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黃光裕曾以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法,在香港市場成功借殼上市,并一度成為“內地首富”。因此,市場對其重組中關村一度抱以極高期望。5月7日,停牌近8個月的中關村恢復交易。由于對黃光裕的重組方案不甚滿意,中關村的投資者選擇了用腳投票:5月30日,中關村股價報收10.02元,與公司此前擬定的增發(fā)價14.67元相比,差額達4.65元/股。本文作者王吉舟先生長期跟蹤研究黃光裕旗下公司,曾首次詳細解剖黃光裕H股市場借殼過程,對A股上市公司重組也有充分的了解和豐富的實踐經(jīng)驗。其對黃光裕重組中關村的分析,也因此具備一定的借鑒意義。
不久的將來,事實或許將再次印證A股與港股的差異:在香港市場百戰(zhàn)百勝、叱咤風云的黃光裕,在A股故伎重演時或許將墜落塵埃,遭遇前所未有的尷尬。
至少到目前為止,拋開眾多媒體喧囂吹捧的因素仔細看去,黃光裕收購中關村(000931.SZ)的一系列動作節(jié)奏之冗長難受,已經(jīng)和他當年國美電器(0493.HK)借殼港股時的妙筆生花無法相提并論。根據(jù)對目前黃光裕借殼中關村的局面分析,本次重組應該已經(jīng)遇到重大的政策難題。不客氣地說,如果我們依然把黃光裕放在“殼王”的高度評價,借殼中關村卻暴露了多處疑手。
一般來說,我們衡量一個“殼”資源的好壞,有三個標準:擔保、負債、或有負債總額;總股本;停牌股價。無論從哪個角度,無論在哪個市場來看,中關村都是一個“臟殼”。很難理解黃光裕為什么會選擇這樣一個目標入手,或許是經(jīng)不起“段村長”的忽悠?或許是對自己在香港練成的“洗殼大法”胸有成竹?局外人不得而知。
節(jié)奏顛倒,被債主銀行“跳起來猛宰一刀”
先從債務重組說起。A股借殼最擔心的就是負債問題,本來看上去風平浪靜的一個上市公司,只要重組方一露面,馬上跳出來無數(shù)的債主前來討債,這是每一個重組方最揪心的問題。而在今天的股市借殼行情中,優(yōu)質的殼資源,處理掉全部債務的代價不應該超過5000萬元,否則重組方的財務負擔就比較重了。即使是一般的良好殼資源,也不應該超過1億元的清理負債代價。但中關村光僅欠建設銀行(601939.SH,0939.HK)和中國銀行(601988.SH,3988.HK)的負債總額就高達5.92億元,擔保高達30多億元,可說是天文數(shù)字。
按常理說,像中關村這樣的負債大戶,銀行為了支持重組,一般都會對債務進行打折,甚至對折也是很有可能的——只要重組方的力度夠大。但顯然,黃光裕面對的結局是全額歸還兩家銀行的貸款本金,免去的僅僅是利息。
這種結果是任何一個不良債務人去銀行談判都能得到的結果,而黃光裕的功力顯然不應該差到這種地步。
看來,黃光裕似乎把債務重組和資產(chǎn)重組的節(jié)奏搞亂套了。2006年3月,黃光裕幾乎迫不及待地先拿了公司的控制權,高調入主欠債大戶中關村。其后的結果大家都看見了:本已絕望的銀行喜出望外,把打折的債務處置方案付之一炬,跳起來猛宰首富一刀。面對利刃,黃光裕左右抵擋了一年有余,最終還是選擇了引頸受戮。一來他自己目標太大,先拿控制權的策略,暴露出他志在必得的意圖,這可犯了買東西的大忌。而首富的副作用也使他除非請代言人出面,否則任何見到他的銀行都會坐地漲價,似乎不如此就是不尊重首富頭銜,而黃光裕似乎也習慣了。另一方面,作為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的黃光裕,將來一定希望能得到這兩家銀行的大力支持,因此,他或許也備有“堤內損失堤外補”的秘密武器。
