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天津往事
三不管作
目錄
地下音樂的由來
皮鞋變蘿卜
掏耳朵之謎
在路上
再見神醫(yī)
張慧生
霍元甲----故事里的故事
我們的詩人愛唱歌
后記
地下音樂的由來
“地下音樂”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常聽到的一個詞。那時“地下音樂”總是和王凱歌這些人的名字連在一起。“地下音樂”大概是指沒有出版過，只有少數(shù)人聽的那些音樂。王凱歌一度是天津“地下音樂”的領袖，他有一頭飛舞飄逸、烏黑亮麗的長發(fā)，容顏冷峻，很有個人魅力，是眾多青年的偶像。
當時，把一些“玩搖滾”的人，弄出來的音樂叫“地下音樂”。專門表演“地下音樂”的樂隊就叫做“地下樂隊”。“地下樂隊”的成員來自社會各界，從才華橫溢的大學生到輟學在家的社會青年，從知識分子到工廠的普通工人，從各類專業(yè)人才到各路閑散人員，社會身份跨度很大。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但都懷著對音樂的熱愛，那是一個激情燃燒的歲月，是一個充滿了熱情的時代。
當年有些搖滾青年見了人就自稱“我們是玩地下的”。這些人之間的談話之間總是說什么“咱們玩地下的這幫人”之類的話。很是讓人莫名其妙。
時代在發(fā)展，社會在進步，“地下樂隊”的成員的意識也在與時俱進。新時代也會出現(xiàn)新氣象，現(xiàn)在的這幫人改了口，不說“玩地下”了，改口兒說“我們玩原創(chuàng)的”了?？赡芤彩怯X得因為說自己“地下”顯得土，“原創(chuàng)”這詞，聽著就有藝術(shù)的感覺，也顯得有檔次。
第一次看到寫有“地下音樂”這幾個大字的音樂海報，是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期。那時候，陳汝佳的《故園之戀》正火得一塌糊涂。我中學政治課老師就是陳汝佳的歌迷。當時的政治課教材是《科學人生觀》。中學時代，正是一個人樹立人生觀和價值觀的關(guān)鍵時期。我的這位李老師在課堂上的大談陳汝佳如何從廣州的歌廳里，一步一步成為大歌星的經(jīng)歷。這些事跡都是老師從報紙上看來的，但李老師講的激情澎湃，神采飛揚，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廣州的歌廳是在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出現(xiàn)的。大都是小禮堂和工人俱樂部改造的，條件也很簡單，里面擺著幾張圓桌，椅子是人造革的折疊椅。不要小看人造革的折疊椅，這在當時也屬于高檔家具，中央電視臺的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的現(xiàn)場，全是這種椅子，連節(jié)目道具也是用這種椅子。坐在廣州的歌廳里，和在中央電視臺晚會的現(xiàn)場也差不多。歌廳里有樂隊，有歌星，往那一坐，聽歌星唱歌，歌星要是沖著你微微一笑，你就要拿出五塊錢放在桌子上，一會兒歌星就會走過來把錢放在口袋里。大概這就是改革開放后最早的小費。五塊錢當時不算少，歌星看你不像有錢人，也不會沖著你發(fā)笑。但是只要一笑，你就要掏小費。這一笑的風情，在當年還是很難得的。
在當時，我國的流行音樂還沒有受到港臺文化的沖擊，那時的我們有自己的熱門歌星,和唱片公司。當時的天津，是全國流行音樂的的中心地區(qū)之一，在國內(nèi)的影響是很大的。天津音像出版有限公司，是當時國內(nèi)較大的唱片公司，出版了很多流行歌曲的磁帶，而且都賣得非常火爆。當時天津比較有名的歌星大概有李德林、牛豹、王合、胡蝶、許麗麗等人，都是當年的風云人物。同一時期，在全國有名的歌星還有張薔、張行、井崗山、田震、范琳琳、段品章、胡寅寅等人。他們的錄音帶曾經(jīng)鋪天蓋地，橫銷全國。銷量動不動就是百萬，這決不是現(xiàn)在的任何歌星能比得了的。田震在磁帶《葡萄皮》中的《大沖擊、大流行》在八十年代末唱遍了天津的大街小巷，而且一度風靡全國，現(xiàn)今的田震的風頭怎能和那時相比？“大沖擊那個大流行，信天游唱給便衣警察聽，無名高地上走來了破爛王，黃土高坡上面長滿了紅高粱，京都球俠同雪城隊把球賽，讓我們分手的時候再看一眼，下次相逢大約是在冬季，天上有個太陽照啊照啊照啊照在了大觀園。大趨勢那個大拜年,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磨刀師傅來到外面的世界共同渡過了陜北八八年, 我思念著熱戀的故鄉(xiāng)，世界需要熱心腸，雖然我是一無所有，妹妹你要大膽的來來來來來來跟呀跟我走”。純樸的歌詞，濃郁的中國式鄉(xiāng)土味道的音樂，加上厚重的中國式鄉(xiāng)土音樂唱腔，一經(jīng)入耳，便令人久久難以忘懷。這種的獨具特色的中國式鄉(xiāng)土味道音樂，在田震后來的音樂中得到了充分的延續(xù)和發(fā)揚，我們可以在后來的《野花》、《怕黑的女人》里繼續(xù)感覺到這種味道。在后來的《水姻緣》中的《明白》中將這種中國式鄉(xiāng)土音樂味道推向了極致，堪稱精品。
田震的成名曲是《莫尼卡》，后來才知道原來是翻唱張國榮的。八十年代后期大量翻唱臺灣歌曲的是張行，曾經(jīng)火遍了全國，他抱著吉他自由演唱的舞臺表演，是之前從沒有過的，令人而目一新，深受青年的歡迎。張行先是翻唱齊秦，后來出的磁帶，大量翻唱了姜育恒、東方快車等等很多臺灣歌曲。在這之后，港臺歌星開始全面進入大陸。當時沒有CD和MP3，只有磁帶。電視上可以做磁帶的廣告，有個流行歌的磁帶叫《星座》就不斷的上電視廣告，結(jié)果賣得火爆。因為里面翻唱了很多港臺的流行歌像《遠飛的心》、《驛動的心》之類。不過我現(xiàn)在還是不明白什么叫做“驛動”？我依然不知道“驛動的心”是怎樣的心。
錄音機是從八十年代初開始興起的。那時候的錄音機有手提箱那么大，不過，在當時是個時髦的標志。馬路上拎著手提式錄音機的“新青年”不少。他們走起路來搖搖擺擺，一邊走一邊放錄音帶，聲音很大。他們穿過大街小巷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盡了風頭，是新時代時尚青年的典型?？ㄊ戒浺魴C最早都是進口貨，大多是由八十年代初的海外華僑帶進國內(nèi)的，后來才有了國產(chǎn)的。我的朋友周超，手持一老式手提錄音機，模仿八十年代初的歸國華僑，神態(tài)動作惟妙惟肖，令人叫絕。
但是有了錄音機，還要有錄音帶才行，那時錄音帶賣得挺貴，屬于高檔消費品，而且當時有錢人不多，也沒幾個大款。人民普遍的經(jīng)濟收入都有限，所以說“玩得起機子，玩不起帶子”。盡管如此，賣磁帶的小攤、棚亭還是不計其數(shù)，遍布大街小巷。歌星的海報滿天飛，貼滿了大街小巷。流行歌曲很是興旺了一陣。那時候也沒有什么版權(quán)意識，一段《迪斯科皇后》出了好幾個版本，你唱完了我來唱。不同的版本都有很好的銷量，那時出個`磁帶似乎不是很難，對錄音、制作的要求都不是很高。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期的天津和平路新華書店，是天津市最大的書店，有專門的音像區(qū)，各種音樂磁帶，品種齊全，是了解最新流行音樂的好去處。我每次去和平路都是直奔書店音像區(qū)，雖然買不起磁帶，但是看一看也是享受。
有一天，我來到和平路新華書店，店內(nèi)的歌星磁帶的海報滿目琳瑯，令人眼花繚亂。其中有一盤磁帶叫做《妓女悲秋》，這個磁帶有一個大海報，貼在書店的柜臺正中。海報上幾個長頭發(fā)、抱著吉他，面容冷漠的男人，海報上還寫著南京的“地下樂隊”首次公開露面，“地下音樂首次發(fā)行”等等，顯得非常特別。這是最早看到的寫有“地下音樂”的宣傳品。
這個磁帶的具體內(nèi)容已經(jīng)不清楚，因為我從來就沒有聽過這盤磁帶。后來也沒聽到有人說起，聽過這盤磁帶。這盒磁帶似乎只存在于我的印象里。后來知道《妓女悲秋》原來是大鼓中的著名曲目，是我國著名大鼓藝術(shù)家王佩臣的代表曲目，并有錄音留下。而這《妓女悲秋》與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南京“地下樂隊”出版的《妓女悲秋》是什么關(guān)系，就不是很清楚。時代的發(fā)展變化是很快的，八十年代也消失得很徹底。如今“地下音樂”也沒人再提起了。
皮鞋變蘿卜
這個故事，曾經(jīng)在天津流傳，算是一個民間的社會傳聞。故事大約發(fā)生在一九七九年前后的天津。這個年代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故事發(fā)生的準確時間和確切地點。甚至連這個故事的當事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有多大年紀、在哪個單位工作這樣的問題，都已經(jīng)不能準確描述了。
這件事在一九七九年前后，開始在社會上開始流傳，而當時的報紙、電臺之類的媒體對這種民間傳聞是不會報道的。這件事能夠流傳開，完全是靠人們的口耳相傳。而這個故事，在流傳的過程中，也難免有所失真。雖然這是一個很有戲劇性的故事，但很多細節(jié)已經(jīng)變得模糊了。時代的變化很大，人們對生活的感受，也已經(jīng)有了很大不同。今天再來講述這樣一個曾經(jīng)是人們茶余飯后，用來消遣的新聞傳說，已經(jīng)不再有往日的精彩。今天聽到這個故事的人，也許體會不到，從前的人們聽到這個故事的樂趣。
在那個文化生活極其匱乏的年代，聽故事、講故事是極其重要的文化娛樂方式，豐富著人們的精神生活。講故事這個活動，其實帶有很強的表演色彩。講故事的人不但要繪聲繪色，更要配合語氣表情、手勢動作，這樣講出的故事才能吸引人。這也是需要一些藝術(shù)激情和表演才能的。故事講得好的人，很富有感染力，能讓聽眾神魂顛倒、如醉如癡。“講故事”也應該作為一種民間藝術(shù)表演的形式，被藝術(shù)界重視并保護起來，并且發(fā)揚光大。我的童年在鄉(xiāng)野中度過，少年在市井中成長，不知不覺中，聽故事變成了我的愛好和習慣。我由此鍛煉出了一雙善于傾聽的耳朵，和一顆善于傾聽的心靈。而講故事也漸漸成了我的擅長。和別人不同的是，我講故事不會做任何的演繹和夸張，這緣于我誠實的本性。
這個故事與買皮鞋有關(guān)，當事人是一個買皮鞋的消費者，我們把這個人叫做“消費者”。雖然那時并不流行“消費者”這個詞。
