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有個顏回輸冠的故事:顏回愛學(xué)習(xí),德性又好,是孔子的得意門生。一日,顏回上街,見一布店前圍滿了人,乃買布的跟賣布的發(fā)生了糾紛。買布的大嚷:三八就是二十三,你為啥要我二十四個錢?
顏回上前,施一禮說:這位大哥,三八是二十四,怎么會是二十三呢?是你算錯了。
買布的指著顏回鼻子說:誰請你出來評理的?你算老幾?要評理只有找孔夫子,多少只有他說了算!
顏回說:好,孔夫子若評你錯了怎么辦?
買布的說:評我錯了,輸上我的頭。若評你錯了呢?
顏回說:評我錯了輸上我的冠。走,二人打著賭,去找孔子評理。
孔子問明情況,對顏回笑笑說:三八就是二十三哪!你輸啦,把冠取下來給人家吧!
顏回從不跟老師頂嘴,見孔子評他錯了,就老老實實摘下帽子,交給了買布的,買布的得意地走了。
對孔子的評判,他表面上服從,心里卻想不通,認(rèn)為孔子已年老昏聵了,便不想再跟他學(xué)習(xí)。第二天,借故家中有事,要告假,孔子明白他的心事,也不挑破,點頭允了。顏回臨行前,孔子要他辦完事即回,并囑咐兩句話:千年古樹莫存身,殺人不明勿動手。
顏回應(yīng)聲:記住了?;丶衣飞贤蝗挥錾狭死子?,電閃雷鳴,顏回急忙鉆進路邊一棵大樹,想避避雨。猛然想起老師“千年古樹莫存身”的話,心想,老師也是好意,且聽他的吧,就從樹下走了出來。他剛離開不遠,一個炸雷,把那棵大樹攔腰劈斷,顏回大吃一驚:老師的第一句話如此靈驗,難道我還會殺人嗎?
顏回回到家已是深夜。不想驚動妻子,就用隨身佩劍,撥開了住室的門栓,點上昏暗的蠟燭,忽然看到妻子的床上睡著兩個人,他怒從心頭起,以為妻子不守婦道,拔下佩劍,舉劍欲砍,此時他又想起了孔子的第二句話“殺人不明勿動手”,他端近燈燭一看,床上睡的只是妻子和妹妹,內(nèi)心不禁羞愧萬分。
天明,顏回返回,見了孔子,跪地打躬說:老師料事如神,學(xué)生十分佩服!您那兩句話救了我、我妻和我妹三個人哪!您事前怎么會知道要發(fā)生的事情呢?
孔子扶起顏回笑著說:沒什么,只是觀昨日氣象,估計會有雷雨,因而提醒你“千年古樹莫存身”。你又是負氣走的,身上還帶著佩劍,因而才告誡你“殺人不明勿動手”??鬃佑珠_導(dǎo)顏回:我知道你回家是假的,實則以為我年老昏聵,不愿再跟我學(xué)習(xí)。你想想:昨天我評你輸了,不過輸個冠;我若說你是對的,他輸?shù)目墒且粭l人命??!你說冠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呢?
