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他堅信能從一塊石頭里聽到大海
——印象李文煥
吳玉 壘
與詩人李文煥的交往不過是近幾年的事，但感覺好像已經(jīng)相熟了很多年。他是那種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不斷用詩歌擦拭自己的人。與他在一起，你總能夠輕松地觸摸到他那種來自內(nèi)心的平和、他的自在與從容。但凡這樣的人，要么是那種活得簡單的人，要么是那種清楚自己內(nèi)心需求的人。
事實上，李文煥恰恰是那種因為清楚自己內(nèi)心需求而活得相對簡單的人，這在某種程度上不僅成就了他的自信，也成就了他的坦率，他不必為自己偽裝什么，也不必為了什么去迎合他人，他是真實的，也是踏實的。
在我看來，真實和踏實是一個人得以直立行世的兩條腿，也是我認定朋友的兩個基本的前提。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特有的性情甚至壞脾氣，但只要他是真實的，只要他是踏實的，我就能對他保持一分內(nèi)心的尊重，哪怕我們的脾性多么不同。相反對于那些處處裝神弄鬼的人，我從骨子里是鄙夷的，不管他是誰。在這一點上，我的包容力和偏執(zhí)絕對是等量齊觀的。
生于六十年代初的李文煥，正趕上三年自然災害最嚴酷的時候，據(jù)說那時能正兒八經(jīng)吃上糧食的人不多，我不知道來自一般老百姓家庭的他是吃什么活過來的，不但活過來了而且還長出了一付在他那個年齡段完全稱得上“高大”的身板。他于15歲參加工作，成為煤礦上的一名小小的學徒工，后來他又轉行把起了方向盤并整日奔波在路上，這一干就是三十年，在單調(diào)的甚至無聊的左右轉向中他發(fā)現(xiàn)了詩歌，1985年，他的第一首詩歌發(fā)表了。那是一個多么浪漫和富有激情的年代，還是一名學生的我，那時也剛好窺見到詩意的曙光。及至今天，在新泰堅持寫詩的人群中，無論詩齡、年齡，以至身個兒他都是我們當之無愧的“老大”。也許正因為如此，在我們的聚會中，只要有他在，每每都是他扮演那個“好好是是”的角色而且樂此不疲。與此同時，他還從內(nèi)心里信服于我們這些小兄弟取得的每一點進步，絲毫也沒有那種擺老擺大的裝腔作勢或故作姿態(tài)。
說出來大家也許不以為然，我與李文煥的交往，比別人還多了一層親近，不是別的，就因為他的口吃。哈，至今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接觸，他一開口的結結巴巴，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他的距離。在我的朋友中，像他這樣的有好幾個，我們一直保持著比正常更融洽一層的關系。我自己分析的結果，一方面，我從內(nèi)心里不太喜歡那種巧言令色的人；另一方面，不知大家是否注意過，真正結巴的人大多有一種自來的親和力，這一半源于他們說話的方式，一半好像他們天性就有一種戲劇化語言的系統(tǒng)，話一到他們嘴里，似乎就多了些出乎意料的東西。我尤其喜歡他們那種近乎憨厚的精明和幽默。
1990年，李文煥迎來了創(chuàng)作的第一個豐收季，他的第一本詩集《成長歲月》出版并于次年榮獲了第二屆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和山東省煤炭系統(tǒng)詩歌創(chuàng)作一等獎。由此奠定了他作為一名煤礦詩人的地位并受到業(yè)界關注。1996年，他的第二本詩集《感激未來》出版并再次榮獲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截止2011年，他已先后在各級各類報刊中發(fā)表詩作數(shù)百首，出版詩集三部。盡管迫于生活的壓力，期間他中斷了十多年的寫作，但2008年以后，他似乎在更高的層面上找回了自己，以一部反映礦山改革為主題的長篇敘事詩《煤海波瀾》向我們宣告了他的強力回歸。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們相識并相知。
毋庸置疑，作為從煤礦底層成長起來的詩人，李文煥首先是一名煤礦詩人，多年來，他的寫作也基本是圍繞著“煤炭”展開的。但他又絕不是一個單純意義上的煤礦詩人，他的詩筆經(jīng)由煤炭的淬火，已經(jīng)更深地貫注到人性的土壤，其對于人生命運的體悟，兌現(xiàn)了一個熱愛生命的生活者的思考與追求。近幾年的寫作，他日益呈現(xiàn)出了比以往更廣闊的視野、更豐富的精神內(nèi)涵和更從容不迫的心境，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更加成熟、更加大氣的詩人李文煥。從他發(fā)表在2011年《中國詩人》上的詩歌《好刀》不難看出他近年來的創(chuàng)作走向——
他笑容可掬的樣子
和手里的刀
形成了強烈反差
知道他和刀的關系
也知道刀和綿羊的關系
更知道綿羊和他的關系
刀是冰冷的
一旦他的熱手攥住刀把
刀的本性
就會暴露無疑
他始終微笑著。……微笑著
回過頭來對人說
好刀，真是一把好刀
這首詩后來被選入了《2011詩探索年度詩選》。在詩中，李文煥以刀為主線，串連起了刀與人、人與羊、羊與刀的相互關系，他把對于命運的感慨不露聲色地置于近似客觀的言說之中，貌似不經(jīng)意的“回頭”卻有著驚鴻一瞥的醒目。從容節(jié)制，收放自如，中氣十足，意蘊豐富，實為他近年的一篇佳作。
2011年，他還寫下了《一個人》這首詩（見《陽光》雜志2011年第六期），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反省，一種自訓，一種清點，一種期冀，在詩中，他寫道：“一個人堅信能從一塊石頭里聽到大海”，我想作為一個有著清醒的追求、踏踏實實寫作的詩人，他一定從一塊石頭里聽到大海。因為，他有這種“能從一塊石頭里聽到大?！钡男拍?，還有“能從一塊石頭里聽到大?！钡膱?zhí)著。
2012/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