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圣日耳曼德佩地鐵站就是圣日耳曼德佩教堂。 巴黎的教堂不少,我去了三間:巴黎圣母院、圣心堂、圣日耳曼德佩。最情投意合的就是這間圣日耳曼德佩。 世界各地的訪者都慕雨果《巴黎圣母院》小說之大名,到了巴黎沒有不去朝拜圣母院的,故進院得排長龍,與其說它是宗教場所,不如說是風景名勝。盡管入口處用各種語言寫著“肅靜”,提醒游客步入圣殿不得喧嘩,但成百上千人挪動的腳步聲,摩肩擦踵的接觸聲,相機拍攝的咔嚓聲(有不許拍照的圖示,但幾乎所有人都視而不見,工作人員也睜只眼閉只眼,默許了集體犯規(guī)),這些形成了一股強大的“雜音”氣場,讓人無法澄靜。再好的空間場域,心思參差的各色人等壅塞在一起,也就破了它原有的純凈與崇高。 圣心堂地處蒙馬特高地頂端,也是大家瞄準的必游之地,游客如我哼吱哼吱登上幾百級臺階,興沖沖俯瞰遠眺巴黎,反倒把身后潔白的圣心堂忘了三五分,等回過神來,首先想到的卻是電影《天使愛美麗》里一段捉迷藏戲,就在這里取景。圣心堂宗教功能還是被我忽略了。 圣日耳曼德佩,則不同。此教堂為羅馬式古樸建筑,建于6世紀。外觀色澤灰素,俊峭清寂。鐘樓成四方形,堅固大氣,它是巴黎最古老的鐘樓。那天參觀散客寥寥落落,更無旅行團之轟然出入,教堂的宗教氣氛充沛酣暢,一踏進大門,分明感覺到身臨神圣之地,呼吸和思想的節(jié)拍都有板有眼,“一切都對了”。從右側緩步繞到左側,途經眾多小祭堂及主祭壇、祈禱室、洗禮池。又回到木架藤面的小椅子上坐了半晌,很受用。依依不舍出了大門,瞥見一張音樂會宣傳廣告,7月12日晚在此有一場音樂會,主打曲目是維瓦爾第的《四季》,另有幾個短曲,包括帕赫貝爾的卡農,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舒伯特的圣母頌,皆是我喜歡的曲子,尤其帕赫貝爾的卡農更是我的至愛。擇日不如撞日,頗為幸運,我13日離開巴黎,正趕得上這場音樂會,能在教堂聽一場古典室內樂,也算是巴黎之行的意外收獲。說來也巧,來巴黎前幾天,我還跟好友宗龍?zhí)崞疬@首帕赫貝爾的卡農,言及每次聽到此曲,心都顫抖。記得有次公司聯(lián)歡會,一位平時不聲不響邋里邋遢的同事,用小提琴拉了這首卡農,令我頓時對他刮目相看。 宗教場所聽音樂,肯定有神明加持。聯(lián)想到新加坡的天福宮,每年三個觀音誕的晚上,湘靈音樂社都會在此表演福建南音。我去過幾次,演出場地就設在天福宮第一進的庭院里,舞臺面對正殿的媽祖神像,觀眾席有一百多張椅子。傳統(tǒng)南音樂器主要是洞簫、琵琶、三弦和二弦,搭配非常和諧美妙,尤其洞簫的聲音,幽遠蒼茫,極耐聽。在古寺廟里聽如此清雅之古樂,經驗難得。 回說12日晚上,我提前二小時抵達圣日耳曼德佩教堂買了票,又到對面大名鼎鼎的雙叟咖啡館等到一個面向教堂的位子,一邊喝咖啡一邊等候音樂會開場。沒有比坐在雙叟咖啡館觀賞這間教堂更加恰到好處了。巴黎人,真騷包,那些咖啡桌前的男男女女,個個打扮得像電影明星,一溜排面向街景,演示著“看與被看”的街頭活劇。“照著巴黎人的樣子來吧”,我在心里鼓勵自己。唉,我可真不習慣。如果不是為了從這個角度好好飽覽一下圣日耳曼德佩教堂,我是絕不會加入這群“騷包大軍”的。 八點十五分,離座雙叟,步入教堂。八點三十分,音樂會開始,一首接一首娓娓道來,把我?guī)Щ貜那鞍V迷古典音樂的青春時代。順著音樂之藤,我摸到了“美好過去”這枚甜瓜。猶記大學剛畢業(yè)那會兒,一張原版進口的古典音樂CD就是一個月的薪水。當時瘋迷西方古典音樂,咬咬牙,不知道摜進去多少個“月薪”。維瓦爾第的小提琴協(xié)奏曲四季、貝多芬的命運、老柴的悲愴、德沃夏克的新世界,這些都是我們的啟蒙曲。

到了獅城后,一天翻舊書,偶然滑落一張“紀念貝多芬誕辰225周年音樂視聽欣賞會”的免費入場券。地點是安徽省教育學院電教館,時間是1995年12月16日下午2點。一眨眼快二十年了,不過那場音樂會歷歷在目。記得那天午后,天色開始轉陰,接著下起了大雪,可樂迷們還是冒雪趕來,聚集在環(huán)境并不好的電教館和貝多芬相約,曲目大概不外是貝三貝五貝六貝九。電教館沒有暖氣,窗外的雪,扯絮般飄落,可大伙兒心頭熱乎乎的,每個人屏息靜聽,抽了魂一般。這些年,一流的音樂會我多少也現(xiàn)場聽過一些,衣香鬢影巧笑倩兮什么的。但牽腸掛肚的還是那個雪花飛舞的樸實下午。青春,朋友,大雪,再加上貝多芬,構成了永恒。 在圣日耳曼德佩,聽著維瓦爾第的四季,走過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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