這個故事發(fā)生的年代，社會上把消費者統(tǒng)稱為“買東西的”，這是對消費者的不尊重。當時我國經(jīng)濟不發(fā)達，物資緊缺，想買到稱心的商品并不容易。很多東西都是限量供應，憑證購買，有些東西還要通過關(guān)系，走后門才能買得到。當時社會上，說某人“路子野”，就是形容人家能走關(guān)系買到緊俏商品。而在百貨商店和副食店，售貨員喝斥、謾罵顧客之事常有發(fā)生。隨著時代的發(fā)展，社會的進步，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我國經(jīng)濟飛速發(fā)展，消費者的地位不斷提高，一直上升到了“上帝”的位置。只要你能掏錢，你就是“上帝”。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我為學琴而投奔老師。我的老師從不跟學生談錢，更不找學生伸手要錢。但老師不親自找學生要錢，并不表示學生就可以不出錢。因為在學琴之前，師娘就已經(jīng)跟學生們講好了每月要交多少學費，我們每次都是把學費交到師娘手里。有些學員到了該交錢的日子就裝記性不好，想稀里糊涂蒙混過關(guān)，逃避學費。這些學員的素質(zhì)不高，總想不付出就得到，白學老師的東西。老師純樸實在，無論學員交沒交學費，總是和顏悅色的耐心指導。但師娘的眼睛是雪亮的，每個月誰交了錢、誰沒交錢都記得清清楚楚。對于那些不交學費的學員，師娘會顏悅色的提醒他們，你這個月的學費還沒交呢。我想師娘是有賬本的，專門記錄學員的交費情況。師娘還是厚道的，從來沒有因為學員拖欠學費，而給學員臉色看，倒是有些學員不夠自覺。
老師和師娘開了一家咖啡店，面積不大，但地理位置優(yōu)越，生意也很不錯。當時咖啡店并不多見，顧客多是一些時尚人士。店里有又大又舒適的沙發(fā)，地上鋪的是木質(zhì)地板，墻壁上掛有西洋油畫，畫滿了田園風光。這里環(huán)境優(yōu)美，氣氛典雅，供應咖啡以及各種飲品和冷食、水果等，中午和晚上還可以在此用餐。這里吃的喝的都很貴，一般人是消費不起的。
店里的窗戶是封閉的，白天也不透光，一般情況不開燈，屋里漆黑一片。在客人坐的沙發(fā)前面，有個茶幾，茶幾上會點上一支小蠟燭，整個屋里就這么點依稀的光亮。燭光飄忽之間，神秘而又浪漫。房間里飄蕩著輕柔的樂曲，空氣里都是情侶的味道。這夢幻般的氛圍，很能撩撥人的心緒，是男女約會的好去處，在此竊竊私語，真是溫馨無限。有時候，燈光幽暗之間的男女，興致一上來，動作大，搞出的聲音也大，不但桌椅亂響，而且口中常有哼哈之聲。可以驚天地、泣鬼神，弄得樓下都能聽得見。老師和師娘一般就在隔壁的小屋，這是老師休息的地方，一般老師就是在這里我們上課。有時候老師正在講課，隔壁客人的動靜就開始不對勁，聽得人心里亂七八糟。每當此時，老師的臉上就會露出一種無奈的微笑，這微笑意味深長，令人久久難忘。
有些學員是有錢的，他們都是富家的公子哥，衣著光鮮，發(fā)型時尚，揮金如土，瀟灑大方，和我們這幫窮小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經(jīng)常會帶上他們的女朋友，到師娘的店里小坐，師娘自然也很歡迎他們，總是笑臉相迎。
有時候我們這些窮學生去了，師娘就會告訴我們，誰誰和他的女朋友來了，正在樓上消費呢。這種事情說得次數(shù)多了，我想很可能是師娘在暗示我，要我也時不時的在她那里“消費”一番。而這所謂的“消費”就意味著花錢。我當時確實沒有經(jīng)濟能力去和有錢的公子哥攀比，到師娘那個浪漫的小屋里去“消費”。每次聽到師娘跟我說誰誰又在她那里“消費”，我心里就打哆嗦。從此以后，我一聽到“消費”二字，就會不自覺的提高警惕。師娘的店是一個高檔消費場所，屬于暴利行業(yè)，利潤驚人。來這里消費的同學，實際上，就是變相給師娘去送錢。師娘對他們自然也會是另眼相待，不但笑容綻放，結(jié)賬時打個折,更是不在話下。即使是打折，師娘的小店也決不是我能消費得起的。那時候我剛剛上班，工資很低，連雙象樣的皮鞋都買不起。
我們回到故事中來。在這個故事發(fā)生的年代，一雙皮鞋的價格大約是十幾塊錢，相當于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學徒工一個月的工資，所以皮鞋也屬于高檔消費品。那年代還流行一種“三接頭”樣式的皮鞋，樣子很難看，一只鞋，是用三塊皮子接起來，鞋尖、鞋跟各一塊皮子，整個鞋不是一塊整皮，而是三塊皮子拼湊起來的。這樣的皮鞋大概省皮子，也容易處理皮革生產(chǎn)中的邊角下料，價格也相對便宜，所以很受歡迎。但當時這樣的皮鞋也不好買，經(jīng)常有人借出差之機，到外地才能買回來一雙“三接頭”，可見其稀有程度。當時有一個反映“八十年代青年新風貌”的電視劇，劇中的插曲竟然也唱道：“三接頭的皮鞋好漂亮”。這句后面的歌詞已經(jīng)記不清了，但有兩句我大概記得是“誰家的姑娘好漂亮，我們雖然不認識也要把話講”。穿上一雙“三接頭”就能上街勾搭女孩，可見“三接頭”的魅力實在是無窮的。從這首歌曲也可以看出，所謂“八十年代新青年”的精神風貌也不過如此。
話說這個消費者買了一雙皮鞋，花了不少錢。在生活不富裕的年代，買一雙新皮鞋，是很奢侈的。穿上一雙锃光瓦亮的新皮鞋，是一件很體面的事情，足可以在別人面前炫耀一番。直到我上中學的時候，每到冬天穿的都是包子一樣的條絨棉鞋，這是普通人家孩子的一般穿著。所以能買上一雙新皮鞋，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這個消費者把皮鞋買回家之后，打開鞋盒子一看，盒子里竟然不是皮鞋，而是一對青蘿卜。
講到這里，這個故事差不多就該結(jié)束了。而且這個故事，已經(jīng)不像當年聽起來那么有趣了，實在讓人感到很乏味。作為一樁民間趣事，沒有人會做更多的深究。例如這個消費者是在哪里買的皮鞋？皮鞋為什么會變成蘿卜等等。實際上皮鞋是不會平白無故變成蘿卜的。這中間一定是有人用魔術(shù)手法，把皮鞋和蘿卜掉了包。很可能是這個消費者遇到了街頭的騙子，貪圖便宜，可是到了家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人掉包。于是只能自認倒霉，花了一雙皮鞋的錢，買回來一對蘿卜。
天津的街頭騙子很多，街頭騙局也有很多。有一段時間，和平路一帶賣布的紡織品商店里，“打托兒”成風。所謂“打托兒”，就是店里花錢雇來一批中老年婦女冒充顧客，以各種手段誘騙別人上當買他們的東西。在渤海大樓附近的中心車站，活躍著很多“打托兒”婦女的身影，她們是美麗的天津城中，一道別樣的風景。她們在馬路上，主動和一些年齡相仿的婦女搭話，說自己有某布店的優(yōu)惠券，用優(yōu)惠券買布，價格會便宜不少。但是要以優(yōu)惠價買布，必須要買夠一定數(shù)量才行，而自己又用不了這么多的布，不如兩人合伙去買布，這樣就都可以買到又便宜又好的布料。有些婦女經(jīng)不住誘惑，以為趕上了一次便宜，正好低價買布。于是被騙到布店，就像鬼迷了心竅，認為今天可撿著了一個大便宜，不買太不合適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結(jié)果往往是用高價買了質(zhì)量很差的布。而那個騙她上當?shù)哪莻€，就是“托兒”。
類似這種騙人買布的行為就是“打托兒”。這些“打托兒”的婦女基本都是天津本地人，操著一口標準的天津口音，否則是騙不到人的?！按蛲袃骸币残枰夹g(shù)，口才要極好，還要有一定的表演技巧，一個好的“托兒”，其表演水平，能比得上職業(yè)演員。專業(yè)的“托兒”一天能打下來不少錢，“托兒”的收入來自于她們“打托兒”的業(yè)務提成。有些人打“托兒”打得好，技術(shù)高，能為行騙的單位創(chuàng)造很高的經(jīng)濟收入，被業(yè)內(nèi)尊稱為“鐵托兒”，是很搶手的人物，被很多商家爭相聘請，成為商界的明星，很是紅火了一陣。在改革開放初期，這類專業(yè)從事打托兒的天津本地婦女，數(shù)量非常龐大。社會上也流傳著各種各樣打托兒的故事傳聞，報紙電視上也曾經(jīng)多次揭露。后來由于此類事件不斷增多，大有愈演愈烈之勢，群眾意見很大，導致工商部門介入，對“打托兒”坑騙顧客的現(xiàn)象進行了嚴格治理，才使得這一社會現(xiàn)象有所收斂。
在我們的故事里，買鞋的消費者可能也是碰到了“托兒”，才上當受騙。但騙子為什么要用蘿卜來代替皮鞋？第一，兩只蘿卜的分量和一雙皮鞋的分量差不多，提在手里不易覺察出皮鞋已經(jīng)被調(diào)換。第二，蘿卜的價錢比較便宜，成本不高。那時的蔬菜供應很緊張，但是市場上蘿卜的供應倒是很充足。天津人愛吃蘿卜、吃蘿卜的時候往往要同時喝上一壺熱茶。所謂“蘿卜就熱茶”，據(jù)說能去火排濁，健身祛病。吃了蘿卜喝了茶，人就會打“蘿卜嗝兒”。打“蘿卜嗝兒”時，不能對著人，因為“蘿卜嗝兒”的味道很難聞，據(jù)說全是人體的濁氣。一口“蘿卜嗝兒”要是噴人臉上，足能把人薰一個跟頭。
“蘿卜就熱茶”的習慣，還流行在天津的公共浴池。現(xiàn)在南京路上吉利大廈的位置，在上世紀八十年代 就是一個規(guī)模較大的公共浴池。那時候人民住平房的比較多，平時在家洗澡很不方便，很多人的單位又沒有浴室，只能到社會上的公共浴池去洗，造成了公共浴池總是人滿為患，所以群眾洗澡難也是一個很大的社會問題。在九十年代初的電視劇《編輯部的故事》中，有這樣的一段對白。編輯部的老劉用家里的澡盆，腌了一澡盆的咸菜，余德利問老劉：“那你們家洗澡怎么辦？”老劉答：“到外面去洗?！边@時富有社會正義感的牛大姐，立即指責老劉道：“你這不是給公共浴室增加負擔么！”可見洗澡難的問題曾經(jīng)長期困擾著人們。
公共浴池俗稱“澡堂子”，河西區(qū)比較大的澡堂子是“龍泉浴池”，位于現(xiàn)在的土城地鐵站附近。平時到這里洗澡的人很多，所以總是顯得很擁擠。這里的澡票是五毛錢一位，我就經(jīng)常到這里來洗澡?，F(xiàn)在想起來，這里的衛(wèi)生條件實在是很差，來洗澡的什么人都有，沒有染上腳氣之類的皮膚病真是萬幸。澡客買票以后，進門的時候，有人會發(fā)給一套洗浴用品，這些用品是拖鞋一雙，毛巾一條、肥皂一塊。人們管拖鞋叫“趿拉板”，因為它是用木頭做的，很是粗糙，就是一塊木板，綁上根布條而已。這種拖鞋不分大小號，也不分左右，拿過來兩只就是一雙。相聲里有句話叫“澡堂子的拖鞋-----沒對兒”，形容得非常貼切。而所謂的肥皂不是現(xiàn)在的香皂，而是肥皂。那時候洗發(fā)膏也是高級洗浴用品，一般人也舍不得用。澡堂子發(fā)的這種肥皂其實是用來洗粗布衣服的。但是那時的普通勞動人民，普遍用它來洗澡，洗臉。有一段時間，我用這種劣質(zhì)肥皂洗頭發(fā)，把一頭烏黑的頭發(fā)都給洗黃了。我現(xiàn)在有些部位皮膚粗糙，想必也和曾經(jīng)長期使用這種劣質(zhì)肥皂有關(guān)。
