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習總書記好!我是來自廈門的安徽人,從事洗腳行業(yè)。我叫……” “洗腳妹,劉麗?” “是!” “還在洗腳嗎?” “在做技術(shù)培訓?!?p> “那還助學嗎?” “是!” “在廈門多少年了?” “13年?!?p> “我也在廈門工作過3年。” “廈門人民期待您有時間回去看看。” “好。在廈門落戶口了嗎?” “還沒有。” “向你表示致敬!” 以上這段對話發(fā)生在今年五四青年節(jié)。當日,團中央舉行“實現(xiàn)中國夢 青春勇?lián)敗敝黝}團日活動,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出席,并在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中國空間技術(shù)研究院與27名五四獎?wù)芦@得者見面、座談。 劉麗是27人之一。在一個上午的活動中,習近平與她六度握手。座談時,劉麗主動發(fā)言,講述自己的夢想,習總書記還為她鼓掌。 “美麗的一天、開心的一天、興奮的一天、學習的一天。”在5月4日的微信相冊里,劉麗這樣寫道。 “后來回到賓館,我躺在床上,感覺就像做夢似的。就算是上輩子燒高香,也不會料到能有今天。”5月19日,說話耿直的劉麗這樣對時代周報表述當時的興奮與意外。 的確,17年前,劉麗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女孩,因貧輟學、被迫離家,一度還曾流落街頭。但現(xiàn)在,她成了安徽省首位農(nóng)民工全國人大代表,有機會在人民大會堂發(fā)表政見,與中國最高領(lǐng)導人握手、對話。 “我時常覺得自己很難,但難到無可奈何的時候卻總是神奇般地出現(xiàn)幫助我的人,然后,問題都會一一解決。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像電影里的情節(jié),故意設(shè)計好似的?!痹谖⑿爬铮瑒Ⅺ愒鴮懴逻@樣一段人生感悟。 洗腳妹對話總書記 5月3日,劉麗離開廈門、飛往北京時,只知道自己要去參加團中央五四青年節(jié)的一個活動。她帶了一條最喜歡的綠色連衣裙,因為,綠色代表成長,寓意很好。 當天深夜,直到團中央的工作人員召開第二次預備會議,劉麗才知道,次日,她將要見到中國最高領(lǐng)導人。 第二天早上6點30分,劉麗起床。那條綠色的連衣裙已經(jīng)借給了另一個沒帶合適服裝的女孩,于是,她為自己選擇了黃色的襯衫和藍色的外套。兩個月前,她曾穿著這套衣服參加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 7點20分,整隊人馬出發(fā)。一個多小時后,大巴駛進航天科技館。接著,27名五四獎?wù)芦@得者分成了四組,劉麗被安排在第二組。 9點不到,習近平的身影出現(xiàn)在第一小組。劉麗遠遠地觀察,看到習總書記先是聽取講解員介紹,接著與青年代表一一握手。“他們挨個說總書記好、領(lǐng)導好、首長好,而習總書記連連回答好、好、好,一路就走了過來?!?p> “當時我想,一定要和總書記說上話,不能只是一句好?!庇谑?,當劉麗伸出手時,便有了本文開頭的那段對話。 劉麗告訴時代周報,在她之后,習總書記接連與4位代表進行了簡短的交流。末了,他又回過頭來叮囑劉麗“好好努力”。 “我立刻回答說謝謝,但心想,僅兩個謝字,不夠。”這時,習總書記正轉(zhuǎn)身準備走向第三組,“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大聲說道,‘領(lǐng)導的鼓勵是我最大的動力’。”話音一落,周圍團中央的工作人員都笑出了聲。 “當時,我確實特別興奮,在我之前有十幾個代表,習總書記都沒有停下來說話。我竟然是第一個,而且,說得最多。” 接著,座談會時,大膽的劉麗直接起立發(fā)言,講述了一個打工女孩的經(jīng)歷和夢想。結(jié)尾,她這樣說道:“我從事的洗腳業(yè)沒有政府主管單位。而據(jù)非官方統(tǒng)計,這個行業(yè)的從業(yè)人員有1200多萬。但這其中,90%以上的從業(yè)者都不敢告訴父母自己所從事的職業(yè)?!?p> “這個行業(yè)非常辛苦,我從沒機會看到日出,也不知道正點兒的飯菜的味道。