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苦熱的夏天收到默音新書《人字旁》：一個人魚一樣的姑娘抱膝而坐，埋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月夜，樹林，水邊。長長的黑發(fā)飄散開來，仿佛夢的觸須，不知道肉體是會飛升，還是會墜落，或者只是這么靜靜地抱著自己，溫暖著自己，默默想無人懂的心事，淡淡的，時不我待的憂傷。腰封是玫紅色的，有一點“妖”，封面是黑白色的，也有一點“妖”，或許是頭發(fā)的緣故。 我一直把寫作的人分為兩類，一類是創(chuàng)作虛構(gòu)型，一類是散文書評型，我總覺得這兩類人涇渭分明，就算偶爾越界，但語言的質(zhì)感騙不了人，骨子里偏愛虛構(gòu)還是非虛構(gòu)，幾個回合下來就現(xiàn)了原形。我沒見過默音，印象中她寫書評，也做翻譯，我于是很自然就把她和自己歸在一類，擅長的是“副文本”的寫作，習(xí)慣在別人文字的起伏里展開自己的敘事和想象。所以打開《人字旁》這部枝枝蔓蔓的虛構(gòu)作品時，我的腦子竟然有一點錯亂。我丟下書，跑到書架前一通亂翻。果真，當(dāng)指尖觸到《月光花》那個幽冷的書脊時，我看到了她的名字?！皭鄢砂a，恨成癮，記憶也成癮?！蔽蚁?，小說便是她戒不掉的癮罷。 默音是個有情結(jié)的人：云南、神話和日本。 先說云南，云南是默音的故鄉(xiāng)，一個類似桃花源的所在，而她終于選擇了漂流在上海，所以在默音的故事里，常常會有兩個相反的力量在拉扯，一個要逃離，另一個要回去，一個不肯相信宿命，另一個認定在劫難逃。在《月光花》里，“我”和何琴都來自大理，罌粟一樣的月光花是默音的虛構(gòu)，卻和西南的水土風(fēng)貌契合得天衣無縫，那是記憶（毋寧說是想象）中故鄉(xiāng)的花朵，何琴把它描畫在她所到之處的墻上、天花板上。月光花也常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像寓言，讓人聯(lián)想到苗家傳說中的“蠱”，還有書中名叫“喜夢”、“皎粉”的毒品。最后一次“我”看何琴畫在咖啡館天花板上的月光花：“花叢中有片我一直以為是枯葉的東西，在我這么仰著脖子使勁看的過程中變得清晰。那是她的手。植物中間是她枯葉模樣的指尖。她正在變成植株。凋零頹敗的?！?p> 《人字旁》的幾個短篇應(yīng)該是比《月光花》早前的作品，應(yīng)該是寫長篇前的練筆。默音寫之前心里是先有構(gòu)架的，《人字旁》談性別，《真實的模樣》談?wù)鎸嵑捅硐螅丢q在夢中》和《魄繪》談族群和潛意識，《昨日玫瑰》談時間旅行。在最后這個故事里，“小妖”穿越回26年前何叔開的酒吧，他想看沒瘋前母親的樣子，查一查親身父親是誰。“喜夢”在這里有另外一個名字：“幻戀”。誰吃了小藥丸，就會不由自主、全心全意地愛上眼前人，但藥效過后，便只是游戲一場?！丢q在夢中》原本要接替瑤婆在苗寨預(yù)言未來的蒲苗，在接神那天跟從上海來的攝影師霍征跑了，她以為“失落的遠方”從此就可以不管不顧，但她卻一直都沒有真正走出她的“夢境”?！镀抢L》里的阿果是彝族姑娘，如果你的潛意識動了，畫像上的阿果就會動…… 再說“神話”。我想《山海經(jīng)》、《西游記》、《鏡花緣》、《聊齋》這類書應(yīng)該是默音小時候的枕邊書，后來她又迷上了科幻小說，所以她的文字一直彌散著一種奇幻的氣息，《人字旁》里的海女、《真實的模樣》中的狼人、《猶在夢中》會預(yù)言的夢、《魄繪》中會動的畫像、《昨日玫瑰》中的時空穿梭，在作家眼里，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真實”，仿佛魔法鏡子，照出這個世界的魑魅魍魎。最遠的，最近的，都是人心的距離。 最后是日本。我想默音是喜歡京都、《枕草子》、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青山七惠的……我的理由很單純，只是因為她的文字在某個瞬間會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有一點像清酒，像櫻花，像刺身蘸上綠色的WASABI觸到舌尖。比如《人字旁》里的“海女”讓我想起2009年我第一次去日本，在仙臺小旅館看的一部紀(jì)錄片：關(guān)西三重縣鳥羽珍珠鄉(xiāng)，相差町的海女都已上了年紀(jì)，歐巴桑穿著白色寬大的衣服，像一只只水母潛到海里去撈鮑魚、海膽、海參、海蟹、珍珠貝。我想，是類似的日本風(fēng)物、文學(xué)、游歷沉淀在默音的腦海里吧，它們和云南、和《山海經(jīng)》里的神話七葷八素地拌在一起，于是有了自己的顏色和味道。 書名是《人字旁》，但默音的風(fēng)格在我看來卻是“女字旁”的，是女孩子的意亂情迷，是女孩子的心思縝密，是女孩子的灑脫和執(zh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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