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零申報，零問題，怎么可能？！”8月1日，在看到神木縣紀委下發(fā)的公職人員違規(guī)借貸問題專項治理“回頭看”工作通知后，深陷借貸危機旋渦的劉濤（化名）表示，文件中指出的去年部分單位出現(xiàn)的零申報、零問題讓他難以置信。 正在經(jīng)歷民間借貸集資“崩盤”風暴的神木縣亦陷入官商信任危機的旋渦?！吨袊?jīng)營報》記者實地調查了解到，夾雜官員及其子女的民間借貸集資活動背后，隱現(xiàn)一種特殊的“官商利益”鏈。 而在神木部分民間人士看來，這種不乏官員及公職人員參與的特殊民間借貸金融生態(tài)，最終令神木“民間金融危機”爆發(fā)。 “讓借貸危機變得更為復雜的，是煤炭上升期形成的政商關系、銀行自律缺失問題，危機爆發(fā)前，這兩者極力推動，爆發(fā)后又搶先退出，導致不公平產(chǎn)生?！碑?shù)匾坏洚斝胸撠熑烁嬖V本報記者，這一看法已成普遍共識，但卻缺乏破解之道。 神木民間金融模式 據(jù)當?shù)劂y行人士介紹，2010年，神木街頭巷尾的各類投資公司、典當行，最多時估計上千家，這讓大量資金流向地下借貸系統(tǒng)。 在過去的煤炭黃金10年中，神木縣因煤而富其實是從2005年開始的。當年，神木煤炭的價格每噸上漲超過50元，進入產(chǎn)量價格“雙增長”的時期；依靠煤炭的利好因素，神木縣連續(xù)第六年邁入西部百強縣的行列。同時，來自煤炭行業(yè)的高額回報創(chuàng)造了民間融資的巨大市場，讓民間借貸集資一路膨脹，直到此后的2010年神木迎來了全民借貸的高峰。 本報記者了解到，其實早在2008年已經(jīng)因煤而富的神木縣政府，對于民間融資就采取了鼓勵姿態(tài)。比如當年12月25日，時任神木縣長的雷正西為陜西首家小額貸款公司“神木縣惠民小額貸款有限責任公司”剪彩。而當時，在民間因高息借錢成功投資煤礦而發(fā)大財?shù)牟簧偈吕?，都進一步刺激著當?shù)厝说纳窠?jīng)。當?shù)胤婚g流傳著一個故事，在2005年有人以10萬元入股煤礦，到2010年的時候，產(chǎn)生的投資收益高達2000萬元。尤其是在2005至2008年煤價瘋狂暴漲的幾年里，神木當?shù)卮罅康拿耖g資本介入煤礦炒作。 “當時，在煤價暴漲之后，民間借貸公司快速興起，不要說在神木縣城，僅在煤礦聚集的西溝鎮(zhèn)、店塔等大鎮(zhèn)上，大大小小的投資公司、典當行都有上百家之多。有的錢莊，在賓館開兩間客房作為辦公場所就宣布開張。”神木縣一位做煤炭生意的老板楊華（化名）告訴記者，這些投資公司與典當行其實都是地下錢莊。而其大部分打著為煤礦生意老板們做融資服務的幌子玩“集資——放貸——炒礦”的游戲。 “那個時候，你走在神木的大街甚至背街小巷上，隨時都會看到典當行、擔保公司的招牌?！鄙衲究h一位熟知民間融資的律師何彪（化名）向記者描述當時繁榮的借貸時表示：“街面上的典當行、擔保行以及一些商貿(mào)公司、石化公司、房地產(chǎn)公司、貨運公司甚至小賣部，都成了從事地下金融的不合法機構。”這些地下錢莊從民眾手中以月息2分利吸金，再以更高的利率放貸給其他錢莊、個人，抑或直接進行炒煤礦、炒房地產(chǎn)活動，以此來維系其錢生錢的游戲模式。其中不乏少數(shù)早期參與民間借貸的人獲得暴利。何彪的幾位親戚曾以2分錢的利息將積蓄放入一個熟人的商貿(mào)公司，這家商貿(mào)公司后因炒作煤礦成功，而將兩三億元成功滾到七八億元。 