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2011年11月中旬，孟京輝和香港戲劇人詹瑞文合作的《桃色辦公室》開始在北京的第一輪演出。首演之前，戲票全部售罄。為“孟氏”戲劇捧場的人很多，一個月后，能在蜂巢劇場觀看孟京輝經(jīng)典劇目《戀愛的犀?！返挠^眾們表示，他們早在2個月前就已經(jīng)訂了票。 今天的話劇環(huán)境，早就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為舞臺劇環(huán)境、市場和空間奔走呼號的年代。單就北京而言，很多話劇要提前搶票，各類小劇場層出不窮，劇場大有四處擴張之意—已有風投悄悄介入話劇行業(yè)：孟京輝做得最火，相應得到了最多關注。 “蜂巢”上市？“現(xiàn)在還不知道” 重提孟京輝當年的“奮斗”故事時，很多報道都會引用這樣一段《讀者》式的勵志故事：1999年，孟京輝要做《戀愛的犀牛》，沒人投資，他把房子抵押了，借了20萬元，把戲做了出來。 當時的話劇環(huán)境孱弱，經(jīng)常有人為國內(nèi)的舞臺劇市場憂心忡忡，意欲重振話劇雄風的人總在列舉紐約、東京、漢城每天晚上有多少個舞臺劇正在上演？健康的舞臺劇市場應該如何構成？小劇場應該在其中占有多大的比例？話劇發(fā)展對國民素質有怎樣的影響…… 到了今天，當年為話劇奮斗的目標似乎已經(jīng)實現(xiàn)。據(jù)北京演出行業(yè)協(xié)會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2010年，北京話劇演出達2919場，話劇觀眾人數(shù)達152.5萬人，小劇場達到30多個，劇目數(shù)量超過200部，平均不到兩天就有一部新戲出爐。和2005年之前相比，不僅小劇場數(shù)目增長了近10倍，劇目也增長了近10倍，大多數(shù)熱門劇目都已經(jīng)達到“一出戲一年演出上百場”的狀態(tài)。2011年夏天，北京“戲逍堂”吸引到了中國小話劇行業(yè)的第一筆風險投資，這被認為是中國話劇行業(yè)的一個里程碑，話劇“產(chǎn)業(yè)化”的征兆凸顯。資本、風投、擴張，在相當文藝的話劇行業(yè)，這些代表真金白銀的詞匯聽起來分外過癮。 因為《桃色辦公室》來到北京的香港話劇導演詹瑞文，曾經(jīng)在香港開創(chuàng)過話劇市場化的先河，他執(zhí)導的話劇，香港市民愛看，曾創(chuàng)下過香港最賣座的話劇紀錄，被稱為香港最重要的舞臺藝術家。他說，十幾年前，內(nèi)地的人都在說，香港、臺灣乃至海外的文藝氛圍濃，話劇市場健康，“現(xiàn)在已經(jīng)反過來了，我覺得香港的人不怎么看戲了，倒是北京的演出市場非常健康向上”。 目前京城里最紅火的小劇場，還數(shù)孟京輝的“蜂巢劇場”。“蜂巢”只占北京新中街某個KTV的頂樓，原本是一個小影院，共343個座位，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北京乃至全國話劇的文化地標。這也是孟京輝的話劇演出主場，幾乎天天爆滿，常常一票難求。孟京輝本人現(xiàn)已拿到地產(chǎn)商的贊助，新劇《初戀》亦有某知名汽車品牌贊助。如此紅火的背景下，有關“蜂巢”的未來發(fā)展眾說紛紜：有說孟京輝的“蜂巢劇場”將會覆蓋到其他城市，甚至“擴張到全國”；有說“蜂巢”已被風投看上，將有可能上市—甚至連孟京輝每年擔任國際青年戲劇節(jié)的藝術總監(jiān)，也被外界視為某種蓬勃力量的象征。 