雖然我們賺得比工廠的打工妹多,但心里卻非常自卑?!?p> “我有一個夢想,那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帶領(lǐng)一群洗腳妹,創(chuàng)立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洗腳城,讓我們在賺錢的同時能夠照顧老人、孩子,有能力之余還能幫助身邊一些需要幫助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大膽地告訴身邊的所有人,我就是一個洗腳妹?!?p> 此時,習總書記插問了一句“從業(yè)人員有多少?”“據(jù)非官方統(tǒng)計,1200多萬?!眲Ⅺ惔鸬?。 當劉麗發(fā)言結(jié)束時,會場里響起了掌聲。劉麗告訴時代周報,“那時,習總書記也在帶頭鼓掌?!彼€清楚地記得,最后,習總書記作了題為《對青年的五點期望》的總結(jié)。其中,說到第五點時,“提到了劉麗的名字”。

除此之外,劉麗還準確地計算過,整個團日活動中,習總書記與她六度握手:接見時一次、全體代表合影時一次、“中國青年五四獎?wù)隆鲍@得者合影時兩次、座談會時兩次。 “劉麗老師” 其實,劉麗,這個“洗腳洗到被習主席接見”的女孩兒過去曾非??部?。 1980年,劉麗出生于安徽省潁上縣一個距離縣城120里的農(nóng)家。由于家境貧寒,她幾乎沒有享受過童年的快樂時光,當長出一些氣力時,便和父母、姊妹一起拉犁耕田。 一天下午,劉麗在田里耕作,遠遠地看見村里的一位老師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她留著長發(fā),衣衫整潔,手里拿著幾本書。這個美好的側(cè)影留在了劉麗的記憶中,“從那時起,我就夢想當一名老師?!?p> 然而很快,夢想破碎,劉麗沒念完初一便輟學了,“學費是120塊,爸爸把豆種賣光,只得了70塊,還少50塊。”50塊錢改變了一個女孩的命運—1995年, 15歲的劉麗和村里的年輕人一起跳上拖拉機,外出打工。 在2010年5月的一期電視節(jié)目中,劉麗回憶起第一次離家的情景:“我站在車斗里,大聲告訴爸爸媽媽,不要哭,要開心。因為,我要賺錢了。以后,村里有誰念不起書,我來資助?!?p> 彼時,稚氣未脫的劉麗還沒出過遠門,甚至不知道警察長什么樣。而隨后幾年,她走南闖北,到過武漢、南京、北京,見識了生活殘酷的模樣。1999年,她來到廈門。起初,她極力求職,卻處處碰壁。 “哪怕是應(yīng)聘小吃店的服務(wù)員、洗碗工都沒有人要。他們說,必須要有初中畢業(yè)證書?!睕]有工作,沒有住處,身上的錢又所剩無幾,走投無路的劉麗甚至賣掉了自己的長發(fā),“剪刀一下去,我的眼淚吧嗒掉了下來?!?p> 揣著賣發(fā)得來的30元,劉麗開始流浪,白天撿廢品、拾垃圾,晚上則睡在普光寺門口。每天,好心的尼姑會給她一些吃的、蓋的,廟里的香客有時也會施舍她一點錢財。 如此,劉麗度過了28天,最終找到了一份洗腳的工作。這份活兒雖然穩(wěn)定,但在心理上,她并不能接受,更談不上喜歡,“那時,洗腳大多是為了找樂子。一次,一個客戶硬是要抱我,嚇得我把水全潑在了他身上?!?p> 不過,劉麗又亟需這份薪水—她的父母與弟妹需要生活費、學費?,F(xiàn)實所迫,這個女孩留在了洗腳這個有些“灰色”的行業(yè)里,并極其努力地工作著。休息時,她翻閱中醫(yī)書籍,將腳上的63個反射區(qū)背得滾瓜爛熟;她還對照書本,在自己的腳上畫穴位“地圖”,并反復練習按摩手法。 漸漸地,因為手藝好,劉麗的客人越來越多。而身處社會底層的她格外辛苦,“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有時一覺醒來,雙手毫無知覺,掐幾下也沒有痛感?!?p> 比起雙手長滿繭子,更難熬的是,洗腳城常常是“是非之地”,“有時,客人喝了酒,脾氣大,一有不順就破口大罵,甚至掀桌子、砸東西。” 劉麗曾無數(shù)次面對類似的場面。她說,一定要笑,不管客人罵什么,罵得多難聽,都要笑,哪怕笑不出來也要笑。 2006年,經(jīng)濟有些好轉(zhuǎn)的劉麗開始資助貧困學生。當時,她的收入是每月2000元。對于捐助,劉麗告訴時代周報,一來,不希望更多孩子因貧輟學;二來,想報答那些在她最困難時施以援手的人。 至今,全國因為劉麗而受到直接或間接幫助的孩子共有300多人。其中,137人接受長期資助,而劉麗本人出錢幫助8人。 廈門市思明區(qū)城市義工協(xié)會的一名負責人告訴時代周報,因為助學,在外打拼了17年的劉麗至今沒有存款,“衣服上了200塊就舍不得買”。她處過幾個對象,但沒有人愿意一同承擔長期助學的負擔,因為,那是個“無底洞”。 近年來,劉麗又與助學過程中結(jié)識的朋友一同發(fā)起了“麗行公益”項目。