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一、高立和他的畸形妻子
高立，是古龍先生《七種武器》之《孔雀翎》中的五殺手——高立、丁干、湯野、小武、馬鞭——之一，他的出場，就是在殺人現(xiàn)場，以一名冷酷的殺手形象出場——寬大的藍(lán)布道袍，道袍下隱藏的銀槍及殺人前的緊張，還有，他隱藏在“狀元茶樓”招牌陰影里的臉。“他的臉，仿佛永遠(yuǎn)都隱藏在陰影里。”
一個典型冷酷的殺手形象。
但是，為了救有恩于他的百里長青，他背叛了殺手組織“七月十五”，并和同樣背叛組織的小武逃出現(xiàn)場，結(jié)為朋友，在一個無名小酒館大醉一場，高立也吐露出他為什么不肯花錢買醉的原因——他有一個女人。他說這句話的時(shí)候“凝視著天上的繁星，目光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溫柔，就仿佛己經(jīng)將天上的星光，當(dāng)做她的眼睛?！?br />
當(dāng)小武問高立他的女人美不美時(shí)，高立回答：
“我保證你絕沒有看過她那么美女人”
小武故意搖了搖頭，道：“我不信。”
高立又笑了，道：“你當(dāng)然不信，因?yàn)槟阆爰の規(guī)闳タ此?。?br />
小武也笑了，道：“原來你也很聰明。”
高立忽然跳起來，一把揪往他衣襟，道：“可是我警告你，你對她只要有一點(diǎn)點(diǎn)無禮，我就跟你拼命！”
這就是高立，這就是雙雙未出場時(shí)的形象，相信所有的人看到此，都會以為小武第二天看到高立的女人會是一位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女子。偏偏命運(yùn)開了個天大的玩笑。第二天，在開滿鮮花的山坡上的小橋流水人家里，從屋子里傳出了雙雙溫柔而嫵媚的聲音，責(zé)怪而愛惜高立。甚至，連小武都想立刻看到雙雙。然后，他就看到了雙雙，一個畸形的女人：
雙雙斜倚在床上，一雙拉著薄薄的被單的手，比被單還白，白得似已接近透明
她的手臂細(xì)而纖弱，就象是個孩子，甚至比孩子還要瘦小。
她的眼睛很大，但卻灰蒙蒙的全無光彩。
她的臉更奇怪。沒有人能形容出她的臉是什么模樣，甚至沒有人能想象。那并不是丑陋，也沒有殘缺，卻象是一個拙劣工匠所制造出的美人面具，一個做得扭曲變了形的美人面具。
這個可以令高立不惜為她犧牲一切的美人，不但是個發(fā)育不全的畸形兒，而且還是個瞎子。
這就是高立最心愛不惜為她犧牲一切的女人——雙雙——的形象，小武第一次看到她時(shí)，便永生難以忘記。而高立，居然和畸形的她打情罵悄，說最肉麻的話，兩個人的親熱，連小武都有些看不下去。但是，雙雙并沒有為自己的畸形而慚愧，即使到后來她知道了自己的畸形，還是和高立在一起，共同度過了難關(guān)。雙雙，她始終像一位驕傲的小公主，充滿自信和快樂，絲毫沒有自卑自憐。
這，就是殺手高立的愛情，偉大而真誠。誠然，愛上一個絕世美人難，愛上一個生理畸形，心中光明的女子，卻是何等的困難，千古而下，青年才俊和丑妻拙婦之配，能有幾個，黃帝和嫫母，諸葛亮和黃小姐，你還能說出幾個。
這種極端之愛，正是愛的最高境界之一。兩個人在一起，是心靈上的愉悅幸福，忽略所有生理缺陷，這，分明是愛的最高等。
經(jīng)歷了麻鋒的折磨后，自以為身有孔雀翎的高立恢復(fù)了以前的勇氣，和雙雙完全相互依賴、相互信任。“世上已沒有什么事再能分開他們。”只可惜，他們彼此心理最近的時(shí)候，卻面臨著最嚴(yán)重的錯誤——高立借來的孔雀翎丟了！在他們憧憬未來的美好時(shí)，高立發(fā)現(xiàn)了孔雀翎丟失的殘酷現(xiàn)實(shí)，“他聲音突然停頓，笑容突然凝結(jié)，整個人都似已全都被冰凝結(jié)，就好象突然一腳踏空，自萬丈絕壁上跌入了冰河里?！?br />
孔雀山莊的賠罪之行，使高立知曉了一個驚天秘密——孔雀山莊沒有真的孔雀翎，但，他卻為此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jià)——他的生命，因?yàn)?，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是不能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兹干角f的三百年聲名，八十里基業(yè)，五百條人命，竟都懸在這小小的孔雀翎上。為了朋友，為了秘密，高立飲下了那杯酒——苦酒？毒酒？
我們已沒有必要知曉。
雙雙，這個堅(jiān)強(qiáng)，體貼的女人，在她和高立即將開始平淡美好的未來時(shí)，天降橫禍，奪走了她最心愛的男人——高立。
高立打斷了她的話，道：“我殺過人，甚至殺過很多不該殺的人，也做過很多不該做的事，可是我從未出賣過朋友?！彼曇敉挥炙粏?，接著道：“這也許只因?yàn)槲覐奈从羞^朋友，只有這么樣一個朋友?！?br />
雙雙垂下頭淚珠又泉水般涌出。
高立慢慢地接著道：“我知道我不能死，為了你，為了我們，我絕不能死，所以我才想盡一切法子要活下去，可是這一次……”
雙雙嘶聲道：”這一次你難道不能——”
高立又打斷了她的話，道：“這一次不同，因?yàn)槲伊私饪兹隔釋λ麄兊膬r(jià)值，也了解他是在多么困難的情況下，冒著多么大的危險(xiǎn)，才將孔雀翎交給我的，這世上從未有人像他這么樣信任過我，所以我絕不能虧負(fù)他，死也不能虧負(fù)他。”
雙雙咬著嘴唇，道：“所以你一定要去告訴他這件事。”
高立道：“一定”，他聲音里充滿了決心和勇氣。這種勇氣才是真正的勇氣。
雙雙垂著頭，過了很久，才輕輕道：“我本來以為你會為我做出任何事的?！?br />
高立道：“只有這件事例外。”
這就是雙雙，在明知道丈夫一去之后可能永遠(yuǎn)不回來的情況下，還是讓丈夫前去，這需要何等勇氣膽量。然而，她做到了，她放高立走了，她雖然傷心，卻又很高興，因?yàn)樗龥]有看錯高立，他實(shí)在是她值得驕傲的男人。在高立覺得對不起她時(shí)，她只柔聲讓高立不必抱歉，因?yàn)椤揖褪悄?，你就是我?br />
無論什么樣的災(zāi)禍和不幸，都應(yīng)該兩個人一起承擔(dān)。
你若有了個這么樣的妻子，你還能說什么？
二、最后一舞
森森劍氣，蕭蕭易水；
英雄無淚，化作碧血。
浪子三唱，只唱英雄；
浪子無根，英雄無淚。
這世上，有一種男人，至死都不肯說愛，即使他深愛一個女人；這世上，有一種女人，即使一個男人真心誠意愛她，也需要時(shí)時(shí)用甜言蜜語來哄她寵她。這種男人和這種女人結(jié)合在一起，便演繹了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殘酷壯烈卻美麗至斯。
朱猛是古龍先生《英雄無淚》中中州雄獅堂堂主，蝶舞是書中朱猛最心愛的女人。
朱猛未出場，先以三殺手——韓章，木雞及一口箱子暗殺背叛中州雄獅堂的楊堅(jiān)，一擊成功，留下了江湖幫會頭子兇猛莽惡的形象。他真正出場，是在司馬超群“大鏢局”勢力范圍的紅花集一個簡陋的妓院里，與能喝酒的七八個妓女拼酒，等釘鞋到來，一同離開，在官道上殺孫通，交高漸飛為朋友，斗卓東來，又顯示出他兇猛莽惡形象之外的精細(xì)圓滑。
卓東來極有預(yù)見的計(jì)謀，使朱猛一次又一次受到沉重打擊。等朱猛從紅花集趕回去的時(shí)候，雄獅堂已經(jīng)是一片火海，除了“后面幾間屋子外，雄踞洛陽多年的雄獅堂，竟已完全被毀于烈火中”，滿地瓦礫，一片凄苦肅殺蕭索。
小高——高漸飛到洛陽尋朋友朱猛，脫離蔡崇擊殺后見到的朱猛，在雄獅堂的徹底毀滅和他心愛的女人背叛中，徹底變了。原本威猛的朱猛，竟瘦的脫了形，“一張充滿了孤獨(dú)絕望和悲傷的大臉，濃眉間鎖滿了愁容，一雙疲倦無神的大眼已深陷在顴骨里，動也不動的凝視著面前閃動的火光，就好像正在期待著火焰中會有奇跡出現(xiàn)?！?br />
