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說,一切心魔有因有果,斷因解果才是真正的驅(qū)魔?!?p> 這是作家今何在在他的《西游降魔篇》小說中寫下的一句話。每個人都有心魔,《西游降魔篇》這部電影表面講了手無寸鐵的玄奘如何收服了三個窮兇極惡的徒弟,踏上了取經(jīng)之路,內(nèi)在線索則是他們各自克服自己“心魔”的故事。 悟空、八戒、沙僧的暴戾仇恨自不必說,在電影中,如玄奘這樣一個似乎生就慧根,準(zhǔn)備超凡入圣、度化世人的純潔之人,也有想愛卻不能的“心魔”。他以眾生為己任,將本真的愛欲與超度對立起來,忽視了自己身邊的幸福。 在導(dǎo)演周星馳自己的理解中,所謂降魔是每個人一生的循環(huán)往復(fù)?!懊總€人心中都有魔,每個人之所以成為魔,都是因為遭遇了誤解或者不公,而使內(nèi)心留有傷害?!段饔斡洝分械某际且还髯哟蛩懒T了。但除妖豈能完全用暴力手段呢?” 在《西游記》的原著中,妖魔也一定會有個丑陋或詭異的樣子,令人天然產(chǎn)生仇恨和恐懼。悟空、八戒、沙僧,因為曾經(jīng)為魔,也無不生得相貌丑陋、尖嘴獠牙。只有佛家弟子唐僧,是“幾世修來的好人”,生得慈眉善目。傳統(tǒng)意義上,我們理解的人、佛、魔也就是如此。在電影中,這些表象的東西都被剝離了,人與魔的界限是模糊的。八戒和沙僧,都是帥哥;玄奘一次次拒絕舒淇飾演的段小姐,最終致使段小姐死在眼前,傷害與自傷,又與魔無異。 鐘擺式人生:執(zhí)念之苦 對“魔”的理解,其實并不必局限于惡人惡事。這樣的劃定,就會把眾生所受的痛苦簡單化了。所謂“魔”,不僅是外化的,也有內(nèi)化的。我們都有欲望,想去占有資源,想得到所愛,求之不得,輾轉(zhuǎn)反側(cè)。如果不能善加疏導(dǎo),久而久之,就成了心魔。 用今何在的一個比喻:魔充滿欲望不顧一切地想得到,佛則要求放棄所有的欲望和感情。你我凡人的痛苦就因為不斷掙扎在這二者之間。 我們從生下來,以為自己是自由的,卻慢慢發(fā)現(xiàn),行事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有能看得見的最簡單的外物驅(qū)役和壓迫,這些也比較容易激起我們的斗志做出反擊。也有比如師長、父母因愛圈定的限制。除此之外,我們給自身設(shè)置的界限,也將我們困在心靈的高墻之內(nèi)。 10年前,當(dāng)今何在第一次嘗試用自己的筆寫自己的西游故事時,他就不無傷感地寫道: “這就是界限。”唐僧說。 “是的,這個世界有你不能到達的地方,有你不應(yīng)到達的地方,有你一輩子也不會去到達的地方,你的世界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大,界限也許就在你的身邊,可你卻以為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是事實上我真能選擇一個方向,而那恰好是界限所規(guī)定好的?”豬八戒問。 “是的,那就叫選擇。是界限選擇你,事實上你沒有任何選擇。” 叔本華曾經(jīng)把這種試圖沖破束縛的痛苦比喻為一種“鐘擺式人生”。人生是一種意志的表達,同時意志又是無法滿足的深淵。何況生活本身就是摻雜著如意與不如意,人又難免去追求那些無法滿足的深淵,于是人的一生就像鐘擺一樣在這兩端之間不停擺動了。 這種動態(tài)的循環(huán)往復(fù),佛家稱為“執(zhí)念”。不論所追求的是正面的金錢、愛情或是解脫,甚至幸福本身,都可能陷入執(zhí)念之中。好比,心理醫(yī)生自己常有心理疾病;研究如何幸福、追求幸福的人往往得不到幸福。玄奘自己,拿著一本《兒歌三百首》,準(zhǔn)備為普度眾生獻上自己的所有,卻在師父眼中“差了那么一點點”。如果背棄了自己的欲望,那么普度眾生也就成了一種“執(zhí)念”。 這也是佛家倡導(dǎo)人們行善念,卻從不主動蠱惑人去剃度的原因。