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之子和粟裕女兒的悲情故事
陳小魯(陳毅元帥之子)和夫人粟惠寧(粟裕大將之女),把小孫子陳厚全當成開心果,給他取了個好聽的小名叫麒麒。
幾十年來,陳小魯騎自行車走了北京的多少大街小巷已無從計算了,但他的低調、低碳生活的路還在走,而且會越走越遠,越走越寬。
陳小魯雖然是陳毅元帥的兒子,從小就是一個活躍的、頗具號召力的“孩子頭”,但他卻從來沒有“當官”的欲望?!拔乙恢闭J為,我不比別人高明多少?!彼松欧畹牡诙涓裱允牵骸叭速F有自知之明?!薄拔母铩苯Y束后,他還下了一個決心:不再講違心的話,不再做違心的事。
陳小魯就這樣騎自行車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
在看到了父輩在政治風云中的浮沉之后,在傾聽了內心對于做人做事的呼喚后,他想嘗試另一種生活,這就是到體制之外,去尋求一個“自由之身”。
陳小魯在1991年轉業(yè),之后下海,在商海里涉足過多個領域。他相信在商品社會里,成事的要素是信用。一個人歸根結底,要靠自己。2009年后的陳小魯,和已退休的妻子,平靜地生活在岳父的故宅里。
他的人生,折射著共和國的歷史。從他還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開始,他的命運,就和共和國的命運緊緊相連。
差點兒被母親送給了別人
60多歲的陳小魯還記得父母講的關于自己出生時的故事。母親在懷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兩個哥哥。父母一心希望生個女孩,結果他又是個男孩。原貴州省委書記周林的夫人,當時是軍部負責家屬工作的助理員,來探望剛生產完的母親和他??吹剿粏伪环旁谖蓍T口,就問母親:“這孩子怎么放門口?。俊蹦赣H說:“這孩子我不要了,你們誰要誰抱走。”陳阿姨數落了母親一通,把他抱回了屋里。
陳毅全家——陳毅、張茜,陳昊蘇、陳丹淮、陳小魯、陳姍姍(也叫叢軍)60年代在北京合影。
陳毅全家——陳毅、張茜,陳昊蘇、陳丹淮、陳小魯、陳姍姍合影。
這個差點被母親送人的孩子,卻成了父母最疼愛的孩子。到他長成20多歲高高大大的男子漢,父母對他最經常的稱呼還是“小羊”——因為他是吃羊奶長大的。
父親給他起名小魯,一個是取自孔子那句有名的“登東山而小魯”,另一個則蘊含著全取山東的雄心。陳毅當時是山東野戰(zhàn)軍司令員。
8歲時,陳小魯跟著父母遷到北京。10歲時,他每天自己乘公共汽車上下學。學生時代的他沒戴過手表,總是穿著兩個哥哥穿剩的舊衣裳,直到成了高中生也是如此。
“文化大革命”開始的1966年,陳小魯是北京八中的高三學生。國家決定廢除高考。老師在班里宣布這個消息,陳小魯和同學一起歡呼,笑著跳著把課本扔上了房頂。40多年后,他為當年自己的這個舉動笑了又笑。
“準備永遠不回這個家”
在“文革”中,陳小魯是紅衛(wèi)兵的代表人物。他以北京八中紅衛(wèi)兵的名義,發(fā)布過“解散民主黨派”的通令。他組織的西城區(qū)糾察隊,被“中央文革”打成了“反動組織”。但那時他從來沒有參加過紅衛(wèi)兵。
不過他還是響應毛主席號召,積極投身到運動中去。而他內心的矛盾和迷惘,卻隨著“革命”的深入,一天天強烈起來。一批又一批老干部被打倒,這里有許多他熟悉的叔叔伯伯。到了1967年2月,包括陳毅在內的老帥們,在懷仁堂的一次會議上批評“文革”中的一些現象,不久被定性為“二月逆流”。從此,陳小魯淡出運動,改名叫陳衛(wèi)東,到北京的718廠去勞動。
關于他的種種流言,卻沒有隨著他的淡出而止息,反而愈傳愈烈愈傳愈廣。中央文革秘密搜集他的黑材料,希望從中找出整陳毅的證據,不過沒有找到。這時,周恩來總理出面了,把他安排到沈陽軍區(qū)所屬的一個部隊農場去勞動鍛煉。
1968年4月14日的晚上,周總理把他叫到西花廳,對他說:“這樣對你和你父親都有好處。希望你表現好一些,干好了,可以入伍。否則要采取更嚴厲的措施。”總理告訴他:不要把自己的去向告訴任何人,到了部隊也不要寫信。這是一條紀律。
陳小魯夫婦參加紀念父親誕辰110周年的活動。
第二天一早,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楊德中來接他走。母親又掉淚了。父親對他說:“我在文化革命中犯了錯誤,可我不反黨,不反毛主席。我的問題就看中央了。不論打倒不打倒,你都要準備永遠不能再回這個家,永遠見不到我們?!鄙硖幱谡蔚男郎u之中,大家都無法預知彼此的命運,雖是生離,猶如訣別。
兩年花了16元
部隊生活,對在城市長大、從校園里走出的陳小魯,真正是個鍛煉。這個部隊農場是個水稻生產基地,方圓30里內沒有人煙。這里的水,因為含有過多的堿,味道是苦澀的。平時連隊最好的菜就是海蠣子炒雞蛋。陳小魯和戰(zhàn)士吃一樣的飯菜,一樣出操、訓練、下田、做班務,干得比一些老戰(zhàn)士還努力。他常常累得晚上上床后,翻身都困難。
轉眼陳小魯來到部隊已近兩年。兩年間他都被評為五好戰(zhàn)士??伤匀徊辉诰幹啤2筷牸葲]有他的津貼費,也沒有他的口糧。剛到時發(fā)的一套軍裝,早就穿破了。離家時他帶了100元錢,兩年來用了16元,花在買牙膏肥皂上。連里把這種情況向團里做了反映,團政治部主任找陳小魯專門談了一次話:“這是我們工作做得不細,我們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們決定從團里補助你200塊錢?!边€給陳小魯發(fā)了一套新軍裝。1970年3月8日,陳小魯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同年5月,被正式批準入伍。
和父母重逢
對父母的牽掛,對家的思念,時時攪痛著陳小魯的心。兩年多來,他只能從報紙上得到父親的零星消息?!熬糯蟆敝螅赣H的名字再沒有見報。
而在北京,父母也在想念兒子。1970年末,陳毅被查出患了直腸癌,做了手術,對兒子的思念就更強烈了。1971年春天,陳伯達倒臺后,在一次批陳整風會上,帶病出席的陳毅遇到了陳錫聯。他對陳錫聯說:“陳司令員,我的三兒子在你那個地方呢……”陳錫聯立刻明白了老帥的心思,滿面笑容地說:“是啊是啊,他表現很好,已經提干當指導員了。我馬上讓他回來!”
