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咳巴黎!到過巴黎的一定不會再希罕天堂;嘗過巴黎的,老實說,連地獄都不想去了。整個的巴黎就像是一床野鴨絨的墊褥,襯得你通體舒泰,硬骨頭都給熏酥了的?!薄熘灸Γā栋屠璧镊[爪》,1925年12月21日)
法國從來是個有誘惑力的國度。在國人的臆想中,這種誘惑力來自LV、愛馬仕、香奈兒、波爾多葡萄酒,也來自法國女人。
巴黎的冬天,典型的地中海氣候,早晨8點,整個城市方從沉睡和酥胸中醒來。與霧蒙蒙、濕漉漉的倫敦相比,2013年12月底的巴黎,云朵延綿萬里,天空湛藍如洗。
在這樣的清晨,我站在巴黎街頭,感受到的不是奢華,不是性感,而是濃郁的藝術氣息,讓我想起朱自清在1933年發(fā)出的驚嘆:“巴黎人誰身上大概都長著一兩根雅骨吧。你瞧公園里,大街上,有的是噴水,有的是雕像,博物院處處是,展覽會常常開;他們幾乎像呼吸空氣一樣呼吸著藝術氣,自然而然就雅起來了。”
雅骨與生俱來。在巴黎歌劇院,一群幼稚園模樣的孩子正在老師的講解下仰望樓頂?shù)谋诋嫻适拢@些壁畫幾乎全是裸體的希臘神話人物,或擁或臥,袒胸露乳,裸體是美,是藝術。
法國女人
法國女人擁有修長挺直的美腿,男人擁有棱角分明的面龐,與美國人被垃圾食品撐起的身軀截然不同。協(xié)和廣場迎面走來帥哥美婦,從大衣到絲襪直到手包……種種精致細節(jié)—法國人的美,不喧嘩,自有聲。
不要譏笑我沒有見識過法國女人,即便是徐志摩在巴黎,也控制不住荷爾蒙連續(xù)數(shù)日的分泌,選擇鼓起勇氣、鍥而不舍地搭訕美女(法國畫家曾告訴徐志摩什么是美女?!坝械拿涝谛夭?,有的腰部,有的下部,有的頭發(fā),有的手,有的腳踝,那不可理解的骨胳,筋肉,肌理的會合,形成各各不同的線條,色調的變化,皮面的濃度,毛管的分配,天然的姿態(tài),不可制止的表情。”)。1925年12月21日,徐志摩在文章里絮絮叨叨地披露:“那天我坐在那熱鬧的飯店里瞥眼看著她,她獨坐在燈光最暗漆的屋角里……她的別樣的支頤的倦態(tài),她的曼長的手指,她的落漠的神情,有意無意間的嘆息,都在激發(fā)我的好奇……第一晚這樣,第二晚又是這樣:獨自默默的坐著,到時候又匆匆的離去。到了第三晚她再來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不想法接近她。第一次得著的回音,雖則是‘多謝好意,我再不愿交友’的一個拒絕,只是加深了我的同情的好奇。我再不能放過她。……我不能放過她。第二次我大膽寫了個字條付中間人—店主人—交去。我心里直怔怔的怕討沒趣。可是回話來了—她就走了,你跟著去吧?!保ā栋屠璧镊[爪·九小時的萍水緣》)
故事的下文?還是讓徐志摩來絮叨地講述:“我忘不了她。她是在人生的急流里轉著的一張萍葉,我見著了它,掏在手里把玩了一晌,依舊交還給它的命運,任它飄流去—它以前的飄泊我不曾見來,它以后的飄泊,我也見不著,但就這曾經相識匆匆的恩緣—實際上我與她相處不過九小時—已在我的心泥上印下蹤跡,我如何能忘,在憶起時如何能不感須臾的惆悵?”
漫步巴黎
漫步巴黎。巴黎圣母院是一座典型的歌特式教堂,一個高達 106米的尖塔直刺天穹;巴黎歌劇院富麗堂皇的休息大廳堪與凡爾賽宮大鏡廊相媲美,四壁和廊柱布滿巴洛克式的雕塑、掛燈、繪畫。
但真正的藝術寶庫在盧浮宮,藏品達40萬件。從古埃及、希臘、埃特魯里亞、羅馬的藝術品到東方各國的藝術品,從中世紀到現(xiàn)代的雕塑作品……《維納斯》雕像、《蒙娜麗莎》油畫、《勝利女神》石雕更是盡人皆知。
盧浮宮位于塞納河北岸,始建于1204年,是法國文藝復興時期最珍貴的建筑物之一。借用朱自清80年前的評價取代我枯燥的羅列:“盧佛宮好像一座寶山,蘊藏的東西實在太多,教人不知從哪兒說起好。畫為最,還有雕刻,古物,裝飾美術等等,真是琳瑯滿目。乍進去的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往往弄得糊里糊涂。就中最膾炙人口的有三件。一是達·芬奇的《蒙娜麗莎》像,大約作于一五零五年前后,是覺孔達夫人的畫像。……近世討論那微笑的可太多了。詩人,哲學家,有的是;他們都想找出點兒意義來。于是蒙娜麗莎成為一個神秘的浪漫的人了;她那微笑成為‘人獅(SPinx)的凝視’或‘鄙薄的諷笑’了。這大概是她與達·芬奇都夢想不到的吧?!?br>
2013年12月20日晚10點。在盧浮宮里,我終于看到了真正的蒙娜麗莎的微笑,以及達?芬奇的另外三幅真跡。那樣的微笑,回味起來是狡黠的微笑—無論在哪個角落看她,她都在微笑。