浴池的休息間有免費的鋪位，供客人休息，只要你能占上位子，這里的服務還是比較周到的。服務員能為客人提供熱毛巾，用熱毛巾擦上一把臉，很解乏。還提供切好的青蘿卜和熱茶水。洗完澡之后躺下，連吃蘿卜帶喝茶，真是好不愜意，打上兩個“蘿卜嗝兒”，再美美的睡上一覺，這在當時就是很舒適的享受。休息間的墻壁上還掛有字畫，全部鑲在玻璃鏡框里，要不然早就被蒸汽薰走了形。我對其中一幅書法作品印象很深，這幅字字體蒼勁，很有韻味。上面寫的是“凈亭山下櫓聲柔，雨后江天似夢游，李謝詩魂今在否，湖光照破萬年愁。”這是一首古詩，令人回味無窮。我對詩歌的熱愛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如今的龍泉浴池改建成了洗浴中心，環(huán)境煥然一新。馬路對過的河西商場也變成了電器城。
河西商場原名“紅衛(wèi)兵商場”，這個名字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人們也習慣把這一帶地區(qū)稱作“紅衛(wèi)兵”。這里也曾經(jīng)有過它的輝煌時期，很多年間熱鬧非凡。商場共有四層，經(jīng)營各種商品，是當時河西區(qū)最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商場的周圍分別是京魯飯莊、工商銀行、新華書店、郵局、照相館，可以說是一片繁華。商場門前是一個大型綜合的自由市場。出沒著各色人等，包縫的、修表的、賣書賣報的、修鞋的、賣磁帶的、賣帽子的、變魔術(shù)的、擺棋攤的、拾破爛的、賣小吃的、賣假藥的、耍猴的、練把式的皆云集于此，薈萃了市井百態(tài)。在這里賣磁帶的小攤很多，每個攤位都用錄音機播放最新的流行歌曲，可以說是當年流行音樂的一個前沿陣地。有一盤叫做《葡萄皮》的錄音帶，在這里賣得非?；鸨?。這盤帶子里收錄很多膾炙人口的流行歌。那首《葡萄皮》旋律流暢，音樂中帶有深厚的生活氣息。其歌詞“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兒，不吃葡萄來包花生仁兒”更是朗朗上口，非常貼近百姓生活，所以深得人們的喜愛。而那首田震的《大沖擊，大流行》，更是唱遍了祖國各地，風行于大江南北，大街小巷無不傳唱，是中國西北式鄉(xiāng)土味道音樂的典型代表。河西商場附近還有很多的空地，“大老黑”就經(jīng)常在這里的空地上賣藝，表演硬功。
“大老黑”是津門一位奇人。當年他六十多歲，是個禿頭，人長得黑，一雙大眼瞪起來特圓，模樣和電視劇《烏龍山剿匪記》中的“榜爺”有幾分相似。“大老黑”長年在此表演，很受群眾歡迎，我就是他長期的觀眾之一。他表演的項目有吞鐵球、吞寶劍、吞鋼針、崩鐵鏈、油錘貫頂、手指鉆磚、掌開鵝卵石、耳朵掛小孩兒等，雖然大部分都是一些戲法，但也同樣需要一些技巧和功夫，他的表演也確實很精彩。“大老黑”每表演一個節(jié)目之后，就拿上招攬觀眾的銅鑼，繞場斂錢。此時人們也都紛紛解囊，每個人給個一毛兩毛的，一天下來，收入也很可觀。
天津電視臺有個系列紀錄片《津沽掠影》，專門為“大老黑”制作了一期專題節(jié)目?！按罄虾凇苯?jīng)常把此事掛在嘴上，還經(jīng)常拿出節(jié)目中的照片對人炫耀。他說他是出家人，法號叫什么我記不得了，大概是某某法師。
“大老黑”的口才很好，可以說具有相當?shù)乃囆g(shù)水準，不次于專業(yè)的相聲演員。他講話風趣幽默，滔滔不絕，很能吸引觀眾。很多人能站在那一直不走，就是為了聽他說話。此人極具表演天賦。據(jù)他講，曾有導演看中他，請他演電影，在電影中扮演林彪。每次說到這里，“大老黑”身旁的助手就會說，你長得確實像林彪。他的這個助手經(jīng)常為大老黑“捧哏”，兩人如同一對相聲演員?！按罄虾凇钡哪７铝軓?，模仿林彪的動作和神態(tài)，惟妙惟肖，并且總結(jié)了林彪的一些動作特點，例如“招手指尖不過眉”等。
“大老黑”在表演“腳踏火柴盒”這個節(jié)目之前，要先要做一番介紹?！按罄虾凇闭f，天下練輕功的很多，但是練得最好的，只有三個人。是哪三個人呢？于是“大老黑”對大家娓娓道來：這輕功練得最好的第一位，是少林寺達摩老祖。達摩老祖過長江，岸邊沒有船，于是就踩著一根蘆葦，漂過了長江。這就是達摩老祖“一葦渡江”的故事。輕功練得最好的第二位，就是我國人民解放軍的著名將領，許世友將軍。許將軍出身少林，練成了絕頂?shù)妮p功。有一次，周總理做飛機去濟南，許世友將軍在北京機場送別總理。待到總理在濟南下飛機時，許世友將軍已經(jīng)在濟南飛機場等著迎接總理呢。這是怎么回事？原來總理的飛機上天后，許世友將軍便施展輕功，一路跑到了濟南，到了濟南機場，總理的飛機還沒有飛過來，于是許將軍就在機場等著總理。許將軍跑得比飛機還要快，實在讓聽眾們很吃驚。“大老黑”編故事也確實有一套。還沒等人們緩過神來，“大老黑”就接著說，世上輕功最好的第三位，不是別人，就是他“大老黑”本人。他說他曾去過越南，越南有一個“女兒國”，國王是個漂亮女子。他施展輕功，取得了女國王的好感，這個女國王就非要嫁給他不可。“大老黑”說他一共有三個老婆，這個女國王就是他的第二個老婆。經(jīng)過了這一番表白。下面才開始表演他的輕功絕技“腳踏火柴盒”。只見身為“女兒國駙馬”的“大老黑”拿出兩個空火柴盒，放在地上后，兩只腳踩上去，火柴盒竟然沒有被壓扁，果然是輕功了得。
有人勸“大老黑”收幾個徒弟，也能有些收入，免得出來賣藝這么辛苦，甚至有人主動找上門來，要拜“大老黑”為師?！按罄虾凇闭f，我教不起，你也學不起。你不可能天天什么都不干跟著我跑。再說我這么一天下來能掙多少錢？讓我教你，你一天的學費，就起碼要比我干一天掙得多才行。就這學費你給得起么？
“大老黑”愛錢，據(jù)他說是由于生活困難。他每次表演之前，都要說他出來賣藝是多么不容易，要不是因為老婆病了，一把年紀，哪能出來干這個？“大老黑”說他老婆病得嚴重，住在了民族醫(yī)院，急需治療。很多人出于同情，都掏錢給他。但一連好幾年，“大老黑”都在說著同樣的話，似乎他老婆的病一直沒好，也一直住在民族醫(yī)院。我很奇怪他老婆得的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竟然好幾年都出不了民族醫(yī)院？更奇怪的是，“大老黑”一直說他有三個老婆，也不知是他的哪個老婆住進了醫(yī)院？或者是他的三個老婆輪流得病，紛紛不斷的住進了民族醫(yī)院？
但是觀眾是不在乎這些的，他們一直支持“大老黑”，而“大老黑”的表演也確實好看?！按罄虾凇蹦芡滔滦′撝榈蕉亲永镏螅侔唁撝閺难鄹C里擠出來。至于吞寶劍、吞鋼針、吞玻璃之類，更是不在話下?！按罄虾凇鳖^可碎磚，掌可破石，簡直就是一個`鐵人。他的“吞鐵球”，是我見過的此類表演中最出色的。當時天津有很多街頭賣藝的藝人，“吞鐵球”表演，也是個常見的節(jié)目。但是“大老黑”的“吞鐵球”與眾不同。普通的“吞鐵球”表演，都是將一個拳頭大小的鐵球吞進肚子里，然后，張開嘴讓觀眾看，嘴里確實沒有了鐵球，證實確實已經(jīng)吞球入腹，然后胸腹一收，就又將鐵球從嘴里吐出。而“大老黑”的精彩之處就在于，吞下鐵球后，張開大嘴繞場一周，證實鐵球已經(jīng)在肚子里。然后“大老黑”站在場地中間，擺好架勢，仰面朝天，只聽“呼”的一聲，拳頭大的鐵球，從“大老黑”口中，向天上飛出，足有一米多高，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大老黑功夫之深，底氣之足，真是叫人佩服。
“大老黑”最驚心動魄的一次表演，是在一個烈日炎炎的中午?！按罄虾凇痹诤游魃虉鲩T口的空地上賣藝，圍觀的人很多，可他連說帶練，費了半天勁，收上來錢卻不是很多。“大老黑”見不著錢心里也著急，就說我今天來一個狠的，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本事。說罷從包里掏出來一把刀，大約有一尺來長，這把刀寒光閃閃，看上去很是鋒利?！按罄虾凇迸e著這把刀繞場一周，并不時把刀交給人們觀看，證明這確是一把真正的刀?！按罄虾凇崩@場時邊走邊說道：今天我就拿這個刀子，從胳膊里扎進去，把胳膊扎透了。讓白刀子從胳膊上面扎進去，紅刀尖從胳膊底下穿出來，把胳膊扎透了以后，再把刀子拔出來，胳膊照樣活動自如，因為有功夫，所以傷口明天就能好。
表演之前，“大老黑”說表演這個節(jié)目要流不少的血，人的血不是白來的，演這一次流出的血，頂?shù)蒙虾脦讉€月的營養(yǎng)，所以要先補充一點營養(yǎng)。說著，拿出來一個透明的塑料瓶子，瓶里裝滿了一種黃色的液體，大約有二百毫升。他說這是一種藥，是專門補血的，然后打開瓶子，張開大嘴，把這瓶藥一口氣給喝了下去。喝完藥，就開始了正式的表演。
“大老黑”說，今天來的有很多女同志，我用刀扎胳膊的時候，刀口會往外噴血，可別嚇壞了，我蒙著點。說完拿出一塊紅布，用紅布把拿刀的手蒙住，同時也把刀蒙住了。這樣就看不到刀刺進胳膊時的樣子了，血也不會噴得到處都是。只見“大老黑”光著上身，運了一口氣，臉上憋得通紅，并有汗珠滲了出來，這時他的禿腦袋顯得特別的亮。他把刀緩緩地插進了小臂，由于有紅布蒙在刀上，圍觀的人看不到刀是怎么扎進胳膊的。人們看到，有血慢慢的滴在地上?！按罄虾凇苯议_紅布，只見刀子已經(jīng)穿透了他的小臂，果然是刀子從胳膊上面扎進去，刀尖從胳膊底下穿出來，而從小臂下面穿出來的刀尖也足有半尺，血順著刀尖流下來，流到地上，“大老黑”的臉上也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這是一個很血腥的場面。當時就有人嚇得不敢看了。趁著人們驚魂未定之際，“大老黑”和他的助手開始繞場斂錢。“大老黑”舉著那插著鋼刀的手臂，鮮紅的血順著刀刃、刀尖不停的向下流。人們紛紛慷慨解囊，這一次收的錢，比以往任何一次表演收的錢都要多。
收夠了錢，“大老黑”讓助手把紅布蒙在胳膊上，在紅布的遮蓋下把刀拔了出來，并把刀展示給眾人看，刀上全是鮮血。然后，用白布包扎了傷口，白布也很快被血浸紅了?！按罄虾凇卑蔚丁乃俣确浅？?，動作熟練程度像一個優(yōu)秀的外科急救大夫，誰也沒有看到他胳膊上那個血淋淋的傷口。
“大老黑”和他的助手簡單收拾之后，就匆匆離去了，人們也紛紛散去?？闪钊梭@奇的事情還在后面。那天，在“大老黑”的表演散場后，我一直在附近閑逛，所以才看到了后面的情況。
這次表演“大老黑”流了不少血，地上留下了斑斑的血跡，有一灘血的面積還很大。當時是盛夏，又是中午，陽光很是充足，地上的血很快就干了。血若是干了，應該是黑里帶紅的顏色?？善婀值氖?，“大老黑”流下的血，被曬干后竟然變成了黃色。這黃色和他表演之前喝下的藥水，是同一種顏色。也就是說，“大老黑”流的血，其實不是真正的血，而是表演之前喝下的藥水。
“大老黑”的這個表演確實是用了“障眼法”，是一個徹底的魔術(shù)。不過這個戲法搞得很巧妙，也有令人不解的地方。刀插在胳膊上，是因為刀上有機關(guān)，這倒是常見的魔術(shù)手段。但是把喝到肚子里的黃色藥水，變成鮮紅的血水，再從胳膊上流出來，就讓人想不明白了。魔術(shù)的奧秘，本來就不能輕易被猜透。