對有關資本的傳言，孟京輝聲稱自己摸不著頭腦：“上市？沒有。有，我也不能告訴你。地產(chǎn)商出錢，我們合作，僅此而已。要是‘蜂巢’能在全國都有，那當然好。但是現(xiàn)在我不知道?！?p> 不管怎樣摸不著頭腦，有人贊“蜂巢”紅火得全國少見，孟京輝還是愛聽，當著記者的面，他自信地給“蜂巢”算了一筆賬：“一年365天，青年戲劇節(jié)（注：指北京國際青年戲劇節(jié)）要辦一個月，再刨掉公共假期，這就60天了。每個星期一都是休息的，再去掉50天，這樣一年的三分之一沒有了。別的時候，‘蜂巢’天天有演出，一年的演出達到了280-300場?！泵暇┹x很自信地說：“我們有貨。不像有的地方，為了文化繁榮弄一個劇場，又沒演出?！?p> 演出紅火，吸引來外界的投資、贊助，孟京輝不認為其中存在泡沫：“泡沫和創(chuàng)作者沒有關系。我這里一直有貨，環(huán)境也在變好。‘蜂巢’這樣的場子全國都沒有，這是厚積薄發(fā)吧，這么多年了，也該我了。” 除了“蜂巢”外，孟京輝另一個涉及話劇行業(yè)變革的動作是創(chuàng)辦“北京國際青年戲劇節(jié)”,外界對此亦多議論。有好聽的，說他這是扶植后輩；有不好聽的，說他這是“找一幫文藝青年把自己像教父一樣地圍繞起來”。孟京輝本人毫不在意那些“不好聽的”：“每次做完青戲節(jié)，好多年輕導演都會說謝謝孟京輝，謝謝青戲節(jié)，就這些。我做青戲節(jié)，從社會意義上來說，是給青年創(chuàng)作者一個平臺，因為以前沒有人做過—如果有人做過，那么我肯定不做。這是第一次，我愿意做第一次的事情。如果從個人的角度講，也純是為我自己。如果我年輕的時候遇見這么個東西，我會感動的。所以做青戲節(jié)，從我個人來講是一個理想，我要做，不管你怎么說?！?p> 詹瑞文：孟京輝市場判斷準確 孟京輝攜帶“蜂巢”受觀眾追捧，引來外界關心投入產(chǎn)出比的問題。目前的“蜂巢劇場”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但工作人員只有8個，足以說明一些重要問題。 對具體的投入產(chǎn)出數(shù)字，孟京輝沒有說，“成本、回收、市場等這些我從不過問，但是我知道其實一部戲花不了多少錢，因為沒有很多技術的含量或者大的投入，就是人工的含量，要找好的演員、有好的想法”。 他以幾乎只有演員成本的《兩只狗的生活意見》為例：“‘兩只狗’在演員和創(chuàng)意兩個方面很簡單，就我和兩個演員，三個人吃飯、聊天、請客，一共吃了五六次飯，兩個星期談一次，兩個星期談一次……也找人寫劇本，但是后來沒有用。后來說來不及了，我們按大綱走吧，就開始排。排完了又重新寫了一些東西，把廖一梅的一封信加進去，就這么演了幾百場，挺好的。成本就是這些。” 在孟京輝的戲里，道具、舞美都花不了多少錢，他喜歡質樸：“質樸的思想在質樸的所在有質樸的力量。我們還是覺得質樸的東西跟我們比較貼近?！?p> 雖然聲稱自己從不過問市場投入，但詹瑞文卻對孟京輝對市場的判斷能力大為贊賞。詹瑞文帶著他的《潮性辦公室》來到北京，請來孟京輝當監(jiān)制。 詹瑞文說，孟京輝其實負責了很多市場方面的事情：“一個監(jiān)制很重要。他知道怎么樣去介紹這個戲，他知道這個戲的定位。我在香港也做過監(jiān)制，監(jiān)制要知道市場怎么走，這個戲什么時候做，做多少場，在哪個劇場做，在劇場還是小劇場開始做。這是藝術跟商業(yè)的一種判斷?！?p> 對詹瑞文的《潮性辦公室》，孟京輝做的第一個判斷就是改名：“他把《潮性辦公室》改成了《桃色辦公室》，我覺得非常聰明。