糾結那是一種什么微笑其實沒用,那是屬于達?芬奇的愛情。第二晚,我在塞納河上泛舟晚餐,左右岸的巴黎倒影在歷史長河里。盧浮宮、大王宮、小王宮、奧賽博物館、巴黎圣母院、艾菲爾鐵塔、國民議會、夏約宮依然屹立,河水帶走了時光,卻沒有讓左右岸黯然失色。
在著名的藝術大橋上,情侶會將鑲有自己名字的掛鎖鎖在橋上。當年,對荷塘和背影頗有研究的朱自清也像我一樣心生感慨:“塞納河的柔波里掩映著羅浮宮的倩影,它也收藏著不少失意人最后的呼吸。流著,溫馴的水波;流著,纏綿的恩怨……浮動在上一層的許是光明,是歡暢,是快樂,是甜蜜,是和諧;但沉淀在底里陽光照不到的才是人事經驗的本質:說重一點是悲哀,說輕一點是惆悵。”
中國土豪
雖然沃爾岡?拉茨勤在《奢侈帶來富足》一書中闡述:“技術的進步需要奢侈品的生產使之得以實現(xiàn)。奢侈品需要技術的進步使之出類拔萃?!钡衲甑陌屠璨]有讓無數(shù)摩天大樓直插云霄,巴黎還是平靜地生活在18到19世紀的建筑里,將古典與時尚水乳交融,并恰如其分地設計生活——另一種說法稱之為“法式奢華”。
在愛馬仕高級定制鞋品牌John lobb的工作間,工匠們正在手工打磨一雙定制鞋的磨具。這是一份枯燥的工作,需要當十年學徒,才能進入師傅的行列。這樣的一雙手工定制鞋,平均價格七八千歐元,由某位中國顧客不遠萬里訂購。正在打磨的工匠為此專門飛到北京給客人量了尺寸——這筆支出不包含在定制費里。
我問那位給大家講解John lobb手工流程的工廠負責人穿的是什么鞋,他很直爽:“我穿的不是手工定制鞋,我的身份和地位還無法匹配這樣的鞋?!?br>
世上有多少人穿得起這樣的鞋?但這并不妨礙一隊隊中國大叔和中國大媽逐法式奢華而來。前者垂涎于名表名包,后者直奔珠寶首飾。

從位于第一區(qū)的威斯汀酒店經過法布街和旺多姆廣場,可以穿行經過圣奧諾雷大街鱗次櫛比的時尚精品店,但是中國客人的掃貨地點不在這里,他們的目標是距巴黎歌劇院咫尺之遙的奧斯曼大道40號—老佛爺百貨。
這家宮殿式裝修的百貨店已經有120年的歷史。1893年,Théophile Bader和Alphonse Kahn這對表兄弟決定在臨近巴黎歌劇院和圣拉薩車站這一商業(yè)活動頻繁的區(qū)域,開設一家新式的百貨商店。1896年,他們買下了Lafayette路1號。1905年,奧斯曼大道的38、40 和42號以及Chausée d’Antin路15號也相繼成為老佛爺百貨公司旗下的地產。
老佛爺百貨樓高7層,來往人影綽約,像赴一場中世紀聚會。設計者試圖讓購物者享受購物的愉悅,但映射到我等俗人眼里分明是世人揮金如土的快感。
在這里刷出重金的奢侈品朝拜者們,恐怕來不及欣賞老佛爺百貨拜占庭式的巨大鏤金雕花圓頂,他們一跨進商場,面對的就是人滿為患的Chanel,價格實惠的Burberry、Cartier、Christian Dior、Fendi、Gucci、Hermès、Lancel、 Longchamp、Louis Vuitton、Prada、Tiffany’s。
由于太有誘惑力的新款樣式和價格標簽,他們花了太多時間在這里,以至于忘記了底層大廳還有世界最大的香水化妝品專賣區(qū)。以下為偷聽內容:
“親,同樣品牌的化妝品,法國的可比國內的好啊?!?br>
“是嘛?”
“國內賣的化妝品據(jù)說好多是印度產的。”
“沒關系,親愛的,我們明天去戴高樂機場免稅店買!”閨密安慰著同伴,與Chanel碩大的手提袋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老佛爺百貨里,幾乎每家名品店都有會中文的服務員,時薪100多元人民幣。這是一位在法國大學讀大三的女生告訴我的。她還說,自己在老佛爺兼職時,曾有一位中國大媽一口氣買下價值160萬歐元的珠寶。大媽,您買的是珠寶還是寂寞?
在Cartier,兩位來自中國北方的肥胖中年男子,一邊手握紅茶玻璃杯,一邊慢條斯理地把玩新腕表,斜瞇著眼,微揚著頭,微皺著眉,嶄新熨帖的夾克雖然合體,但滿臉的丘壑頓顯土豪之氣。
所謂眼見為實。老佛爺百貨里的中國客摩肩擦踵,在門前過馬路,對面迎來一群熟悉的面孔。你不得不提醒自己,這不是在中國過馬路。不,不需要提醒。如果哪一天,中國人的臉上洗脫了苦大仇深或流光溢彩,換上法國人的平靜,就是在法布街角行乞的老太太翻看書籍時的那種平靜,或許才是真正的奢華。
真正的奢華,人們都在平靜而有尊嚴地享受生活。哪怕是中巴車司機,都是西裝革履,即便不是,也衣著整潔。在中國,職業(yè)都寫在了臉上、衣著上,道具上。北京地鐵行乞的高音喇叭、出租車司機的倦容或者年輕美艷女子的跑車和LV包,都在展示生活與尊嚴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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