一個多月后,陳小魯獲準回京探親,到中南海門口,他首先問警衛(wèi)的,是自己的家還在不在中南海。他走進中南海里那個熟悉的庭院。父母相互攙扶著走出屋門迎接他。手術后的父親蒼老了,瘦削了,卻和久別的兒子開起了玩笑:“哎,指導員來嘍!”陳小魯一頭霧水:“什么指導員?”“陳錫聯司令員說你提指導員了?!薄皼]有,我沒提干?!彼f著讓父母看他穿的軍裝:“還是兩個兜!”
大家都笑起來。笑著笑著,母親摟著兒子大哭起來。歷盡滄桑的元帥父親,也是老淚縱橫。周總理和夫人鄧穎超把陳小魯請到了自己家里。周總理對他說:“你很守紀律,很講信用,三年沒給家里寫信,不容易啊。部隊的同志對你反映很好,特別打了個報告給我,請示能否讓你正式入伍、入黨和提干。你為什么不能入黨?為什么不能提干?我告訴他們,不論是誰,只要夠標準,就可以。這樣的事情還需要請示嗎?!”一股暖流涌上陳小魯的心。
陳昊蘇(左一)、陳丹淮(左二)、陳小魯(右二)、陳珊珊(右一)他們分別是:陳毅元帥長子、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會長陳昊蘇及家人;陳毅元帥次子、中國人民解放軍總裝備部科技委委員陳丹淮少將;陳毅元帥三子、前中國駐英國大使館國防副武官、前總參參謀陳小魯;陳毅元帥女兒、前中國駐愛沙尼亞大使、前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秘書長陳珊珊。
1972年元月4日,陳小魯再一次從部隊回到北京,已是父親彌留的時刻。張茜俯身在丈夫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昏迷中的元帥終于看見了自己最小的兒子了,他的眼睛閃現出一絲奇異的光彩,嘴唇動了動,但到底沒有說出話來。
1972年元月6日,陳毅元帥與世長辭。11日,毛澤東主席出席了他的追悼會。
尋找“自由之身”
1976年5月,已經是團政治部主任的陳小魯,向軍區(qū)打報告提出調回北京。
他在1975年成了家,妻子是粟裕將軍的女兒,叫粟惠寧,在北京的總裝備部工作。他提出調動的理由是解決夫妻兩地分居。真正的原因卻是:當時,他所在的團是軍區(qū)“學習小靳莊”的典型,而小靳莊是江青抓的點,他要主管“批鄧”和“學小靳莊”。他不愿意。他在寫給岳父的信里說:“道不同,不與為謀?!避婇L找陳小魯談話:“軍區(qū)組織部最近對新提拔的年輕干部做了調查,你表現最好。你是我們的培養(yǎng)重點,要不了幾年,我這個位置就是你坐的?!标愋◆攨s堅持要走。他調到總參二部不到一個月,“四人幫”就被粉碎了。
在父親居住的老屋留個影(圖中為陳小魯粟惠寧,左一為葉飛之女葉小楠)。
1985年,陳小魯從英國回國,到北京國際戰(zhàn)略問題學會任研究員。一次,他遇到了當時的軍委副主席楊尚昆。楊尚昆特別對他說:“你對工作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換個地方?”他說:“謝謝楊叔叔,我在這里挺好的?!敝袊谝蝗巫C監(jiān)會主席劉鴻儒也曾對他說:歡迎他到證監(jiān)會工作,他也謝絕了。
陳小魯雖然是元帥的兒子,從小就是一個活躍的、頗具號召力的“孩子頭”,但他卻從來沒有“當官”的欲望?!拔乙恢闭J為,我不比別人高明多少?!彼松欧畹牡诙涓裱允牵骸叭速F有自知之明?!薄拔母铩苯Y束后,他還下了一個決心:不再講違心的話,不再做違心的事。
在看到了父輩在政治風云中的浮沉之后,在傾聽了內心對于做人做事的呼喚后,他想嘗試另一種生活,這就是到體制之外,去尋求一個“自由之身”。
他在1991年轉業(yè),之后下海,在商海里涉足過多個領域。他相信在商品社會里,成事的要素是信用。一個人歸根結底,要靠自己。今天的陳小魯,和已退休的妻子,平靜地生活在岳父的故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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