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這次做周星馳，我個人最大的感受是“矛盾重重”。從開始看資料，到采訪，到后期制作，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始終和他在電影中的表情一樣豐富和多變，但同時又形成詭異的完整和統(tǒng)一。別人描述的他，我們眼中的他，與他曾經(jīng)飾演的各種角色：至尊寶、周星星、凌凌漆，唐伯虎，尹天仇，甚至是他主持少兒節(jié)目時扮演的“黑僵尸”??，都能層層疊疊隱隱約約在他的“真身”上浮現(xiàn)，使他同時散發(fā)著天才、屌絲、控制狂、喜劇大師、功夫小子、強(qiáng)迫癥、旁觀者、追夢人、負(fù)心漢、情圣、天使、惡魔等等的多重氣質(zhì)。但是再復(fù)雜、再豐富如他，走過人生的半百，他在這次采訪中流露的坦誠和“真”，依然讓人感慨，也讓人心酸。
柴靜向他提了不少尖銳的問題（有一些因為時長原因，最終沒有剪入節(jié)目），“矛盾”，也是他自己在采訪中多次提及的一個詞。王晶說，“他最怕別人看透他”，我相信他自己也無法清晰地解讀自己。誰也無法說誰能看透誰，但付出人類的“理解”有時比“看透”重要。就像他在節(jié)目結(jié)束時，被說中心事般失神地說“謝謝你，謝謝你”，也象柴靜在書中曾經(jīng)寫的，“生活自身矛盾密布”。
1.
之前很多資料里說他“性格難搞、不配合”，但編導(dǎo)毛麗麗在前期階段第一次見完他，回來不敢置信地跟我說，“周星馳一點都不象傳聞那樣的難打交道啊？人好nice啊，第一次見面，他也會關(guān)心人的感受，叫盒飯的時候，會顧及其他人有什么忌口、愛吃什么，還會不動聲色地放到人面前??”我簡直擔(dān)心這小美女愛上了他。
第一次我們采他，他穿著跟上一次公開活動一樣的藍(lán)色沖鋒衣、黑色鴨舌帽、頭發(fā)還是經(jīng)典的花白，腳踩耐克鞋。表情乖乖如學(xué)生仔，甚至有點生澀。一進(jìn)來就跟柴靜說，不好意思，沒有洗頭，戴著帽子可不可以？還說不適應(yīng)北京的氣候，這兩天腳上過敏，有一片紅腫，不舒服，然后不由分說就把褲管拉起來，露出小腿，指給柴靜看。這對于新近認(rèn)識，幾乎完全不熟的人來說，實在是一種有點突兀的熱乎。
之后他又覺得嘴唇太干，借了潤唇膏，擦完之后，反復(fù)問周圍人，“會不會顏色有一點偏紅？”“可以嗎？”“你覺得怎樣？”“有沒有無色的？”……經(jīng)過這番折騰，生疏感確實完全消解了。我有種隱隱的感覺，就像美國副總統(tǒng)約翰遜曾經(jīng)邀請那些專門報道他甚至是反對他的記者到白宮跟他一起游泳一樣，在莫可名狀的親近之中，既放松了自己，也拉進(jìn)了和“對手”之間的距離。
第一次專訪聊了兩個小時，星爺?shù)谋憩F(xiàn)出乎我們的意料，因為此前有記者形容他“二十分鐘問題拋過去，他十五分鐘就答完了”。采訪中，他跟柴靜聊電影，聊童年，聊愛情，聊自己從“小人物跑龍?zhí)住钡綇氐住敖鈽?gòu)英雄主義”的歷程，也聊到跟合作者的齟齬及金錢觀，談得很懇切，也有不少我此前未在資料上看到的內(nèi)容，談到有趣處，在場很多人集體笑倒。
我們都對采訪很滿意，未料，離開現(xiàn)場不到一小時，麗麗給我打電話，說周星馳的助理心急火燎地說星爺回去之后突然跟他說，希望我們能重新再采訪一次，我完全震驚了?也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事隔25天，柴靜第二次采訪他。他跟柴的說法是，回去之后他就失憶了，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只感覺自己表達(dá)不好，把記者快逼跳樓了，所以他這段時間在苦練普通話，相信可以說得更好。我們再三解釋說完全沒有，他談得非常好，他才相信。他的助理說，這類情況，以前從未出現(xiàn)過。
2.