浪子三唱，不唱悲歌。
紅塵間，悲傷事，已大多。
浪子為君歌一曲，勸君切莫把淚流，人間若有不平事，縱酒揮刀斬人頭。
朱猛的外表不但變了，連內(nèi)心也開始腐爛。小高和他大碗喝酒時(shí)，朱猛很快醉了，醉得比平時(shí)都快。露出只有失意英雄才有的頹廢，這一切，全是為了一個能把他全部弟子都帶走叛變的女人。此時(shí)的朱猛，“巨大的骨骼外已經(jīng)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醉倒后看來就像是一頭雄獅的枯骨?！?br />
朱猛，在兇猛莽惡，精細(xì)圓滑外，又流露出他內(nèi)心細(xì)膩真摯的感情世界。為了一個背叛他的女人，而非他的三千八百名弟子，他變的愛喝酒，頹廢沮喪起來，象一只被獵手擊中的雄獅，看著自己的傷口，慢慢的將要倒下。即使朋友如釘鞋，小高，也無法挽回。
還是朱猛睡夢中無意的一聲蝶舞，喚醒了小高的注意，他才明白朱猛意氣消沉的原因，才明白朱猛的癡心，朱猛甚至說過“只要蝶舞姑娘能好好的活著，他就算受點(diǎn)罪也沒關(guān)系。”為了他心愛的女人，他不僅付出了他經(jīng)營多年的雄獅堂，而且付出了他的一腔干云豪氣，一種不曲不撓奮起直追的勇氣?？梢哉f，朱猛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蝶舞的心。但，這一切因?yàn)樾「邿o聲的出走，朱猛突然變振奮，“充滿血的大眼中也有了光”，和同樣振奮的釘鞋找到已經(jīng)殺了蔡崇的小高。
蝶舞的第一次出現(xiàn)，是在司馬超群大鏢局莊院角落的一個禁區(qū)里，“穿著件雪白的銀狐斗篷，臉色也好像她的斗篷一樣”。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絕世高傲的仙子。而更美的，是蝶舞在老人悠揚(yáng)的琴聲種的一舞：
“銀狐斗篷從肩上滑落，穿一身銀白的女人仍然一身銀白。鑰白的短褂，銀白的長裙。長裙流水般飄動，蝶舞翩然而舞，長裙飛云般卷起，露出了一雙修長結(jié)實(shí)美麗充滿了彈性的腿。沒有人能形容她的舞姿，也沒有人能形容她的這雙腿。
就連最懂得欣賞女人的狄小侯狄青麟也只能說：“我簡直不能相信一個人身上會長出這么樣一雙腿來?！庇茡P(yáng)的琴聲忽然變得蒼郁而蕭索，舞者的舞姿也變得仿佛殘秋時(shí)猶在秋風(fēng)中卷舞的最后一片落時(shí)，美得那么凄涼，美得令人心碎?！?br />
這，就是朱猛為之魂?duì)繅艨M的女子，神仙一般的容貌，神仙一般的雙腿，神仙一般的舞姿，翩然，凄涼，蕭索。蝶舞的舞，已經(jīng)和小高的淚痕劍一樣，達(dá)到完美無缺的最高境界?！按宋柚粦?yīng)天上用，人間能得幾回賞?！?br />
蝶舞第二次出現(xiàn)，是在卓東來的寢室，她正在黑暗中梳頭。在兩人尷尬的氣氛中，她竟梳斷了柳州“玉人坊”的精品梳子，并答應(yīng)晚上為卓東來晚上一舞。這不知吉兇的一舞，使她了解了朱猛的癡心，知道了這世界上尚又一種不肯說愛的男人，竟愛她如此之深。
寶劍無情，莊生無夢；
為君一舞，化作蝴蝶。
蝶舞，你會不會去為別人而舞？這是朱猛在率領(lǐng)八十八死士進(jìn)入長安后的想法，似乎被釘鞋的血沖淡了，相反，沒有，反而以更深的方式埋在朱猛心底，在他暫時(shí)見不到蝶舞的時(shí)候，象將要爆發(fā)的火山巖漿一樣匍匐著，以一種危險(xiǎn)的氣息流動著。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真實(shí)的想法，也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蝶舞第三次出現(xiàn)的時(shí)候，在朦朧的夜，換上了輕盈的舞衣，誘惑卓青失敗后，談起了朱猛，一個她認(rèn)為把她當(dāng)做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退的玩物的男人，卓青從一個男人的立場和她進(jìn)行了一場談話。
“你以為朱猛會想我？你以為朱猛會為我難受傷心？”
“他不會？”
“他根本就不是人。”蝶舞聲音中充滿恨意：“就像卓東來一樣不是人。”
“難道他對你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什么？”蝶舞說：“他只在乎他的聲名，他的地位，他的權(quán)力，就算我死在他面前，他也下會掉一滴眼淚。”
“真的？”
“在他的眼里，我也不是人，只不過是玩物而已。就像是孩子玩的泥娃娃，他高興的時(shí)候就拿起來玩玩，玩厭了就丟在一邊，有時(shí)候甚至?xí)贿B好幾天都不跟我說一句話?！?br />
“就因?yàn)樗@么樣對你，所以你才會乘我們突襲雄獅堂的時(shí)候溜走？”
“我也是人。”蝶舞問卓青：“有沒有人愿意被別人當(dāng)作玩物？”
“沒有。”卓青淡淡的說：“可是你有沒有想到過，你也許看錯了他？”
“什么事看錯了他？”
“像他那樣的男人，就算心里對人很好，也未必會表露出來的。”卓青說：“我知道有很多都很不會表露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對自己喜歡的女人。”
“為什么？”
“也許是因?yàn)樗麄冇X得在女人面前作出深情款款的樣子就沒有男子漢大丈大的氣概了。”卓青說：“也許是因?yàn)樗麄兏揪筒欢靡趺礃幼觥！?br />
“朱猛不是這種人。”蝶舞說得截釘斷鐵：“這種事他比誰都懂，比誰都會做?！?br />
“哦？”
“他對別人好的時(shí)候，做出來的事比誰都漂亮?！钡枵f：“他為別人做的那些事有時(shí)候連我都會覺得肉麻?！?br />
“可是你不是別人。”卓青說：“你是跟別人不同的?！?br />
“為什么不同？”
“因?yàn)槟闶撬呐耍苍S他認(rèn)為你應(yīng)該知道他對你是跟別人不同的。”
“我不知道。”蝶舞說：“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人，就應(yīng)該讓她知道?！?br />
“也許你還不了解他?！?br />
這就是固執(zhí)的蝶舞，固執(zhí)的認(rèn)為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人，就應(yīng)該告訴那個女人，讓那個女人知道他的愛，否則，這便不是愛，盡管這種愛可能表現(xiàn)在行動上，在無意的一個深情的眼神，一處司空見慣的關(guān)心上，但，蝶舞不相信這種愛情。不相信平時(shí)朱猛對別人好的時(shí)候可以如此肉麻，而對她如此冷淡。愛情的悲劇，在此埋下伏筆。
蝶舞第四次出現(xiàn)，也是最后一次出現(xiàn)，是長安居。朱猛看到她，“表情就像是只野獸，一只已落入獵人陷阱的野獸，悲傷憤怒而絕望。”而蝶舞，在脫離小高冰冷的手后，突然變的冷靜鎮(zhèn)定，在白頭樂師輕快愉悅的琴聲種，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也同樣輕盈歡愉，仿佛已把她生命中所有的苦難全部忘記。她的生命已經(jīng)和她的舞融為一體，她已經(jīng)把她的生命融入她的舞里。因?yàn)樗纳惺Ｏ聛淼囊呀?jīng)只有舞。因?yàn)樗俏枵摺Ｔ谶@一刻間，她已不再是那個飽經(jīng)滄桑、飽受苦難的女人，而是舞者，那么高貴，那么純潔，那么美麗。她舞出了她的歡樂與青春，她的青春與歡樂也在舞中消逝。”
