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像往常一樣,為女兒準備早餐。手機響了,是我留京的鐵哥們打來的:“她今天結(jié)婚?!?/p>
我說:“誰結(jié)婚?”
他說:“還有誰?已經(jīng)32了,全班最后一個結(jié)婚,還非要把婚期定在臘月十八,都快過年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p>
“咣”的一聲,我手中的鍋鏟掉在地上??蛷d傳來妻的聲音:“怎么了?”我說沒什么,拾起鍋鏟,把已經(jīng)煎糊了的雞蛋丟進垃圾桶...愛一旦錯過都再也不回來!
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在眼前。
那年我18歲,在北京一所很著名的大學(xué)讀大一。農(nóng)村生長的我,剛?cè)胧锥迹吹絼e的同學(xué),驕傲的男生、漂亮的女生,心里有一種自卑感,所以很少與人交往。。
這時她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她算不上絕色,但絕對是美女,柔順飄逸的長發(fā),苗條高挑的身材,走到哪里都是人們關(guān)注的焦點。最吸引人注意的還是她豐滿的胸部,堅挺、結(jié)實。她性格很大方、開朗,又很會體貼人,溫婉可人而不失堅強,而且成績優(yōu)秀,是系學(xué)生會的學(xué)習(xí)部長,追她的男生多如夏夜的青蛙,不計其數(shù)。
像這么優(yōu)秀的女孩一般我是不會去招惹的,我沒錢,又不帥,惹不起。晚上我們一般都在階梯教室自習(xí),座位不固定。她總是主動坐在我旁邊,沒事找事的與我說話。開始我不理她,可她絲毫不以為意,仍然向我問這問那。沒辦法我只好答話,慢慢的就熟識了,話也多了起來。
有一次她問我:“你不與人交往,是不是有些自卑?”我說是。她說:“那我訓(xùn)練你,讓你自信起來好不好?”我說好啊。她說:“第一步,注視我的眼睛?!蔽艺f不要吧?她說:“說話時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別人一眼就知道你心虛?!?/p>
于是我大膽地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好看,很大,很清澈,水汪汪的,盡管戴著高度近視眼鏡,但絲毫無損于她的美麗。剛看了不到5秒鐘,我就心虛了,把目光向下移??墒怯挚吹搅怂利惖男夭?。我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沒注意到我看了她的胸部,說:“看你看你,膽子這么小?!庇谑俏矣止钠鹩職馀c她對視。
在她的幫助下,我很快開朗起來,同學(xué)們也不再把我當(dāng)“異類”。我真正融入到了同學(xué)之中,學(xué)習(xí)成績成直線上升,還在校園征文中獲得了一等獎。
當(dāng)然對這一切最感到高興的還是她,因為她的努力有了效果??墒俏抑牢覑凵狭怂?,一天不和她說話我就像渾身沒勁。她是北京人,每到周末都要回家。于是周末成了我最討厭的日子。
我知道她感受到了我對她的感情。因為從表面上看,她對每個男生都很好,好像跟大家相處得都不錯,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但她跟我在一起笑得最多,話也最多,而且每次星期天下午從來家里回來時,都要給我?guī)б恍┏缘?,這讓我感到很幸福,也讓別的男生很吃醋。

眼就要放寒假了。寒假有一個月不能見到她,我不知道這個假期我該怎么過,只有盼望日子慢一點??墒菚r間還是一天一天飛快的過去,寒假終于到了。
雖然父母很想我,但還是寫信叫我不要回去,我也不打算回去。因為買車票的錢相當(dāng)于我兩個月的生活費。
臨近過年,許多民工都回鄉(xiāng)了,在離學(xué)校大概一個小時車程的建筑工地上,我找到了一份挑磚和看守材料的工作,晚上就住在工棚里。工錢是按天算的,每天20元,還管3餐飯,我很知足,因為一個寒假能掙600,下學(xué)期的生活費就不要家里寄了。北京的冬天真冷啊。
家鄉(xiāng)的冬天也冷,但必竟是南方,把棉被加厚一點就可以了??稍诒本┎恍?。夜里,工棚里簡直是個冰窟隆。我又不敢生火,因為工棚里就我一個人,怕睡著了出安全事故。難以入睡,只能勉強打個盹湊合一下。
臘月十八。早上。我像往常一樣,挑起一擔(dān)磚,剛直起腰就看見了她。她和她爸媽提著很多菜,應(yīng)該是采購年貨吧。她也看見了我,很意外。對視了兩秒。我低下頭繼續(xù)工作。她叫住我:“你……”我苦笑:“我要掙生活費。”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我:“去我家洗個熱水澡,換套我爸的衣服,看你一身的灰。”
她的堅決讓我無法拒絕,我去了。原來她家就在附近。進院子的時候我注意了一下,是一個很有實權(quán)的部門。對面走來一人,很恭敬地對她爸說“趙局長好”,看到我跟他們走在一起,很詫異地看著。她媽在后面說:“我家下水道堵了,找個人看一下。”