據(jù)當?shù)劂y行人士介紹，2010年，神木街頭巷尾的各類投資公司、典當行，最多時估計上千家，這讓大量資金流向地下借貸系統(tǒng)。正是民間借貸的狂熱，讓正規(guī)的金融機構存款都出現(xiàn)了10年來首次下滑。人民銀行神木縣支行經(jīng)調研認為，“主要原因在于地下錢莊高息吸收大量存款。”當年人民銀行神木縣支行的一份調研就顯示，2010年1月至9月，全縣各項存款余額405億元，雖同比增長8.3%,但比2000年以來平均增速降低19個百分點；存款較年初凈增只有50億元，比去年同期少增51億元，存款近10年來首次出現(xiàn)滑坡現(xiàn)象。到2010年11月存款凈增量僅為41.8億元，這讓人民銀行神木縣支行行長郭輔平都感到吃驚。 在陜西本地多位金融業(yè)人士看來，號稱擁有500億元民間資金規(guī)模的神木縣的民間金融模式，就是親朋好友先以2分錢左右的利息集資，再放入投資公司等機構吃3分的高息，然后投資公司將錢放給到處炒地皮、炒樓房、炒煤礦之人以獲得更高的投資收益。這種模式在煤價快速暴漲的時候，其資金鏈條基本能夠維系自我循環(huán)。然而當煤價開始下降后，一些集資者資金鏈條緊張，不得不采取虛擬的旁氏游戲方式繼續(xù)游戲。直到2012年以來，煤價快速下跌，煤礦接連停產(chǎn)，集資者的游戲不得不宣布終結。 官商利益交織 從目前已經(jīng)爆發(fā)的幾個民間集資大案的相關材料看，在瘋狂神木民間集資借貸中，都不乏官員及其親屬的身影。 2012年，正當140公里外的鄂爾多斯民間借貸危機全面爆發(fā)時，陜西省、榆林市召開會議，決定對神木等地進行“公務員違規(guī)借貸問題專項整治工作”，隨即向全縣黨委政府、國有企事業(yè)單位下發(fā)表格，要求公職人員據(jù)實申報違規(guī)借貸情況，并進行自查自糾。 但一年后，這一工作被認為徒有形式，并未起到明顯作用，因此在今年6月18日，神木縣紀檢部門再次發(fā)文，開始了文首的“回頭看”工作，并隨文下發(fā)重新設計的表格。 “是否申報，前提是有違規(guī)情況，并不是只要參與了民間借貸就申報。官員作為自然人有權利進行必要的隱私保護?！痹谏衲究h某局副局長郭鋼（化名）看來，他的放貸情況并未違規(guī)，因此在去年紀委部門要求申報時，他并未申報，而今年再次接到申報文件后，他有些猶豫。 文件中，紀檢部門顯然對去年出現(xiàn)的部分單位零申報、零問題憤然，提出要重點針對此類單位，并提出有獎舉報。限定6月25日各單位向縣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匯總上報申報情況，8月底前將總結報告以書面形式上報，并確定該項工作將于9月結束。
從目前已經(jīng)爆發(fā)的幾個民間集資大案的相關材料看，在瘋狂神木民間集資借貸中，都不乏官員及其親屬的身影。 在“集資大王”劉旭明的客戶名單上，神木縣人大主任高崇飛之子高炎 入股6000萬元。2013年11月20日，正是高炎 找劉旭明要分紅時發(fā)現(xiàn)劉已跑路，才向警方報案。在另一個集資大案張孝昌案中，神木農(nóng)村商業(yè)銀行原行長李德江、礦管辦原書記王明發(fā)分別從張孝昌處獲得利息1.8億元和2.2億元。 “一些民間借貸在資金鏈斷裂之后，參與其中的公務人員也有扛不住自殺的?！睆堄⒈闶瞧渲械囊粋€典型。2013年1月23日，身為神木縣公安局國內(nèi)安全保衛(wèi)大隊政治教導員的他被發(fā)現(xiàn)死在神木鎮(zhèn)火神廟溝村一溝內(nèi)，死亡原因認定為服毒自殺。