他的這個助理叫chris，跟了周十年，麗麗說，他當(dāng)時傳話希望我們再采訪一次時，長掛的口頭禪是，“要是不行，你們就等著給我燒香吧。。?！?，一副可憐樣。
按照在《功夫》里跟周星馳合作過的元華的說法，“周星馳是出了名的壞脾氣”。對于合作的演員，也是極度苛刻?！渡倭肿闱颉防锏拇髱熜贮S一飛，為了拍鐵頭功那個鏡頭，連續(xù)在頭上爆掉八個啤酒瓶，周還是不能滿意，問道具還有沒有瓶子，道具看不下去，謊稱沒有了。之后又拍的時候，黃一飛被打爆頭，短暫昏厥過去，醒后，周星馳都沒有問一聲，就直接問可以開工了嗎？
但麗麗跟周的電影配樂師聊天，配樂師說周其實是人前兇惡，人后善良。比如他做了一首音樂，周會很刻薄地說，“就這樣啊？你滿腦子都是垃圾，所以你做出來的話都是垃圾”。但轉(zhuǎn)過來會在背后會跟其他人說，“他很好的，那個音樂是最好的，找不到更好的了，這場戲最好的就是音樂了”。
助理chris說周星馳平時事無巨細(xì)，“牙簽掉在地上也要管”。柴靜問到他這點的時候，周一開始象個被戳到肚子的小刺猬一樣，很是不悅，說 “牙簽掉在地上也要管？？有嗎？誰說的？是不是那個誰？他亂說的！”，然后柴靜補(bǔ)充說，“他本意是夸你，他本來是要夸你認(rèn)真。。?！?，周立刻表情非常到位地出現(xiàn)了經(jīng)典的“喜劇”逆轉(zhuǎn)：“夸我很認(rèn)真是嗎？哦，那就好，對??！我就是那么認(rèn)真的嘛！我們做事一定要認(rèn)真才有希望嘛，是不是。”
助理告訴我們，周對于自己的作品要求極細(xì)，不管是表演、畫面特技、對白、調(diào)色、音效，甚至打一拳發(fā)出的到底是“嘭”一聲還是“嗵”一聲，都一定要符合星爺?shù)囊蟛判?。周星馳自己在采訪中說，“凡事都要做‘好一點點’，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哪一個‘一點點’是有影響的，但反正全都做好一點點”。
周星馳曾在被問及在《西游》師徒四人里最希望是誰時回答說是“豬八戒”。柴靜說你性格并不像豬八戒啊，他說，“是外人不了解，其實我是很懶的人，最好不要做那么多事就好了”
“這會不會矛盾？你又說要把事情做得好一點，然后你又想說不要那么多事情?！?/p>
“有時候人就是很矛盾的，是吧？很多時候你都會想，最好沒事情就好了，真的沒事情，又覺得可以有多的事情就好了?！?/p>
在《功夫》去嘎吶首映的時候，星爺死活要站在大屏幕的后面， 人家看不到他，但是他能看到觀眾。他就一直在那兒站了兩個小時，看觀眾的反映。在我們采訪時，他也是反復(fù)地試探柴靜對《西游》的觀感，不停地點頭，說，“這樣啊”“真的嗎？”“哦，你有這么感覺嗎？”，然后陷入沉思，也是一臉的入戲和“不瘋魔不成活”
他對電影的天分和付出毫無疑問，然而這些年，人們眼看著他身邊的合作者一個一個離他而去。羅家英、吳孟達(dá)、黃一飛、林子聰?? 在一些舊日搭檔的吐槽中，不難看出，他們不再合作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周星馳沒有在新戲里給他們留角色，或者是通知他們有角色，過了一個月又無故取消，弄得別人很生氣。但周解釋說，他是真的每次都按照劇本去挑演員，而不會因為要用哪一個演員而去專門找角色。
他說“我找演員要找最合適的，我是為了‘事’?！?/p>
柴靜問他，“事比人更重要？”
他答道：“從來都是這樣子，從來都是這樣子?！?/p>
當(dāng)然，事實本身永遠(yuǎn)比話語描述起來的更復(fù)雜。合作者離散的另一個不可回避的重要原因是，錢。
3.