大老黑”經(jīng)?？渌掀砰L得漂亮，但是因為他自稱有三個老婆，誰也不知道他夸的，究竟是哪個老婆。更重要的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大老黑”的老婆。有人就說，哪天你把你老婆帶來，也讓我們開開眼？“大老黑”說：“要見我老婆容易，你上和平路的中國照相館，照相館門口的櫥窗里，擺著好多大美人兒的相片，你看最漂亮的那個，就是我老婆?！?/p>
中國照相館坐落在和平路渤海大樓附近，是一家享有盛名的照相館。它的對面是公共汽車和平站，車站旁邊就是勸業(yè)場。那時候和平路還不是步行街，去勸業(yè)場的人們一般都在和平站下車。在和平站的位置上，原先聳立著一座“法國英雄紀念碑”。八國聯(lián)軍攻打天津時，英勇的天津人民打死了不少法國侵略者。在天津被帝國主義列強攻占后，這里成了法租界，法國的強盜建造了這座“法國英雄紀念碑”，這是天津人民恥辱和痛苦的一頁。新中國成立后，這座“紀念碑”被拆除，并建造了和平站，而和平站是在九十年代中期，和平路改建時被拆除的。
在我們開始提到的故事里，消費者買皮鞋變蘿卜的事，最后是怎么如何解決的？他是吃了一個啞巴虧，自認倒霉？還是最終換回了皮鞋？這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正如同在我們的生活中，有著太多沒有結(jié)局的故事。
掏耳朵之謎
“耳不掏不聾，牙不剔不稀，眼不揉不紅”，是一句衛(wèi)生諺語，流行于上世紀八十年代。
那時候文化媒體不發(fā)達，人們的文化生活不豐富，連看個電影都算是享受。每個電影院都是有故事的地方。因為看電影的人多，影院不愁沒有觀眾，是個大爺買賣。即使是小電影院，也基本是場場滿座。電影院在正式放映電影之前，總要加映一部叫做《祖國各地》風光片，以增加觀眾的愛國意識和愛國熱情。這種紀錄片，重點紀錄各行各業(yè)的先進模范和優(yōu)秀人物事跡，以及祖國的大好風光，很是振奮人心，也堅定了人民群眾要把祖國建設好的決心。
我上學的的時候，小學里組織學生的社會娛樂活動，主要有觀影和游園兩類。觀影就是看電影，學生排好隊，由老師帶領，以班級為單位，男女同學手拉手，排著大隊向前進。這支隊伍從學校出發(fā)，浩浩蕩蕩的走在馬路上，直奔電影院。觀影活動屬于學校的集體活動，一般都是全校學生集體行動，所以隊伍一般都有幾百人。走在大路上的少先隊員們，個個精神煥發(fā)、朝氣蓬勃，向社會展示了新時代少年兒童良好的精神風貌。使人們對祖國的未來，充滿了無比的信心和期待。而在游園活動中，這支隊伍就是直奔公園而去。
學生們春游愛去公園，天津市就那么幾個大公園，雖然游來游去，也是那么幾個老地方，老師和同學們的興致仍然很高。其中，北寧公園算是個大公園，風景如畫，里面有山有水。這里藝術(shù)人才基地，出了不少的藝術(shù)人才。北寧公園也是天津最早舉辦“消夏晚會”的公園，晚會上有歌舞、雜技表演，很吸引游人，并且也由此提高了公園的收入，是文化帶動經(jīng)濟發(fā)展的良好范例。從此，舉辦“消夏晚會”之風，在天津各公園蔓延開來，極大的豐富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業(yè)余文化生活。
我熱愛“消夏晚會”，是因為“消夏晚會”是流行音樂的前沿陣地。一到了夏天的晚上，我就去公園“消夏”。那時社會上剛剛出現(xiàn)電聲樂隊和流行歌手，在“消夏晚會”上表演最新的流行音樂。年輕人可以在“消夏晚會”上，把握住最新的時尚脈搏，緊跟時代的腳步。北寧公園很大，“消夏晚會”也分布著很多演出的舞臺，有眾多的樂隊和歌手同時表演。有的舞臺很小，但同樣是觀眾如潮，絲毫不見冷落。還有的舞臺干脆就設在公園的湖面上，藝人在上面演出國外的歌舞節(jié)目，很有激情。
北寧公園的“消夏晚會”歷史悠久，一直延續(xù)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我還參加了演出。那天我接到一個電話，說北寧公園“消夏晚會”上的樂隊缺了一個人，讓我臨時幫忙，我便一口答應下來。結(jié)果是對方晚上準時派車來接，一行人直奔北寧公園。直到臨上臺，也沒人告訴我今天到底演什么，怎么演。登上舞臺之后，見到臺下觀眾如潮，人們的臉上有著期待的表情。只見一位女歌手走上臺來，深情款款的跟觀眾致意，說今天要獻給大家一首什么什么好聽的歌。這首歌我從來沒聽過，更不會彈。演唱之前，女歌手沖樂隊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這首歌彈C調(diào)。這時，樂隊的一位樂手湊到我的跟前，小聲跟我說：“彈D調(diào)?！边@是要把音樂提高一個調(diào)。這是樂隊要整治歌手，讓歌手在臺上唱高調(diào)唱不上去。我就摸準了D調(diào)，開始跟著彈。反正也是沒譜，彈什么都是彈。音樂一起，歌手剛唱幾句，就發(fā)現(xiàn)音高不對，很多地方根本唱不上去，于是就只能胡唱起來，誰也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結(jié)果是歌手亂唱，樂隊亂彈，最后亂成了一氣，演成了一場鬧劇。臺下的觀眾開始時，不知怎么回事，但不一會兒，就開始群情激奮。吃了一半的冰棍、沒喝完的汽水瓶之類，紛紛飛上臺來，直奔歌手而去。歌手的身手靈活，只見她閃展騰挪連連躲閃，可還是有幾次差點被砸上。這位女歌手也不是善茬兒，頗有天津大老娘們兒的風范，竟在臺上怒斥某些不文明的觀眾應該被“打屁股”。于是臺上臺下打成一片，整個過程烏煙瘴氣，混亂不堪。待到走下臺來，歌手和樂隊之間，就打了起來，爭吵很激烈，一直打到了半夜。
天津的大公園基本上都是有山有水，人民公園、水上公園、北寧公園、長虹公園、西沽公園以及二宮都有假山和湖泊。所謂的“湖”其實也就是個水坑。天津是低洼地，早年到處都是水坑。早年的八里臺，就是一片蘆葦?shù)丶哟笏印＿€有什么小海地、丁字沽，西沽、漢沽之類的地方，可能以前都是有水坑的地方。后來，隨著天津市的建設和發(fā)展，這些水坑大部分被填平，現(xiàn)在天津各公園里的池塘、湖泊大都是這些早年的水坑。
天津大學和南開大學的校園內(nèi)，也有不少的水坑。和公園一樣的是，大學里也把這些水坑叫做“湖”，并且都起了很好聽的名字，例如“愛晚湖”等。這也是所謂“校園文化”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多大的面積的水域才能叫“湖”。在我看來，能叫得起“湖”的，起碼也不能小于西湖、太湖。天津郊縣的大部分養(yǎng)魚池，都要比天津大學的“愛晚湖”之類大得多。
北寧公園不僅有湖，而且有山。山雖然是假山，但是很有特點。北寧公園的假山上到處是山洞，洞中可以容人行走。而且洞與洞相連，上下左右交叉縱橫，如同一個迷宮一般，很有神秘感，最適合做做捉迷藏的游戲。洞中沒有燈，所以洞的深處總是黑漆漆的。我那時最愛在這些山洞中間爬上爬下，一個人自得其樂。
由于山洞深處很隱蔽，所以常有人在里面大小便，以至于洞里總是臭烘烘的，特別影響人的情緒。另外還常有些衣冠不整的男女，雙雙對對隱藏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些什么。北寧公園的山洞，更像是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山洞里雖然陰暗，但是山上的景致還是不錯的。山上有樹，每到春天，陽光明媚，真可謂綠意盎然，風光無限。
春天里，百花香，去北寧公園搞對象的男女青年，迎著和煦的陽光，邁著輕柔的步履，紛紛上山。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jié)，空氣里都是情侶的味道。青年男女們在地上鋪上報紙或者塑料布，席地而坐，旁若無人一般迎著陽光春風竊竊細語。當時流行野餐，其實也不過是吃些面包火腿、喝點汽水，這在當時就算很好的食品。他們在享受著美好的生活。從山頂往山下望去，山坡上坐的都是搞對象的青年男女，一對一對的密密麻麻，很是壯觀。這里像是在舉辦一個戀愛集會，場面規(guī)模之大，令人難以忘懷。當時在搞對象的人群中，流行一種行為，那就是掏耳朵。
在北寧公園假山上，漫山遍野坐滿了搞對象的男女青年。只見百分之九十以上人都在進行掏耳朵活動。而且都是女青年給男青年掏耳朵。那時的耳挖勺做工粗糙，基本都是銅絲做的，用起來很不舒服，但是搞對象的男女，雙雙對對樂在其中。而且這一掏，就沒完沒了，沒有個半個小時完不了事，還有一掏就是一天的。姑娘們掏的耐心又細致，小伙子們積極配合，陶醉其中?？梢姡投涞镊攘嵲谑菬o窮的。
按理說掏耳朵決不會這樣沒完沒了，一掏半天。但在當時，確是在戀愛的男女間流行的一件事。其中的奧妙至今不得而知。這種風氣后來還傳到了其他的公園，各個公園里坐滿了掏耳朵的男男女女。成了天津市一道獨特的風景。時代在飛速發(fā)展，社會在不斷前進，人們生活的改變也是很大的。這種“掏耳朵”活動，今天已經(jīng)見不到了，當時這種很流行的活動，在今天已經(jīng)很難理解了。而這掏耳朵的緣由，恐怕也已經(jīng)無法說清。
在路上
傳說，天津有“四大怪人”，這“四大怪人”都是何方神圣，我其實并不能準確的說出來。但在我的印象里，天津的馬路上確實有四位怪人。
指揮家
“四大怪人”中有一位專門擅長指揮交通。在人們的傳說中，這個人的精神不大正常，說他是受了刺激之后，落下了毛病，一有機會就跑到十字路口中間指揮交通。依我看，此人是一位“交通指揮愛好者”，因為他指揮交通絕不是胡亂比劃，其指揮動作規(guī)范標準，姿態(tài)優(yōu)美，有較高的水平，非常專業(yè)，已經(jīng)接近藝術(shù)水準，他能把一個路口的交通，指揮得井然有序。
這位“指揮家”，指揮交通的地點，通常是在繁忙的路口，他的手臂上帶著一個紅袖章，遠遠看上去，他似乎是一位合法的交通協(xié)管員。見到他的時候，通常是交通高峰的時間，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他在路中央忙得不亦樂乎。有時還要跑來跑去，以疏導汽車、自行車和穿越馬路的行人。他站在路中央，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精神飽滿，動作嫻熟。他似乎總是能夠保持旺盛的精力，指揮起來幾乎一刻不停。他關(guān)心著路上的每一個人。
當年此人大約六十歲上下，門牙已經(jīng)掉了幾顆，他兩眼圓睜而且有神，臉上的表情豐富而又生動，神態(tài)也非常投入。他指揮時的動作舒展大方，舉手投足像是受過嚴格的訓練，但是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確實也顯得有些夸張。但他的行動之間很有些舞臺風范，他已經(jīng)把馬路當成了自己的舞臺，把過往的人們當作了觀眾。我想他是沉醉于其中的，指揮交通對于他來說，應該是一種莫大的享受，成為了人生的事業(yè)。馬路就是他展示自我的舞臺，他在馬路上的人生是輝煌的。在路上，他向人們充分的展現(xiàn)了他的人生價值和非凡的指揮水平，他那充滿激情的指揮，給人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令人久久難以忘懷。