當(dāng)人過于執(zhí)著于一種所謂的圓滿狀態(tài),也難免會忽略在追求這一目標(biāo)的過程中,我們個體的轉(zhuǎn)變和獲得。過于專注求的“結(jié)果”,而不是求的“過程”本身。 在《西游降魔篇》里,最后的結(jié)尾,迎著朝霞上路的師徒四人,三個徒弟的臉上幾乎都面無表情。他們雖然接受了觀音的點化與束縛,成了“取經(jīng)人”的一員,可想而知,“心魔”并不會只因一場打斗就盡然消失,這只是一個開始。 《西游記》中的真實生態(tài) 今何在用10年時間寫下自己理解的西游,寫出了三本小說:《悟空傳》、《西游日記》,以及《西游降魔篇》。之所以對這個題材如此不厭其煩,因為在他自己看來,“西游”是每個人的人生,“就像武學(xué)秘籍一樣,可以千變?nèi)f化。你如果拘泥于招式,是領(lǐng)略不了它的真正境界的,只有領(lǐng)會其內(nèi)涵,但又不斷地根據(jù)時代與世情變化創(chuàng)新,才是真正發(fā)揚‘西游’?!?p> 央視在上世紀(jì)80年代,拍攝的電視劇《西游記》是我們解讀西游最普遍的樣本。但與原著《西游記》相比,這部電視劇也可以看做是一種主旋律的解讀:佛法無邊,悟空活潑可愛,唐僧面善心軟,最后終成正果。電視劇幾乎純粹是一個神話故事,與現(xiàn)實毫不相關(guān)。 而原著《西游記》之所以能被列為中國的“四大名著”,在于它豐富的人物塑造和辛辣的嘲諷,每個人都可以從中看到自己或是身邊人的影子—“四大名著”,沒有一本不是辛辣的。 《西游記》里,唐僧看似虔誠,卻有著尋常人的庸俗價值觀。見強盜口稱大王,悟空打死人,他趕緊撇清責(zé)任,“此事不與我相關(guān)”。在原著中,佛家、道家、天庭,幾乎沒有人是純潔的。如來在九州中的地位偏低,于是希望找個取經(jīng)人拓展自己的影響。如來給了觀音三個“金緊禁”箍,讓她用此來約束唐僧的三個徒弟。觀音只給最難以管束的悟空戴上了緊箍,其他的,她挪做他用,拿來收了黑熊怪、紅孩兒兩個徒弟。即便是唐僧自己的取經(jīng)動機,也很值得懷疑。唐太宗送唐僧高級袈裟滿城巡游,觀音說出尋找取經(jīng)人的意向時,唐僧也只好霸王硬上弓地應(yīng)承下來,顯得并不情愿。 也正因為有如此多的不完美,《西游記》才更貼近真實的生態(tài)?!段饔斡洝芬部梢员豢醋鲆徊繒r代的職場書,里面有討厭無情的唐僧老板,有桀驁不馴、兩面三刀、殘忍的悟空,有天天打著小算盤的豬八戒,也有看似和平、其實消極怠工、暗黑的沙和尚。每次唐僧被捉,三個徒弟第一反應(yīng)都是先互相抱怨一番:“怎么又被捉了”,然后是推脫責(zé)任,最后再請悟空趕緊出馬。

但《西游記》的正面意義也在于,這四個性格各不相同、各懷鬼胎的人,畢竟還是排除了萬難,克服了內(nèi)部外部的種種矛盾,最后把取經(jīng)這件事做成了。這也好像我們的真實職場,我們要與不喜歡的人合作,要伺候不近人情的老板,或者要應(yīng)對家庭對事業(yè)的種種干擾,但畢竟最后能支持你走下去的還是理想。 許多人最喜歡《西游記》中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暢快淋漓,這也好比我們自己最高的理想:自由得無所顧忌,抵達人生的high點。高潮過后,如悟空的強勢,也仍然要面對取經(jīng)的現(xiàn)實。在漫長的14年取經(jīng)過程中,小說的最后幾章里,你能感受到,唐僧變得更有覺悟,悟空更平靜,八戒更有集體精神,他們也最終得到了一個所謂“正果”的編制。 此時,恐怕所謂“正果”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吳承恩從來沒有在書中寫過“正果”能給他們帶來的實在好處。最重要的是,在取經(jīng)中,他們的合作和轉(zhuǎn)變,已足夠讓師徒四人頓悟,從而接近真正的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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