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誰還能超然于圍城之上
―― 池莉《她的城》
似乎比較長的時間沒再讀池莉的小說了，所以讀到《她的城》便會想起新寫實小說時代，想起她關(guān)注世俗人生的那些作品。當然，在我個人的感覺中，我所讀到的她所有的創(chuàng)作被我堅定地認為一直是延續(xù)著新寫實的基本風格的，即使后來的影視化寫作傾向有一定的表現(xiàn)。只是她的寫作重心也有著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變，從早期的“煩惱人生”，漸漸顯出對男性世界的審視，再到對女性世界的關(guān)注；從早期世俗婚姻的無關(guān)愛情式存在狀態(tài)，到兩性之間因“不談愛情”的婚姻的破碎的心傷。較為穩(wěn)定的日常審美形態(tài)中，潛行著的是她對人生深度的漸進呈現(xiàn)。
在這篇《她的城》里，池莉的對故事與人物的設(shè)置依舊是簡約的。故事發(fā)生的地點只是蜜姐那間擦鞋店小小的門店；蜜姐和傅逢春，一個有著深厚生活底蘊的女人和一個涉世未深的女人，作為顧客出現(xiàn)的男人駱良驥，幾個簡單的人物；故事似乎更為簡約，蜜姐早年當過八年兵，后來以漢正街作生意，嫁給了自己青梅竹馬戀人宋江濤，婚后也和某人相好的七年。但宋江濤病故，為了生活，在婆婆的良苦用心之下，開了這間擦鞋店，守著婆婆兒子生活在漢正街這方市井間。逢春因為和丈夫睹氣來到了蜜姐店里當擦鞋工，邂逅了駱良驥，就有了一次心動的感覺。明察生活任何細微之處的蜜姐從逢春擦鞋的過程中洞悉了兩人的內(nèi)心波瀾，以自己的精明干練處理了這些微波輕漾的情感花絮，卻又因為知曉了逢春這些年因為知曉了丈夫同性戀之后的獨守圍城的不易而想成全逢春走出新的人生。小說的故事沒有太多的起伏，也沒有出人意料的故事元素，只是日常市井的婚姻與人生。
池莉一向?qū)⒆约旱囊曇爸糜谑芯g，所以她置身于世俗情感中，順應認同世俗情感的法則。但她對于蜜姐和逢春的感情婚姻生活看似平實的描述，其實正是作家對于人類情感的一種深刻而不能明言的一種感覺，一種在事物表層掩蓋下更為深刻的真實，一種作家心目中的人生真相，表現(xiàn)了兩性間的糾結(jié)、沖撞和難以溝通。平淡如水的故事，輕松從容的敘述，池莉?qū)懗隽宋覀兩磉叺哪腥?，我們身邊的女人，我們身邊的婚姻，婚姻外的愛情，池莉?qū)懗隽宋覀兪煜さ纳?，就像是我們身邊某個朋友的故事，甚至就是我們自己的故事。
但是小說卻又有著池莉小說的老練。簡約的故事中卻蘊含著我們常常會忽略的或者是不敢正視的某些生活真相。她對女性世界的關(guān)注也更見深入。蜜姐在丈夫病故后，并沒有與長久相好的某人走在一起，平淡無奇的日月，單調(diào)重復的生活，似乎是憑本能和習慣維持著，可是，蜜姐似乎又是置身于漢正街這個狹促的一方市井之上的，她的生活姿態(tài)，她對市井世俗的超然，對世俗人生的俯視與洞察，卻又使她永遠在一種市井之外的高度上淡然地審視著紅塵人生。小說簡約得讓我們沒必要特意去深刻思考什么，池莉卻把這種素常生活，放到你的面前，逼著你把已經(jīng)稀里糊涂吞咽下去的日月，重新加以近距離審視，細細咀嚼。
我覺得池莉確實是把市井寫到了圓潤自如的境界。她以平民化的敘事立場對市民的世俗生活、市民的文化心理予以了充分的理解和相當?shù)耐?。她不拔?不放大,不矯飾；以一種平和,溫馨,不失幽默,不無默契敘事口吻在書寫市井世俗。池莉在用一種溫情眼光看待市民的日常生活，這種眼光使她的視點向著世俗人生的本身下移,使她的小說文本顯現(xiàn)出一種特有的親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