顏回恍然大悟,撲通一聲跪在孔子面前:老師重大義而輕小是小非,學(xué)生確以為老師年高昏聵呢,真是慚愧萬分!從此后,孔子無論去到哪里,顏回就再也沒離開過他。
讀完這則故事,紙面后看到的只有兩個字,禮和理。延伸開來,就是禮與仁,理與道了。
說到禮,就想起咱們經(jīng)常講的禮儀之邦,仁義道德。禮與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也是中國人為人處世的思想精髓。他在顏回賭冠的事件上放棄了真理,就是體現(xiàn)了對生命的尊重,對生命的尊重就是符合禮度,就是克己復(fù)禮,克己復(fù)禮又是達到仁的境界的方法?!翱思簭?fù)禮”是孔子思想的一個重要理念??鬃诱J(rèn)為:“克己復(fù)禮為仁。一日克己復(fù)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主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保ㄕZ出《論語·顏淵》)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努力約束自己,使自己的行為符合禮的要求。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就可以達到仁的理想境界了,要做一個有仁愛之心的人,完全取決于自己,不會是取決于別人。對于不符合禮的事,不要去看、不要去聽、不要去說、不要去做??鬃诱J(rèn)為“仁者愛人”就是遵循“忠恕”之道,就要“己所不欲,勿施與人”,朱熹認(rèn)為:“克己”的真正含義是戰(zhàn)勝自我的私欲,禮不僅是具體的禮節(jié),也泛指天理,“復(fù)禮”就是遵循天理,他把克己復(fù)禮的內(nèi)涵大大擴展了。朱熹認(rèn)為,“仁”就是內(nèi)心完美的道德境界,無非天理,所以能戰(zhàn)勝自己的私欲而復(fù)歸于天理,自然就達到了仁的境界。
說到禮,想起了中國人經(jīng)常講的理,由理及道,就想起了黑道白道,想起不久前的重慶打黑,中國人遇事喜歡講理,不大講道,許多道已經(jīng)門前冷落車馬稀了,許多理還在理,而且一理理了多少年,多少代,終究也未理出個究竟所以然來,可見中國人的理還是理大了,理深了,理得復(fù)雜非凡,不可理喻了。重慶打黑的理同樣也是剪不斷,理還亂,以至一些聰明人最終把理都理到薄熙來書記的頭上了。
關(guān)于重慶打黑,曾經(jīng)讀到一篇頗為慷慨激昂的文章:“薄熙來你大膽往前走”。起因乃是薄熙來的一句:“打黑不是我們要主動而為,而是黑惡勢力逼得我們沒辦法?!边@句話被那些聰明人解讀為“失言”。按理說,維護社會秩序是政府天職,為什么“打黑”不是主動而為,而是被動之舉?政府有什么“主動”“被動”之說?是黑應(yīng)該冒頭就打。這種苛責(zé)多見于風(fēng)生水起的時事評論者,其實頗有“抬杠”的意味,假大空地“克己復(fù)禮”的痕跡過于明顯了。
以薄書記這樣有多年政治經(jīng)驗的人物,如果是從這個層面說話,大可以慷慨陳詞“我們是主動出擊,重慶對黑惡勢力一貫以來冒頭就打,而且狠狠地打,打得徹徹底底。”但類似的豪言壯語你信嗎?面對現(xiàn)實?這件事上,我想,薄熙來的話何嘗不是孔子的三七二十三啊,面對現(xiàn)實,丟卒保車,棄冠保人,緊抓打黑除惡的當(dāng)務(wù)之急,至于文強后面是否有文強的明察揪邪,我想,薄熙來是重慶的書記,那非他的職責(zé)所能。同時,要相信我們的黨和中央領(lǐng)導(dǎo)集體是正義凜然,天道昭彰的。
我時常在心里感覺,我們身邊的黑,多多少少與禮有點關(guān)聯(lián),首先,因為禮,我們在一些本應(yīng)該認(rèn)真厘理的事情上禮而不理了;其次,因為禮,我們在許多真理面前,禮而不仁了;再者,因為禮,我們在一些應(yīng)當(dāng)端上桌面的問題上,禮而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了。而這些社會的不平與不公多多少少潛在地培育了一些黑道的氣候,讓社會的不公正形態(tài),造就了所謂黑道生存的土壤。
黑道在中國不算由來已久,大多數(shù)中國人對于這條道除了外在的知悉一點簡單究竟,還是不明究里,也是內(nèi)心憎恨的,黑道在中國的文化中,也并不稱其為道,起碼稱其為道的日子并不太久遠,按說還是這些年熱熱鬧鬧,浮浮躁躁的流媒炒作的結(jié)果。其根源無非是市場經(jīng)濟運轉(zhuǎn)以來,物欲橫流,人心對于物欲和金錢追求貪婪無度惹的禍。所謂黑道,我們的古人向來是以匪和氓相稱呼的,也是被人心所深惡痛絕的。