他的指揮是很認真的，而人們也樂于聽從他的指示，在他指揮的路口，車輛、行人秩序井然，毫不混亂，充分體現(xiàn)了他高質(zhì)量的指揮水準。在我看來，他應是出自于對交通指揮事業(yè)的無比熱愛，才會煥發(fā)出如此洶涌澎湃的指揮熱情。我想他一定是被一種堅強的信念支撐著，這信念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不管人們說他是精神異常，還是說他指揮成癖，我們都應當肯定他的工作成績，他為城市的交通秩序，也算是做出了一些貢獻。
在市區(qū)很多路口，都曾見到過他活躍而矯健的身影。他走上街頭，不計報酬，義務指揮交通，疏導車流，為天津的城市交通默默的做著無私的奉獻，既造福了群眾，疏導了交通，也為美麗的津城增加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活濟公
另有一位游蕩在和平路一帶的怪人。這個人身材精瘦，說話時表情怪異，操一口標準的天津口音，并留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fā)。他平時以算命為業(yè)，自稱濟公再世。他的眼神恍惚，表情怪異，尖下頦，濃眉大眼。他如同一個夢游者，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不同于常人。他經(jīng)常出沒于市場，常與游人、攤主閑聊，經(jīng)常會說笑話、出洋相逗人發(fā)笑，也曾給人們帶來了不少的歡樂。
這位“再世濟公”愛喝酒，每天坐在路邊，酒瓶不離手，一張小紅臉兒總是顯得醉醺醺的。他在路邊，除了看相算卦，還會畫符念咒，替人消災。他收費很高，而且不是算命之前就講好價錢。經(jīng)常在給人算命之后，因為要錢太多，與來算命的人發(fā)生爭執(zhí)。他做生意從不劃價，說多少錢，就得給多少錢，少一分錢也不行。每當遇上不痛快掏錢的，他就會露出一幅惡狠狠的表情。此人眼大如鈴，一瞪眼就更加可怕。他抱怨說，每天在馬路上日曬雨淋，中午只能吃盒飯、喝點啤酒，生活過得如此艱苦，為人消災解難收點錢還不是應該的？他有時候發(fā)起火來，不但會罵人，還揚言說，晚上要回家念咒，誰不好好給錢，就把誰咒死。那些來算命的，見他如此咒罵不休，哪里還敢跟他劃價？為圖吉利，只好自認倒霉，吃個啞巴虧，給錢走人了事。他以算命消災為由訛詐錢財，很多人都很害怕他，見了他就躲著走。
最近在和平路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明顯地蒼老，牙已經(jīng)掉光了，連鞋都沒有穿，光著腳坐在四面鐘的路口，招攬算命的生意。他衣衫襤褸，曾經(jīng)烏黑亮麗的長發(fā)變得又臟又亂，干粘成了一團，渾身上下也都是臟兮兮的，顯得十分落魄，已經(jīng)淪為了乞丐。他身邊還擺著那個“濟公再世”的小牌子，但恐怕再也不會有人找他算命了。
神醫(yī)
在天津，還有一位“北安橋神醫(yī)”，據(jù)說也是一位精神異常人士?！吧襻t(yī)”四十多歲，身材苗條，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北安橋頭?！吧襻t(yī)”的裝束很奇特，他頭戴一頂黃色太陽帽，肩扛一面三角形的小紅旗，旗子上面寫著兩個大字---神醫(yī)。他身穿一件白布做成的大坎肩，坎肩的正面寫著四個大紅字“神醫(yī)在此”，十分醒目?？布绾蟊硠t寫著“專治疑難雜癥”，另外還有幾行小字?！吧襻t(yī)”經(jīng)常在北安橋附近轉(zhuǎn)悠，人們對他很熟悉，他常說自己有奇能異術(shù)，能包治百病，并且要挑戰(zhàn)世界紀錄，造福全人類等等。也確實有些不知深淺的人向他求醫(yī)問藥，尋求幫助。
“神醫(yī)”是個熱心腸，經(jīng)常主動要求幫助別人。有一次，“神醫(yī)”在前面走，我為了看清“神醫(yī)”后背上的幾行小字，就從后面跟著走近了幾步，沒想到“神醫(yī)”就像腦袋后面長了眼睛一樣，忽然轉(zhuǎn)過身來，咧開了大嘴。他的門牙全掉了，嘴里沒有幾顆牙齒。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了看似笑容的奇怪表情。接著，“神醫(yī)”用地道的天津話說了一句：“有事么？有事就言語，看我能幫你么？”我趕緊答道：“暫時還沒有什么事麻煩您?！闭f罷，轉(zhuǎn)身就走，“神醫(yī)”后背上的幾行小字，也終于沒能看清。
北安橋的神醫(yī)，還不止這一位，另有一位又黑又胖的行醫(yī)者也經(jīng)常在北安橋頭行醫(yī)。這個人二十多歲，戴個眼鏡，平時就坐在地上，瞇著眼睛誰也不看。他身前放著一本醫(yī)書，書的旁邊放著一個紙牌兒，上面寫著“中醫(yī)診治，十元一次，無效不要錢”。這個人從來不主動和人說話，但他有時會自言自語，有時還會莫名其妙的獨自冷笑。估計也是一位精神異常的人士。
九哥
歷史最為悠久的一位怪人，就是經(jīng)常在馬路上健步飛奔的“九哥”。此人名列天津“四大怪人”之首，大部分天津人都見過他?！熬鸥纭笔菍λ淖鸱Q，上了點年紀的人都叫他“小九”，也許是因為他在家里排行第九的關(guān)系。他常年在馬路上快速奔走，每天在馬路上不停的徒步前進，出沒在城市的各個主要街道。此人走路的速度極快，和競走運動員的速度差不多，而且總是走在馬路的中間。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有點兒像木偶，很有節(jié)奏感，他的左臂經(jīng)常是曲肘九十度，隨著腳步的急速的前進，快速的前后擺動。而右手則是提著一個老式提包。似乎沒有人能說清，他要往哪里去。也沒有人能知道，他每天在馬路上疾速奔走的原因是什么。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樂此不疲，似乎走在路上就是他的使命。只要能夠每天奔走在路上，就是很快樂的事情。很多人認為他的精神不正常，但與“九哥”接觸過的人，都說他其實沒有任何問題，言談舉止和平常人沒有什么分別。
他有時在停下來休息時，會跟身邊的人說話。他說話的語氣溫和，操一口標準的天津口音，而且講話時語調(diào)清晰，語言表達很清楚，邏輯性也很強。我的一位朋友曾經(jīng)問他天天這么走，累不累？“九哥”讓我的朋友摸他的大腿，他的大腿很硬，可見其肌肉非常發(fā)達。每天在路上的奔走，練就了他異于常人的強健體魄。
“九哥”的眉毛是紋過的，又黑又粗又長，長過了眼角。他可能有時候會化妝，很淡的那種。他的穿戴非常的整潔，給人的感覺總是干凈利索。他有一頭長發(fā)披在身后，直到腰部，頭發(fā)烏黑濃密，梳理得很整齊，有時還會帶上一個發(fā)卡。他身材不是很高，體型精瘦，絡腮胡子，皮膚黝黑，兩眼烏黑發(fā)亮，眉骨有些高。他那烏黑的長發(fā)有一些自來卷兒，他年輕時應該是很帥氣的。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guī)缀跆焯炷芸吹剿?。我曾?jīng)錯誤的認為，他是某個民間文藝團體的演員。他經(jīng)常腳踏一雙白色輕便球鞋，腳步輕盈，步伐穩(wěn)健，絲毫不顯笨拙。
他冬天不穿很厚的棉衣，夏天，一般也是長褲長褂，很少穿背心褲衩。他的表情嚴肅，兩眼總是堅定的望著前方，從不東張西望，只是專心行走，像是在追趕著什么，但有時候也會和路上的熟人打招呼。
有不少人，想知道他為什么會每天如此飛奔在馬路上，于是就出現(xiàn)了種種關(guān)于他的傳說。有人說，他在年輕時受過刺激，導致精神異常；還有說他曾經(jīng)戀愛受挫，從此行動怪異。我覺得這些傳聞都不是很可信。也許“九哥”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人們理解。每天不停疾走的真正的理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們不過是他在路上看到的過客，無法走進他的世界。同樣，“九哥”似乎也與我們的生活無關(guān)，他也只不過是我們在路上看到的一個過客。
有人愛刨根問底，就是想知道“九哥”每日飛奔的原因，甚至當面去問。對此，“九哥”的解釋很淡然，他說：“我就是愛溜達?！睆倪@個簡單回答中，可以感覺出“九哥”的態(tài)度。我們很難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九哥”也不需要別人去理解他。
“九哥”平時喜歡讀書看報，經(jīng)常到和平路上的四面鐘報刊雜志零售處買報紙看。他也很關(guān)心社會活動，每當天津有什么重要的社會活動，他都會去參觀。所以他知道的事情很多，加上經(jīng)常讀書，知識面很廣，算是一位博學多識之士。
據(jù)說，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九哥”就已經(jīng)是以這個形象，在馬路上飛奔疾行。經(jīng)過了多年，一直到了八、九十年代，“九哥”還是老樣子，有人說他一直沒見老，一張臉孔幾十年都沒變過。我經(jīng)?？吹剑跂|樓、南樓、勸業(yè)場一帶出沒。他行走時的速度令人難以想象，但更令人驚訝的是，他能以不變的速度，一走就是一天。就這樣一天又一天的飛奔，幾乎沒有間斷過，讓人不得不佩服他那過人的體力。他以這種“不變的步伐”，踏著這個城市堅硬的馬路，一走就是幾十年，從來沒有疲倦過。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到了九十年代后期，“九哥”的頭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絲白發(fā)，臉上也顯得略有蒼老，但是他邁出的步伐依舊堅強穩(wěn)健，前進的速度不減當年，真是令人驚嘆不已。這種執(zhí)著真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經(jīng)過了許多年代的變遷，“九哥”這種不變的執(zhí)著，真是可以讓很多人感到汗顏。我不知道是一種什么樣的信念支撐著“九哥”，我覺得那一定是一種我不能了解的東西。我想，這信念就像他的腳步一樣堅定。
“九哥”的名字叫雷振明，是天津一家襯衣廠的職工，未曾結(jié)婚。二零零一年左右從工廠退休。他家原先住在河西區(qū)小劉莊后街，后來這一帶拆遷，老房子拆了以后，蓋起了商品房，小劉莊成了富人聚居的社區(qū)。而老住戶多數(shù)遷走，“九哥”也隨之搬遷。從此以后，在我們熟悉的路上，就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了。但我知道，“九哥”的腳步從來不會停止。
