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些年的高考作文（去年全國卷的漫畫作文除外），各地都在玩一些凌空高蹈的游戲，比如“懷想天空”、“詩意的生活”， “山的沉穩(wěn)，水的靈動”等等。這些作文題讓“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生大顯身手，即使他們在云里霧里亂寫一氣，寫得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即便就是閉著眼睛說瞎話，照樣可以得高分。好不容易今年全國卷的作文從云端走向了人間，用汶川大地震來考察學生對現(xiàn)實生活的關(guān)注程度，正如很多論者認為的那樣，這樣的作文命題是對公民教育的回歸，是“從詩意走向了現(xiàn)實”。然而，就是有人不滿意這樣的命題轉(zhuǎn)變，一個署名冼茲的作者撰文《高考作文的首要功能應(yīng)該是選拔功能》（《雜文報》2008年6月17日），認為汶川大地震的作文題不利于完成高考作文的第一功能——也即選拔功能。

?? 冼茲先生的理由是這樣的，“事實上，汶川大地震發(fā)生以來，好多學校馬上會猜到今年的高考作文會與其有關(guān)系，都采取了針對性訓練”，而“一旦全社會的考生都猜題了，都對某一社會熱點（譬如汶川地震）進行專門訓練和反復寫作了，如果命題者果真將這一社會熱點搬到高考作文中來了，這樣的作文命題還有什么區(qū)分度？這樣的高考作文題還能具有什么選拔功能？”。如果冼茲先生說的理由成立，這個高考作文題倒真的不具有什么選拔功能了。問題的關(guān)鍵是，冼茲先生所說的這個理由并不都是事實。

?? 他只說對了一點，現(xiàn)在有的學校確實在引導考生對某一社會熱點進行猜題押寶，不但平時猜，就是到了高考的前一天，依然猜得不亦樂乎。記得2005年的那一次高考，已經(jīng)發(fā)了準考證了，卻有了高考作文的最新消息，說要考環(huán)境問題或者和諧問題，其中還涉及到什么人與自然，那個時候，考生們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都忙著準備去了。結(jié)果照舊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其實，真正平時在作文教學上做得扎實的語文老師根本不去猜什么題押什么寶，也不相信那一套騙人的把戲。就說今年猜題專家們的押寶吧，打死他們也猜不到今年的高考作文會考汶川大地震，因為他們的猜題秘笈是“人人皆知的社會熱點是不會考的”，像汶川大地震這樣的社會熱點當然也就不會考了。猜題家們的這番話并不能說錯，避開社會熱點是為了避免人們猜中作文題目。但不要忘了，任何事情都是物極必反，一旦這種思維定勢在人們心目中生根發(fā)芽時，那就危險了；而今年的高考作文題就是用了一招將計就計。何況還有一個人人皆知的事實，汶川大地震發(fā)生在5月12日，每年的這個時候，高考語文試卷一般來說都已經(jīng)出好了，人們根本想不到高考作文會做臨時替換，會在二十多天后的高考作文里考出這樣的題目。

??? 實事求是地說，今年高考命題者采取這樣一種命題手法是相當高明的。這樣的作文題不但考查了學生對現(xiàn)實的關(guān)注程度和理解程度，“讓考生在作文的同時還受到公民教育”，而且也具有相當大的選拔功能，完全能看出學生的寫作能力。今年的考生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對現(xiàn)實漠不關(guān)心，一心只讀考試書的學生，其實他們也不是完全不關(guān)心此次國難，正如有些學生在網(wǎng)上所說的那樣，“我們也知道汶川地震是民族巨痛國家劫難，也很想去關(guān)注抗震救災(zāi)的每一個細節(jié)，但高考大戰(zhàn)在即，實在是沒有時間啊！我們原來想的是，等高考一結(jié)束，我們就會去關(guān)注四川災(zāi)區(qū)的，誰能想到，高考時卻出了這樣的作文題……”這種心態(tài)在那些平日奉行高考至上主義的學生中是很有代表性的，這樣的考生在高考時寫不好作文也可以說是咎由自??；第二類是平時就關(guān)注現(xiàn)實的考生，雖然對抗震救災(zāi)的情況了解得比較詳細，但若想寫好今年的高考作文，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是，寫一篇作文，即使對所寫的內(nèi)容有了了解，還要涉及到觀點的提煉，素材的選取，尤其是結(jié)構(gòu)完篇的能力和各具特色的語言風格，也是衡量考生作文水平高下的重要標志。像汶川大地震這樣數(shù)十年不遇舉世關(guān)注的大事，事件所涉千頭萬緒，考生有話可說，這點不假，但若想寫出有深度的作文，如果沒有平日的勤奮讀書，獨立思考，多多練筆，只靠在這件事上臨時抱佛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至于那些在考前就猜題押寶，對汶川大地震進行專門訓練和反復寫作的師生，極容易造成學生的思維定勢，把這次的高考作文寫成千人一面，不管他們寫得多么漂亮深刻，如果不幸而撞車在一塊兒，不被當成雷同作文，也要被看作是宿構(gòu)套作的抄襲之文，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如此看來，今年的高考作文還不能“讓不同層次、不同水平的考生能夠在高考作文中分出高下等次來，從而有利于國家選拔人才”嗎？我看冼茲先生有點杞人憂天了。