昨天早上，看到周星馳和華誼因為《西游》大賣而產(chǎn)生利益爭奪，很可能要對簿公堂。我有種又吃驚，又并不意外的感覺。
在資料中看到的周星馳，在成功后幾乎是官司纏身、眾叛親離。生意合作者說他“小氣”，不肯“讓利于人”。星輝公司旗下藝人解約，團(tuán)隊渙散，連十年女友在分手后都因為嫌之前周給的“傭金太少”而跟他對簿公堂，真是頗為凄涼的一幕。如今他跟華誼鬧翻，似乎也在《西游》票房成功的宏偉交響樂中，突然拉上一弦刺耳之音。在我們前期拍攝時，就曾聽華誼的王中磊半開玩笑地說，他從不知道星爺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但我們也聽他的電影配樂師說，周星馳出門經(jīng)常打車，生活簡樸，但有次因為知道配樂師非常愛車，便問他“你是不是很喜歡我那個古董法拉利？”“是啊，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什么看，你拿去玩”“哇，玩多久？”“就放你那里了，有什么問題修好拿單子給我。”
柴靜問他，哪種說法是真的，他到底是吝嗇還是慷慨，他想了想，答道，“也很難說?? 這些都是真實的，都是。”“你對金錢是什么態(tài)度？”“當(dāng)然希望多賺，但核心是要把事情做好，賺錢是配套。有時副產(chǎn)品是重要，但核心最重要?！?/p>
他也說起了兒時的貧窮，那個跟隨單身母親和姐姐們住在九龍窮人區(qū)，睡上下鋪，把“豉汁撈飯”當(dāng)成天下美食的窘迫童年。柴靜問他，“是跟安全感有關(guān)嗎？”他說“如果有能力，要賺更多的錢，是絕對的，是、真、的?！保f得很慢，過了會，又補(bǔ)充了一句，“小時候富有的人不會有這個感覺”。他說，對他來說，賺錢已經(jīng)不止是車、穿、吃 ，而是一個不斷追求的目標(biāo)。
“可是那樣就永遠(yuǎn)沒有盡頭？”
“不需要有盡頭?！?/p>
4.
所以他總是自私又天真，就象一個不管不顧的任性孩子，心心念念地追逐著自己的幻夢，補(bǔ)自己兒時缺失的東西，不管是錢、功夫、還是那個“不再跑龍?zhí)?，不再站在人后”的夢想?/p>
麗麗在前期收集資料時，找到《周星馳畫傳》和市面上流傳的周星馳各種自傳版本，對他童年細(xì)節(jié)有不少描述，里面還引用了一個叫“阿真”的同學(xué)的一些說法。柴靜跟他聊起時，周自己都覺得吃驚：
“你這些信息來自哪里？”
“你的自傳啊？”
“我的自傳啊？反正我沒看過??”
“那就好辦了” ：）
里面的有些細(xì)節(jié)，倒也準(zhǔn)確，象一個記憶的啟動閥，周星馳自己都聽得發(fā)毛了。
周：這個阿珍是誰啊?
