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去年6月，在中國科學院與中國工程院同時舉行的一次閉門學部會議上，院士們討論了一份改革院士制度的報告，如今，這份報告的要點都寫進了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文件。 今年《中共中央關(guān)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提出，要“改革院士遴選和管理體制，優(yōu)化學科布局，提高中青年人才比例，試行院士退休和退出制度”，外界普遍認為，院士制度的全面改革已經(jīng)箭在弦上。 受訪的院士都毫不猶豫地表示，對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感到振奮”，院士制度已經(jīng)“非改不可”。 但實際上，在匿名的情況下，院士們對改革仍有保留。 中國科技大學教授徐飛曾對100名中科院院士、150名博士生導師及250名博士研究生進行問卷調(diào)研，院士贊成終身制的比例遠高于其他群體。 名譽、社會地位、學術(shù)話語權(quán)、個人待遇等各方面的優(yōu)勢讓許多院士實際上對這一頭銜難以割舍。 盡管也有不少年老的院士希望徹底退休，但卻幾乎都無法得到所在單位批準。 副部級待遇 一直以來流傳的說法是，院士能夠享受副部級待遇，但在中科院與工程院的章程中都沒有相關(guān)的規(guī)定。 “我們從來沒有像外界傳言那樣有副部級待遇?！敝袊茖W院院士、中國科學院理論物理所所長歐陽鐘燦今年回應說，院士沒有行政級別，所謂“副部級待遇”他從未享受到。 “這都是地方給的一些待遇、獎金，但是在北京，我們也沒享受到這個待遇。我當所長的時候，院士的工資都一樣，沒有高的，比一般機關(guān)每人多1000塊錢?！睔W陽鐘燦說，所謂的“副部級待遇”應該來自于地方政府、院校以及企業(yè)，“北京的院士基本見不著?！?p> 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交通大學教授王夢恕也向時代周報透露，院士的待遇各不相同，因為有很多院士除了在本單位供職外，還在很多學校都有兼職，甚至在企業(yè)也有不少院士擔任各種職務。 “到處都在邀請院士過去，也很難推掉?！蓖鯄羲≌f。 徐飛所做的另一項統(tǒng)計則顯示，在783名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共有5610項兼職，人均兼職7.2 個。 徐飛向時代周報稱，人們對院士的爭奪并非是不理性的行為，因為院士增選在各省級行政區(qū)、高校、學科等方面存在嚴重的強者更強、弱者更弱的馬太效應。 “有些地方?jīng)]院士，一些高校為了評‘985’啊、‘211’啊，所以他們包裝這些院士，造成不好的影響?！睔W陽鐘燦說。 實際上，地方對院士的爭奪可謂無所不用其極，除了提供巨額的年薪，安家費外，房子、車子、秘書、保姆更是一應俱全。 時代周報查閱信息顯示，地方學校給予院士的年薪待遇基本在100萬以上，并且安家費、科研經(jīng)費等都超過數(shù)百萬。越是缺少院士的地方，所開出的價碼越高。 但實際上，并沒有多少院士愿意挪到二線的院校和城市中去，他們更愿意接受客座、兼職等邀請。 除了在不同的學校兼職，更多的院士也愿意接受地方政府和企業(yè)的顧問邀請。 如揚州市今年4月就邀請了40多位兩院院士到訪，由當?shù)乜茀f(xié)牽線，新建立了8個“院士工作站”，同時到訪的院士還為當?shù)亟?jīng)濟“把脈”。 “兩院院士都是搞自然科學的，怎么可能懂經(jīng)濟，但很多地方政府就邀請他們做顧問、參事，就是到地方上轉(zhuǎn)一轉(zhuǎn)，說一些外行的話，實際上這是一種畸形的崇拜?！敝袊鐣茖W院學部委員、中國人民大學經(jīng)濟管理學院教授顧海兵向時代周報表示。 但與科研項目上的話語權(quán)相比，地方提供的各種優(yōu)厚待遇實際上也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么大。 顧海兵分析說：“當上院士，就是無可爭議的學術(shù)帶頭人，參與各種課題申請的評委，對科研經(jīng)費就有了予取予奪就有了決定權(quán)，涉及的金額上千萬上億，這巨大的利益才是爭奪院士的動力來源，然而這與院士的制度其實并沒有關(guān)聯(lián)性，因此并非是制度出現(xiàn)了問題?！?p> 院士的官場 除了副部級待遇，越來越多的官員院士也是人們關(guān)注的焦點之一。 