然后，在白頭樂師琵琶弦斷時(shí)，蝶舞的舞也斷了，“像是一片落葉般飄落在卓東來足下，忽然從卓東來的靴筒里抽出一把刀?！彼痤^，看了朱猛一眼，又轉(zhuǎn)過頭，看了小高一眼。她手里的短刀已落下，落在她的膝蓋上。
血花濺起。
刀鋒一落下，血花就濺起。她的一雙腿在這把刀的刀鋒下變得就好像是兩段腐爛了的木頭。刀鋒一落下，她就已不再是舞者，這個世界上永遠(yuǎn)都沒有斷腿的舞者。那么美的腿，那么輕盈、那么靈巧、那么美。蝶舞一定還在不停的流血，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人能止住她的血。因?yàn)閺乃齻谥辛鞒鰜淼囊呀?jīng)不是血，而是舞者的精魂。而舞者的精魂已化為蝴蝶。
——有誰見過蝴蝶流血？有誰知道蝴蝶的血是什么顏色？流血，人們?yōu)槭裁纯偸且餮繛槭裁纯偸遣恢肋@是件多么丑惡的事？可是蝴蝶知道。因?yàn)樗纳鼘?shí)在太美麗、太短促，已經(jīng)不容人再看到她丑陋的一面?！疤嫖疑w上被，蓋住我的腿，我不要別人看見我的腿。”
這就是蝶舞第四次暈迷前所說的最后一句話。已沒有腿的舞者，恍然一夢的舞者，在最后一舞后，斬?cái)嗔怂撵`魂--修長結(jié)實(shí)飽滿的雙腿。最后一舞，為朱猛一舞，幾許辛酸，多少悔恨，在翩翩舞衣中，在笙歌銅觥中，高貴，純潔，美麗的蝶舞，兵解而去，化為蝴蝶，倒在朱猛懷里。
那一刻，蝶舞是幸福的，又是痛苦的，是心酸的，又是欣慰的。這，只因?yàn)樗K于知道朱猛并不是把她當(dāng)做玩物一樣隨意，她在朱猛心中，無比重要，甚至比雄獅堂，比朱猛的弟子，比朱猛自己都重要?！叭松靡恢?，斯世當(dāng)以同杯祝之”，生有此夫，死有何憾？
“蝴蝶飛去又飛來，是來？是去？是人？是蝶？“朱猛，朱猛，你在不在？”“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彼?。寶刀不在，雄獅不在，叱咤不可一世的英雄也已不在?？墒撬?。只要她在，他就在?！爸烀停义e了，你也錯了?！薄笆堑?，我是錯了?！?br />
“朱猛，我為什么總是不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樣對我的？你為什么總是不讓我知道？”蝶舞說：“你為什么總是不讓我知道你是多么喜歡我？我為什么總是不讓你知道我是多么需要一個喜歡我的人？”沒有回答，有些事總是沒有回答的，因?yàn)樗揪蜎]有答案。
“朱猛，我要死了，你不要死?！钡枵f：“我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她的聲音就如霧中的游絲?！拔乙巡荒茉贋槟愣枇?，但是我還可以為你而唱?！钡枵f：“我唱，你聽，我一定要唱，你一定要聽。”“好，你唱，我聽?！睕]有人，沒有怨，沒有仇恨，除了她要唱的歌聲，什么都沒有了。
于是她唱。
“寶髻匆匆梳就，鉛華淡淡妝成；青煙紫霧罩輕盈，飛絮游絲無定。相見不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靜。游絲漸走更遠(yuǎn)更停。”她唱，她已唱過。她停。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已停止，至少在這一瞬間都已停止。人間已不再有舞，也不冉有歌，人間什么都已不再有。連淚都不再有。只有血。朱猛癡癡的站在那里，癡癡的看看她，忽然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這，是蝶舞在彌留之際，朱猛和司馬超群最后一戰(zhàn)劍拔弩張時(shí)，昏迷的她又喚朱猛，即使在朱猛的心里，不能飛舞的蝴蝶，仍然是他心里最美麗，最精奇的女子，值得他為此付出。培根的《論愛情》上說，人生的愛情，多不象舞臺上的那樣優(yōu)美動人，圓滿?，F(xiàn)實(shí)中的愛情，往往殘酷的多，也并不圓滿。朱猛的愛，就是一份殘缺的愛，很壯烈，卻美麗。到最后，蝶舞終于明白了朱猛，知曉了朱猛對她的一片深情。這份愛，來的卻遲了，遲的直到蝶舞將死才隱然揭開；這份愛，來的卻不能說太遲，蝶舞在將死之時(shí)，終于明白朱猛的用情之深，她終于明白，有一種男人，對愛之深，從不言表。
大愛無言，舞者最后的歌聲，如天籟之音，彌漫不散，永遠(yuǎn)撒在我心中。“相見不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字字如針。有誰料到，他們分開后的見面，竟是如此慘烈，讀到此，我不禁動容，潸然淚下。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蝶舞，沒有腿的舞者，最終還是在晚霞漫天的傍晚離開了朱猛。
“暮云四合，群山在蒼茫的暮色中，朱猛也在，在一坯黃土前。一坯新堆起的黃土，墓上的春草猶未生，墓前石碑也未立，因?yàn)槟怪械娜丝赡芤鸦骱w去。墓中埋葬著的也許只不過是一段逝去的英雄歲月，和一段永遠(yuǎn)不會消逝的兒女柔情而已?！?br />
相思已是令人黯然神傷。
不敢相思又是什么一種滋味？
三、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婦唱夫隨
高立與雙雙的感情，顯露更多的是彼此的信任；朱猛與蝶舞的感情，付出更多的是真誠；然而，真正的愛都必需要一個基本條件：要為對方負(fù)責(zé)任。有時(shí)候，這竟能成為一個最重要的條件。
金童玉女，是古龍先生早期之作《孤星傳》里的一對異人。關(guān)于他們，先生著墨不多，卻給我們留下一個真實(shí)感動的感情故事。先生的這本書，里面的語氣和故事的脈絡(luò)發(fā)展，有很重的模仿金庸的痕跡，但故事的發(fā)展，情節(jié)的詭異，人物的命運(yùn)，已看出先生求變的端倪。
關(guān)于模仿金庸這件事，先生在《關(guān)于武俠》中承認(rèn)：“我自己在開始寫武俠小說時(shí)，就幾乎是在拼命模仿金庸先生，寫了十年后，在寫《名劍風(fēng)流》，《絕代雙驕》時(shí)，還是在模仿金庸先生?！@一點(diǎn)金庸先生也無疑是值得驕傲的?！?br />
金童玉女的長相，完全顛覆了人們心目中的想象。他們的出場，在月光下。金童“滿身金衫；身軀特小，有如幼童；衣冠峨然；笑聲粗洪，有如銅鐘；眼睛明亮”；而玉女的打扮則是“身軀高大，手腳粗壯，劍眉虎目，但卻云鬢高挽，輕羅衫加身?！眱蓚€人，男人反而如幼童，女人則高壯威武，連主人公裴玨做夢也想不到他會在江湖上碰到如此的男人和女子。
然而，相貌上的極不般配，并不影響他們的深情。他們的對話真切，一舉一動飽含情意。“他們夫婦倆的樣子雖然可驚可笑，但他們之間，必定包含著一個無比動人的故事，如其這樣，才更顯出這兩人結(jié)合的可佩”。
玉女在與丈夫?qū)υ挄r(shí)，兩人談笑風(fēng)生，柔情蜜意?！鞍咨琅踊仨恍?，移過手去，輕輕住這侏儒男子扶在藤籮邊的手掌，輕輕笑道：“武林之中，稍為有點(diǎn)玩意的角色，誰不知道你是百十年來江湖之中最最聰明的人，這么多年來，又有誰能在你面前玩過半點(diǎn)花樣的？”語氣之中，充滿了柔情蜜意，也充滿了得意自傲，像是深深在為自己能有這樣一個丈夫?yàn)闃s似的。
這種深情，何等深厚。無一絲肉麻，少十分可笑，令人可敬可羨。雖然他們的體形極不相稱，但他們的情感真摯純凈。
江南，水村山郭，一個小男孩為了替自己喜歡的小女孩捉一對蝴蝶，從院子角門和小女孩跑出去追蝴蝶。蝴蝶沒有捉到，他們反而迷了路，天黑后，兩人在一塊石頭上做下，小女孩哭了。倔強(qiáng)的小男孩拉著小女孩的手，在黑暗里闖蕩，兩個孩子，手拉著手，傳遞著無畏的勇氣，仿佛要劃破這黑黝黝的天空，找到回家的光亮。