柴：對啊，我也很好奇。
周：我能再見見他嗎？你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嗎？
就在這種奇異的氛圍之下，周星馳回憶起童年。他說起媽媽每日三餐時間都唱歌，最喜歡唱的是毛澤東寫的詞《蝶戀花》，他說起小的時候特別喜歡看窗外，那時候他還沒有“老花”，看到外面有人脫光了到處走，看到鄰居居然可以不用鞋子直接用手打蟑螂，說到這里還是一臉的佩服。
他說小學(xué)時候99％的精力都放在練功上，對女生還提不起興趣。那時候練輕功流行的做法是，在一個乘滿水的大缸邊緣走來走去，因為有水，所以能夠承載小孩子的重量，然后逐步一點一點把水舀掉，如果還能在缸的邊上走，缸不翻倒，就算把輕功練成了。另一個例子就是片子里剪進(jìn)去的，星爺自稱兒時主攻的“鐵砂掌”，即把黃豆炒熱了，把手在里面反復(fù)插。最后把一個手練得粗皮糙肉，直接被母親喝止了。 他還很先知先覺，自作聰明地對柴說，“我只練了一個手，就是怕萬一練出什么問題，還有一個手能保住”。說完又遺憾地恍然，“但我是練的右手，所以我其實應(yīng)該只練左手。。?！?/p>
他也喜歡打沙袋，每天的假想敵都不同。經(jīng)常被校長打手心，還要狡辯“我不是唯一一個”，最后，在柴的“逼問”下，終于承認(rèn)“不能再跑龍?zhí)琢?，我一直在后面，我要站在前面”。然后自認(rèn)為自己是“同年紀(jì)的全世界武功最好的”，既然“自己的武功已經(jīng)到了一定境界了，我可以為學(xué)校貢獻(xiàn)點什么”，于是想開一個教功夫的班，校長看了他很久，“不知道我在說什么的眼神，然后叫我出去”。（這段詳見節(jié)目）
他甚至曾在太平山頂跟梁朝偉進(jìn)行過第一次自編自演的創(chuàng)作，主角就是他跟梁，是一個關(guān)于打壞人的故事。他為了說服梁被自己打敗，倒下去，煞費(fèi)苦心。
周：“他一開始不是很愿意，但是我說還有很多機(jī)會嘛，不是只拍一次嘛，所以這一次是你倒下去?！?/p>
柴：好像你們倆沒有第二次了？
周（笑）：對，沒有拍，再沒有拍過了。
這個從小不甘落敗的小孩，在進(jìn)入演藝圈之初的頭幾年，卻幾乎是一路挫敗。在梁朝偉已經(jīng)稱為“無線五虎”時，周還是個跑龍?zhí)椎男D羅。
在他做兒童節(jié)目主持人的階段，曾有一家報紙評論他只適合做兒童節(jié)目主持人，不適合做演員，他曾把這張報紙剪下來，貼在墻上刺激自己。這讓我想起去年在倫敦，我們采訪貝克漢姆時，小貝曾說，在1998世界杯,他因錯失點球?qū)е掠⒏裉m球隊止步世界杯成為全民公敵，曾經(jīng)最愛他的家鄉(xiāng)的球迷在球場用憤怒的眼神看著他，他一直把“球迷的憤怒”這張照片掛在墻上。原來周星星也曾如此。也許，每個等待爆發(fā)的小宇宙都需要一根羞辱和挫敗的小火柴。；）
關(guān)于跑龍?zhí)椎牧?，柴靜問過他，他曾對媒體有過兩種說法，一種是覺得做兒童主持人是最無憂無慮的時間，另一種是覺得那六年完全靠忍耐來過。
“到底哪一種是真的？”
“兩種都是真的，都是很矛盾。就是你又喜歡，但是又不是很喜歡?！?/p>
“會不會是忍耐是你當(dāng)時的感受，而回頭看的時候覺得無憂無慮，是你現(xiàn)在的感覺”
“你說起來也有這種感覺，對。”
那六年，他自己說，是“很孤獨，但也很浪漫” ，但就是這“亂搞”的幾年，自由發(fā)揮、無人喝彩的幾年，這如同爆米花出爐前在黑滾爐里旋轉(zhuǎn)崩裂以待噴發(fā)的幾年，成就了他?！澳莻€時候覺得就是覺得很失望，都是沒有什么機(jī)會，但是現(xiàn)在就覺得那個時候特別重要?！?/p>
到了《射雕英雄傳》，他飾演了著名的打醬油的匪兵乙，和另一個被楊康獻(xiàn)給梅超風(fēng)練功并一掌打死的路人冤大頭。說實話我第一眼看時完全沒有認(rèn)出來這是他。直到他在采訪時，他跟柴靜強(qiáng)調(diào)說，“我有把自己放進(jìn)去啊，放到這個被殺死的人里面去”，還說，“你沒看到死的時候我其實是有反應(yīng)的嗎，就是“啊啊啊”那樣一個表情??”