黑者,從字面上分析,無非以下幾種含義:一,像墨和煤那樣的顏色,與“白”相對。二,暗,光線不足,諸如黑暗,黑夜。三,隱蔽的,非法的,諸如黑槍,黑市,黑社會。四,惡毒,諸如黑心。五,有姓氏為黑者。本人做事向來喜歡探究故宗,惟獨黑道之詞無法在中國探究出多少有歷史價值的來龍去脈,只是在心中向來有一點小小的信仰:所謂黑道,乃無道之道也。真正的黑道在社會,在百姓心中扎根的幾率幾乎為零,天道人心,無所不鄙之。
其實黑道也是有其祖宗的,而且并非絲毫不合禮度,要從正統(tǒng)的歷史上找痕跡,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將應(yīng)當(dāng)說多少有些涉黑的嫌疑,起碼出道的早期他們不能算是正史中的白道人物。而要是從他們的所作所為和最終的結(jié)果來看,他們紛亂涂烏的行為又不乏俠肝義膽。這只能說是當(dāng)時社會的政權(quán)把持者不曾做到“己所不欲,勿施與人”,為政不仁,為政無方,政德不端,他們不是“仁者”也不懂得“愛人”,百姓只好把梁山之匪稱做好漢,乃是州官放火,百姓不能點燈之憤憤然,其所謂正道不正,正道無道,所以黑道只好當(dāng)?shù)懒恕?/p>
君者,其道亦正,其德亦彰,其氣亦盛也。薄書記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在我心中儼然引發(fā)了多重聲音的回響:一者,當(dāng)官難,當(dāng)好官尤其難,當(dāng)有正氣,有良知的好官難上加難;二者,除黑容易,除白難,除白中之黑尤其難。所謂黑白,原本就是一張純凈的紙上涂抹的顏色不同而已,黑者胡亂涂抹,白里顛倒黑白;白者處心積慮,黑中精心留白,黑白難分;三者,在中國,黑無白不立,黑無白不存,所以打黑的根本還是打白,打不白之白。
儒家思想的確有許多值得推崇的精髓,比如:禮之用,和為貴。無論在內(nèi)政,還是在外交領(lǐng)域,都不失為一種明智的指導(dǎo)思想。當(dāng)今世界,中國人同樣有著許多的理,有著理之不清,剪之紛亂的是非究竟、所以然,所以不然。本來,對于處世做人,中國,怎么都算是一個有淵源的禮儀之邦,無論古、近、當(dāng)代,都不乏禮賢下士,平易近人,忠孝節(jié)義的故事,更不乏慷慨血性,聰明睿智的仁義君子,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便了,偏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有許多三七二十三和三七二十四的故事在時時刻刻發(fā)生著。
相同的,有時你爭贏了你所謂的理,卻可能失去了更重要的道。所以不要為了爭一口氣,而做后悔莫及的事,想想人類社會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只有強勢與弱勢,強權(quán)與公理的差別!用愛己之心愛人,責(zé)人之心責(zé)己。天理永遠不會改變,而世間的原則是人定的,人也難免會有違背天理的錯誤行為,而有的錯誤也則是在所難免。何為天理?道也,天地運行的規(guī)律,而天地間所有的道都是要由人去走的,所以就有了人情。
中國人做事喜歡繞道道,關(guān)于顏回輸冠之典,要說的道理,我想重點并非是說孔子料事如神,而是要人做事三思而行,做人要重大是而輕小非,重結(jié)果而輕過程,重原則而輕虛華,不要爭執(zhí)表面上的對對錯錯,這樣不僅是自尋煩惱,也不符合真理的本來面目。本來白與黑之間就有著許多的灰色模糊,錯與對之間更有多少似是而非呢?故而,做人凡事勿沖動,先處理好自己的心情,仔仔細細看清楚,想明白,再去處理紛紜嘈雜的事情。
當(dāng)今世界,以孔子學(xué)院為代表的中華文化輸出事業(yè)如火如荼。至于儒家文化對社會的得失利弊,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過,以孔子為代表的儒文化對于中華文明影響之巨大,是誰也不必懷疑的。中國人對于時事向來都喜歡說一些繞道的話,遇到什么遂心不遂心的事尤其喜歡之乎者也的繞一圈彎子,很少單刀直入的直切主題,而且許多人都缺乏自我解剖的胸襟和氣度。中庸,禮讓,和氣,溫良恭儉讓,遇到不合禮(理)的事情盡量退避三舍,以成全君子之身。這一點上,我到是十足的佩服薄書記為代表的黨的領(lǐng)導(dǎo)者們大無畏的勇氣。
春天來了,之乎者也一番,就是祝福尊敬的薄書記們一路走好,祝福咱們敬愛的祖國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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