在冷冷的曉風(fēng)中，兩個孩子遠(yuǎn)遠(yuǎn)看到山莊宏偉的影子，他們?nèi)绾我蚕氩坏?，為蝴蝶迷失在外的一夜，竟救了他們的性命。蝴蝶是美麗。高貴，純潔的，就象兩個孩子的感情。蝴蝶飛逝，人已不見。兩個高興的孩子，在踏進(jìn)山莊的第一步，就遭遇到寰絕人性的場面--他們一家全都倒在血泊中，“血跡仍鮮，尸骨未寒，無論男女老幼，面上俱都帶著驚恐之色”，昨天還鮮活的生命，撫育他們的十幾個人，或呵斥過他們，或替他們穿衣喂他們吃飯，或?yàn)樗麄兛p衣……竟然無一例外的遇害了。
禍不單行，甚至連附近的獵戶也欺他們年少，強(qiáng)行住進(jìn)莊園。倔強(qiáng)的小男孩，又一次選擇出走，而此前，在他和小女孩在料峭的清晨回到家，感受到家的溫暖時(shí)。小男孩還在心中告訴自己：“以后永遠(yuǎn)不要離開家了，外面雖然好玩，但卻那么冷，家里雖不好玩，但卻是溫暖的?！?br />
兩個無依無靠舉目無親的孩子，走在充滿爾虞我詐的社會上，是何等的一幅迷茫景象。九歲的小男孩，憑著自己不小的力氣，“在碼頭、客棧等地，幫人家搬運(yùn)些行李，借以換幾個錢吃飯?！边@些，只因?yàn)樾∧泻⒄J(rèn)為自己是個男人，應(yīng)該保護(hù)好自己的女孩--多么純凈的思想。
“那女孩要幫他忙，他也不許，只以自己勞力所得，來養(yǎng)活這女孩，但這樣賺來的錢，又能有多少，所得的食物，兩人都不夠吃，這男孩便將自己的一份，也讓女孩吃了，推說自己已經(jīng)吃過，其實(shí)他卻暗中束緊腰帶?！?br />
小男孩不要別人施舍，不要別人同情，不要別人可憐，不要女孩幫忙，努力用自己微薄的幾個錢養(yǎng)活著女孩和他自己，過著艱苦的日子。時(shí)常，他吃不到東西，卻為了小女孩的生計(jì)還要干活，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饑餓甚至比死都可怕，比等死更不可忍受”（《流星·蝴蝶·劍》）。小男孩卻這樣做了，忍著饑餓，干著重活。這之中，已不單單是孩子之間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責(zé)任，小男孩感到要維持生計(jì)養(yǎng)活女孩的責(zé)任感。
責(zé)任感，對一個男人來說，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素質(zhì)。信任和真摯的感情，必須已責(zé)任感為基礎(chǔ)，否則，信任和真摯的感情便如空中樓閣，海市蜃樓，說不定那一天，沒有責(zé)任的一方會忽然喪失信任和感情。失衡的感情，終究會把一方擊倒。
小男孩由于種種原因——年齡不到九歲，骨骼未長成，刻苦所習(xí)的又是陰柔一類的功夫，再加上心情沉郁，思索太多——最終，還是和他九歲一樣的身材，永遠(yuǎn)長不大了。而女孩，處處受到小男孩的照顧，發(fā)育的很好。兩人的差別，越來越大。先生在此，埋下伏筆。但卻并沒有令我們失望，讓我們按一般武俠的套路，讓兩個人悔恨一生?！熬鸵?yàn)槲易约簭男【筒幌矚g結(jié)局悲慘的故事，所以我寫的故事，大多數(shù)都有很圓滿的結(jié)局?！?br />
——古龍《關(guān)于武俠》
苦盡甘來，兩個孩子終于被兩個武林異人各自抱走，并傳授他們一身驚人武功。兩人雖然為了報(bào)仇被分開，刻苦練功，但他們“人居兩地，情發(fā)一心”，時(shí)刻想著對方，因此，他們只是苦苦練功，等待報(bào)仇和相見的那一天。
現(xiàn)實(shí)總是殘酷的。當(dāng)高大的玉女站在矮小的金童面前時(shí)，情景是多么尷尬。十年的苦苦相思相戀，到最后，竟是如此的結(jié)局?！皟扇艘娒嬷?，彼此都說不出話來那。男孩心中更是大生羞愧之心，愕了半晌，轉(zhuǎn)身便走，那女孩大喊一聲，追了上去，卻未追到?！本髲?qiáng)的金童又一次選擇了離開，選擇為親人報(bào)仇雪恨。
在殺掉第三個仇人時(shí)，兩個人再次重逢。玉女傾訴心聲，告訴金童“無論他變成什么樣子，她總是愛著他的，希望和他永生廝守在一起。”人世間最可貴的東西，便是彼此間真純的情感，這份情感，是他們用自己的血淚培養(yǎng)成的，他們便珍惜這份情感，至死不渝。”
那男孩子站在女孩子面前，簡直就象是個侏儒。這種結(jié)局本來充滿對人生的諷刺，本來應(yīng)該是個很尖酸的悲劇。但是我不肯。我還是讓他們結(jié)合了，而且是江湖中最受人羨慕，最受人尊敬的一對恩愛夫妻。因?yàn)樗麄兊膼矍椴]有因任何事而改變，所以值得受人尊敬。
這悲劇變成了喜劇。
人生也是這樣子的，只要你好意，只要你有決心，有信心，就可以將悲劇變?yōu)橄矂 ?——古龍《關(guān)于武俠》
四、傅紅雪的愛
（上）翠濃
傅紅雪，在先生古龍的《邊城浪子》及散文詩題武俠《天涯·明月·刀》及《邊城浪子》續(xù)集《邊城刀聲》中均有描寫。關(guān)于他的感情，我想說《邊城浪子》里的翠濃，想說他的圓滿的結(jié)局，受卓玉貞欺騙，最后在《天涯·明月·刀》中找到的周小婷，開始他們的幸福生活，令我們欣慰的兩段。
傅紅雪，在《邊城浪子》的序言即出現(xiàn)，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竟單純的可憐——他要為其父復(fù)仇！他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苦練拔刀，竟也只是為這個目的。他從小就被灌輸復(fù)仇的概念，頭腦里只有仇恨，只有血，只有孤獨(dú)，只有他自己；沒有愛，沒有歡樂，沒有朋友。
他的出場，是在蕭別離的屋子里，“他的手里握著刀，一柄一柄形狀很奇特的刀，刀鞘漆黑，刀柄漆黑。他正在吃飯，吃一口飯，配一口菜，吃得很慢。因?yàn)樗荒苡靡恢皇殖浴Ｋ淖笫治罩?，無論他在做什么的時(shí)候，都從沒有放過這柄刀。漆黑的刀，漆黑的衣服，漆黑的眸子，黑得發(fā)亮?！彼哪?，卻蒼白如冰山終年不化的白雪。
他并非是完人，他是個跛子，他走路的時(shí)候“左腳先邁出一步，然后右腿才慢慢地從地上跟著拖過去。他這條右腿似已完全僵硬麻木。”他患有羊角風(fēng)，一旦極怒，就會發(fā)作。他心底里有種自卑，卻被他外表的冷漠給完全遮掩住。在發(fā)病的時(shí)候，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會四肢顫抖抽搐，目光迷茫散亂，口吐白沫，像死馬嘴里流出的白沫，咬著牙，用刀鞘抽打自己。把刀刺進(jìn)大腿以求清醒。
他忍受別人的無理要求，可以從萬馬堂欄桿下鉆過，可以被公孫斷譏諷為喝羊奶的羊，卻不出手，只因?yàn)樗獜?fù)仇。他極易憤怒，卻總是克制自己。
翠濃的出現(xiàn)，是在《邊城浪子》第十一章《夜半私語》中，她住在蕭別離的一處小院，“小院子里疏落落的種著幾十竿翠竹，襯著角落里的天竺葵，和一叢淡淡的小黃花，顯得清雅而有余韻，竹簾已卷起，一個淡掃蛾眉、不施脂粉的麗人，正手托著香腮，坐在窗口，癡癡地看著他。她長得也許并不算太美，但卻有雙會說話的眼睛，靈巧的嘴。她雖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但卻自然地有種醉人的風(fēng)姿和氣質(zhì)，和你們見到的大多數(shù)女人都不同。”
而她更早的出場，是在傅紅雪那間又暗又黑的小屋里，代替沈三娘，將傅紅雪由孩子變成了男人。由此，傅紅雪竟對她埋下情根，植下愛種，相思入骨。兩個人的感情，在暗殺前夕畸形的發(fā)展著。