在9月10日開審的原鐵道部運輸局局長、副總工程師張曙光受賄案中，張曾供述，檢方所指控的4755萬元受賄金額中的2300萬元，張主要用于運作自己成為中科院院士。 在不少的官員落馬案件中，人們都能看到官員“運作”院士身份的例子，原四川省交通廳廳長鄭道訪、原湖北省交通廳總工經(jīng)德良，原湖南省交通運輸廳黨組書記陳明憲，都曾經(jīng)是工程院院士有效候選人。 官員當選院士，早已是屢見不鮮。 顧海兵曾選取中國工程院的醫(yī)藥衛(wèi)生學部和工程管理學部兩個學部共計143位院士作為樣本，調(diào)查院士的具體職務和行政級別，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其中的2位院士擔任國家級副職以上職務，19位院士擔任省部級副職以上職務，并且這其中大部分的院士行政級別都在縣處正級以上，而沒有任何領(lǐng)導職務的僅有3人。 “官做院士與院士做官當然是兩個概念，前者是指有政府行政機構(gòu)職務的人員評選為院士，后者是指院士在所在單位的行政級別。當然，由于教育科研現(xiàn)在依然是行政化的，院士往往在所在單位擔任學院院長、研究所所長、大學校長等職務，他們相對于政府官員而言，也是有行政級別的?！鳖櫤１忉屨f，“因此兩者又是相通的，如果一位學者在科研單位沒有任何行政職務，實際上他也很難當選為兩院院士，而實際上我們所看到?jīng)]有擔任行政職務的院士，很多在之前也是擔任過類似職務的。” 其中，工程管理學部更是一直被外界質(zhì)疑最多，廳局級及以上的院士占了89%，而醫(yī)藥衛(wèi)生學部僅為50%。 成立于2000年的工程管理學部是中國工程院中成立最晚的學部，而當時由于院士們的反對，直到第二屆才開始增選，而第一屆則由工程院的院士跨學部院士組成，以保證學部公正性。 但十年過去，工程管理學部還是不可避免地成為了“高官和企業(yè)家的俱樂部”。 工程管理學部的有效候選人名單中出現(xiàn)過鐵道部、建設部、教育部、衛(wèi)生部、農(nóng)業(yè)部、公安部、稅務總局等部委多位現(xiàn)任或卸任的部級領(lǐng)導，而寶鋼、鞍鋼、武鋼、邯鋼、唐鋼、中石化、中石油等大企業(yè)的老總也是參選院士的?？?。 “這不是工程管理學部獨有的問題，在國外的科學學會（科學院）中，也有吸收工程管理方面會員的情況，但這些學會都是獨立于政府的，評選也有很好的透明度，因此就很少有這樣的質(zhì)疑。”顧海兵說。 院士之路 目前，兩院院士的提名和評選方式類似，如《中國工程院院士增選工作實施辦法》規(guī)定，候選人有院士、單位或全國性學會三種渠道進行提名。 其中單位提名包括：“中央、國務院各有關(guān)部委、直屬機構(gòu)、直屬事業(yè)單位，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系統(tǒng)，所屬范圍和地區(qū)內(nèi)的設計、研究、建造、運行單位和高等院校、企業(yè)、事業(yè)單位等?！?p> 這意味著院士候選人的提名的渠道極其廣闊。 “省部一級政府都有推薦候選人的權(quán)力，中科院本身也只是國務院下屬的一個部級機構(gòu)，大家都是平級的，他拒絕不了各部、各省的推薦人選?！鳖櫤１治稣f，這就使得很多原不屬于學術(shù)圈的官員有了參加院士評選的機會。 “各個部委其實都希望自己有更多的院士，特別是原來的鐵道部，需要院士的頭銜來對高鐵技術(shù)進行認可，帶頭的主管自然就在推薦之列了?！蓖鯄羲≌f。 在提名之后，候選人需要過的是學部這一關(guān)，根據(jù)《中科院院士增選工作實施條例》規(guī)定，院士候選人由本學部院士投票產(chǎn)生，其中參加投票選舉的院士應超過本學部院士總數(shù)的一半以上，而獲得贊成票不少于投票人數(shù)三分之二的候選人，按照本學部的增選名額，根據(jù)獲得贊同票數(shù)依次入選，滿額為止。 并且，院士的選舉結(jié)果基本也是遵從該學部的院士意志，這樣雖然能避免亂投票的情況，但同時降低了游說的成本，畢竟學部的院士人數(shù)有限。 據(jù)媒體報道，原鐵道部的張曙光為了競選，多次邀請院士到各地“參觀”高鐵技術(shù)成果，然后對這些院士開展公關(guān)工作。 