了……”
我淚流滿面，顫抖著撫上他瘦得凹下去的臉頰，說不出話來，只剩下?lián)u頭的力氣。
他哽咽著叫一聲我的名字，雙手撫著我的臉，將額頭頂住我的額：“所以當(dāng)拿到這截筆，羅什如雷轟頂，五味雜陳。羅什居然娶的是你，真的是你！那一刻，我竟是感激呂光的。他雖壞我修行，逼我破戒娶親，可是卻因佛陀憐慈，讓羅什真正與你結(jié)合，這是羅什心底從不敢坦言的最深渴望。所以，羅什不再怨恨他。”淺灰眼光籠罩著我，為我抹去淚水，“只是委屈你了，我的妻……”
我的妻！
我拼命搖頭，我委屈么？也許在外人看來，我是真的很委屈。初夜在屈辱的監(jiān)視下忍痛熬過，婚禮在刀戈相向中未曾見到一點(diǎn)喜慶?？墒牵也换?。我愛他，愛何須計較誰付出更多？我想要跟著他，這渴望是那么強(qiáng)烈，只要他也愛我，那點(diǎn)外來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羅什，你別忘了，我來自未來。你的記載本就有‘妻以龜茲王女’，這位王女名字就叫阿竭耶末帝。我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你的歷史中，可是你看，我就是這位龜茲王女，我就是阿竭耶末帝。所以，你的歷史中有我，你娶的就是我，這些都是命定。我穿越千年時光，遇見你，愛上你，到成為你的妻，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所以，我不后悔，也不委屈……”
“有位比你晚了一千年的僧人倉央嘉措，卻與你一樣，陷入情網(wǎng)不可自拔。他是個才子，為了愛人瑪吉阿米寫了很多情詩，其中便有一首：‘自慚多情污梵行，入山又恐誤傾城。世間哪得雙全法，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上?，他始終沒有找到雙全法，戀人被迫另嫁他人，而他也在二十幾歲時便死于押解進(jìn)京的途中。”我吸著鼻子，笑著告訴他，“可是羅什，你可以找到這雙全之法。只要你敢娶我，我便敢跟僧人做夫妻。死后，我們一起下地獄。就算上刀山下油鍋，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都無懼！”
他動容，凝視著我：“世間哪得雙全法，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辈恢眯诺氐皖^問我，“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艾晴，羅什真的可以么？”
Tack 64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
“讓法師破戒的便是這位夫人。夫人平常溫文嫻淑，卻是上得廳堂，入得閨房。那日法師本堅持不破戒，可是夫人魅力無邊，勾人銷魂。法師畢竟是個男子，自然是把持不住。”
“你……”抬頭怒視笑得邪惡的呂纂。正想說什么，腦側(cè)被砸了一個東西。回頭看，是半塊馕。雖然不太疼，卻一下子委屈涌上心頭。底下群眾的眼光讓我不寒而栗，我就像霍?！都t字》里的海絲特，眾人的眼光尤如在我胸前無形地刺上A字。我知道自己嫁給僧人肯定會受到指責(zé)，我以為我能受得住?？墒牵?dāng)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我仍難免會難過委屈。
身上又挨了幾件東西，我咬牙挺立，任他們砸。我不能出聲，民眾的情緒已經(jīng)被呂纂調(diào)動起來，辯解只會起到反作用。心里打定主意，呂纂總不能一直扣押我在此示眾，忍一忍便能過去。日后還有很長的路，我們說好一起走下去，所以現(xiàn)在絕不能被打倒。
“住手！”
痛苦而心焦的大喝，人群被層層撥開。是他！奔跑得如此匆忙，氣喘吁吁，失神慌張。趕緊給他使眼色，不要他上臺來。這樣的情形，他來了也無濟(jì)于事，反而對他不利。