時間已經(jīng)是二零零八年，我們有時還會看到“九哥”奔走在路上，他的一切都沒有改變，我們的“九哥”一如當年。“九哥”已經(jīng)在這個城市的路上，飛快行走了將近五十年。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古老的天津，已經(jīng)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城市的發(fā)展日新月異，時代的腳步在飛速前進，社會正在急劇變革，而這一切都不能絲毫的改變他。他已經(jīng)是將近七十歲了，但是他從未老去。
補記
天津“四大怪人”的說法，是我聽一位打鼓的朋友提起的。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們有天在排練的時候閑聊，提到了“九哥”。這位朋友說，那是天津“四大怪人”里最有名的一個。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天津“四大怪人”的說法。但是“四大怪人”究竟哪四位怪人，這位朋友也說不清楚?！熬鸥纭焙汀爸笓]家”肯定是在“四大怪人”之內(nèi)的，但其他兩位是誰就不清楚了。我想“四大怪人”可能也有不同的版本。作為一個天津人閑談的話題，每個人都可能進行改造和加工。
類似的傳說還有天津的“四大怪樓”，我也一直沒能搞清楚是哪四座建筑，人民銀行大樓是其中之一，但是現(xiàn)在的人民銀行大樓已經(jīng)進行了改造，不那么怪了。
這里寫的，并不是傳說里的天津“四大怪人”。而是我在天津的馬路上，曾經(jīng)見過的四位怪人。也可以說是在我曾經(jīng)見過的諸多奇怪人物中，很有市井氣息的“四大怪人”。
這個文章，給一些朋友留下了一點印象。其實看過文章朋友們，最感興趣的還是“九哥”。“九哥”確實是一個很特別的人，雖然有不同于常人之處，但是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二零零八年，我和“九哥”有過一次見面。他住在財經(jīng)學院附近。“九哥”說他每天都要出去走走，剛從河北區(qū)回來。他每天出門，多遠的路都是走著去，走著回?！熬鸥纭币廊魂P(guān)心各種社會活動，并且積極參與，他說他正準備去觀看奧運會。他說：“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去看看?！薄熬鸥纭庇媱澥峭讲饺ケ本┯^看奧運，他說他已經(jīng)約了幾位朋友一起去。
后來報紙上報道了九哥，講了“九哥”的一些情況，和我知道的有些出入，大概是我的記憶不夠準確。報紙上說，“九哥”名叫吳鴻懿，而我知道的“九哥”名叫雷振明，記憶里，這是“九哥”曾經(jīng)親口說的，這也許是他的另一名字，但也許確實是記錯了。這些年“九哥”變老了，他曾經(jīng)烏黑濃密的長發(fā)不見了，現(xiàn)在是半長不短的頭發(fā)，而且他的頭發(fā)變得稀疏，有些已經(jīng)發(fā)白。但他的精神狀態(tài)很好，精力旺盛，體力超強，腳步依然迅速有力，他在送我走的時候，一邁腿，我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步伐。那速度確實是我平時走路趕不上的。人的身體總會衰老，但“九哥”的精神，是不會老的。
他已經(jīng)將近七十歲。上年紀的人叫他“小九兒”，同齡的人叫他“九哥”，而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叫他“九爺”才對。
對“九爺”的印象，其實不在于他的外表，也不在于他走路的姿勢和速度,而在于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腳步從不停止。他說這些年來，曾經(jīng)有很多記者找他，要報道他的故事。也有很多導演找他，讓他演電影或者拍廣告，他都拒絕了。“九爺”的生活只與自己有關(guān)。我們無法知道他走路時的感受，但我想他是快樂的。他走在路上很開心。時代的變化如此之大，有誰能幾十年仍能保持著一個不變的狀態(tài)呢？我們能對一種習慣，一種行為方式，一種生活或一份感情幾十年保持不變么？我想這種執(zhí)著不變的態(tài)度，或者是信念，就是最有魅力的東西。這個時代，物欲橫流，人也變得太快。社會的劇變，讓人們隨著社會的變化而變化，人人都在瘋狂的追求物質(zhì)財富，大家變得急功近利，變得刻薄勢力。能如“九爺”這樣，數(shù)十年來依舊保持自己，堅持著自己的信念和生活，才是我們真正的傳奇。
天津標新立異的怪人，一直在不斷涌現(xiàn)。天津是一個奇怪的地方，總是會有很多特殊的人出現(xiàn)。天津的各路怪人，大都是怪異有余，而靈氣不足，這也許是天津特殊的風土造就的。近年來新出現(xiàn)的那些怪人，也是各有特色，但因為他們不在我的那些往事里，就不再記錄了。
再見神醫(yī)
近幾年來，天津北安橋一帶，經(jīng)常出沒著一位“神醫(yī)”。此人行蹤飄忽不定，造型怪異，在北安橋一帶已經(jīng)活動了數(shù)年，聞名于海河兩岸，有很高的社會知名度。也曾有記者在報紙上報道此人，說他每天在此游蕩，與周圍的景觀極不和諧，而且有礙市容等等。我多年以前也曾邂逅這位”神醫(yī)”，其音容笑貌，令人記憶猶新。
十月的早晨，金秋送爽。我沿著寬闊的馬路，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隨著川流不息的車流，一路游覽家鄉(xiāng)天津的美好風光。新修整的北安橋，如今告別舊貌，煥然一新，這里的環(huán)境優(yōu)美，而且多了幾分異國風情。橋頭和橋上，分別立起了幾座中不中、洋不洋的塑像，也不知是出自哪位高明之手。新北安橋的建筑風格，大氣而厚重，不但緩解了往日交通的擁堵，更是裝扮了美麗的海河。這里有一個聾啞人的活動聚集地，大約有一百多名聾啞人，互相打著手勢，在此交流。這些聾啞人來自全市各地。另外，還有很多游人在此休閑游玩，久違的神醫(yī)，也混跡游人之中，很是顯眼。
幾年前的神醫(yī)，頭戴一頂黃帽，上身穿一件黃坎肩，坎肩上的正面，豎寫著四個大紅字“神醫(yī)在此”，很遠就能看見。這排大紅字的兩邊和神醫(yī)的身后也各有幾排小字，另外還手執(zhí)一面三角形小紅旗，就像一個儀仗隊的領隊。
今日的神醫(yī)，不知為什么換了裝束。大概是原先的一身衣服，被有關(guān)部門沒收了。神醫(yī)的帽子由黃色變成了白色，帽子中間用紅線繡了一個大大的“神”字。原先手里拿的小紅旗和穿在身上寫有紅字的坎肩也不見了。神醫(yī)用了一塊劣質(zhì)的白布，在中間掏了一個洞，能夠伸進腦袋，將這塊白布披在了身上，作為行套。這種白布，是一種一次性使用的紡織產(chǎn)品，現(xiàn)在大多用在喪事中，制作孝衣孝帽之類的東西，成了一種喪葬用品的原料。神醫(yī)身披一塊白布，就像穿了孝服，再加上戴了一頂白帽子，遠遠望去，就像一個孝子。在神醫(yī)身體正面的白布上，中間用墨汁豎寫著大號的黑體字“神醫(yī)在此”。在這排大字的兩邊，還有兩排小字，恰似一幅對聯(lián)。左邊寫“腳踏攔路虎”，右邊是“手拉出水龍”，這兩句詞，對仗工整，氣勢磅礴。神醫(yī)身披白布，招搖過市，出入人群。白布上的黑字，像一句口號，像一聲宣言，極富有沖擊力和英雄主義色彩，在大街上非常醒目。
雖然已經(jīng)幾年沒見到神醫(yī)，但神醫(yī)的風采一如當年。他的精神狀態(tài)很好，正同游人聊得起勁。我問神醫(yī)，能否給他拍照？神醫(yī)欣然同意，并且主動站好了姿勢。在游人的的建議下，神醫(yī)又模仿道士，在公園的椅子上盤膝打坐，照下了一張坐姿正面照。他似乎很高興有人為他拍照，所以很配合，我請神醫(yī)笑一下，神醫(yī)馬上喜笑顏開，顯得十分興奮，我立即將神醫(yī)的滿臉笑容拍了下來。神醫(yī)一再叮囑我，要將洗好的照片帶給他留作紀念。
神醫(yī)少了兩顆門牙，但說話不跑氣漏風，而且吐字十分清晰，操一口地道的天津口音。神醫(yī)說，他已經(jīng)在此地行醫(yī)多年，他搞醫(yī)療活動是屬于自主創(chuàng)業(yè)，為民造福，而且有政府的政策扶持。于是我問神醫(yī)，得到了政府哪些政策的扶持？神醫(yī)說：“國有企業(yè)職工下崗的政策，就是對我最大的扶持，如果沒有下崗的政策，我也不會有機會到這里展示自己的才能。”神醫(yī)是一位下崗職工，因為就業(yè)的需要，更為了造福群眾，從而當上了“神醫(yī)”，他立足北安橋，面向天津城，放眼全世界。
行醫(yī)是要有執(zhí)照的，否則就是非法行醫(yī)。但神醫(yī)說：“我沒有執(zhí)照，我這是為民分憂，為民解難，而且有國家政策的扶持，所以是不需要執(zhí)照的。”我問：“您的醫(yī)術(shù)是祖?zhèn)鞯?，還是跟老師學的？”神醫(yī)說：“醫(yī)者無師，凡有師者，皆為不得要領，才需要有老師指導的。真正的醫(yī)師，都是沒有老師的?！鄙襻t(yī)的見解獨到而且深刻，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和世俗的觀點迥異，不愧是海河水哺育出的津門奇人。
神醫(yī)說他擅長治療內(nèi)科、婦科、腦系科等疑難病癥，而且是，病人來一個好一個?！安恍啪蛠碓囋嚕ＷC好。醫(yī)院治不了的病，到我這兒，準好！”神醫(yī)侃侃而談，對自己的醫(yī)術(shù)，有相當?shù)淖孕拧Ｉ襻t(yī)緊接著說：“但是外傷，我不治，凡是流血的病，我一概不治?！蔽覇栐颍襻t(yī)說：“治流血的病，必須用藥，所以我不治?！痹瓉?，神醫(yī)給人治病，是不用藥的，這大概是他治病的最大特點。
既然不用藥，那神醫(yī)用什么方法治??？神醫(yī)的回答只有兩個字：“發(fā)功！”我問神醫(yī)是不是平時還要練功？神醫(yī)說：“當然要練，而且要天天練！”我又問神醫(yī)，平時是怎么練功的？神醫(yī)說：“怎么都能練。站著、坐著、躺著都能練。”我又問：“那您是不是現(xiàn)在也正練著功了？”神醫(yī)的回答是肯定的：“那當然！”
關(guān)于看病收費的問題，神醫(yī)說：“看一次五十塊，如果要求上門治病，一次一百塊?！睕]想到，竟然還有人請神醫(yī)入戶治病。我問神醫(yī)，能不能看看我有什么病？神醫(yī)讓我起身站好，然后站到了在我身前大約兩米的地方，伸出了一只大手，在我的身前不停的揮舞。這只大手上下翻飛，令人眼花繚亂。不一會兒，神醫(yī)說道：“你的腹部有問題，胸部也有問題，頸椎也有問題，經(jīng)常感到疼痛?！蔽艺f，我的這幾個部位，目前沒有什么不適的感覺。神醫(yī)說：“你的疼，是微疼，不嚴重，而且你大腦和小腦的連接部位也有問題。”我問神醫(yī)：“您看我會不會得小腦萎縮？”神醫(yī)回答說：“這種病，和年齡有關(guān)，你不會得。”
