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

　　□宋靜宇

　　燦爛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莊嚴(yán)的樂曲，報道著祖國的黎明……

　　半個多世紀(jì)以來，這歌聲時刻在我耳畔繚繞，這歌聲將我?guī)У侥嵌兰o(jì)五六十年代的中南海。

　　1958年初，我們鐵道兵文工團接受了一項特殊使命。文工團盧廣川政委，民樂隊的朱學(xué)義、洪其敏、熊才昌、宋靜宇、陳比維、楊俊義、胡俊成、王俊英、茍宗仁、王崇智、安慶德，跳舞的女同志陳道芬、李勝利、張芷君、盧葉君、葉麗、崔鳳珠、李幼君、孫敏、宋靜宇、陳比維共19位同志在團部小會議室集合。

　　傳達完各項事宜，大家各自分頭準(zhǔn)備，都很激動。開始選曲、配器、排練，一切就緒后，便開始長期執(zhí)行這一任務(wù)。除每周三、六及節(jié)假日，每次吃罷晚飯，18：30出發(fā)，抵達中南海春藕齋后，按劃分的區(qū)域就座。屋子里座無虛席，沒有喧嘩，井然有序，工作人員及首長們的親屬已落座，靜候著中央領(lǐng)導(dǎo)們的到來。

　　舞會是在廣東音樂——“步步高”、“紫竹調(diào)”、“梅花三弄”等民族音樂聲中開始的，人們隨著這陣陣樂曲翩翩起舞。

　　中央領(lǐng)導(dǎo)人日理萬機，勞心、勞神，沒時間鍛煉，這是活動鍛煉的最好形式，是中央警衛(wèi)局的同志們想的好辦法。

　　當(dāng)毛澤東主席披著銀色的大衣，邁著矯健的步伐，進入春藕齋時，警衛(wèi)員便接過大衣，大家迎上前去請他跳舞。我有幸能和毛主席跳舞，當(dāng)時非常緊張，躡手躡腳，生怕撞著老人家，踩著老人家的腳，過去一直認(rèn)為偉大領(lǐng)袖可望而不可及，像我們這樣的小兵，今天竟然能站在領(lǐng)袖面前，這樣近距離的一起跳舞，一起談笑風(fēng)生，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毛主席他老人家神采奕奕，身材魁梧，大步流星地邁著舞步，勝似閑庭信步，透著那萬里長江橫渡的氣魄。

　　毛主席慈祥地望著我，已經(jīng)看到了我的緊張，說：“不要緊張，放松些?！彼鲃雍臀伊奶欤瑔柫宋液芏鄦栴}，我才放松下來。音樂停止后，他牽著我的手，我坐在他身旁，工作人員送來特制的煙，他點著煙，燃而不吸，我說：“吸煙不好，有損健康。”他說：“這煙沒有尼古丁，我經(jīng)常燃而不吸或者少吸。”并問：“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我說：“我是湖南人，叫宋靜宇?！彼f：“啊！小老鄉(xiāng)啊！你的普通話改得不錯，比我好?！彼貜?fù)了一句我的名字，“宋靜宇，宇宙并不安靜??！叫宋宇多好，囊括整個宇宙……”說著，他臂一揮。他老人家繼續(xù)問我：“你這個湖南妹子，愛吃辣椒嗎？”我說：“愛吃?！彼f：“湖南人愛吃辣椒，你知道人們叫湖南妹子什么嗎？”我說：“不知道。”他說：“叫辣妹子?！蔽覀兌夹α恕?/p>

　　這舞會，與其說是跳舞，倒不如說是散步、運動。

　　首長們跳舞風(fēng)采各異，風(fēng)格不同。

　　劉少奇主席步子穩(wěn)健，比較慢，舞步規(guī)范，話語不多。開始問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我回答完后，問我：“你知道花明樓嗎？”我答：“我知道那是您的家鄉(xiāng)?！彼f：“是的！你去過嗎？”我說：“沒去過！”我問：“您知道楊劍雄、宋光務(wù)嗎？”他問：“你怎么知道楊劍雄、宋光務(wù)？”我說：“楊劍雄是我的表舅、宋光務(wù)是我的父親?！彼先思艺f：“認(rèn)得！認(rèn)得！他們是我寧中的同學(xué)，白色恐怖時楊劍雄救過我。”他問：“宋光務(wù)現(xiàn)在哪里？”我說：“去世了?！彼晕⑼Ａ艘幌隆鞍　钡囊宦暎瑖@息地說：“好人??！”我驚訝地望著他老人家，他還說了很多很多。朱總司令有腰傷，坐在沙發(fā)上要有人拽著才能站起來，跳舞基本是散步，但有著統(tǒng)帥的威風(fēng)。陳毅副總理，樂觀、豪爽，說話聲音很響亮，這性格也體現(xiàn)在舞步中，他操著四川口音說：“你這個女娃兒在文工團做啥子的？跳舞？唱歌？”我說：“拉提琴的?！彼f：“拉提琴咋格又拉胡胡嘞？”還沒等我回答，便自言自語地說：“噢，一專三會八能，好哇！好哇！……”

　　周總理瀟灑、輕盈的舞步，健步如飛的華爾茲，轉(zhuǎn)得我暈頭轉(zhuǎn)向、眼花繚亂，他老人家問我是哪個單位的？來了多少人？我答：“是鐵道兵文工團的，來了十來個人。”他說：“鐵道兵為祖國建設(shè)立下了不朽的功勛，修了不少鐵路……”跳完舞后，周總理到樂隊前說：“你們好！你們辛苦了！”

　　有一次我和周總理跳舞，我踢著地毯摔了一跤，周總理把我扶了起來，問我摔傷了沒有，這時正好劉少奇主席過來了，對我點頭向我微笑，我差點將他老人家絆倒，嚇得我跑到墻角旮旯里躲起來。結(jié)果，反倒是大家問候我摔壞了沒有，弄得我很尷尬。

　　中南海的戰(zhàn)士們放養(yǎng)了很多活魚，又肥又大，每次舞會完畢，我們總要美餐一頓，每桌總少不了兩條大而肥的淡水魚、草魚或鯉魚，還有其他的菜肴，烹飪得鮮美可口。吃完夜宵后，我們演奏一些樂曲或獨奏，以答謝炊事班的同志們?yōu)榇蠹腋冻龅男羷凇?/p>

　　時過境遷，這特殊的光榮使命，只能成為歷史的瞬間，美好的回憶，時刻回蕩在我心中，永遠銘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