他卻不顧我的暗示，大跨步跳上臺，張開雙臂攔在我面前。下面人群立刻停止嗡嗡的議論，手上本來執(zhí)物要砸我的，也停下動作。站在他身后，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見他合掌鞠禮，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地入耳：“諸位施主，破戒娶妻乃羅什所為。所有怨懟，羅什一人承擔(dān)，與我妻無關(guān)?！?br />
我妻！
他在大眾面前這樣叫——我妻！淚水不受控制，涌入眼框，掙扎著不落下。他知不知道這樣的當(dāng)眾承認(rèn)，從此帶來一世，甚至一千多年的詬病。
“法師果真是護(hù)妻心切。”呂纂冷冷地嗤笑，“法師仍是心在紅塵嘛。若是眷戀凡人之俗樂，也不是什么難事啊?！?br />
羅什的脊梁直直挺著，頭仰起，卓然傲立，聲音里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然：“僧人娶親確是荒唐，但羅什既然在佛祖面前發(fā)誓與此女子共渡一生，她便是羅什之妻，永不辜負(fù)。至于羅什持戒不全，自然愧對佛祖，羅什甘愿墮入阿鼻地獄，永不輪回。但羅什心中仍有大愿想，佛法廣深，為三千大眾指點(diǎn)迷津。羅什愿遍傳大法于大千世界，誓為迷蒙眾生渡難成佛?！?br />
他停頓下來，轉(zhuǎn)身看我，嘴角掛著無怨無悔的笑。再轉(zhuǎn)頭面對大眾，提高聲音大聲說：“待得大法宣成，此生愿了，羅什與妻一同入地獄，絕不皺眉?！?br />
看著他的背影，如此高大，為我擋出一片天。我笑，怎么可以躲在他背后？站出來與他并列，十指相纏，一起昂頭。這一刻，心里被幸福充盈得滿滿。入地獄又何妨？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
羅什的脊梁直直挺著，頭仰起，卓然傲立，聲音里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然：“僧人娶親確是荒唐，但羅什既然在佛祖面前發(fā)誓與此女子共渡一生，她便是羅什之妻，永不辜負(fù)。至于羅什持戒不全，自然愧對佛祖，羅什甘愿墮入阿鼻地獄，永不輪回。但羅什心中仍有大愿想，佛法廣深，為三千大眾指點(diǎn)迷津。羅什愿遍傳大法于大千世界，誓為迷蒙眾生渡難成佛?！?br />
他停頓下來，轉(zhuǎn)身看我，嘴角掛著無怨無悔的笑。再轉(zhuǎn)頭面對大眾，提高聲音大聲說：“待得大法宣成，此生愿了，羅什與妻一同入地獄，絕不皺眉。”
看著他的背影，如此高大，為我擋出一片天。我笑，怎么可以躲在他背后？站出來與他并列，十指相纏，一起昂頭。這一刻，心里被幸福充盈得滿滿。入地獄又何妨？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
Tack 65艾晴，你跟二十多年前一樣笨
我在院子里帶著求思泳思堆了個雪人。兩個小兒渾身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紅通通的小臉蛋讓人愛不釋手。堆完雪人玩剪刀石頭布，誰輸了就蒙上眼捉迷藏，院子里清脆的笑聲不斷。我故意輸了一把，蒙眼做大灰狼，兩個小紅帽玩得瘋極了。
“哈！捉住了！”嗯？不對，這個身形絕對不是孩子。拉下眼罩，弗沙提婆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鞍纾愀嗄昵耙粯颖?！”
他身上挨了個雪球，不是我砸的，雖然我很想。求思咯咯笑著跑開，輪到弗沙提婆做大灰狼了。他玩鬧一會，見孩子們身上都是汗，叫下人把他們帶去換身干凈衣服。
我看著孩子們，笑著感慨：“唉，真想有這么可愛的孩子。”
“你當(dāng)初若肯嫁給我，他們就是你的孩子了?！?br />
猛地抬頭，看見他正挑眉沖我笑，眉目俊朗，依舊帥氣逼人。有一陣恍惚，仿佛看見了當(dāng)年對我說“你愿意自己丈夫是個平凡人”的那個他。他見我不出聲，咳嗽一下，柔聲說：“進(jìn)屋去吧，身上有汗，免得著涼了?！?br />
Tack 66你知道的，只要你能幸福，我什么都會做。。。。。。
抬頭看我，眼里寫滿擔(dān)憂：“艾晴，你和大哥現(xiàn)在去中原，危險重重啊?！?br />
“這怎是我們自己做得了主呢？”我看向燒得通紅的火盆，“你放心，路上不會有事，我們也不會走到長安，而是會停留在姑臧?！?br />