恰在此時，我由于早點吃得過多，突然打了一個嗝，聲音還不小。神醫(yī)聽見我打嗝，立即就說：“我說怎么樣？你就是胸口不舒服，你這個嗝打出來，你的胸口就舒服多了。”我連忙請教原因，神醫(yī)說：“人有病，都是因為氣在體內(nèi)淤積。我給人治病就是調(diào)理人體的氣。我一發(fā)功，病人身體的氣就通了，上邊打嗝，下邊放屁，淤積的氣都排出來，病就好了?！蔽矣謫枺骸笆遣皇悄话l(fā)功，就能讓人放屁？”神醫(yī)說：“那也不一定，這要看是什么病。有的人不是因為這個得的病，發(fā)功也不會放屁。”可見，神醫(yī)在醫(yī)療實踐中，還是很有辯證思維的。我沒敢讓神醫(yī)為我進行治療。能得到神醫(yī)的一次免費診病，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
神醫(yī)的性格開朗、積極樂觀，他說自己的名氣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他。他正準備立足北安橋，面向全世界。目前神醫(yī)的事業(yè)，發(fā)展得朝氣蓬勃，神醫(yī)也很滿意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但是神醫(yī)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個地方環(huán)境不太好。
神醫(yī)活動的范圍，主要是北安橋的西北側(cè)。新修整的海河兩岸，風光秀麗，景色宜人。這里種有花草、樹木，可謂鳥語花香。身邊常有微風吹來，令人流連忘返。新鋪的地面，干凈整齊，路旁布置有涼亭，長椅，是游人休閑、觀光的好去處?；▍仓羞€有貝多芬、肖邦等著名音樂家的銅像，為美麗的海河平添了幾分高雅的藝術(shù)氣息。這些音樂家的銅像，工藝精湛，神態(tài)逼真，具有很高的藝術(shù)水準。神醫(yī)和這些世界級的音樂藝術(shù)家，每日朝夕相伴，也是很浪漫的事。
如此優(yōu)美的環(huán)境，良好的氛圍，神醫(yī)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竟然說這里環(huán)境不好？其實，神醫(yī)說的環(huán)境，是指周圍的社會環(huán)境。畢竟能夠理解神醫(yī)的人還不多，神醫(yī)經(jīng)常遭到人們的誤解和嘲諷。神醫(yī)感嘆說：“他們說，我在這兒影響市容。”看來，神醫(yī)對記者在報紙上的報道，一直耿耿于懷。我說：“您不但沒有影響市容，而且還為我們美麗的津城，增加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神醫(yī)聽后，哈哈大笑。
張慧生
懷抱吉他，獨自彈唱的周云蓬，漸漸火了起來。所謂的“民謠音樂”，在經(jīng)歷了莫名其妙的“朋克時代”之后，又一次被人們關(guān)注。
周云蓬是位盲人歌手，他的那首《九月》，讓人感到有些意外。《九月》是詩人海子的一首詩，非常有名。為這首詩譜曲的人叫張慧生。和海子一樣，張慧生也是自殺身亡的。有人說，張慧生去世后，這個曲子也就再也沒有人會了。但這個曲子沒有失傳。周云蓬把這個作品保留下來了。
有一位叫做黃金剛的民謠歌手，曾經(jīng)引用海子的詩做為歌名。有人跟我說，有兩個搞民謠的家伙最惡心人，一個是張廣天，另一個就是黃金剛。當然我本人并不這么看。黃金剛曾經(jīng)根據(jù)海子的詩編寫歌詞，譜曲演唱，并出有唱片。這首歌叫做《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黃金剛的歌詞比起海子的詩，確實差了一些，他只不過是借用了海子這首詩的名字而已。德令哈，據(jù)說是海子生前去過的一個地方，好像在內(nèi)蒙古，有人猜測就是《九月》里那句“只身打馬過草原”中的那個草原。
海子生前不是很有名，但他去世后，詩集被大量出版，研究海子及其詩歌的文章也很多。社會上掀起了關(guān)于詩歌的熱潮。還有人寫了海子的傳記。但為海子詩歌譜曲的張慧生很少有人知道了。
張慧生生前，曾經(jīng)在天津教琴，很多吉他愛好者都曾經(jīng)得到他的指教。作為吉他教師，他被稱為“張老師”，但是大家更喜歡叫他“慧生”，慧生很隨和，這樣的稱呼就顯得很親切，大家總是說慧生如何如何。
為了方便教學，慧生編寫了一套《搖滾彈唱專輯》，并配有教學錄音帶。這套書一共有兩本，每本大約有三、四十頁，主要是崔健和羅大佑的一些歌，這些曲目深受吉它愛好者喜愛。這在當時是很不簡單的。第一本上有《戀曲1980》、《追夢人》、《一塊紅布》、《從頭再來》、《出走》、《投機分子》、《從頭再來》等曲目，第二本上有《解決》、《最后一槍》等等。
崔健出的第二盤磁帶中，《最后一槍》只有簡短的三句歌詞，是一個演奏版本?？删瓦@三句歌詞還是有很多人聽不大清楚，因為磁帶的歌片里，并沒有印上歌詞。崔健的有些歌，不看歌詞根本聽不清唱的是什么。其實，老崔的演唱，吐字還是很清楚的，只不過聲音有些沙啞而且富有磁性，不易分辨而已。這首《最后一槍》大部分人只能聽清楚第一句“一顆流彈打中我胸膛”。至于后面的一句，不同的人就聽出了不同的版本。有人聽出是“剎那間我就忘記了心傷”、津門吉他界的著名神經(jīng)病人老韓告訴我的是“剎那間我就不在這世上”。我反復聽了很長時間，覺得這兩個版本都不大準確，可我又確實聽不清老崔唱的是什么，很是著急。后來看到慧生的書，書上寫的是“一顆流彈打中我胸膛，剎那間往事涌在我心上”。慧生的版本是正確的。那時候，我對音樂就是這么認真，一句歌詞也不放過。
人生總會有離別的時候。每一次傷感的離別，都讓人有所留戀，都會有“剎那間往事涌在我心上”的感受，所有的往事都會一一重現(xiàn)。因為真情永在。
實際上，這首《最后一槍》有完整的歌詞，一共有十幾句，但一般聽到的，都是只有三句歌詞的演奏版，完整的演唱版當年是很難聽到的，完整版本的歌詞更是見不到。但在慧生的書中卻收錄了《最后一槍》完整的十幾句歌詞，讓人很是意外。《最后一槍》完整的演唱版，是1990年的香港電影《火燒島》片尾曲。這部電影的演員都是名角，包括洪金寶、成龍、劉德華、粱家輝、高捷?；凵淼摹蹲詈笠粯尅非僮V，收在《搖滾彈唱專輯（二）》中?；凵峁┑母柙~，其實也略有誤差?！蹲詈笠粯尅分杏幸痪涓柙~“朝露夕陽花木自芬芳”，慧生誤寫作“朝露下舞姿芬芳”大概也是因為沒有聽清。
類似的情況還有還有《像一把刀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崔健的磁帶里同樣沒有印上歌詞，但是全部的歌詞，都出現(xiàn)在了慧生的琴譜中?？梢哉f，慧生的這本琴譜，在當時，是對崔健磁帶的一個補充。
慧生出書時，老崔的磁帶，出版的時間也不長，大家剛剛知道有個崔健。據(jù)說，慧生和老崔有過接觸，也許還是好朋友。當時還有個傳聞講，老崔曾經(jīng)對慧生說：“你彈得比我好?！?/p>
這本琴譜的內(nèi)容，應該是慧生對照錄音整理編寫的。聽錄音，記琴譜，當時俗稱“扒帶子”?；凵鞍菐ё印钡乃胶芨?，也很及時，整理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這套琴譜沒有公開出版，當時有從事吉他販賣生意的商人，印了一些，在經(jīng)營吉他的琴行出售，價格是十幾元。這本書印刷的質(zhì)量很差，其中的文字、曲譜全部是手寫的，看起來像一個劣質(zhì)的手抄本復印件。書中包括每個曲目的五線譜、六線譜、簡譜和歌詞。我不知道這些文字、曲譜是不是慧生親筆寫下的。雖然是手寫的，在當時已經(jīng)算是很難得的資料。
當時的圖書市場上，像樣的吉他教材幾乎沒有，就是那些低水平的吉他圖書，也不多見。那時，青年人中間，有學習吉他的熱潮。于是專門教授吉他的業(yè)余學校，也就應運而生。這個學校在天津很有名，每次開班都是學員爆滿。學校也自己編了內(nèi)部的教材，但是內(nèi)容相對簡單，注重普及，書中的練習曲目也很乏味，教學遠遠不能滿足學員的需要。所以，慧生的搖滾彈唱琴譜，非常受歡迎。
現(xiàn)在看來，慧生的這份琴譜也有很多不準確的地方，但在當時算是很高的水平。而書中曲目，也很是吸引人。當時的吉他愛好者，要想學到這些曲目，并彈得像點樣子，并不是很容易。這本書影響過很多人，和很多朋友一樣，我也曾經(jīng)對照這份琴譜反復練習?；凵臅o了我很多的啟發(fā)，也增長了見識。
我和慧生有過幾次見面，但說話并不多。印象比較深的一次，大概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地點是南開大學的一次演出現(xiàn)場。當時慧生并沒有參加這次演出，但他卻背來了一把吉他。夜色中，慧生的個子顯得不高，頭發(fā)半長不短，人很精神，說話時也很有神采?？蓻]想到，幾年之后，就傳來了慧生自殺身亡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時候，我感到很意外。我和慧生不熟，其實也并不了解他，和他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不知道在他的生活中發(fā)生了什么情況，才讓他有了這樣的選擇。
后來，聽到不少人談到慧生的事，大家都有很多感慨。在一些零散而又瑣碎的敘述中，也沒有誰能說清，是什么原因，讓他走上了這條路。只是知道他的生活并不是很如意，經(jīng)濟上也不富裕，住在一個非常簡陋的地方。而我，不想去打聽或者追問那些與慧生的死有關(guān)的任何消息。
慧生是個理想主義者，他身上有一種很“八十年代”的氣質(zhì)，那是一種非常世俗又非常浪漫的東西。這種東西是很迷人的。在我看來，他似乎還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慧生不善于經(jīng)營自己。九十年代中期，在全國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了很多吉他教師。他們大量的出版吉他書籍，并以極快的速度編寫出版流行歌曲的吉他琴譜。其中一些人取得了很大名聲，在事業(yè)上取得一些成就。他們有的開辦了吉他學校，有的創(chuàng)辦了有一定規(guī)模的琴行。他們炮制的吉他書籍，在市場上出現(xiàn)了泛濫的趨勢。粗制濫造的教材，不堪入目的琴譜，曾一度風行于大江南北，行銷祖國各地，真可謂遍地開花。但是，這也說明了，吉他書籍有良好而又廣闊的市場。這些吉他書雖然水平不高，錯誤百出，但是因為貼近時尚，簡單實用，很受一些吉他愛好者的歡迎。
從水平上來說，這些吉他老師都不能跟慧生相比。依照慧生的能力，只要肯動手動腦，混個全國知名應該是不在話下的。大概是他不屑于從事這類兒戲般的賺錢生意。作為吉他教師，他更關(guān)注他本人傳播了什么，他不愿用低級的東西，去迎合那些浮躁的讀者。這種個性讓他一直默默無聞。