但無論如何,筆者認為,先拿控制權絕對不是債務重組時的正確招式。黃光裕應該先折磨銀行,等基本形成債務重組協(xié)議之后,再跳進去吃下控制權,并迅速停牌鎖定價格。
這一次,他可是心急吃了熱豆腐,結果就是多花了至少兩億元現(xiàn)金和多磨蹭了一年的債務重組時間——這一年恰恰是中國股市暴漲的一年,中關村的停牌價格因此翻了4倍。至于高達30多億元的CDMA擔保,就更加把黃光裕折磨得死去活來了。
話說回來,也許對于黃光裕而言,5億元現(xiàn)金“洗殼”代價其實并不被他放在眼里——反正他下的也是“大棋盤”。
但是,絕對太累,太可惜。
朋友越多越好,但股本不是
黃光裕或許忘記了A股市場與香港股市的大區(qū)別——這里不能縮股,只能增發(fā),缺錢了對投資者增發(fā),缺控制權了對大股東增發(fā),再缺錢了再對投資者增發(fā),再缺控制權了再對大股東增發(fā)。這就有些像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結果就只能是使整個廚房充滿了面團。
而顯然,面團最初越大,在加面、加水的過程中就越容易先充滿廚房,淹死和面者。因此,在中國股市發(fā)明縮股手段之前,越小的“殼”無疑越有競爭力。
總股本小,重組的代價就越低,未來可以做的增發(fā)輪次就多;同樣的業(yè)績,股本越小,股價也就容易走高,股票看起來就越性感。
A股市場最優(yōu)質的“殼”,總股本在5000萬~8000萬股之內??上?,這樣的“殼”遍尋整個A股市場也沒剩十幾家,而且早就是“萬人迷”了。因此,一般能找到的“殼”,可以讓步到總股本兩億股之內,再大就臃腫了,超過5億股的殼沒人喜歡——除了黃光裕。
而中關村是個總股本達6.75億股的“大殼子”。從股本角度看,與其找中關村,還真不如直接重組ST銀廣夏(000557.SZ),至少還能再引爆一輪媒體的眼球。
增發(fā)價:創(chuàng)造了一個紀錄,暴露了一個失敗
按照中關村常務副總裁王軍的說法,黃光裕選擇14.67元作為增發(fā)價格,是為了給股民讓利。但在筆者看來,這絕對是今年資本市場“最黑色的幽默”,這讓股市里的每一只“小雞”都聽到了“黃鼠狼”誠懇的新年祝詞。
實際上,這個增發(fā)價格給股民讓利的說法,背后掩飾的其實是失敗——定價時機選擇的戰(zhàn)略性失敗。深知全流通資本市場游戲規(guī)則的黃光裕當然知道,停牌價格越低,同樣的資產(chǎn)能夠換來的股票就越多,或者說,換來同樣數(shù)量的股票,需要評估的資產(chǎn)價值就越省錢。
黃光裕為此做了很多嘗試。2007年9月,中關村不停地發(fā)布利空消息,從CDMA擔保毫無進展到高管辭職。但是,A股市場投資者堅信黃光裕的組織能力與協(xié)調能力,占在那里就是不走,大家喊著利空出盡就是利好的口號,都覺得自己一眼就看穿了黃光裕的馬甲。到后來,估計黃光裕自己也覺得與其再放“利空式利好”,還不如趕緊停牌免得夜長夢多,于是決定在2007年10月8日停牌。
但實際上,2007年10月初的A股市場如火如荼,絕對不是一個重組停牌的好時機,大家熱情洋溢,高唱“死了都不賣”。而在中關村里“住著”的黃光裕,就是什么都不干待家里睡覺,都會有人給他編出“正在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故事來,中關村的股價怎么可能壓得下來?