“還會回來么？”沉默一會，終于問到了這個傷感的話題。
“不知道，希望吧。”不敢看他的眼，知道其實(shí)此生無望再見了，心酸得絞成一團(tuán)，“今天晚了，我得回去了。”站起來向曉宣告別，匆匆要走。
“等等！”弗沙提婆一把拉住我，淺灰眼珠一直落在我臉上，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我……”他的胸膛有些起伏，眼光飄開，怔怔地說，“這么大雪，我送你吧?！?br />
“不用了……”我也將眼光瞥開，卻見曉宣拿來他的外套，默默地為他披上。
我們在雪地里走著，拉出一小段距離。鵝毛大雪紛紛飄落，不一會兒就在肩頭積上一片白。他沒有走平常走的大道，卻繞路彎進(jìn)了王宮后的一條巷子。里面無人，只有我們簌簌的腳步聲在雪地里空空回蕩。
走在我前面的高大身影停頓住，他轉(zhuǎn)身望我，一臉嚴(yán)肅地說：“艾晴，告訴我實(shí)話，還能再見到你么？”
我閉一閉眼，再睜開時仔細(xì)盯著他，在腦中一筆一劃雕刻他的臉，喃喃念出：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胡馬依北風(fēng)，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yuǎn)，衣帶日已緩。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復(fù)道，努力加餐飯?！?br />
“艾晴……”
隨著我凄婉的聲音，他呼吸漸沉重，淚水聚在大眼框中。向我顫抖著伸出手，撫上我的肩。當(dāng)最后一個字念完，他已泣不成聲，一把將我摟進(jìn)懷。貼在他肩上，感受他起伏的寬闊胸膛。飛撲到臉上的雪迅速融化，混在淚中，冰涼地滑落，如同我的心境。
“好好對待曉宣還有孩子們……”我哽咽著，“我會一直想念你。。。。。?！?br />
“我會的……”他幫我擦去淚水，自己的淚卻怎樣都忍不住。嘴角顫抖，幾次張嘴都沒有吐出完整的句子。猛一吸氣，努力對著我綻放出笑容：“要保重啊……”
“我會的?！蔽乙灿昧?，似乎只有這樣才足夠表達(dá)我的內(nèi)心，“弗沙提婆，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再次把我擁進(jìn)懷，手臂上傳來一陣大過一陣的力氣：“你知道的，只要你能幸福，我什么都會做。。。。。?！?br />
“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是你為我?guī)淼模x謝你……”
我倚在窗前，怔怔地看著手中一只玲瓏剔透的玉簪子。金片做成的鳳凰口里，垂下一串細(xì)珠。這是弗沙提婆在跟我道別時送給我的，他還記得我的生日。他在我額頭印上帶著冬日寒氣的吻，一如當(dāng)年我離開時。一個記憶一輩子的吻……
Tack 67今日，沒有什么高僧鳩摩羅什，只有陪妻逛街耍玩的一介俗客
第二天一早起來時不見他。他本來就起得比我早，所以應(yīng)該是在外做早課，我便不以為意。因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是我進(jìn)交河前期盼已久的。能在交河最鼎盛時期實(shí)地考察，這對我來說太有意義了。就算我不打算回現(xiàn)代，可是骨子里對歷史考古的熱愛，卻是怎樣都抹滅不了。所以我漱洗完畢，興沖沖地打算出去了。剛跨出宮門，我便整個人傻掉。
一個背影看上去無懈可擊的高挑男人，月牙白短衫，卷曲的褐色披肩發(fā)，似有種仙家的飄然之氣。聽得身后的動靜，轉(zhuǎn)身面對我，晶亮的灰眸里流淌著一江春水。
他看一下自己的裝扮，向我伸出手臂，笑意昭昭：“今日，沒有什么高僧鳩摩羅什，只有陪妻逛街耍玩的一介俗客?！?br />
我正眼冒紅心地看著這位卓然的仙人，聽他這么說，不禁有些氣急：“我那可是工作，不是逛街耍玩。”
他失笑，微搖搖頭：“好，那我這俗人，今日便陪妻工作，以供驅(qū)使。”