關(guān)東萬馬堂被大火燒光后，翠濃竟跟著傅紅雪，走上追殺逃離馬場的馬空群的道路。傅紅雪還是左腳先邁出一步，右腳跟著慢慢地拖過去。翠濃卻是始終低著頭，默默的跟在傅紅雪后面，“這并不是因?yàn)樗幌胱咴谒砼裕撬傆X得他不愿讓她走在身旁?！彼龔牟粍袼艞壵覍ゑR空群渺茫的希望，只是跟著他走。
真正的愛情，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小心翼翼的維系的，這其中，可能包含無數(shù)辛酸苦辣，如相隔千里苦苦相思，這其中，最重要的是，彼此雙方要常常想著對方，常常為對方想想，常常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想。這就要求彼此要相互拒絕誘惑。
拒絕誘惑，有時(shí)候意味著和以前生活的徹底決裂，有時(shí)候意味著要經(jīng)歷一些不得不經(jīng)歷的苦難，有時(shí)候意味著要拋棄以前的種種。
傅紅雪之愛翠濃，情真意切，他從不接近別的女人，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所以，任何誘惑對他都無濟(jì)于事。但，致命的是，他從心底無意識的鄙視翠濃的出身妓院，翠濃這種復(fù)雜玄妙的身份，給他痛苦，迫使他幾次悄悄離開翠濃。
而翠濃，由一個名妓淪落到街頭浪子之婦，她雖然愛傅紅雪，卻仍然眷戀著她以前奢侈的生活，她依然喜歡別的男人喜歡她，看她，喜歡熱鬧，喜歡享受，喜歡被人贊美。這使她的感情幾次出現(xiàn)危機(jī)。
首先，是彭烈和袁青楓下酒樓遇見翠濃的熱切而曖昧的稱呼及動作，和蔑視傅紅雪是跛子的傲慢，使得冷傲的傅紅雪拔刀斬?cái)嘣鄺鲃Ρt絲。而后，遇見丁靈琳，傅紅雪即轉(zhuǎn)身走向天福樓，似乎已忘記了翠濃，然而翠濃卻自己跟了上來。
“丁靈琳看了翠濃一眼，又嘆了口氣，道：‘他好像已忘記你了?！錆庑α诵?，道：‘但是我并沒有忘記他?！§`琳眨了眨眼，道：‘他為什么不帶你去？’翠濃柔聲道：‘因?yàn)樗牢易约簳サ摹！桓チ??！边@就是翠濃，癡愛傅紅雪的翠濃，沒有背叛傅紅雪的翠濃。
吃飯時(shí)，翠濃不習(xí)慣街頭簡陋的飯?！懊嬉呀?jīng)涼了。面湯是混濁的，上面飄著幾根韭菜，只有韭菜，最粗的面，最粗的菜，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碗裝著。翠濃低著頭，手里拿著雙已不知被多少人用過的竹筷子，挑起了幾根面，又放下去。她雖然已經(jīng)很餓，但這碗面卻實(shí)在引不起她的食欲來。平時(shí)她吃的面通常是雞湯下的，裝面的碗是景德鎮(zhèn)來的瓷器?？粗媲暗倪@碗面，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筷子?！?br />
傅紅雪激動的問她是不是吃不下這種飯時(shí)，翠濃竟也拿筷子開始挑面吃，可是她的表情，卻好象是在吃毒藥。傅紅雪的臉色開始痛苦，以翠濃跟自己不會過上好日子為由，痛斥翠濃“不僅錢是臟的，人也是臟的”。絕情的趕走了翠濃。
“傅紅雪道：‘不錯，你既然有一串串的銀子可賺，為什么要跟著我，你早就該走了。’翠濃道：‘你真的不要我？’傅紅雪道：‘是的。’翠濃道：‘好，好，好……你很好。’她突然用手掩著臉，痛哭著奔出去?！?br />
然而，到后來，傅紅雪在趕走翠濃后，痛苦的無以復(fù)加，羊角病發(fā)作，手上青筋凸出，額上冷汗流下，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痙攣，嘴角吐出了白沫，打滾，像野獸般低嘶，喘息。心懷叵測的翠濃還是適時(shí)趕到，抱起了傅紅雪，她的懷抱溫暖而甜蜜。
九月十五日白云莊一行，傅紅雪做錯了三件事情：第一，他一如既往的漠視翠濃，導(dǎo)致感情失衡的翠濃竟和拉車的馬車夫私奔而去；第二，他認(rèn)識了薛大漢。這個想要置傅紅雪于死地的大漢。第三，錯殺白云莊莊主袁秋云。
最重要的，是翠濃的出走，這，使傅紅雪陷入迷茫，孤立，寂寞，空虛的處境。他在白云莊兩戰(zhàn)后，看到翠濃已不在那里等他，愣在當(dāng)?shù)亍?br />
他本來以為她一定會在這里等他的。他從來也沒有想到她會走。這樣一個人悄悄地走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來。她怎么能這樣對他？雖然他剛才也是自己一個人走了的，但他是為了要去報(bào)仇。他不愿她陪著他去冒險(xiǎn)。最重要的是，他絕不會真的把她一個人留下這里，他一定會回來找她的。這些話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她應(yīng)該明白。因?yàn)樗龖?yīng)該了解他的。
有時(shí)他對她雖然很兇惡，很冷淡，甚至?xí)o緣無故的對她發(fā)脾氣。但那也只不過因?yàn)樗珢鬯?，太怕失去她。所以有時(shí)他明知那些事早已過去，卻還是會痛苦嫉妒。只要一想起那些曾經(jīng)跟她好過的男人，他的心里就會像針一樣在刺著。他覺得那些男人都不配，他覺得她本來應(yīng)該是個高高在上的女神。這些話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她也應(yīng)該明白的。她應(yīng)該知道他愛她，愛得有多么深?？墒撬F(xiàn)在卻走了，就這樣一個人悄悄地走了，連一句話、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留下。這是為什么？她為什么會如此狠心？
……
他手里緊緊握著他的刀，他的心仿佛也被人捏在手里，捏得很緊。而且就在心的中間，還插著一根針，一根尖銳、冰冷的針?！?br />
然后，傅紅雪徹底的把自己迷失在酒色之中，在完樓巷，他將尊嚴(yán)、勇氣、力量，全都倒入觥中，化為酒愁，寂寥孤獨(dú)，一切都喪失，連握刀的手，仍然白皙，都不如先前穩(wěn)定。第十四天后的早晨，薛大漢露出猙獰面目后，傅紅雪才明白他與薛大漢的相遇是一場多么錯誤的際會。
決戰(zhàn)時(shí)刻，對自己失去信心的傅紅雪，在將要拔刀領(lǐng)死時(shí)，聽到翠濃急切奔來的話語：“你若要?dú)⑺?，就得先殺了我?！笔顾谝凰查g恢復(fù)信心，“他的態(tài)度忽然又變得充滿了自信，因?yàn)樗阎浪鶒鄣娜瞬]有背叛他，他握刀的手又變得出奇的鎮(zhèn)定?！逼岷诘牡稉]出，斬?cái)嗔吮緛硐胍退髋笥训难Υ鬂h的生命。
之后，兩個人互訴衷腸，化解誤解，融了冰雪，拆掉隔閡，合成一體。兩個人，在充滿花香的秋風(fēng)中，緊緊擁抱，相互擁有。但，出生在仇恨里的傅紅雪，忘記不掉自己的痛苦，忘記不了翠濃的背叛，忘記不了翠濃在別的男人懷里的事情，在一個清晨，選擇了無聲的離開，留給翠濃一段無盡的空白。
節(jié)婦坊前被人為挑起的一戰(zhàn)，傅紅雪殺了郭威一家大小二十九口人后，鉆進(jìn)一間小小的客棧，可怕的羊角風(fēng)開始發(fā)作。一直隱而未顯的翠濃，此刻閃了進(jìn)來，細(xì)心的照料傅紅雪。兩人不可避免的產(chǎn)生口角。翠濃淡淡幾句就將傅紅雪的怒氣化去?！耙郧澳切┦拢瑹o論是你對不起我，還是我對不起你，我們都可以忘記，但我們總算還是朋友，你病了，我當(dāng)然要來照顧你?！?br />
“朋友！以前那種刻骨銘心、魂?duì)繅糇系母星椋F(xiàn)在難道已變成了一種淡淡的友誼？以前本來是相依相偎，終夜擁抱著等待天明的情人，現(xiàn)在卻只不過是朋友?！?br />