后期我和麗麗把那個鏡頭足足放慢到30％的速度才能看清楚，那不到一秒鐘，他臉上的投入。
“雖然小，但也是表演啊，對于第一次這么演也是很重要的啊”，他說，“當(dāng)時我是想過風(fēng)格的”。
1992年，有記者問他是什么讓他改變之前溫吞的表演，如何開竅？他回答說：“有什么讓我開竅？——就像是一盞燈突然亮起來的原理，‘登’一聲就亮了。”
5.
周星馳至今單身。有人說，私底下覺得他像一個武俠小說里的孤獨老人。周說，“其實也不必要說那么嚴(yán)重，只是有時候我會喜歡一個人待著?！?/p>
柴問他有沒有象尋常人一樣為人夫，為人父的愿望。
他反問“但是我現(xiàn)在這樣子你看，還有機(jī)會嗎？”
柴靜：你知道你本來是一個可以，很輕而易舉得到你所想要得到東西的人，在人們看來是這樣的。
周星馳：不一定，怎么會呢？我都運(yùn)氣不好。
柴靜：不是吧，曾經(jīng)有一段真摯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你沒有珍惜而已。
周星馳：嗯，我覺得是運(yùn)氣不好。
當(dāng)年他的情感風(fēng)波人盡皆知。歷史往往如此，當(dāng)年的他年輕甜滑，風(fēng)流浪漫，好山好水，無意留連。如今的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卻只剩弱水三千，再不見伊人。
《西游降魔》上映前，電影宣傳方曾心血來潮地安排他和馬云的對談，名字叫做“天馬星空”。對談時，他和馬云都異口同聲地頻頻感慨，“時間不多了”，廣院學(xué)生們在底下笑成一片。在當(dāng)時的情境下，基本上周星馳不管說什么大家都在亂笑，但他后來無奈地對我們說，“大家當(dāng)我們開玩笑，但我是說真的，馬云也是說真的”，然后點點頭，又長長地點點頭。
今次的《西游降魔》沿用了《大話西游》的主題曲《一生所愛》，唯一改動的是添加了一句歌詞，“從前直到在，愛還在”。因為他不想“太過絕望”，想“還有一點點希望”。。。
采訪中，周星馳說到十八年前在公車上第一次想到“愛你一萬年”這句臺詞時的興奮，他在說時，還難抑激動，忍不住打一個響指，說“哇，非常，非常棒那種感覺。”，柴問他棒在哪里，他說，棒在要說兩遍，第一遍是假的，第二遍說的時候才是真的。
我隱隱地覺得，這句話象是周星馳人生的一個寓言，而這首歌則是他個人劇本的一個主旋律。只是十八年前，他說了一遍，當(dāng)時還不懂得自己，十八年后再說一遍時，他是真的了，但早已年華翻轉(zhuǎn)、物是人非。他總是說，這次重拍"西游"的初衷是要拍“打怪獸”的故事，結(jié)果拍著拍著，把“打怪獸”又拍成了愛情，他說 “電影沒有情，好像是不行的啊 ”，我卻覺得他說的是自己。
柴最后問他，為什么總是忘不了這句“一萬年”，他回答：可能我對這幾句話有情意結(jié)。
柴試探地問他：我可不可以理解說這是一個不由分說的想法，我就想在這個時候說出我一生中想說的這句話？
他一愣，說：對對對，你有這樣感覺嗎？
柴說：對。
周星馳現(xiàn)場突然有些怔住，自語一般喃喃說：謝謝你，謝謝你。。。
我坐在他的側(cè)面，看他一動不動，如同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當(dāng)年城樓下那個在風(fēng)里面跑得很帥的少年，那個耍寶耍得沒邊沒際的浪子，那個在城墻上走起來很拽的武士，一瞬間坐化，變成了五指山上那個靜默五百年的石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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