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蛋炒香白飯,鋪以酥炸的排骨,加入茄醬,以金屬器皿盛載,放焗爐焗香,肉香四溢的“焗骨飯”便成?!盁h骨飯”是有地域性的,它主要在澳門流行,材料是帶骨的肉排,在香港,風行的是焗豬排飯。奶茶也是有地域性的。去年12月末,正在餐廳豐足地啖著“焗骨飯”,電視傳來老牌咖啡室劉德記結業(yè)的消息,消息突然,受訪街坊均流露愕然之色。翻開《澳門日報》,這則結業(yè)消息占去1/4版篇幅,儼然是這天的一宗大事。報道透著傷感,然后找來業(yè)界人士分析經(jīng)營茶餐廳之難,慨嘆地道茶餐廳文化又褪去了一層色彩。童年時居住在劉德記隔鄰,大家有過街坊關系,但搬離了該地段以后就鮮有光顧,無法以老街坊或熟客的身份感懷一番,但看到澳門街坊或媒體以茶餐廳失落記為主題追憶,反讓我感懷這種微微移位的奈何。的確,劉德記的格局是茶餐廳的,橫開的水吧鎮(zhèn)守店面后方,前方排開略擁擠的座位,門口收銀桌旁置有面包西餅柜作招徠。不過,它是賣茶餐的,算不上餐廳,主打是各款西茶、糕餅面包、三文治和面食,招牌亦明示“咖啡室”—這名字相當有澳門風情,曾幾何時,“冰室”亦流行,而完整售賣西餐,有規(guī)行矩步侍應招呼的就是餐廳,至于走中間路線,早午晚餐甚至消夜都一應提供的茶餐廳,記憶中并沒有出現(xiàn)在澳門食店的招牌上。當然,這是話當年,香港的茶餐廳如雨后春筍涌現(xiàn),風不旋踵便吹到這邊來。這陣子,有論要把香港的茶餐廳推向文化遺產層次,因它最能彰顯香港的地方色彩。究竟茶餐廳凝聚了什么樣的文化,或許源于我不是地道港人,感覺沒那么強烈,但得承認香港茶餐廳售賣的奶茶,頗有千錘百煉、自成一家之氣勢,這“一家”泛指全港茶餐廳,他們賣的都是這一種奶茶,有奶有茶,但味道口感截然有別于由英式茶包浸泡的紅茶。道聽途說俗稱“絲襪奶茶”的制作:以薄網(wǎng)袋盛著茶葉,反復用熨熱開水沖注,“撞”出獨特的質感,沖調時還要加入某個牌子的淡奶,才能有那種細滑質感。茶雖濃滑,留在舌面卻是一陣粗糙感覺,如刮子輕輕拉過似的,和英式茶包泡的茶,兩種口味。英式紅茶和茶餐廳奶茶的對比強烈,足以說明文化差異,甚至階級分野。港產電影《野獸刑警》便打了個比喻:“油尖旺差骨”黃秋生,在茶餐廳揶揄洋腔上司王敏德不熟悉三教九流地區(qū)的底蘊,正如他慣飲麗晶酒店的紅茶,茶餐廳的奶茶自然澀口難下咽。但宗主國生活瑰寶英式紅茶,怎樣發(fā)酵成街坊奶茶,或真有追溯的必要。澳門的奶茶演進史,卻沒有結出此等地道果實。澳葡殖民政府在上層架筑松散的管治機關,沒有策略性地介入下層百姓生活,然而,文化卻是涓滴滲漏的,飲用西式的咖啡或茶可算一例。數(shù)十年來,澳門咖啡室普及,售賣的咖啡糅合了地方色彩,我表兄炮制的獨門咖啡,又香又滑又醇,原來特別加入適量的巧克力、少許雞蛋殼,還調入微量的酒。反而茶卻一直維持原來風貌,都用茶包或碎茶葉泡紅茶,以熱水沖泡一壺,連一只載有淡奶的空杯子,加一把小巧茶渣隔子,一起奉到客人面前,這就是餐牌注名的“西冷紅茶”,后來港式奶茶渡海而來,才悄悄變?yōu)椤跋慊滩琛薄?p>葡萄牙人在澳門進行貿易,最早將茶引入歐洲,葡語的茶,音為“chá”,源自葡人聽到的廣東話音。茶和澳門,關系緊密,可以說更深層的故事,若說“嘆茶”的緬懷,更強烈的,可能是原始的美點,如以炭爐烤烘的多士,又或一份閑情,像街邊的茶檔,一只大木箱當桌,配幾只矮腳凳,閑坐啖茶,看著樹影由這邊慢慢移到那方,此情不再,更值得回味。只是香港文化強勢,投下巨大的黑影,把周遭的微細事物都遮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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