無意間，翠濃提起她的丈夫，傅紅雪的心又一次被擊碎。翠濃的輕輕一聲“喂”，找來了她似乎老實(shí)厚道的丈夫王大洪，“方方正正的臉上，布滿了艱辛勞苦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跡。無論誰一眼就可看出他是個老實(shí)人”
然而，傅紅雪最后還是揭穿了翠濃的把戲，所謂的丈夫王大洪，竟是雇來的，其中原因卻令人感動——“因?yàn)槲蚁雭砜茨?，想來陪著你，照顧你，又怕你趕走我，因?yàn)槲也辉缸屇阌X得我是在死纏著你，不愿你覺得我是個下賤的女人?！?br />
兩人又一次緊緊擁抱時(shí)，正向外走的王大洪卻暗自拿出了一柄毒劍，刺向大露肋處卻毫無知覺的傅紅雪，傅紅雪看不見，翠濃卻看見了，情急之下，她以她自己的身子擋住了王大洪的一劍，獻(xiàn)出了她最寶貴的生命。
在臨死的一剎那，她一直看著傅紅雪，她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她的臉上是欣慰，因?yàn)樗懒?，傅紅雪卻可以活下來。“因?yàn)樗K于已能讓傅紅雪明白，她對他的情感有多么深邃，多么真摯。她嘴角始終還帶著一絲甜蜜的微笑。因?yàn)樗畹秒m然卑賤，可是她的死，卻是高貴偉大的。她的生命總算已有了價(jià)值?！?br />
“翠濃看著他，終于掙扎著說出一句話。‘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害你。’傅紅雪道：‘我……我相信你?！?br />
他用力咬著牙，但滿眶熱淚，還是已忍不住要奪眶而出。翠濃嫣然一笑，突然倒下，蒼白美麗的臉已變成死黑色：短劍還留在她背上。”
翠濃的最后一句話，仍是為傅紅雪著想，為自己的清白辯解，傅紅雪含著淚，放下他的漆黑的刀，用雙手殺死了王大洪，因?yàn)樗慌涓导t雪用刀殺他，那樣，只會玷污刀的圣潔。
然后，他抱起翠濃的身子，不停地向前走，踏過積水，跨過小橋，走上山坡，一直走向山最高處。跪在山巔，將她埋葬在陽光下，從今以后，千千萬萬年，從東方升起的第一線陽光，都將照在她的墳?zāi)股稀?br />
有過痛苦，當(dāng)然也有過快樂，有過煩悶，也有過甜蜜。
有多少次甜蜜的擁抱？多少次溫柔的輕撫？
現(xiàn)在這一切難道已永遠(yuǎn)成了過去？
那種刻骨銘心、魂?duì)繅羲鞯那楦?，現(xiàn)在難道已必須忘記？
若是永遠(yuǎn)忘不了呢？
忘不了又能如何？
記得又如何？
人生，這是個什么樣的人生？
（下）周婷
在《邊城浪子》末尾，傅紅雪通過葉開，了解到他并非是白天羽的兒子，受傷的離開。經(jīng)過思想的陣痛，他終于又站起來，開始了他的江湖之路?！短煅摹っ髟隆さ丁分?，傅紅雪的角色改變，不在是復(fù)仇之神，而是一個力挽狂瀾的江湖人。不變的是他的刀，他的外貌，他的走路方式，他的寂寞孤獨(dú)，他的思念。
他的出現(xiàn)，依舊蒼涼，在鳳凰集，他戰(zhàn)勝了前來求死的燕南飛，卻又給他一年時(shí)間完成他的遺愿，放走他，又在他身后一直保護(hù)他，偶然的，傅紅雪遇見了明月心，那張和翠濃一樣的臉，時(shí)刻令傅紅雪痛苦。
幸好，不久，他即明了事情的真相——明月心像極了翠濃的臉，只不過是張人皮面具。而后，在到孔雀山莊后，明月心想要證明孔雀翎是否已丟失的問題，孔雀山莊主人秋水清領(lǐng)他們進(jìn)入密室。片刻之后，孔雀山莊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秋水清自殺而亡，卻留下遺言，要傅紅雪好好保護(hù)他的情人及遺子。
傅紅雪力戰(zhàn)公孫屠、蕭四無，楊無忌，棋童，救出秋水清的情人卓玉貞。把受傷的明月心和卓玉貞送到孔雀山莊的秘密地窖里，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后，與燕南飛在卓東來家與楊無忌等人交手，得知這是一場騙局，目的只不過是明月心和卓玉貞。兩人又回到孔雀山莊地窖里，又與楊無忌交手，奪回卓玉貞。并且，在卓玉貞的逼迫下，做了雙胞胎的父親。
然而，在傅紅雪安排好卓玉貞的后，又獨(dú)自離開，等他從天龍寺看到黃花后，山谷中，黃花已無，人也無痕。僧人吳畫的誘惑，使傅紅雪沙死楊無忌，奪回卓玉貞。而在此時(shí)，形勢竟急轉(zhuǎn)直下，卓玉貞竟點(diǎn)了傅紅雪七處大穴，卻無濟(jì)于事，因?yàn)槎甑目嗑?，使得傅紅雪身上的穴道移開一寸，然后，傅紅雪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真的卓玉貞已死了，這只是一個等待他跳入的圈套。
他狂奔，發(fā)病。被那個他曾經(jīng)摑過耳光的戴茉莉花的妓女救了。這個妓女，就是周婷。她的第一次出場，是在傅紅雪去天龍古剎的路上，他詢問小桃子的住處時(shí)，遇見了她。
“一扇破爛膠木板門后，忽然閃出個戴著茉莉花的女人?；ㄏ悖畠r(jià)脂粉，和巷子里的惡臭混合成種低賤而罪惡的誘惑她故意將自已一張脂粉涂得很厚的臉接近傅紅雪，一只手己悄俏過去，故意磨擦著傅紅雪大腿根部的某點(diǎn)?！?br />
結(jié)果，引誘傅紅雪未成，反被傅紅雪摑了一耳光，傅紅雪鄙視她，也鄙視自己齷齪念頭，把自己所有的銀子掏出來，扔給周婷，周婷就在地上撿?！八樕喜⒓秤畜@訝?wèi)嵟谋砬椋瑓s露出種說不出的疲倦，悲哀和絕望。這種悔辱她早巳習(xí)慣了，她的憤怒早已麻木，令她悲哀的是，這次交易又沒有成功。今天的晚飯?jiān)谀睦?？一串茉莉花是填不飽肚子的?！?br />
第二次，就是傅紅雪發(fā)病時(shí)，周婷救了他，把他安置在她的小屋里。為了她和她的尊嚴(yán)，傅紅雪出手，打了前來尋歡不成，轉(zhuǎn)而挑釁的大漢，走出去，倒在燦爛的陽光中。救他的，還是周婷。
只是痛苦和煩惱是無法抹去的，傅紅雪開始喝酒，很多，周婷開始為他買酒。傅紅雪醉了，也不知已醉了多少天。一個人醉的時(shí)候，總會做出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事，可是她全無怨尤。他要酒，她就去買，買了一次又一次，有時(shí)三更半夜還要去敲酒鋪的門，她非但從來沒有擔(dān)絕過他，也從來沒有一點(diǎn)不高興的樣子。
只不過有時(shí)她去得太久買酒的地方卻不太遠(yuǎn)。傅紅雪當(dāng)然偶爾也有清醒的時(shí)候，卻從未問她為什么去得那么那天他給她的只不過是些散碎的銀于，因?yàn)樗砩媳緛砭椭挥行┥⑺殂y子，他-向窮，正如他一向孤獨(dú)。可是他也從未問過她買酒的錢是哪里來的，他不能問，也不敢問?！?br />
她過生日那天，買了母雞和酒，準(zhǔn)備和傅紅雪一起慶祝，但當(dāng)她回到屋里時(shí)，呆住了，因?yàn)椤导t雪已經(jīng)走了，悄悄的走了。她就一直癡癡的站著，酒瓶掉在地上被摔碎。然后，她整日買酒一醉，最終，殺了小酒鋪欲要非禮她的老板。
在酒鋪老板喪事那天，傅紅雪回來，沒有哭，沒有流淚，“不知為什么，她連生意都不做了。也不知為什么，她居然一個人跑去喝得大醉，卻偏不肯讓那肥豬碰她。她究竟為了什么？誰知道？傅紅雪忽然放聲大喊“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只有更痛苦。”
兩個本該幸福的人，卻為躲避感情而分離。
周婷逃出后，躲避在一間寂寞的小屋，心懷寂寞。她的生活寂寞而艱苦，可是她并無怨天因?yàn)樗陌?，她己能用自己的勞力去賺取日己的生活，已用不著去出賣自己。也許并不快樂，可是她已學(xué)會忍受。
而傅紅雪，在戰(zhàn)敗公子羽后，千辛萬苦，找到周婷所在的地方。在小溪邊找到周婷?！跋宄?，她低頭看著，忽然看見清澈的溪水中央倒映出一個一個孤獨(dú)的人，一柄孤獨(dú)的刀。