因此,選擇在2007年10月停牌,說明黃光裕當時對中國股市的判斷是“上證綜指會繼續(xù)漲到8000點,甚至10000點”。這倒無可厚非,因為當時幾乎每個人都這樣覺得。
正是這種戰(zhàn)略判斷的失誤,使黃光裕沒有能再“抗住”幾天。實際上,再忍8天,A股就飛流直下3000點了,到了那個時候,中關村里“死了都不賣”的股民肯定跑得比誰都快。換作是今天,這種麻木不仁的大盤重組股,股價應該不會超過7元——如果黃光裕多忍耐不到6個月,就可以省下幾乎一半的資產(chǎn),至少不用把評估的大弓拉得那么滿,那么累。
事后看來,當初停牌時差不多是股市的最高點,過高的增發(fā)價格使黃光??嗖豢把?,他想得到12億股,太想了,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只為重復他在香港的輝煌。于是,我們看到了奇觀——那些即將被裝入的資產(chǎn)價值評估了180億元。
鵬潤地產(chǎn)2007年的總資產(chǎn)為34.8億元,凈資產(chǎn)為21.4億元,用收益法評估竟然高達180億元,而且大部分是可售的住宅。如果收益全部實現(xiàn),需要繳納多少土地增值稅?資產(chǎn)評估過程中2008年的預計市盈率超過40倍,全部資產(chǎn)包的市凈率高達9倍。
這些數(shù)字告訴我們,“小雞”們最好還是快跑,無論“黃鼠狼”的新年賀詞多么華麗。
重組委:“英雄歸來”的攔路虎
按照中關村5月7日的公告,黃光裕注資后,中關村的“業(yè)務結構、資產(chǎn)質量和財務狀況將大為改善,經(jīng)營業(yè)績將徹底改觀”。但從公告附帶的預測收益表中(見附表)可以看到,公司2007年的模擬備考每股收益0.10元明顯是事前就定好的,畢竟低于0.10元的每股收益,很難說得過去。而以后每年增加的0.13元,恰好是中關村2007年的每股收益。
確定了每股收益,增發(fā)股數(shù)和評估值都可以倒推出來。換句話說,只要利潤確定、股本確定,由于增發(fā)價格過高可能給裝入資產(chǎn)帶來的損失,可以用評估值來彌補。因為資產(chǎn)置換過后,鵬泰已經(jīng)擁有22.75%的股權,是中關村的控股股東,黃光裕只是重溫了一下國美電器香港上市時以50倍市盈率自買自賣的感覺,這一次的去年市盈率是145倍,今年市盈率是40倍,來年市盈率是25倍。
可惜,這一次是在中國內地,這里有一個香港沒有的機構——重組委。而重組委員們個個深明大義。他們肯定也會質疑黃光裕是否在賣“注水肉”,例如黃光裕上萬畝的一級開發(fā)土地到底能產(chǎn)生多少利潤,黃光裕通過什么手段能確保一級開發(fā)的土地“招拍掛”后還是他自己的,而這些問題,恰恰是黃光裕也沒有辦法用重組委員能聽懂的語言描述的——雖然每個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都不會頭疼這種問題——他們自然知道維護一級土地收益的好辦法,但黃光裕必須用官方語言回答這一問題,這可是頭疼的事情。
可以預言,黃光裕180億元的評估價值會被監(jiān)管機構要求打折,甚至對折,最終黃光裕可能不得不接受一個比現(xiàn)在低得多的評估結果。如果真是這樣,那黃光裕的面子可就折大了——事實上,正是高達14.76元的停牌價,使一切問題泡沫化。
我和黃光裕一樣痛恨這種蹊蹺的政策規(guī)定——不通過股東類別表決,而通過政府政策制定的“20天均價”作為重組價格的政策和保護股民的對策,這是牛市思維的病態(tài)表現(xiàn),這個政策的制定者腦子里的坐標原點是這么規(guī)定的:中國股市能夠,并且必將永遠漲下去,永遠!
因此,黃光裕的人馬這幾天一定在“會里”的各個部門間游說、爭辯、屈服、斗爭。
不知道誰會贏,如果到了7月份雙方還沒有人妥協(xié),最終重組兇多吉少也是可能的。
如果證監(jiān)會選擇宣布重組失敗,中關村的股價肯定要跌到合適的區(qū)間——6元以下,以后什么時候再重組,還重不重組,主動權就回到黃光裕手里了,雖然折損了面子,但也未必是壞事。畢竟,現(xiàn)在的方案中,19億預期股本的臃腫身材,以及只有十幾億元的未來兩年項目利潤,讓投資者失望不已。中關村復牌后一路下跌的股價,就是這種觀望心態(tài)的最佳表現(xiàn)。

而這些,絕對不是“英雄歸來”時應該有的大場面。沒有“英雄歸來”的現(xiàn)實,可能是黃光裕重組中關村最失敗的地方吧。
愛華網(wǎng)本文地址 » http://www.klfzs.com/a/9101032201/148474.html
愛華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