難怪昨晚這么神秘，想必早就盤算好了。他這樣把我的喜好放進(jìn)心里，讓我怎樣都忍不住咧嘴笑。手伸進(jìn)他的臂彎，與他一起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老實(shí)告訴我，那年蘇幕遮最后一日，你是不是來尋過我？”
腳步有點(diǎn)滯黏，臉上迅速飛過紅暈，一向口才極健的他竟然有些語結(jié)：“你，你怎知道？”
“因為十多年了，你扮俗世模樣的口味一點(diǎn)都沒變?！惫笮?，想起往事，不由滿懷感慨。停下來嚴(yán)肅地面對他，“上一次，我沒有來得及告訴你，這次我一定要說出來。”
他面色一凝，探向我雙眼，那惴惴的模樣讓我實(shí)在憋不住，笑得彎腰：“我要說的就是——你的這身打扮，真的很好看。”
停住笑，迎上他暖暖的目光，由衷地贊嘆：“羅什，你是我見過的，最英俊最有味道的男人?！?br />
Tack 68 你到底是誰？
我正悶頭想著，沒注意前面的狀況，在宮門拐角處突然撞上一個人。他胸口硬邦邦的護(hù)甲撞得我頭疼。我搓揉著腦門呲牙咧嘴地抬頭看，然后我和那人一同呆住。
方闊張揚(yáng)的臉，鷹隼一般深不見底的眼，居然是沮渠蒙遜，帶著一隊人正要出宮。心里正暗叫不好，整個人已經(jīng)被一只狼臂拖到寬闊的胸前。他的個子比羅什稍矮一些，卻孔武有力多了。
“小美人，居然在這里碰上你！正想著如何找你呢?！彼挥靡恢皇直郾闳ψ×宋遥嚲o的肌肉鐵鉗一般掐得我生疼。我像只可憐的螞蟻，無謂的掙扎只是給他搔癢癢。
“放開我，我早已嫁人了！”
“哦？是么？真是可惜。”他嘴角帶著嘲弄，仰頭大笑，“不過我們匈奴人可不在意這些，嫁人又如何？搶過來便是了。你男人要有本事，我等著他來搶回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往外拖，我掙不脫，已經(jīng)被他拖到了宮門口。我急中生智，貼近他耳邊低聲說：“上次在街頭戲已做足，這次又想做給誰看呢？”
他整個身體一凝，腳步滯頓，蹙眉看我，陰霾的眼底流出不置信的神情。這會兒我可不能示弱，回瞪著他，毫不避忌地跟他對視。他把我拉近，滿面帶笑地佯裝要吻我，卻在我耳邊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問：“你到底是誰？”
我正為他語氣里的陰冷覺出脊背的寒意，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穩(wěn)重的聲音：“不知沮渠小將軍對拙荊有何指教？”
Tack 69艾晴，你回去吧，回去你自己的時代
他把我?guī)У轿萃庖粭l小巷子里，看看周圍確定無人，將我滿是凍瘡的手舉到嘴邊呵著暖氣。一會兒，放下我的手，撫摸著我的臉，癡癡流連，眼里滿溢著濃重的留戀與不舍。
我正詫異想開口問，看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心：“艾晴，你回去吧?！?br />
心里一驚，差點(diǎn)跳起來：“你，你要我回哪里去？”
“回去你自己的時代，不要再跟著羅什挨餓?！彼炖锿轮z絲白氣，凄零一笑。
“不，我不回去!”我大聲喊，立馬被他捂住嘴。他的手也是冰冷，手背上發(fā)紫的凍瘡好幾處腫起。
他貼近我耳邊，柔和的聲音響起：“聽為夫說，你先回去，等過了饑荒再回來?！?br />
他以為我的來去只是出門旅游一般，他怎么知道我穿越要付出的代價！淚一下子噴薄而出，嘴仍被他捂著，只能拼命搖頭。手扶上他的腰，倒進(jìn)他懷里大哭。
“艾晴，又不是生離死別，為何要那么難過？”他溫柔地?fù)ё∥?，為我撫平鬢角的亂發(fā)。
我埋首在他懷里，他瘦了太多，肩上的骨頭磕得人心慌?！傲_什，我不能走！走了，就再難回來了……”
“為何？你不是說，有個什么器械能讓你到達(dá)羅什任何一個年齡么？”
他扶起我的雙肩，兩眼如電直射我內(nèi)心深處：“艾晴，你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
心中悲涼，全身血液里似乎流淌著寒冰。仍是不敢告訴他真正原因，囁嚅著說：“這個……這個機(jī)器只是試驗階段，幾千年的時間長河，都有可能讓我再次的穿越與你失之交臂?！?br />