她的心開始跳，她始起頭腕看見一張蒼白的腿。她的心又幾乎立刻要停止跳動，她已久不再奢望日己這一生中還有幸福?？墒乾F(xiàn)在幸福已忽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他們就這樣互相默默地凝視著，很久都沒有開口，幸福就像最鮮花般在他們的凝視中開放。此時(shí)此刻，世上還有什么言語能表達(dá)出他們的幸福和快樂？”
這時(shí)明月升起。
明月何處有？
只要你的心還未死，明月就在你的心里．
五、蕭十一郎和沈璧君的愛
題外話
冒個挨罵的危險(xiǎn)說兩句題外話，我已有心理準(zhǔn)備，如果哪個金庸迷看到此文開頭語，不服氣，盡管來掐，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因?yàn)椤抑皇钦f出我自己的想法。走我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今天下午看書《二十世紀(jì)哲學(xué)經(jīng)典文本·中國卷》，看到魯迅先生的《青年必讀書》中，有這么一段話：
我看中國書時(shí)，總覺得就沉靜下去，與實(shí)生離開。讀外國書——但除了印度——時(shí)，往往就與人生接觸，想做點(diǎn)事。
中國書雖有勸人入世的話，也多是僵尸的樂觀；外國書即使是頹唐和厭世的，但卻是活人的頹唐和厭世。
我私下認(rèn)為，這段話改為評論金庸大俠和古龍大俠，也頗合適。因?yàn)椋鸫髠b走的是無可否認(rèn)的傳統(tǒng)路子，古大俠走的卻是西方那一套路子。所以，請看：
我看金庸書時(shí)，總覺得就沉靜下去，與實(shí)生離開。讀古龍書時(shí)，往往就與人生接觸，想做點(diǎn)事。
金庸書雖有勸人入世的話，也多是僵尸的樂觀；古龍書即使是頹唐和厭世的，但卻是活人的頹唐和厭世。
暮春三月，羊歡草長，天寒地凍，問誰飼狼？
人心憐羊，狼心獨(dú)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
——一個人若要活下去，就得忍耐……忍受孤獨(dú)，忍受寂寞，忍受輕視，忍受痛苦，只有從忍耐中去尋得快樂?！?br />
——狼是世上最孤獨(dú)的動物，為了求生，有時(shí)雖然會結(jié)伴去尋找食物，但吃飽之后，就立刻又分散了?！?br />
——只有狼才是世上最忠實(shí)的配偶，一夫一妻，活著時(shí)從不分離，公狼若死了，母狼寧可孤獨(dú)至死，也不會另尋伴侶，母狼若死了，公狼也絕不會另結(jié)新歡。”
——但人呢？世上有幾個忠于自己妻子的丈夫？拋棄發(fā)妻的比比皆是，有了三妻四妾，還沽沽自喜，認(rèn)為自己了不起。女人固然好些，但也好不了多少，因而出現(xiàn)一個能為丈夫守節(jié)的寡婦，就要大肆宣揚(yáng)，卻不知每條母狼都有資格立個貞節(jié)牌坊的。
蕭十一郎，他長的不算瀟灑英俊，眉很濃，鼻子很直，還留著很濃的胡子。他有一雙倔強(qiáng)而冷酷的眼睛，有時(shí)隨意也會帶著調(diào)皮的神色，帶著些譏誚的笑。當(dāng)他這雙發(fā)亮的眼睛里充滿了笑意時(shí)，他的眼睛，他的笑意，就使他看來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野性的吸引力。他和別人不同的是，他什么都不在乎。
沈壁君，“無瑕山莊”主人連城璧之妻，她的美麗無人可以形容，比花還要動人，勝畫幾分風(fēng)韻，超仙子幾許溫柔，不施脂粉，不戴首飾，沒有華麗的衣服，無論任何人，只要多瞧她一眼，就永遠(yuǎn)也無法忘記。
風(fēng)四娘，她的眼睛很明亮，笑起來令人心動；她已33歲，胸還是很挺，腰還是很細(xì)，小腹還是很平坦，修長的腿還是很結(jié)實(shí)，腳還是很纖巧秀氣，全身上下的皮膚絕沒有絲毫皺紋。她喜歡刺激，各種各樣的刺激
蕭十一郎和風(fēng)四娘，本來就是朋友，當(dāng)然，風(fēng)四娘同時(shí)還戀著蕭十一郎。風(fēng)四娘第一次看到蕭十一郎的時(shí)候，他還是個大孩子，想要爬上一個瀑布，卻一次又一次被水力沖下來，他就一次又一次往上爬，最終爬上頂峰，歡呼，拍著手大笑。
他就是野孩子，風(fēng)四娘從那時(shí)起，就對蕭十一郎有一種莫名的感情，及至到后來，發(fā)展成一種愛，蕭十一郎也明白，卻沒有接受，甚至在后來他從軒轅三成的密室里救風(fēng)四娘，發(fā)現(xiàn)風(fēng)四娘被軒轅三成下了除解藥外的藥物，與風(fēng)四娘有過一夜纏綿時(shí)，他都只是感到羞愧，卻未想到為風(fēng)四娘負(fù)責(zé)。
風(fēng)四娘是他的紅顏知己，永遠(yuǎn)是。幸好風(fēng)四娘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有男子氣，豪爽，懂得男人的心理，明白蕭十一郎的苦衷。所以她很快就裝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還拉蕭十一郎到路邊的酒攤喝酒。從而，使蕭十一郎的羞愧慢慢消失。
風(fēng)四娘就是這么一個女人，她表面上有愛有恨，喜歡刺激，非常豪爽，不管不顧。內(nèi)心里卻和別的中年女人一樣脆弱虛榮。
沈壁君，武林第一美人，她與蕭十一郎的相識本就具有偶然性，戲劇性，如果不是那次她兩年的一次歸寧，可能她永遠(yuǎn)都會活在她自己規(guī)定的套子里，覺的世界一切很美好，連城璧年少成名，英俊瀟灑，對她又溫柔又體貼。她的一輩子，就被鎖定在沈家莊和無垢山莊之間，鎖定在連城璧之間，鎖定在那個狹隘的圈子里不見天日，靠自己豐富的想象度日。
當(dāng)然，我們的故事也無從談起。
但，不是。蕭十一郎和沈壁君偶然認(rèn)識，并替她解了腿上的毒，識破幾出小公子的騙局，最后還把她送回?zé)o垢山莊，自己卻遭到追殺?？梢哉f，蕭十一郎從認(rèn)識沈壁君后，厄運(yùn)就一直伴隨著兩人，但這并不是命運(yùn)的捉弄，這是沈壁君的丈夫連城璧故事安排的。
一個丈夫，為了奪回他的妻子的心，無論用什么惡毒殘絕的方法似乎都可以讓旁人原諒，但愛情就是這么奇妙，別人可以原諒，當(dāng)事的妻子卻如何也不能原諒，更何況，在這場爭奪她的戰(zhàn)爭中，她的丈夫早已走火入魔，岔入歪道，想要一統(tǒng)武林了。于是，她拋棄了一切，想要跟隨聲名狼籍的蕭十一郎。
沈家莊被毀于一旦之間，大名湖小舟上一戰(zhàn)，使沈壁君明白了一群所謂為她著想，為武林著想的正派人物的丑惡嘴臉。但蕭十一郎卻為她受了傷，而且這傷是沈壁君自己造成的。在小公子的挾持下，蕭十一郎的傷情越來越嚴(yán)重，最終，他靠他狼一樣的機(jī)智和忍耐逃脫了小公子的擺布，沈壁君在蕭十一郎跳下懸崖后，完念俱毀，也跟著跳了進(jìn)來，但，兩人靠著沼澤神奇的力量，不僅治愈了他們各自的傷，還到了蕭十一郎簡陋的家。
在那兩個月里，這個幽靜的山谷中才像個家，但沈壁君不能久住，她有她自己的原因，蕭十一郎也知道，于是，兩人便出山。醉酒一場后，沈壁君還是想回到無垢山莊，做連城璧最好的妻子。
只可惜，這次她的美麗絢爛的夢想又被一群所謂正派人物卑鄙齷齪的行動給無情毀滅，甚至，連連城璧自己都開始懷疑沈壁君，雖然他沒說出來。也許，說出來，兩個人大吵一場事情會有轉(zhuǎn)機(jī)，但他沒有，他太深沉，太機(jī)智，以至過分相信自己的聰明。他告訴了沈壁君一群正派人物的行動。
蕭十一郎又受了傷，比上一次更嚴(yán)重，上一次只不過是一把刀插進(jìn)胸口而已，而這次，卻是中了兩掌一劍，招招想要其命換武林人物莫大的尊敬。沈壁君進(jìn)來，披頭散發(fā)，目光凌厲，救出蕭十一郎，在小山上，憑著蕭十一郎狼一樣的忍耐和智慧，殺了屠嘯天、海靈子和厲剛，受的傷更嚴(yán)重。