他們對這個戲做了很多討論，孟京輝說桃色有很多空間讓觀眾進入，桃色就成為整個戲的顏色，觀眾可以感受到一種桃色的鮮艷，而不是辦公室那種黑白的死氣沉沉。這非常聰明，這些很準確的判斷對這個戲有很大幫助?！?p> 對于外界資本贊助，孟京輝也有自己的看法：“地產(chǎn)商掙錢了，要回饋社會。他掙了錢怎么回饋社會？把五個億分給社會，一人五毛錢？他通過資助藝術家才能回饋社會。有了我們，地產(chǎn)商的兒子就不再是文盲，知道什么叫博物館，知道什么叫話劇。我認為跟他們合作最重要的是，他們以后不會挨兒子的嘴巴。這里的‘兒子’是一個下一代的、大的概念。我替他來教育下一代，這就是回饋社會?！?p> “我就在‘蜂巢’，先鋒主義大旗飄揚！” “藝術家就該自生自滅，我不能曇花一現(xiàn)” 時代周報：你實現(xiàn)了自己的話劇理想，算不算幸運兒？好多人也想實現(xiàn)理想，但最后都為生活所迫，放棄了。 孟京輝：生活都是借口。其他的你不用管，做就好了。我們也有過沒錢的時候，窮得買不起被子。比苦？可別比苦。現(xiàn)在小孩的手機拿出來，都不比我的手機差，我這件衣服就100塊都不到，怎么了？無所謂。你在意這些，就還是在跟別人比。做藝術的還跟世俗的比，多可憐。 我沒見到一個搞藝術餓死的，窮得娶不起老婆的。所謂沒有房子沒有車，你不是還在跟世俗的比嗎？可你不是搞股票房地產(chǎn)的，你是搞藝術的，你跟他們比這些干什么？ 有一年，圣丹斯電影節(jié)的主席到中國來，當時我還年輕，他指著我們好幾個小伙子問，你們想當電影導演嗎？我們說想。他說你們還沒拍出來自己的第一部電影吧？是因為你們還不愿意，你們還不太想拍，要是你們想拍，沒人能阻止你們。這個深深觸動了我。 時代周報：現(xiàn)在北京最火的場子應該是“蜂巢”和“德云社”，你覺得有共同的原因嗎？ 孟京輝：一個人心里有貨、有料、有東西，就有這個結果。就說郭德綱，最早火起來也是因為多年的積淀。他積淀了很長時間，但是綻放太快。他本來可以綻放二三十年，但是一年就綻放完了，太快，沒必要。我不一樣，我要沉著，我要永遠開放，我不能曇花一現(xiàn)。 我有個成功經(jīng)驗叫：成功是1%的努力，加上1%的認真，1%的真誠，還有97%的機會。機會還是很重要。我以前沒有機會。
時代周報：這些年，是不是感覺社會對話劇的接納程度好了一些，大家的熱情多了一些？ 孟京輝：是，而且會越來越好。我覺得政府不應該支持我們，瞎支持什么呀！支持出一些不好看的東西出來。藝術家就應該自生自滅，或者干脆政府養(yǎng)著我們，我們當食客。世界這么混亂，日常生活這么瑣碎。如果沒有我們這些藝術家胡思亂想把社會攪得五迷三道的，那多慘白啊，多沒勁啊，藝術家沒有別的，就是要做這個。 “要得到市場，就不要理睬市場” 時代周報：目前在中國話劇業(yè)，市場化程度最好的就是你的“蜂巢劇場”，很多年輕導演會問，你有沒有什么獨到的經(jīng)驗？ 孟京輝：你要想得到市場，就不要理睬市場，你要引導市場。曾幾何時大家知道話劇能掙錢？打死也不信，只要你有了市場的關注，有了能量，這個事情就簡單了。市場這么理睬我，就跟我不理睬他有關系。市場多賤啊，你別理他，跟人一樣，跟談戀愛一樣，你別理他，他會來找你的。死皮賴臉地找你來，絕對的。 如果再說一個集體的公共層面上的東西，就是越藝術越有市場。什么是藝術？藝術承襲了很多人類文化的美感而存在的表現(xiàn)形式。你要說我為什么市場做得好，就是這個。所以說頭來還是創(chuàng)作。我是一個面包師，每天要做面包。我要保證面是好面，方法得當，做出來的這個面包特好，多有自豪感。如果我每天都關心那些面包能不能賣出去，這面包也做不好。 我覺得觀眾不是上帝，是朋友、鄰居，是愿意跟你同行的伙伴。