據(jù)張英部分同事證實，張英生前曾以1000萬元參與民間借貸，其自殺也或與借貸有關。 榆林市一位資深律師賀先生梳理了涉案資金高達101億元的張孝昌案后指出，在該案中超過億元的債權大戶中，部分公職人員及政府官員子女都涉及其中。而案發(fā)后，被張孝昌賴了錢的幾乎都是億元以下的上千名散戶。比如，張孝昌曾向工行貸款8億元，抵押物主要為3.3噸黃金。張案案發(fā)后，工行將黃金拋售，不僅本金利息全部追回，還盈余1.9億元。此外，張孝昌向五個大戶借款時共享了120多噸紙白銀的賬戶和密碼，經(jīng)過拋售，扣除本息后，亦剩下五千余萬元；五大戶以外的28名大戶，雖然本金沒有全部追回，但利息共拿到14.3億元。 在榆林神木府谷煤炭富集區(qū)，有渠道的官員及子女通過地下錢莊參與炒作煤礦已經(jīng)是部分煤老板圈內(nèi)公開的秘密?！坝绕涫窃?005到2006年，官員入股煤礦被清理掉后，一些官員的股份通過地下錢莊轉入地下運作?！鄙衲疽晃徊辉妇呙拿豪习甯嬖V記者，在煤礦瘋狂的2007到2010年間，當?shù)赜悬c頭面的大小公家人都通過各種方式參與煤礦分紅。而有很多的渠道都是地下錢莊。 搶錢亂局 “這是擺明了的強勢搶錢，張孝昌能不能還得起債先不說，銀行和幾個大戶又是搶黃金，又是拋售紙白銀，這給普通債權人帶來的損失怎么算？” 作為當?shù)卦欢葔艛嗷?jīng)營金銀首飾的商人張孝昌，自2008年始，以炒黃金白銀為目的向公眾集資，據(jù)媒體報道，張截至2012年年底案發(fā)時，其借貸資金累計101億元，債權人多達1380人，債權公司56家。 有知情人向媒體指出，張孝昌以總價7000萬元的抵押物向銀行貸款4億元，而后銀行職員違規(guī)操作，又讓張獲得4億元貸款。案發(fā)前，銀行獲知張孝昌兌付艱難，便率先將大量黃金扣押，甚至所扣黃金超過其在銀行借貸金額。此后多個大戶將其紙白銀拋售一空。 “這是擺明了的強勢搶錢，張孝昌能不能還得起債先不說，銀行和幾個大戶又是搶黃金，又是拋售紙白銀，這給普通債權人帶來的損失怎么算？”7月30日夜，債權人孫平（化名）稱早在年初，眾多債權人即撰寫五頁紙內(nèi)容向公檢法部門緊急反映情況，認為張案存在資金轉移及銀行、大戶“搶錢”情況。 據(jù)債權人提供的一份某司法鑒定所鑒定顯示：張孝昌累計虧損40億元，其中炒黃金白銀虧損1億元，兌付利息38億多元；張孝昌折合資產(chǎn)4.4億元，欠431名散戶本金12億元。此外，張孝昌名下還有12億元不明資金流出，其中不包括打入兒子張鵬和兒媳賬戶的2.8億元。 張孝昌案中，“房姐”龔愛愛亦曾向其放貸1.2億元。離奇死亡的神木縣公安分局國內(nèi)安全保衛(wèi)大隊原政治教導員張英，則被知情人稱向張孝昌及劉旭明均有放貸。 “我們?nèi)ツ?月就開始收縮放貸了，大概從2億元的規(guī)模收縮到1億元左右，其實那個時候但凡是正規(guī)的典當行，都開始收縮了?！迸d東街路東側一家有著正規(guī)手續(xù)的小額借貸公司，其職員指著墻上貼出的“只貸不存”告訴記者，雖然正規(guī)獲得批準的小額借貸公司只有22家，但在民間借貸高潮時的2010年后，從事小額借貸的實際有近200家。 “前期是銀行職員和外邊人合作，搶著把錢放出去，掙高利息，后期是，銀行搶著往回收錢，等于是先推動紅火，后推動倒塌。”該職員如此看待銀行在此間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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