然后，兩人就莫名其妙的進(jìn)入玩偶世界，一同患難，在患難中，他們培養(yǎng)了真情，經(jīng)歷了生死，最終，蕭十一郎與逍遙候一戰(zhàn)，不知所終。
故事本來該在此戛然而止的，這樣，或許能留給我們更多的思考和玩味。但先生不，他用他的大筆繼續(xù)寫下去，讓蕭十一郎變的不可理喻，一次一次刺傷沈壁君，無垢山莊連城璧精彩的一出表演，差一點(diǎn)就換回沈壁君的心，只可惜，連城璧還是棋錯一著，滿盤皆輸。
最后，在杭州水月樓之宴上，沈壁君終于認(rèn)識到了蕭十一郎的偉大，但她自己，卻投水而死，幸好，她沒死，被水豹章橫救出，蕭十一郎也沒死，他識破了驕傲的天宗傳人連城璧的陰謀，并挫敗他，走了出去。
先生最后，還是為蕭十一郎和沈壁君留下了結(jié)合的希望。
蕭十一郎和沈壁君，是“大盜”和淑女的愛，是患難中的愛，是不羈和傳統(tǒng)碰撞的愛，狼一樣的蕭十一郎，憑借自己的真情，憑借自己的智慧，把沈壁君從傳統(tǒng)強(qiáng)大的力量中挽救出來，成為一個敢想敢作敢當(dāng)?shù)呐恕?br />
兩個人在一起，是遲早的事情。
患難見真情，似乎永遠(yuǎn)是對是，但千萬不要認(rèn)為的，自作聰明的去設(shè)置一些所謂的患難來考驗(yàn)自己的愛人，不論怎樣，患難并不等于考驗(yàn)，考驗(yàn)是一種不信任?？简?yàn)的開始，也就是不信任的開始。男人對女人的考驗(yàn)不屑一顧，女人對男人的考驗(yàn)也極厭惡?？简?yàn)之于男女，都是一種心靈上莫大的傷害。
只有那些外界送給你們的，不得不接受的考驗(yàn)，才能稱之為患難，那時(shí)候，你一定要握緊你愛人的手，看著他（她）的眼睛，微笑著，然后，兩個人一同大踏步向前走。
那樣，一定回找到光明的。
六、秦歌的愛
故情之所以為情，移之不可，奪之不可，離之不可，合之尤不可。未見其人，固思其人，。既見其人，仍思其人。不知斯人之外，更有何人，亦不知斯人即是斯人。 ——清·樂鈞·《耳食錄》
秦歌，虎丘一戰(zhàn)后，他成為江湖中少男少女心目中的偶像，人人效仿他，穿黑絲綢衣服，系紅絲巾，以至江南的染坊中將所有的絲巾都染成紅色。他的身材比普通人略高一點(diǎn)，但卻不算太高；他的肩很寬，腰很細(xì)，看來健壯而精悍，尤其是在穿著一身黑衣服的時(shí)候；他的眼睛大而亮，充滿了熱情；一條鮮紅的絲巾，松松地系在脖子上。他曾身中三百二十四刀，臉上都有刀疤，但當(dāng)他看你的時(shí)候，你就不會注意他臉上的刀疤。
秦歌的成名，是虎丘四戰(zhàn)。那是五月初五端午節(jié)，江南七虎在虎丘聚會，半路上掠走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而這女孩子，就是秦歌最心愛的女孩，為了奪回他最心愛的女孩，還默默無聞的秦歌，單槍匹馬闖上虎丘，找到江南七虎，刺傷兩只老虎，自己卻被刺了一百零八刀，第一刀和第一百零八刀一樣輕重的刺傷。鐵打的秦歌沒有死，滾爬著下山。
第二年端午節(jié)，他再上山，重傷了四只老虎，又挨了一百零八刀，他還是挺過來，為了報(bào)仇，為了他的女孩。
第三年端午節(jié)，江南七虎請了很多人，秦歌還是上得山來，傷得五虎，又挨了一百零八刀，還是堅(jiān)強(qiáng)殘忍的挺了過來。
第四年端午節(jié)，江南七虎還是請了很多人，只可惜到最后紛紛倒戈，不再幫助江南七虎，秦歌最終將江南七虎殺死。頓時(shí)，虎丘山上歡聲雷動。秦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笑得那樣驕傲，又那么沉痛，因?yàn)槟菚r(shí)他那心上人已經(jīng)死了。
自從那一天之后，‘鐵人’秦歌的名字就響遍了江湖！秦歌成了江南每個少男心目中的英雄，每個少女心目中的偶像！每個少男都以有紅絲巾為榮，甚至在臨敵時(shí)，紅絲巾可以震散敵人魂魄；每個少女都以自己的王子身上有紅絲巾為榮，但在約會時(shí)都專注的看紅絲巾，甚至忽略了她心愛的男子。
為什么，許多驚世駭俗，動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都是發(fā)生在年少輕狂的年輕人身上呢？梁山伯與祝英臺，羅米歐與朱力葉……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甚至，在現(xiàn)在，連一個小小的初中生，為了他喜歡的一個女生，都可以在全班面前驕傲的宣布他要追求她，要求她答應(yīng)他做她的男朋友。大學(xué)里，甚至有以死相逼，要挾對方做自己情人的事情，甚至有跳樓自殺的事情（并非鼓勵此種感情，僅為舉例）。
為什么，當(dāng)我們歷經(jīng)世俗，有過坎坷，閱歷增加后，膽量卻越來越小呢？很多中年人擔(dān)憂他們的婚姻搖搖欲墜，但有多少人能花費(fèi)和青年時(shí)一樣多的時(shí)光和金錢及精力來討得對方喜歡，改變對方對自己的觀念，共同經(jīng)營兩個人的愛情呢？情況常常是：他們一邊擔(dān)心著自己的婚姻狀況，一邊懷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總在希望奇跡會出現(xiàn)。結(jié)果，感情還是不可避免的破裂了。
既然都沒用心，怎么又能不破裂呢？感情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兩個人共同小心翼翼維系還指不定感情這美人能不能青睞上呢，更何況兩個人對感情都漠不關(guān)心！
秦歌當(dāng)時(shí)年輕，無名，無牽無掛，來去自由，為了愛情，為了他的女孩，他可以付出一切，他體內(nèi)流淌的是沸騰的熱血，準(zhǔn)備隨時(shí)為值得他一拼的事情付出。所以他能夠挨三百二十四刀，接受刀刺的痛苦，憑借堅(jiān)強(qiáng)的信念支撐自己，一次又一次上山打虎。最根本的是——他有勇氣，有為愛情付出一切的勇氣，所以他能勝利。
只可惜，成名后，秦歌卻被自己編織的繭子牢牢套住，他不得不裝傻充愣做豪杰。因?yàn)橹挥腥绱?，他才是秦歌，對江湖上的任何人都沒有害處，他們喜歡秦歌，就像追星族喜歡一個明星一樣，秦歌絕不會和他們發(fā)生利益沖突。
他想拉一個女孩子的手時(shí)，無論有多少眼睛在盯著他，他都照樣要拉；他要說一句話的時(shí)候，無論多少只耳朵在聽，他都照說不誤；他喜歡喝酒，喝的很多，只要杯中有酒，他就灌到肚中去；他喜歡賭錢，為了顯示爽快常常輸錢，但照賭不誤。他裝作不知張良就是張子房，就是漢初三杰。
這些都是他表面的現(xiàn)象，至于他轉(zhuǎn)過身的一面，他的陰暗面，卻從來不給人看，也沒有人能知道。
因?yàn)閻矍?，秦歌揚(yáng)名天下；因?yàn)閻矍椋麨樽约壕幙椓艘粋€繭子，牢不可破。他受人注目，過的卻還沒有他沒有出名以前和那個無名的女孩子那時(shí)候過的快樂。
一定沒有！
后記：
如果把高立和雙雙的感情歸結(jié)為信任的話；那么朱猛和蝶舞的感情則是真誠；金童玉女的感情則是責(zé)任；傅紅雪和翠濃及周婷的感情則是拒絕誘惑；蕭十一郎和沈壁君的感情則是歷經(jīng)患難；那么，秦歌和那個不知名的女孩的感情，則是勇氣，年輕人豪爽不顧一切的勇氣。
那么，關(guān)于感情，關(guān)于古龍小說最動人的感情中，就有了六種感情的武器：信任，真誠，責(zé)任，拒絕誘惑，歷經(jīng)患難，勇氣。
如果你有了感情上的這六種武器，那么，你的感情一定會很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