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中華之光——王大珩》特別節(jié)目
探索者:李雪
“科技人員是有祖國的,他為祖國謀利益而受到人民的尊重?!边@是王大珩為勉勵科技人員說過的話。如今,這句話成為他一生的真實寫照。
2011年7月21日,96歲的王大珩安詳離世。社會各界用不同的方式,送別這位在中國科技界享有崇高聲譽的老人。
王大珩:這是我的祖國,我要為祖國,為我們民族做一些事情。
我的小名叫膺東,生于1915年。那年的大事是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父親因此給我起了“膺東”這個小名,寓意是滿腔義憤打擊東洋——日本帝國主義。
就在王大珩出生的八年前,中日甲午戰(zhàn)爭爆發(fā)。眼見主權淪喪、國土分割,王大珩的父親王應偉懷抱著“師夷長技以制夷”的信念東渡日本求學。
王大珩出生這一年,懷揣科技救國夢想的王應偉,帶著襁褓中的兒子回到了祖國。
這位飽受中國傳統(tǒng)文化熏染的士子,在走向世界、擁抱西學后,一邊試圖改變中國科技落后的局面,一邊用全新的知識培養(yǎng)著自己的兒女。
王大珩:從小,父親看我大概還有點靈氣,有點好像對于科學知識的這方面的培養(yǎng),有點有意識的把我向這方面引導。比如我記得一件事情,說起來很簡單,一個筷子斜放在水里面,你就看見那個筷子進水的時候彎了一段,就講這個折射效應。
這個簡單的光學現(xiàn)象讓王大珩充滿好奇,只是,年幼的他并不會想到,自己今后的人生將與光學始終相伴。
1932年,王大珩考取清華大學物理系。當年,與王大珩一起考入這里的,還有后來成為中國著名物理學家的錢三強、何澤慧等人。

在葉企孫、吳有訓、周培源等名師的教育熏陶下,不僅學到了科學知識,而且學會了從事科學工作的思想方法,更重要的是長輩們的道德為人,愛國思想,對事業(yè)嚴肅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和進取精神。
清華園內(nèi)的學習生活是單純而快樂的。然而,1937年,也就是王大珩畢業(yè)后這一年,日本發(fā)動了侵華戰(zhàn)爭。
戰(zhàn)爭強行改變了中國的命運,也不可避免地改變了許多像王大珩這樣的中國青年的命運。科技救國的信念在王大珩的心中愈發(fā)清晰和堅定。
1938年,我有機會考取了中英“庚款”留英公費生。整個抗日戰(zhàn)爭和第二次大戰(zhàn)時期,我是在英國度過的。我留學的專業(yè)是應用光學。這決定了我終身的志趣和事業(yè)。
戰(zhàn)爭在帶來災難的同時,也賦予了王大珩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時,王大珩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光學玻璃在戰(zhàn)爭中被大量應用。
今天的人們無法想象光學玻璃在當年是怎樣的寶貴和稀有,當時世界上只有英國等少數(shù)幾個發(fā)達國家能夠制造出光學玻璃。于是,王大珩選擇攻讀博士來研究這項技術。就在王大珩即將博士畢業(yè)時,一個偶然的機遇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王大珩妻子顧又芬:當時他的那同學,是昌司公司派他去進修的,王大珩就在那個學校。就告訴王大珩說,我們公司可以進一個人,在實驗室,你是不是要去考一下。王大珩那時候?qū)W位還沒拿到,馬上要寫博士論文了。
中國科學院院士陳星旦:到大學當教授沒有博士學位,教育者總會受到(異樣的看法),也不是歧視吧,學生看到你,就說你不是博士,好像是有點抬不起頭的意思。
面對博士學位和光學玻璃,王大珩必須選擇其一,更準確的說是放棄其一。
這真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我的祖國是多么需要這種技術啊。為了能學到制造光學玻璃的真實本領,要抓住二次大戰(zhàn)的時機。我毅然放棄獲得學位的機會,經(jīng)英國同學的介紹,離開學校,到英國昌司玻璃公司工作。
在昌司玻璃公司工作的六年,王大珩積累了豐厚的經(jīng)驗,這段經(jīng)歷也為其日后光學事業(yè)的發(fā)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礎。
隨著二戰(zhàn)的硝煙漸漸散去,1948年6月,王大珩回到了闊別十年的祖國。而回國后的王大珩再次面臨選擇。
王大珩:那時候是有兩條路子,一條路子是國外,我原來服務的那個公司,打電報讓我回去,我手里拿著那個電報;還有一條路,是到解放區(qū)來,我沒走那條路,我到解放區(qū)來。
就這樣,王大珩留在國內(nèi),創(chuàng)辦了大連大學。
中國科學院院士姚駿恩,是大連大學應用物理系的第一批學生。提起王大珩白手起家創(chuàng)辦物理系的過程,他至今無法忘懷。
中國工程院院士姚駿恩:日本人撤走的時候,留下來的舊貨攤,他(王大珩)就到舊貨攤上,有秒表,還有什么玻璃、定位器,什么各種各樣的材料,收集過來就是利用它作為原材料來做。
很快,這個用破爛市場武裝起來的物理實驗室,就達到了當時國內(nèi)大學的先進水平,而辦學的實踐經(jīng)驗也鍛煉了王大珩的組織和管理能力。