我只覺得腦袋“轟”了一聲。掉頭就往回走。身后傳來她和她媽吵架的聲音。我窮,但我有自尊(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很可悲,那種自尊或許叫虛榮心吧、或許叫自卑感吧)。
晚上,我坐在棉被里,想起白天的事,心情很差。于是拿起心愛的二胡,拉起了辛酸的《二泉映月》。(忘了交待,我跟父親學(xué)會了二胡,尤其喜歡《二泉映月》)
曲終,有人鼓掌:“今天才知道你還有這手絕活。”
她提著一個大包站在棚口:“不請我進來么?”我冷冷地看著她。她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脫鞋,也在棉被里坐下。“我?guī)Я藥准野值呐f衣服,希望你不要嫌棄。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還有400塊錢,是我給你的壓歲錢?!蔽艺f:“我不要你的憐憫和施舍。我在我的世界里,以我自己的方式活得很好,不要你來管?!?/p>
她說:“我真的想幫你,沒有絲毫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要相信我。以前你內(nèi)向,我?guī)湍汩_朗起來?,F(xiàn)在你生活這么苦,我想幫你渡過難關(guān)。”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我們就這樣對視著,足有5分鐘。雖然工棚里只有25瓦的燈泡,但她臉上的真誠卻真實地映入我的眼底。一個念頭在我心底升起。
我突然一把扳過她身子,把她壓在身下,一只手粗魯?shù)刈ブ男夭?。她愣了一下,可能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但隨即掀開我,然后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我臉上。
“無恥!我真是瞎了眼了!”她整理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我與她徹底結(jié)束了,心里一陣輕松,盡管很不舍。
又開學(xué)了,大家陸續(xù)返回了校園。她依然與每個男生保持著交往,除了我。晚上自修,也遠遠的坐著。同學(xué)們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都問我原因,我不答。
日子就在這冷冷的氣氛中過去了三年,每一天我都承受著煎熬的三年??粗魺o其事的與其他同學(xué)嘻笑,我的心就一陣陣刺痛。于是我更加發(fā)奮的讀書,但最高獎學(xué)金絲毫不能減輕我的痛苦。
我知道我深愛著她,但我不配。我想只有畢業(yè)才能解脫這種痛苦。而我在她眼里就像是透明人一樣,她的目光從來不在我身上停留。
直到有一天……
那時已經(jīng)是夏天了,離畢業(yè)大概還有個把月。我們寢室一直有“臥談”的傳統(tǒng),那天一個平時與我關(guān)系很好的朋友說起了她“那對奶子,嘖嘖,真想咬一口?!蹦潜砬?,就好像真的咬了一樣。我撲上去,狠狠給了他一拳。
第二天,我們兩人都青腫著臉去上課。全班同學(xué)都知道了打架的原因。晚上,在階梯教室,她又坐到了我旁邊,盯著我不說話。盡管已有三年不曾對視,但我仍讀懂了她的目光,她是在詢問。我說:“因為我不想別人侮辱你。”
她說:“既然如此,那當(dāng)初你自己為什么要侮辱我?”
我只覺得熱血上涌,心中埋藏了三年的話終于脫口而出:“因為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青春。我配不上你,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雖然我喜歡你,但我畢業(yè)后要回去的,不可能留京。而你不同,你應(yīng)該有更美好的未來?!?/p>
“然后你就用這種方法來讓我討厭你?”她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是?!?/p>
又一次對視。良久,她仰起臉,但眼淚仍掉了下來。我收拾好書,走出了階梯教室。一直到畢業(yè),我都沒有再去自修。
……
再后來,我默默回到了小城,與所有的人切斷了聯(lián)系,然后找了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人結(jié)婚生子。每日為房子、票子、車子、孩子努力著。李宗盛的貴人歌唱到“生來皆凡人,為何兩重天;有的忙生計,有的賽神仙,那個有因才有果,全在一念間。。。”一念之差,一生之差,當(dāng)初一個太過草率,甚至是荒唐的決定,注定了一生的命運,注定了整個家族的命運!而我的一念之差也害了一個癡情的女子!我真是個混賬!
今世無緣,期待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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