?? 以近幾年考試作文為例，有些同學被告知，只要腦袋靈活，學上一句話也許可以“通吃”。比如，開頭只要會說一句“屈原向我們走來……”就能“啟發(fā)”學生敷衍成文，簡便易學。請看如何“變通”：2004年江蘇省的高考作文題是“山的沉穩(wěn)，水的靈動”，他寫道：“屈原向我們走來……他的愛國之情，像山一樣沉穩(wěn)……他的文思，像水一樣靈動……”2005年江蘇省的高考作文題是“鳳頭、豬肚、豹尾與人生的關(guān)系”，他寫道：“屈原向我們走來……‘帝高陽之苗裔兮’，他的出生正是這樣一種‘鳳頭’……當他舉身赴汨羅江時，他畫出了人生的‘豹尾’……”2006年江蘇省的高考作文題是“人與路”，這就更好辦了，他寫道：“屈原向我們走來，他走的是一條什么樣的路呢？……”2007年江蘇省的高考作文題是“懷想天空”，他寫道：“屈原向我們走來……他仰望著楚國的天空……”下面仍然用老一套……（《報刊文摘》2008年3月26 日）

?? 還有一點我無法理解，冼茲先生為什么要把高考作文的選拔功能與關(guān)注現(xiàn)實對立起來呢？“當具有選拔功能的詩意命題與具有公民教育功能的關(guān)注現(xiàn)實相沖突的時候，應(yīng)該傾向于那一方面？”他這樣憂心如焚是沒有必要的。難道只有詩意命題才具有選拔功能？關(guān)注一下現(xiàn)實就與選拔功能相沖突了？就我個人認為，這二者是完全可以辨證統(tǒng)一到一起的。杜甫有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戰(zhàn)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等詩句，鄭板橋也有名句“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難道因為這些詩句強烈地關(guān)注現(xiàn)實甚至批判現(xiàn)實就沒有詩意了嗎？它們的詩意雖然苦澀了點，但是若與那些看到主子臉上長了個瘡胞，也要盲目地進行詩意的謳歌，說什么“艷若桃花，美如醴酪”之流比起來，則要強多了，前者更能讓人覺醒讓人明智，后者有的只是盲目樂觀的詩意，讓人直想嘔吐。如果把杜甫、鄭板橋的這兩句詩作為命題，難道就沒有詩意不具有選拔功能了嗎？相反，詩意更真摯更感人選拔功能更強。只不過這種關(guān)注現(xiàn)實的詩意歷史久遠了些，才使我們產(chǎn)生了生疏感。其實，這種高考作文命題1949年以前是經(jīng)常見的。像“我們?yōu)槭裁匆闯缋蠋煛?，“我的觀察人品方法”，“我的讀書方法”，“中國最有名的報紙”，“看中國地圖的感受”，甚至還有“中國的家庭制度怎樣改革”，“工人為什么要罷工”這樣深度關(guān)注現(xiàn)實的命題。現(xiàn)在看這些題目，不禁讓人產(chǎn)生恍如隔世的感覺，除了高山仰止之外，我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 以上只是我的一孔之見，不知冼茲先生以為如何？我衷心地希望今后的高考作文命題能夠沿著今年的道路走下去，引導學生在平日多關(guān)注現(xiàn)實，這不但可以一掃當今語文教學的頹靡之風，而且對培養(yǎng)現(xiàn)代公民的社會責任感也是大有好處的。

????????????????????????????????????????????????? 2007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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