不久,王大珩迎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機遇。
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1950年,國家決定在中國科學院設立儀器館,并要求儀器館兼有研究和制造兩項功能。于是,儀器館迫切需要一個既擁有扎實的理論基礎,又具備極強實踐經(jīng)驗的人來主持工作。
王大珩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1951年1月24日,在大學同學、時任中科院行政秘書長錢三強的推薦下,王大珩被任命為中國科學院儀器館籌備委員會副主任,主持儀器館的籌備工作。
接到任命后沒幾天,王大珩就領到了籌建儀器館的第一筆經(jīng)費,1400萬斤小米。由于經(jīng)費有限,王大珩權衡利弊后,決定把儀器館設在工業(yè)基礎雄厚的長春。
晚年的王大珩經(jīng)常被人詢問的問題之一就是為什么要把儀器館設在長春,老人總是會給出最明確的回答:
無論從過去和現(xiàn)在來看,我當初這樣做都是沒有錯的。長春有工業(yè)基礎,有一定的條件,有利于應用光學事業(yè)的發(fā)展。那時候,我心里的目標就是要把長春建成中國最大的光學基地,建成像德國的‘蔡司廠’那樣世界聞名的光學城。你看,現(xiàn)在長春不是真的成了我國最大的光學基地了嗎?長春是個好地方,長春為我國光學事業(yè)做出了不朽的貢獻,我對長春一直懷有一種非常深厚的特殊情感。
導言:
在長春這片土地上,王大珩和他的團隊究竟創(chuàng)造過哪些奇跡?
北京的晚年生活,王大珩為我國科技事業(yè)發(fā)展又做出了什么樣的貢獻?
一代科學家,會為后人留下怎樣的精神之光?
2011年7月30日,王大珩的部分骨灰被家人帶回長春,接受人們的吊唁和緬懷。
長春,是王大珩工作和生活31年的地方。當年的王大珩在這座城市種下了中國光學事業(yè)的“種子”。
長春鐵北天光路的這片區(qū)域,曾經(jīng)是中國科學院儀器館的所在地。
當時在長春,王大珩可以隨意挑選館址,但他選來選去卻選中了相對偏遠的鐵北。
中國科學院院士陳星旦:當時他挑到鐵北以后,有現(xiàn)成的樓、有房子,還有的是工廠的,還有有些煙筒現(xiàn)成的,都不用重新蓋樓了。
中國工程院院士姚駿恩:利用了既省費用又省時間,就是用了那個高的煙囪,制煉光學玻璃。
建儀器館是從蓋房頂、填炮彈坑開始的。
從那時起,王大珩一改往日的文靜內(nèi)向,變得雷厲風行起來。
(長春光機所檔案室):這是王大珩被任命為中國科學院儀器館的任命狀……
1953年1月23日,中國科學院儀器館在長春成立,這就是長春光機所的前身。中科院決定,由王大珩擔任副館長,并代理館長職務主持儀器館的工作。
此時在王大珩的面前,沒有任何可以借鑒的經(jīng)驗,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基礎,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然而,奇跡還是發(fā)生了。
儀器館正式成立的第一年就大見成效。中科院的各個研究所在科研中只要發(fā)現(xiàn)缺少設備,就會立刻想到儀器館,而問題到了王大珩這都會被圓滿解決。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王大珩就帶著儀器館創(chuàng)出了牌子,闖出了名堂。
在儀器館的諸多成績中,最難得的還要數(shù)中國第一堝光學玻璃的誕生。1953年12月,中國終于結(jié)束了沒有光學玻璃的歷史。
此后的幾年,王大珩和他的團隊創(chuàng)造了中國光學史上一個又一個的“第一”。
第一臺電子顯微鏡,第一臺高溫金相顯微鏡,第一臺多倍投影儀,第一臺大型光譜儀,第一臺萬能工具顯微鏡,第一臺晶體譜儀,第一臺高精度經(jīng)緯儀,第一臺光電測距儀。這八種高精度光學儀器和融化態(tài)光學玻璃,統(tǒng)稱為“八大件一個湯”。
這一系列科研成果對于中國光學事業(yè)的發(fā)展,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此時,王大珩領導的儀器館已經(jīng)更名為光學精密機械儀器研究所。20世紀60年代初,該所再次更名為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簡稱長春光機所。
“八大件,一個湯”的成功,讓歷史再次選擇了王大珩和他領導的光機所。
這是1964年10月16日,原子彈爆炸時的影像資料。這些圖像來自一些特殊的攝影儀,它們被布置在離核爆炸點很近的地方,可以在強烈核輻射環(huán)境中快速拍攝。在當時的國際環(huán)境下,這些設備是無法從國外購買的。而這些儀器就出自王大珩和他的團隊之手。
20世紀60年代初,黨中央決定獨立自主地發(fā)展原子彈、導彈技術,而其中的光學課題就交給了長春光機所。
于是,王大珩帶領長春光機所走入了國防科技領域,為我國以“兩彈一星”為代表的國防科技事業(yè)做出了重要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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