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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一開始寧卡就喜歡托利亞
他曾救過他的命——
有一年春天他拽住她的衣角
把她從湍急的小河拖上岸
從那以后寧卡就愛上了托利亞
是未婚少女對已婚帥哥的單相思
每年從城里回到他的鄉(xiāng)下
她會朝托利亞的新房子瞟上幾眼
房子就像兩位主人那樣勻稱而結(jié)實(shí)
后來寧卡就把托利亞給忘了
寧卡嫁給了韃靼人
他有著猜不透的心思和
冰冷的心，如同一個外星人
后來寧卡就不喜歡托利亞了
他把她第二任丈夫說成“外民族的盲流”
說她的第三任丈夫是“城里的小混混”
至于第四任丈夫，她干脆沒往鄉(xiāng)下帶——
不想聽到托利亞的不恭之言了
可后來寧卡可憐起托利亞
他的妻子——喀秋莎的葬禮后
她遇見他，什么話也沒說
再回來休假時，她已經(jīng)帶著兩個外孫
她總是忙個不歇
后來托利亞讓寧卡十分討厭
他總是經(jīng)過她的家門，不是找馬，就是擔(dān)水
就像他家里沒有水井一樣
“怎么樣托利亞，一個人挺難受吧？”
“好吧，寧卡，我會托人向你提親的！”
托利亞果然請了兩個半大孩子來提親
“就你們也提親，就你們也做媒？”
“我是有準(zhǔn)備的，我讀了相關(guān)的書籍”
“你告訴他，我這就過來?。。 ?/p>
（中）
后來寧卡瘋狂地愛上了托利亞
每次呼吸時，仿佛吸入的是最后一口救命的空氣
每天一睜眼，就準(zhǔn)備在白天的任何時刻幸福地死去
享受每一分喜悅，什么都不害怕
她還知道，即使以后一無所有，
她也會跟托利亞生活在一起。
后來托利亞被醫(yī)生截去了一條腿
再后來，醫(yī)生說另一條腿也要截去。
每到夜晚寧卡就給托利亞唱起永遠(yuǎn)唱不完的歌
他起個頭，她便接著往下唱：
“當(dāng)石塊上開出淺藍(lán)色的小花——花
我擔(dān)著兩只水桶去把水挑呀——呀
湍急的小河忽地沖走了水桶——桶。
我的日子過得懵懵懂懂——懂
可我的情人一直在家里把炕頭坐——坐
別人休想搶走我的開心果——果”
“當(dāng)石塊上開出淺藍(lán)色的小花
沒人去把甘草割，任憑它在田里爛——爛
夜鶯的歌聲在頭頂飄蕩兩個夜晚——晚
它們的歌聲可真不賴——賴
一想到那些甘草，我就心痛難捱——挨”
可后來托利亞去世了
寧卡把他斂入回聲很響的棺材
她無法哭出聲來
她賣掉了奶牛和馬
她開始借酒消愁
（下）
后來村里人開始不滿寧卡
大家不再關(guān)心她的命運(yùn)
她凄涼的歌聲在寂靜的夏夜讓人毛骨悚然
似乎一直受傷的孤狼在冬夜嚎叫。
她的雙眼干澀而灼熱
她用銳利的目光看著深色泡沫狀的丁香樹
“當(dāng)石塊上開出淺藍(lán)色的小花
我就會把你忘掉，我的冤家”
她的干澀而灼熱的雙眼有些濕潤而空曠了
她就把目光移向高空，困惑地眨巴
“我要穿上有根的白鞋，還有白褂，
可又很想光腳跑向我的托利亞?！?/p>
長時間地凝望湛藍(lán)的天空，她的眼睛澀拉拉的
模糊不清，似乎可以吸納整個世界
“好郁悶，好煩惱。懷抱里的人兒真可憐——憐
我的心上人，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送我一塊花紋頭巾，新勒熱夫的刺繡——繡
托利亞走了，我還有什么想頭，還有什么活頭——頭”
后來村子立即有人恨寧卡，又有人喜歡她
有人愛她痛楚的歌聲，愛她善良的眼睛
有人恨，恨的也正是這說不清的誘惑力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跟著寧卡，就像一群小鴨跟著母鴨
老人從窗戶向外張望，只要寧卡沒喝酒，它們就高興不已
要是寧卡借酒消愁，他們飯吃不香，話也不愿多說。
可后來村里人原諒了寧卡的一切
寧卡走了。
她被安葬離托利亞不遠(yuǎn)的地方，
孩子在她的墓石旁栽上淺藍(lán)色的風(fēng)鈴草和矢車菊
只是沒有成活
夏季氣候干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