拉著他的手臂，熱切地看他清雋的眉目，嘴角戰(zhàn)栗：“所以我不能承擔(dān)這樣的風(fēng)險，不能跟你分開。相信我，我們會熬過去的，一定會的?！?br />
他嘆息一聲，溫軟的唇吻去我的淚，將我擁入懷中。頭頂傳來他低低的喟嘆：“羅什又怎舍得呢……”
Tack 70君主是怎樣煉成的
到了蒙遜府里，他讓下人打了熱水，又找出金創(chuàng)藥來。我偏頭躲開他欲給我抹藥膏的手，對著他鄭重地道謝：“謝謝小將軍救命之恩?！?br />
他收回手，有些悻悻然。依舊繃著臉，將藥膏推到我面前。我接過，把慕容超叫過來，為他清洗傷口，再抹上藥膏。
“對了，小將軍如何會出現(xiàn)？”我一邊給慕容超處理傷口，一邊問。
“你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肯叫我一聲蒙遜？”他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我一愣：“這很重要么？”
“不重要，隨便你吧?！彼麗灪咭宦?，偏一偏頭，“你一個弱女子，背著這么多糧，不被人生吞活剝了才怪?！?br />
我沉默。不是沒考慮過安全問題，可我不敢讓羅什知道這糧是怎么來的。今天是第二天給蒙遜上課，我趁著羅什帶領(lǐng)弟子出門乞食后偷偷溜到蒙遜家中。只敢講解一個小時，因為我要在羅什回來之前到家。至于以后怎么辦，我現(xiàn)在能想到的托詞只有賣玉所得的錢。心亂如麻，我總不能一直瞞下去，而且，的確如蒙遜所說，這些糧，足以讓人瘋狂到不惜殺人爭奪。
看我一直不吭聲，蒙遜鼻子里哼氣：“那藥膏你帶走，這些天記得涂。今日我送你回去吧。”
猛一抬頭，看到他眼里的陰霾漸逝，轉(zhuǎn)為莫名的關(guān)懷。這種柔柔的眼神，以前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心劇烈一跳，趕緊低頭清洗自己。
金創(chuàng)藥的確有用，但是……“謝謝小將軍贈藥，只是不必麻煩相送?！?br />
“超兒，去叫你嚴(yán)叔叔來?！蔽叶紫律砀饺莩f，“記得別讓法師知道?！?br />
慕容超點(diǎn)頭，一溜煙跑了。我對著銅鏡仔細(xì)查看自己的傷。還好，只是頭發(fā)被抓，現(xiàn)在頭皮已經(jīng)不疼。額頭上有些腫，自己將清淤的藥膏涂上。暗自慶幸，沒有傷留下。
清理完畢，我對著蒙遜再次一拜：“小將軍相救之恩，妾身無以回報。在妾身家人來接之前，妾身可為小將軍再講下一章——‘如何通過自己的軍隊和能力得到國家’?！?br />
他鼻子里冷冷地哼氣，面無表情地直視我：“這倒是公平。救你一次即可換來奇書一章?！?br />
我偏頭，穩(wěn)一穩(wěn)氣息，竭力忘記額頭的痛和肚子里因為饑餓發(fā)出的咕咕聲。“這位奇人在本章中的觀點(diǎn)便是：最不依賴運(yùn)氣之人最能保持地位。他……”
“為何不讓法師知道？”
我一愣，他打斷我，就是為了問這個？我苦笑一下。羅什品性高潔，怎么可能讓我用這種方式得來糧食？
“法師也是個男人，要是知道你天天在一個性好女色的人家中……”蒙遜在我身邊打轉(zhuǎn)，眼睛放肆地盯著我的胸，湊到我耳邊放低聲音，曖昧地說，“他會怎么想那每天的五斗糧呢？”
猛地抬頭怒視，看到他玩味的笑，心中來氣，有些發(fā)狠地說：“小將軍，這部奇書比描黑你我關(guān)系更重要吧？”
他昂頭大笑：“好鎮(zhèn)定的女子，這樣說都不驚慌?！?br />
收起笑，正色道：“沒錯。我蒙遜自然知道什么更重要。今日你無須再講課，再講下去你只怕要餓暈了?！?br />
我樂得不講了，坐下將體力消耗減到最低。我們就這樣對坐，他凝視我許久，也不說話，只是拿鷹眼在我身上不停轉(zhuǎn)。
我干脆閉上眼，省得看見他心煩。聽得對面?zhèn)鱽韾瀽灥男Α２灰粫海吡顺鋈?，再進(jìn)來時對我說：“你吃點(diǎn)東西再走吧?！?br />
他的語調(diào)輕緩，甚至含絲柔情，卻令我更加膽戰(zhàn)心驚。門房稟報呼延平到了，剛好是下人送上一盆羊肉之時。我用盡全力抵抗這世上最美的香味，站起身向蒙遜告辭。不顧他臉上瞬間驟轉(zhuǎn)的陰氣，掉頭便走。