但除了學部的選票外，評選院士仍需要提供一系列學術(shù)著作。 原工程院副院長沈國舫曾在一次院士增選評審會議上透露，有單位對院士候選人刻意包裝，論文請人寫，著作組織人來編，科技進步獎也通過包裝取得。有的甚至將本單位的大多數(shù)科研成果都用來包裝一位候選人，并對投訴者加以勸阻，施加壓力。（詳見《南都周刊》“高院院士”養(yǎng)成記。） 張曙光所采取的策略也與此類似。 據(jù)報道，2007年3月，張曙光在北京香山一家五星級酒店，組織中國鐵道科學研究院、南車四方、西南交通大學、北京交通大學等一批國內(nèi)科研機構(gòu)專家為其寫書和申報資料，從3月開始寫，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寫了三本書，最后只署了張曙光一人名字，并且出版日期都往前推，以抹去趕工的痕跡。 在2007年，張曙光差7票；2009年，張曙光僅差一票，最終并未如愿。 此外，類似煙草院士以及院士剽竊等事件，令院士在公眾心中的光環(huán)減弱，甚至質(zhì)疑院士在學術(shù)領(lǐng)域的專一性。 退出之難 沈國舫今年11月剛剛度過了他的80歲的生日，但早已卸任中國工程院副院長的他如今仍在為自己的退休問題奔走，他的數(shù)次公開呼吁也讓他又再成為了媒體的焦點。 沈國舫曾擔任中國林業(yè)大學的校長，但當他把退休問題拋到現(xiàn)任校長面前時，對方卻明確回絕了老校長的要求，“你是我們學校的旗幟，你們還代表了學科發(fā)展方向，你還要為我們學?；蛘邔W科發(fā)表意見，提出一些指導的意見?！?p> 因為是工程院的院士，并且曾任工程院的領(lǐng)導，沈國舫每年收到的各類會議、評審活動紛至沓來，沈國舫不勝其擾，希望能以退休為理由拒絕這些邀請。 “如果我退休了，我有一個理由，我說我退休了，我有一些事情我可以不參加了。”沈國舫說。 實際上，在1992年第六次學部委員大會就通過了的《中國科學院院士章程》中，便有相應的退出條文。即對年滿80周歲的院士授予中國科學院資深院士，不擔任院士大會常設領(lǐng)導機構(gòu)成員和各學部常務委員會成員等領(lǐng)導職務，不參加對院士候選人、外籍院士候選人的推薦和選舉工作，自由參加院士會議。 而《中國科學院章程》對院士的退出，也有相應的制度，即有不少于五位院士書面提議，或者經(jīng)學部常委會、主席團提議，要求撤銷其院士稱號，由本學部全體院士投票表決，通過相應的比例，可作出撤銷其院士稱號的決定。
但至今，沈國舫未能如愿。 比沈國舫年長一歲的中國工程院院士秦伯益則在9年前成功地退了下來，但至今仍是特例。 “2004年，我72歲時才正式向組織呈報想法，軍事醫(yī)學科學院對我很了解，基本上問題不大。但報到總政，就不好處理了，因為這沒有先例。文件上沒說過院士什么年齡能從單位退休，也沒說院士不能退。程序怎么處理？誰來批？最后又從總政報到中央軍委，到第二年才批下來?！鼻夭婊貞浾f。 但秦伯益只是從軍事醫(yī)學科學院的職務退了下來，他至今仍是中國工程院榮譽院士。 “院士在國外也沒有終身制的，因為大部分國家的院士都只是會員。”顧海兵說道，“合理的退出機制是必須的，不僅僅是年齡問題，包括學風問題，如果有學術(shù)不端的院士，就應當讓他退出，就比如張曙光的例子，如果他當選了，但后來落馬了，我們并沒有機制讓他退出，就讓全體院士都很尷尬?！?p> “事實上在國外的主要發(fā)達國家，除了俄羅斯以外，基本都沒有大而全的科學院，而只有松散的科學學會，并且科學學會本身也不會自稱自己的會員就是本國的最高科學頭銜。”顧海兵進一步說道，“但很多時候為了跟國內(nèi)的兩院院士對應，我們往往將學會翻譯成學院，例如英國皇家學會常翻譯成皇家學院，美國國家科學學會翻譯成國家科學院，這都是誤解。” “學會會員與兩院院士是剛好相反的，兩院院士每月會有津貼發(fā)下來，但學會的會員卻每年要交會費，否則轉(zhuǎn)成榮譽退休會員，喪失投票權(quán)。”顧海兵建議，在目前沒有重大科研成果的情況下，完全可以停止增選兩院院士十年，或者參照國外的學會制度，將兩院移交到中國科協(xié)下，去除院士制度的行政化影響，并且建立公平透明的評選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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