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的關系,我對商業(yè)小說越來越感興趣,朋友便推薦給我一本書叫《艱難的制造》。我看得一會拍案而起一會哭笑不得:媽的,原來這些破事誰都遇到過。
看完笑完罵完之后,我無限心酸,書中的每個人在我身邊都有原型。T少就好似男主角柳鈞,一根筋的熱愛制造業(yè),深信實業(yè)才是國之支柱,可惜就像書里說的,制造類私企就是后娘養(yǎng)的,從來只有各類稅費牛鬼蛇神找上門,攤大手掌的要錢錢錢,國家拔款優(yōu)惠政策從來輪不上,連該退的稅也扭扭捏捏萬般不愿。那些匪夷所思的破事,上游以次充好,下游攜款潛逃,官員互踢皮球,專利被人盜取.....我們似神農般一一嘗遍??珊轙少居然也說過與男主類似的話,他說他不是光為了掙錢,他還想對社會做些有益的事,養(yǎng)活那么多工人他覺得他有責任?!@話聽起來是不是很傻X?我在內心不止一次朝他大喊,大傻X!礙于他曾經是散打冠軍的情面沒說出口。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除了我誰會相信他這種話?說出來都是找抽,可是他來真的。
在前幾年制造業(yè)最慘的時候,我苦口婆心的勸他結束企業(yè),我給他舉例子,許多年前我爸也是個充滿激情充滿理想的熱血青年,熱衷實業(yè),他做過私企老板,也當過國企老總,都是制造行業(yè),結果做得心力憔悴,那種辛苦和壓力不是朝五晚九的打工族能夠想像。更可氣的是許多人見他攤子大,咬牙切齒的盯著他,雙眼出血以為他不知掙了多少錢,而當時社會環(huán)境還要惡劣,動不動搞意識形態(tài),許多人在政府的宣傳誘導下認為老板就是剝削者,不坑白不坑,我爸沒少吃悶虧,寫成本書倒也可以叫《血汗工廠》,只不過這血汗是他的血汗而已——我爸是個連不合格員工都不忍開除的老板,他總說人家不容易,這大概也是管理越來越難經營越來越不善的原因吧。后來我爸老了,他說他累了,于是他洗手上岸。他親手結束了凝聚他大半輩子心血的工廠,那夜他在車間枯坐到天明。然后他進軍務虛的高利潤產業(yè),十年內賺的錢是他前三十年總和的百倍,現(xiàn)在他可以買非常囂張的車和最好地段的豪宅還不被人指指點點,因為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少錢,那些仇富的人再也罵不著他了。
這就是改革開放第一代企業(yè)家的故事,這樣屈服于現(xiàn)實血淋淋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不止一次的對T少說你不要再把錢投到制造業(yè)了,這是一個低利潤且無底洞的行業(yè),干制造的手里永不會有活錢,并且你會活得比那些搞投資的商人累得多,沒必要,我們可以很輕松的賺錢,又不是沒有門路。T少笑嘻嘻的顧左言右,他不聽我的,他始終希望成為一個實業(yè)家企業(yè)家,而不僅僅是一個富商。在最艱難的時候,他咬牙保住了他的工廠和工人。
總算今年實業(yè)開始轉暖,市場似乎好了許多,但在目前這種大環(huán)境下,我們兩個家族里愿意傻傻守著破工廠一心一意干的也只有他,其它人紛紛進入資本市場,賺得缽滿盆溢。雖然T少一再跟我說,今年產量會達到多少多少,客戶又是如何如何的有含金量,明天規(guī)模會達怎樣怎樣的程度,但我?guī)退乃阆峦度牒兔?,只能哀號,這筆資金若放至似我大伯那樣的礦產,利潤豈止能翻幾十倍。怎么叫我不心痛?
不過看完《艱難的制造》后我終于有點懂了,T少并不孤單,不管老百姓是否會用資本論的意識流來鄙視他們,不管神秘的有關單位是否一邊踩低私企一邊殺豬要錢,不管像我這樣急功近利的人是否覺得他們拎不清不識時務,仍然有這樣的一批人,或許只是一小批人,內心始終有著“想成為一個真正有用的實業(yè)家”這樣執(zhí)著的精神,這就是他們的理想。
多么艱難,多么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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