拒絕吃那盤羊肉不是因為我氣節(jié)高。而是——我不敢。只要保持清醒，我還有麻醉槍可保護(hù)自己。一旦我吃了任何東西，如有蒙藥，那便是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言猶在耳，他怕是已經(jīng)在動這種心思。這個人，實(shí)在太讓人害怕……
Tack 71 我們要活下去
“艾晴！”他把我摟住，用手捂住我的唇。他的手冰冷，指節(jié)處長滿青紫的凍瘡，在寒風(fēng)中皺起灰色的細(xì)紋。
他心疼地嘆息，不忍再責(zé)備，眼里流露著不舍，柔聲在我耳邊低語：“從明日起，別再去了……”
我仍被他捂住嘴，緊盯著他的雙眼，緩緩搖一搖頭。他放下手，不置信地看著我。
“羅什，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會去。因為，這是我唯一可以幫到你的。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幾無財產(chǎn)可賣了……”
猛吸一口氣，不顧噴涌的淚水看向他，嘴角顫抖著說出我一直憋在心里的話：“羅什，你可想過，為什么我們每天吃不飽？為什么我要向蒙遜兜售你不認(rèn)可的君王之術(shù)？”
我喘著粗氣，嗓子隱隱作痛。哽咽著低喊：“因為我們收留了兩百多人，我們要把自己的食物掰成兩百份！沒有他們，我們本來完全可以衣食無憂，安然渡過這個冬天。”
豆大的淚聚積在他深陷的眼窩中，眼里閃爍著灼人的晶光。扶上我的雙肩，顫動著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字地慢慢問出：“艾晴，你可后悔？”
一滴冰冷的雪水沿著屋脊滴到我脖子上，涼意滲透肌膚，直抵心房。聲音不由自主又抬高了，近乎宣泄般地喊：
“若我不是你的妻，我絕對沒有勇氣收留他們！羅什，我從來都比你自私。我的時代教給我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沒有你那么偉大，在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時還想著救毫不相干的人！我之所有這么做，不是因為我有什么善良的心。平常時候有，但面臨挨餓時，我想的還是我自己。”
咬著嘴角，讓痛給我注入一份清醒。掙開他扶住我雙肩的手，與他拉開一些距離，涼薄地咧嘴笑出聲：“是不是很吃驚？你沖破層層艱難一心要廝守的妻，竟也有這么自私的一面，這么可怕的想法。”
揮開他欲伸過來的手，后退一步，聲音已近乎咆哮：“餓得最難受的日子里，我心里怨過你，為何要收留他們？可是埋怨歸埋怨，家中兩百多人，難道現(xiàn)在把他們趕出去不成？走出那扇門，他們就是死路一條?？墒撬麄儾蛔撸y道我們要跟他們一起餓死么？”
凌厲的寒風(fēng)卷起路邊的垃圾，盤旋著掃過我們身邊。天邊好不容易出現(xiàn)的一抹亮色被陰云遮蔽，又回復(fù)到憋悶的沉霾。巷子里只有我一個人嘶叫著，發(fā)泄著，在空空的灰色青磚墻上蕩出悲戚的回響。
“我一直在幫你，從不在你面前抱怨，是因為我愛你。愛到寧愿與你一起受餓，也不愿回去我自己的時代。是你要收留那么多人，是你要讓他們都活下去。好，那就用我的一切手段來幫你達(dá)到這個目的。我也是馬基雅維里的信徒，為達(dá)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的目的，就是活下去！改變歷史又怎樣？你接受與否又怎樣？這些都無法阻止我要自己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的心?！?br />
“艾晴，你……”
不忍看他眼里聚積的傷痛與莫大的震驚，狠起心腸轉(zhuǎn)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身后響起沙沙的腳步聲。知道是他，咬著嘴角走得更快。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沒有言語。聲聲沉重的腳步，如同重錘，一下下?lián)糁翌澏兜男目病I水滑落，狠命擦去。大口大口深吸著冷冽的空氣，這個時候，就讓我任性一回。再不發(fā)泄出來，我快撐不下去了。我到底還能熬多久……