對于這個公益平臺的未來,劉麗這樣告訴時代周報:“我們先搭建好,以后交給慈善理事會打理。等有一天,基金會有錢了,我們就去大山里建一所學校,然后,我當一個榮譽校長?!币驗?0塊錢輟學的劉麗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夢想:希望當一回老師。 有趣的是,受到習主席接見后,整個5月,劉麗不斷收到廈門市各個機關(guān)單位的“講課”邀請,主題是“中國夢”?;秀遍g,她感覺自己似乎真的站上了講臺。 為農(nóng)民工代言 2010年,當劉麗資助貧困學生的事跡被媒體一波又一波地報道出來,她逐漸成名,并被網(wǎng)友贊為“中國最美的洗腳妹”。 報紙上的劉麗,咧嘴笑時的側(cè)臉很美,眼角盡是溫柔。但現(xiàn)實生活中,她的眉宇間時常透著一抹厲色。 一位和她一起做公益的朋友說,“最美洗腳妹”有著幾分真性情:她說話大聲、行事直率,喜歡和朋友聊天、吹牛,也常收集一些段子,引得大家捧腹;她不常喝酒,但酒量很好,偶爾喝起來毫不扭捏。“這幅做派甚至招致挑剔者的非議,說她農(nóng)村習氣太重、缺乏教養(yǎng)?!?p> 不過在這位朋友看來,劉麗的過去,極為艱辛,如果她只是一個靦腆、纖弱的女子,生活恐怕早已將她“吞沒”。但在殘酷的現(xiàn)實中,她卻生活得越來越好,甚至開始使用自己的力量,為所在的群體爭取權(quán)益。 2012年1月,劉麗當選廈門市思明區(qū)人大代表。她提交的第一份議案是關(guān)于農(nóng)民工思想教育問題的建議。 劉麗認為,農(nóng)民工雖然在城市工作,但思想上很難融入其中。既然如此,是否可以通過組建工會或職工之家實現(xiàn)思想上的關(guān)愛,讓農(nóng)民工在經(jīng)濟能力獲得提升的同時,思想道德水平也能跟上文明的步伐呢? 這是劉麗第一次參政議政。而這份議案她反反復復寫了十幾頁紙,最后的文本也不是特別滿意。盡管書面表達水平有待提高,但劉麗告訴時代周報,對于農(nóng)民工面臨的問題,她根本不用調(diào)研便了然于胸,因為,她自己就生活在其中。 2013年,劉麗又當選了全國人大代表,這是安徽省的第一位農(nóng)民工代表。出發(fā)去北京前,她準備了一份關(guān)于農(nóng)民工基礎(chǔ)生活保障問題的議案,其中提出了一系列的解決對策。 而進京后,劉麗的一次發(fā)言讓她迅速吸引了眾多的目光。3月8日,在“一線工人農(nóng)民代表談履職”新聞發(fā)布會上,劉麗說道,目前,城市農(nóng)民工群體中實際上存在著大量的“臨時夫妻”。她建議,通過降低城市保障性住房的申請標準,以及將城市空余住房返租等方法,解決農(nóng)民工住房問題,從而改變打工夫妻長期兩地分居的現(xiàn)狀。 此后,“臨時夫妻”的話題受到了極大的關(guān)注。5月16日,據(jù)《印度時報》報道,中國現(xiàn)有2.5億農(nóng)民工,其中80%介于21-50歲,而選擇再婚和“露水夫妻”的農(nóng)民工數(shù)量有可能已經(jīng)超過10萬。 對此,劉麗告訴時代周報,上述具體數(shù)據(jù)難以估量。但她的身邊,確實有一些朋友因為一方有了臨時的另一半而夫妻不合,進而導致家庭暴力、感情破裂、雙方父母不堪重擊。甚至一些安全意識淡薄的女性因此懷孕,又礙于社會眼光,同時沒有醫(yī)保,只能去私人醫(yī)院打胎。極個別者最終出現(xiàn)大出血、甚至喪命。 “這不僅僅是一個生理需求的問題,這個現(xiàn)象的背后牽扯到太多的現(xiàn)實困境。不過,當政府開始注意到這個現(xiàn)象,我希望社會輿論可以慢慢淡化?!?p>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劉麗覺得,盡管農(nóng)民工群體中存在“露水夫妻”,但也有很多彼此忠貞的夫婦。她不愿意看到他們之間的信任因為她的言論而出現(xiàn)危機。 不過,當劉麗屢屢為農(nóng)民工發(fā)聲,也有人提出各種質(zhì)疑,比如,認為她的行為實際是為自己謀利。這就如同劉麗當初捐助貧困學生時,有人質(zhì)疑她炒作、被人包養(yǎng),等等。 “知我者,謂我何憂,不知者,謂我何求;你的憂與樂,狂歡與孤獨,堅強與懦弱,別人懂還是不懂,真那么重要嗎?”5月19日,劉麗在微信里寫下這樣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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