他是你的朋友，你要尊重他，但他不是上帝，你不要聽他的，你的內(nèi)心要聽你的。 時代周報：越做越大之后，創(chuàng)作量也還是很大，但是現(xiàn)在看你的話劇，好像沒有最初那一系列作品的感覺了？ 孟京輝：這是一定的，你必須面對。你要想想，你有多少能量來跟這個世界發(fā)生聯(lián)系？如果現(xiàn)在這些能量對你來講不是特別大的消耗，那沒問題。我進排練場就開心，這是本能。劇場是教堂，是公共場所，是思想交匯地，是舞臺，是講臺，它融合了很多。老天給你這么一個舞臺，讓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挺好的。 每逢周一，不演出，我們的演員就會失戀。因為他突然松下來了，我也這樣。排戲搞得特別緊張的時候我就會說，下次再也不這么干了。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過一陣子就會說大家還是要湊起來做一個戲。 “人藝不值得評價，我更關心年輕一代” 時代周報： 《戀愛的犀?！?、《兩只狗的生活意見》這樣的戲，為什么很多年了還每年都演？ 孟京輝：因為沒演夠。上次我聽說《讓子彈飛》演了幾十萬場，這是什么能量？話劇跟電影比，演得太少了。你看莎士比亞被演了這么多年，人們沒演夠哇。 時代周報：但是像《鏡花水月》、《臭蟲》這樣的戲，你喜歡、觀眾不喜歡。你還是演得少啊。 孟京輝：還是稍微考慮一下觀眾的需求。我們想要的東西，和觀眾想看的差著呢。慢慢來，不能要求每個戲常演不衰。有些戲不是那么快可以接受的，要緩一緩。每個作品有自己的能量，有些戲有冠軍相，開演之后一段時間就能感覺到不同。 時代周報：有人說，現(xiàn)在市場好了，演員反而相對沒有早期的時候好了？ 孟京輝：得了吧！陳建斌演的時候也沒人說他好。他當時坐在地安門的小旅館里，誰認識陳建斌?。亢枚鄷r候，觀眾都是勢利眼，現(xiàn)在見不著陳建斌了，就說還是陳建斌好。別逗了！我看所有的演員都好，真的好，等這些人出名了，回來了，又不一樣了。觀眾還是需要跟我們一塊兒成長，他要知道哪個好哪個不好，孟京輝的戲里面沒有不好的。他們現(xiàn)在看我的戲劇，就是對眼睛的投資。我們的演員有能量、想象力，經(jīng)常給我驚喜。 時代周報：現(xiàn)在你受歡迎了，掙錢了，就有人說你流于媚俗了，忘記理想了，不夠小眾了。 孟京輝：大家喜歡你，說明你種的麥子有收成了，很正常的，努力和汗水沒有白費，不是你的問題，是觀眾在變化的問題。受歡迎就會帶來商業(yè)化，這是一個簡單粗暴的邏輯思維。 我如果是在地鐵賣場乞討，他們就覺得孟京輝有悲劇感，太來勁了，他這么慘，代表了理想主義最后殘存的風景。他一邊覺得我慘一邊消費我，不給我錢。這是一個陰謀！難道想讓我們先鋒戲劇死絕了，他就高興了？看到孟京輝過上好日子了，他應該高興，這才是好人。 以前我特慘，數(shù)九寒冬，騎著三輪車，沒人看，他們就覺得這才是始終堅持自己，這才是先鋒。這想法天理不容啊，憑什么？！特俗的爛戲占據(jù)了劇場，我們就得去賣場？別逗了！我就在“蜂巢”，先鋒主義大旗飄揚，人文理想光芒照射著庸俗的市場氛圍，就要干我們該干的事兒。 時代周報：你如何評價其他劇場和劇院，比如，如何評價人藝？ 孟京輝：他們都不值得評價。我更關心年輕一代，而且他們自己會評價自己，用不著我們評價。你評價的，人家也不同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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