Tack 72羅什，你相信我愛你的心不會動搖么？
伏在他削瘦的胸前，感覺出他在微微顫抖。黑暗中柔軟的唇貼上我的臉，一路摸索著找到我的唇，戰(zhàn)栗著吸吮。我回應(yīng)著他，捧住他的頭吻上他的眼睛。咸咸的濕滑上舌苔，他果真在壓抑著聲音哭泣。心中的堤防徹底沖垮，與他唇齒交纏。他也巍巍顫顫地將唇觸到我的眼。柔軟的唇滑過，這才驚覺，原來，哭泣的不止是他。
羅什，對不起，我是21世紀(jì)來的人，我比你自私太多。你并沒有錯，盡管現(xiàn)代人不會認(rèn)可你的價值觀。我的同時代人，會認(rèn)為你這樣堅持自我，清高得有些迂腐?？墒俏夷?？我沾染了馬基雅維里思想的現(xiàn)代觀念就是一定是對的么？什么要讓你們活下去，這些，都不過是我為使用這樣不光彩的手段所找的借口罷了……
“你沒有錯……”他在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哽咽著，“羅什自幼憑借出身受供精良，從未嘗過人間疾苦。我只懂講經(jīng)釋道，這些本事在災(zāi)荒面前一無用處。得不來糧食，救不了人。雖有救人于難之心，卻忘了自己究竟有多少力。更沒想到這饑荒會蔓延如此之久，連我們也得忍饑挨餓。是為夫連累你一起受苦了……”
我死死咬住嘴角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一簾之外，有十幾個人躺著。我用力抱住他，吻著他的唇，湊在他耳邊說：“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羅什，不是你無能。沒有任何人能改變這局面，包括我這個未來之人。我們不是當(dāng)權(quán)者，被呂氏剝奪了神權(quán)的你，與我一樣，在災(zāi)難面前都只是一介平民。你已經(jīng)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每日乞食，去權(quán)貴處說法以得糧?，F(xiàn)在，就讓我來盡我的力。無論會造成什么后果，我自己一人承擔(dān)，絕不連累你……”
他用吻封住我的話，輾轉(zhuǎn)纏繞。將我緊緊揉進(jìn)胸膛，堅定的聲音輕輕響起：“羅什這一整日里已經(jīng)想明白了。蒙遜雖詐，總比呂氏強(qiáng)，所以你做的沒錯。至于你因此所造的業(yè)障，你是我的妻，你造業(yè)是因為羅什要救人。無論地獄之中要受怎樣的苦楚，熱鑊煎煮，猛焰燒身，烊銅入口，羅什替你擔(dān)?！?br />
淚水又忍不住滑落，伏在他肩上哽咽：“不要……”
他輕笑一聲，摟著我的雙臂傳來堅定的力量：“那我們一起?！?br />
“好！”吻上他清癯的臉頰，俯身在他耳邊說，“羅什，只要我們渡過難關(guān)，我便不會繼續(xù)下去。給我點(diǎn)時間……”
他回吻住我，微微扎人的胡茬在我臉上摩挲，耳畔又響起他的低語：“不想讓你去，也是有私心。蒙遜雖不知你是未來之人，但你講的這些，怕是會讓他對你更有興趣。艾晴，你的識見智慧，是這個時代女子沒有的。若他對你起了占有之心……”
“不要擔(dān)心，我有保護(hù)自己的方法。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這個世上，還沒有哪個男人可以強(qiáng)迫得了我?！备淤N緊他的胸膛，手指交叉進(jìn)他的手，“何況你不是藉藉無名之人，他現(xiàn)在也不是君主。強(qiáng)力奪取對他百害無一益，他這樣精明之人，自然懂得權(quán)衡?！?br />
“羅什也明白你有能力自保。只是，讓自己的妻每日上另一個男人家中，總是……”
我愣住。他這是吃醋了么？原本苦澀的心里泛出一絲甜意，破泣為笑。若不是黑暗中，真想看看他吃醋的表情會是怎樣的。捂住他的嘴，貼到他耳邊問：“羅什，你相信我愛你的心不會動搖么？”
他用力點(diǎn)頭。
（未完待續(x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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