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理家,是《紅樓夢》中的大事件之一,最能顯示探春性格的重要情節(jié)。她是王熙鳳在賈府舉步維艱,矛盾重重,眾怒難犯,要求緩和一下賈府內各種各樣矛盾的背景下出現(xiàn)的。書中王熙鳳對平兒說:“趁著緊溜之中,她出頭一料理,眾人就把往日咱們的恨暫可解了?!笨吹贸?,鳳姐的意圖是十分明顯的。
王熙鳳之所以選上探春理家,固然是經(jīng)過一番比較,煞費苦心,看中了探春她“心里都事事明白”,而且有“又比我知書識字,更利害一層”的才能。
最主要的是,探春曾公開說過:“我只管認得老爺太太(王夫人)兩個人,別人我一概不管”。趙姨娘是探春的生身父母,是“二老爺跟前的人”,地位卑下,相當于“半奴才”趙姨娘的同胞弟弟趙國基死了,賈府需要發(fā)給體恤費,于是探春叫吳新登家的查舊賬去,好按例給銀:“吳家的取了了舊賬,探春看時,兩個家里的,賞過皆二十四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的;還外有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這兩筆底下皆有原故:一個是隔省遷父母之柩,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xiàn)買葬地,外賞二十兩……”探春唯獨她舅舅趙國基死了,僅僅發(fā)給二十兩體恤費。當趙姨娘找她,要她關照一下自己舅舅時,她登時氣得“臉白氣噎”,哭問道:“誰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檢點(指王夫人的兄弟王子騰),那里又跑出一個舅舅來?”這明擺說著了,在王氏和趙姨娘的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中,探春站在了王夫人的一邊,而不跟隨自己親生母親的明確態(tài)度。因此,讓探春理家,不但不會削弱王氏在賈府的權力,而且可以“和她協(xié)同,大家做個膀臂”。讓她以另一種身份來作一些鳳姐“雖有此心,未必好出口”的事情。這是書中安排了王熙風借小產(chǎn)的機會,暫時退居幕后的真正原因。
以什么理由讓探春出臺更好呢?王夫人、王熙鳳也真上費了一番心思的。她們不是一下子讓探春理家,而是先推出理家的是一個“從不管事,只教姑娘看書寫字”的李紈,然后,以她“本是個尚德不尚才的,未免逞縱了下人”為理由,順水推舟地讓探春出來“合同李紈裁處”,達到了她們真正的目的。事情并沒有因為李紈理家而了結,她們還覺得“園中人多,又恐失于照管,特請了寶釵來,托她各處小心”。于是完成了三駕馬車式的管理模式。這說明了探春理家,并不僅僅是一種為了緩和矛盾的消極方法,更主要的還是王氏擴張自己勢力的積極措施。
剛上任的賈探春,果然顯出了“才自清明志自高”的特色。她心里念著的“老祖宗手里的舊規(guī)矩”,處理事情也是“按著舊規(guī)矩辦”。她不但當眾和自己的母親鬧翻了臉,而且還要找?guī)滋幚εc有體面的人來開例,大有認真“立出一番事業(yè)來”的氣概。盡管她“言語安靜,性情和順”,但在理家上面的“精細處不讓鳳姐”,甚至還“知道一個破荷葉,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錢的”。同時,她還費盡心機干了幾件“興利除宿弊”的事情,并又顧全大局,協(xié)同薛寶釵搞了一些“小惠全大體”的事,以小恩小惠收買人心,以緩和賈府里的大大小小的矛盾。
探春不茍言笑,諳于世故而不講人情,也不輕易地顯露心跡,看上去,“臉上淡淡的”,但“精細處不讓鳳姐”。如果有誰不小心傷害了她的痛處,她會立即“沉下臉來”,大發(fā)脾氣,因此誰也碰不得。不獨鳳姐“在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頭,也就只單畏她五分”,就是“太太也得讓她一二分”。小廝興兒對尤二姐則說得更形象:“三姑娘的渾名是玫瑰花……又紅又香,無人不愛的,只是扎手?!钡诹兀酱合氤詡€值不到“二三十個錢”的“油鹽炒枸杞芽兒”,就打發(fā)小丫頭送五百錢去;而同回的就有迎春的丫頭司棋因要吃雞蛋而大鬧廚房的事。對比之下,更可見出探春的性格。

從藝術角度來欣賞探春理家,可以看到作者在人物的對話,心里描寫以及故事情節(jié)的安排,別有匠心。生活場面真實而貼切。同時,探春理家的故事,給我們琢磨現(xiàn)實生活的人與事有著一定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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