慧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跡，他似乎沒有組織過樂隊，也沒有投身轟轟烈烈的搖滾運動。他只是一個教吉他的，但也曾有過一些演出活動。他的教學影響了很多人，是真正意義上的吉他啟蒙人，他的書讓人知道了吉他彈唱是怎么回事。而當時，那些所謂的吉他教育家們，不管他的名氣有多大，他們所傳授的知識和技法，都無法和張慧生相比
當時的吉他，屬于“流氓樂器”，吉他青年大多被視為“流氓青年小混混”。而實際上，在愛好吉他的青年人圈子里，也確實有很多不良現(xiàn)象。所以，彈吉他的青年往往受到社會的排斥和歧視，被視為不務正業(yè)、不求上進的典型代表，常遭社會正統(tǒng)人士之白眼。社會上也還沒有出現(xiàn)靠吉他出大名、掙大錢的人。彈吉它，教吉它，當時看來是沒有什么出路可言的。而像張慧生這樣全身心投身于吉他，只能說明他對吉他的熱愛是很純粹的，并不摻雜其他別的原因?；凵且粔K鋪路石，也是一位傳道者，他只是來傳播吉他而已。他沒有顯赫的名聲，和足以炫耀的財富。他只有音樂。這也許就是他的使命，除此之外，他不會做別的。因為除了吉它，他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這是一個善于遺忘的時代。很少有人會記得一個流浪藝人般的人物。但應該有很多人還記得他，慧生還是會在一些人的記憶里?；凵牧硪晃缓糜眩仓匦卵堇[了那首《九月》，已經(jīng)公開出版發(fā)行，這也是一種懷念。以后的日子，還會有人會想起，曾經(jīng)有個人叫張慧生，是個彈吉他的。我想，慧生能給世界留下的痕跡，也就是如此。他的琴譜，能保留下來的恐怕已經(jīng)不多，因為這些書，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實用的價值。但我相信有一些朋友，會保留著這本書，因為它可以喚起對青春的回憶，想起在少年時代，對音樂和生活的熱愛。就像我，看到這本書，就會想起曾經(jīng)的時光，還會想起張慧生這個人。我會翻開這本已經(jīng)破舊的琴譜，向他道一聲：“慧生，你好。”
霍元甲----故事里的故事
一、英雄的故事
李連杰的電影《霍元甲》火爆一時，愛國英雄霍元甲的英雄事跡，又一次深入人心。但電影中有霍元甲與人結(jié)仇，招致滅門的情節(jié)，惹得霍家后人不滿，認為這是胡編亂造，歪曲歷史，侵犯了霍家人的名譽和權(quán)益。并由此打起了官司，直鬧得沸沸揚揚。
其實，在很多與霍元甲有關(guān)的電影電視里面，對霍元甲的生平和經(jīng)歷，都有很大的加工和編造。例如，霍元甲本是農(nóng)民，后到天津謀生，因身高力大，正直豪爽，成為碼頭工人的頭領。但在電影電視里，卻往往說霍元甲生于富裕之家，生活優(yōu)越，談吐文雅，舉止大方，滿腹經(jīng)綸，是個文武雙全的典型。
在電影電視里，即使把歷史人物的事跡和本領，夸張到不切實際，也沒有人去追究。當年的電視劇《霍元甲》里面，也有很多不實的情節(jié)，也沒見有誰說過半個不字。藝術(shù)高于生活，所謂高于生活，就是夸張夸大。電影里給一些人物安排點莫名其妙的經(jīng)歷，弄不好也會有人來和你理論。電影《霍元甲》就是一個例子。電影里的很多夸張情，諸如：霍元甲生于富豪之家，家鄉(xiāng)是一個繁華的地方，霍元甲花錢不眨眼這類事情是沒有人去追究?；艏液笕瞬粷M的，單單是電影里霍家被“滅門”這個事情。霍家人的感情上無法接受這種情節(jié)，也是人之常情?；艏胰苏f：都被滅門了，那我們又是誰？現(xiàn)在風波已經(jīng)過去，此事是如何解決的，似乎人們也不怎么關(guān)心。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香港電視連續(xù)劇《霍元甲》風靡全國。這是改革開放以后，第一部在大陸地區(qū)播放的香港電視劇。播放此劇時，舉國上下萬人空巷，人們爭相觀看。緊接著播放的香港電視劇，還有周潤發(fā)的《上海灘》，后來又連著播了《萬水千山總是情》，這是廣大人民群眾初次領略香港電視劇的風采。當年這些電視劇受歡迎的程度，是現(xiàn)在的任何電視劇都比不了的。
電視劇《霍元甲》的主題歌《萬里長城永不倒》唱遍了祖國各地，紅透了大江南北，也是香港的粵語歌流行的開始。那時候，人們對粵語歌還不是很熟悉，對粵語的發(fā)音其實很不習慣。但是《霍元甲》的魅力實在是太大了，男女老少紛紛學唱，大街小巷不時會響起“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的歌聲。這是一首愛國歌曲，表達了中華民族抵御列強入侵的戰(zhàn)斗決心和自強不息的堅強意志，弘揚了民族精神，所以得到歡迎。這部電視劇的導演徐小明也從此走紅全國，所到之處，都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這部電視劇還有一個插曲叫《隨風遠飄》，是一首慢歌。電視劇里霍元甲的扮演者，叫黃元申，長得很帥氣，據(jù)說后來出家為僧，告別了演藝圈。
這個電視劇為了情節(jié)的需要，也進行了大量的藝術(shù)加工。故事大致是說“秘宗拳”有兩支傳人，分別為霍家和趙家，均為天津的地方大富豪。霍家和趙家為了爭奪“秘宗拳”的正宗傳人地位，要舉行比武大會，較量一番。霍家的掌門人叫霍恩弟，霍元甲是霍恩弟的二兒子。因為霍元甲從小身體不好，所以霍恩弟不讓他練武。但是霍元甲暗地偷學，竟然練成了非凡的功夫。從情理上說這是不可能的。武術(shù)是不可能偷學的，況且，即使是學到了，還要經(jīng)過長期苦練，才能有一身功夫。在一個武術(shù)家庭，長期偷學武藝、偷練功夫又不被人發(fā)現(xiàn)，是不可想象的。歷史上真實的霍元甲出生于普通農(nóng)民家庭，其父是秘宗拳拳師?；粼鬃杂纂S父練武，身材高大，力大無比。
至于秘宗拳另一支的趙家，是不存在的。編造出一個趙家，是為了電視情節(jié)的需要。不僅如此，電視劇《霍元甲》的編劇，還特意為已經(jīng)結(jié)婚的霍元甲，安排了一個婚外情人，就是趙家的閨女趙倩男?；簟②w兩家本來是死對頭，但也許是出于對封建家庭包辦婚姻的不滿，已經(jīng)結(jié)了婚霍元甲竟然和趙倩男好上了。有了家室的霍元甲，搞起了“婚外戀”。為了跟情人幽會，霍元甲竟然半夜跑到趙家，不料卻被人拿住，正中趙家布下的圈套。此時，正是在霍、趙兩家比武前夕，霍元甲深夜?jié)撊脍w家，大有偷看武藝的嫌疑。霍父無奈前去趙家領人，見到兒子，迎面就是一個耳光，怒斥霍元甲“丟人”。
沒想到的是，自幼身體不好，被父親禁止習武，又身陷“婚外情”的霍元甲，卻憑借自己的功夫，在比武大會上展露鋒芒。在霍、趙兩家的比武大會上，正當兩家較量難解難分之際，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個人叫程天嘯，也是一位武林人士，曾經(jīng)敗在“秘宗拳”手下，于是隱居練武，目的就是打敗秘宗拳。他自稱“獨臂老人”，可實際上也并非獨臂，兩只胳膊都挺好使。獨臂老人一上場，就打敗了霍、趙兩派“秘宗拳”的掌門，讓“秘宗拳”大丟面子。這時，霍元甲出人意料的上場，打敗了“獨臂老人”，挽回了“秘宗拳”的聲譽。而“獨臂老人”被霍元甲打傷，很快就不治身亡。
電視劇中，霍元甲偷學了家傳的“秘宗拳”，但并不固步自封。他不想受門派的限制，并學習他人長處，形成了自己的武術(shù)。因為偷學功夫并且私自改動祖?zhèn)魑渌嚕粼资艿搅似涓傅膰绤栍柍?。再加上各種矛盾不斷升級，霍元甲終于帶上徒弟劉振聲和陳真，離家出走，并自創(chuàng)了“迷蹤拳”。至于為什么叫“迷蹤拳”，電視劇中的霍元甲說：“迷失的宗派，就是迷蹤”。這顯然是編劇的加工?；艏易?zhèn)鞯摹懊刈谌保緛砭陀辛硪粋€名字，叫做“迷蹤藝”。
霍家的功夫，一般被稱為“霍家門”，在天津還有傳人練習。“霍家門”的功夫，大多是霍元甲的父親傳下來的。歷史上，真正由霍元甲親傳的弟子，只有劉振聲一人。
二、高徒劉振聲
電視劇《霍元甲》中，霍元甲共有三位徒弟，分別是劉振聲、陳真、陸大安。其中只有劉振聲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人物。
劉振聲留有一張在“精武體育會”門口拍攝的照片。照片上的劉振聲是個高大漢子，身穿長袍，確實有些武林人的樣子。照片上的“精武體育會”的大門遠沒有電影電視上的氣派，不過是用些竹籬笆圍起來的一片土地而已，不過看起來還算整齊。門上懸掛“精武體育會”的招牌。劉振聲是有功夫的。當時日本人在上海設立了一座“虹口道場”，專門供在華的日本人練習柔道。劉振聲曾在“虹口道場”與多名日本柔道高手比武，連獲全勝。
劉振聲在精武會的時間很短。霍元甲去世后，劉振聲在精武會任教，但時間不長就離開了，去向不明。在民國時代，劉振聲并非武林的風云人物，武林中沒有留下他更多的事跡，關(guān)于他的其他消息也幾乎沒有，他似乎也沒有留下傳人。另外傳說，他的母親因為信天主教，在反洋教的運動中，被義和團殺死。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海外的精武會機構(gòu)來天津參觀霍元甲故居，并計劃尋訪劉振聲的下落。因為這位霍元甲的高徒，莫名其妙的離奇失蹤，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海外的精武會員想以劉振聲為線索，尋訪霍元甲留下的武技。說明人們對劉振聲的興趣不減，但結(jié)果是不了了之。但在天津民間，還有傳說劉振聲因為曾經(jīng)參與過黑幫活動，在1949年建國后，被人民政府鎮(zhèn)壓，也就是被槍斃了。不過這個傳說，沒有什么切實的依據(jù)，可信度并不高，僅僅是傳聞而已。因為劉振聲的失蹤，不是從1949年才開始的。在民國初年，劉振聲已經(jīng)是去向不明，再無消息。所以劉振聲的最后下落，目前還是沒有答案的。
三、陳真是誰
陳真這個人物，作為霍元甲的徒弟，是不存在的，完全是一個虛構(gòu)的人物，但卻是民族精神的化身。陳真這個形象，最早是在李小龍的電影《精武門》里出現(xiàn)。《精武門》里的陳真，還不是霍元甲的貼身弟子。《精武門》的故事是從霍元甲遇害后講起，陳真是替霍元甲復仇的關(guān)鍵人物，李小龍親自扮演了陳真。到了電視劇《霍元甲》中，陳真是霍元甲功夫最強的徒弟，也是除了霍元甲以外，劇中最閃光的一個角色，是個很有性格魅力的人物。他不但替霍元甲報了仇，更是《霍元甲》的續(xù)集《陳真》的主角。
電視劇《霍元甲》里面，陳真原是“獨臂老人”程天嘯的弟子，在霍元甲失手打死程天嘯之后，陳真帶著師傅的棺材去找霍元甲比武報仇。但是由于功夫不及霍元甲，報仇不成。于是假意拜霍元甲為師，伺機復仇。但最終被霍元甲的高尚人格打動，成了霍元甲最得力的徒弟。電視劇中，在霍元甲去世后，他替霍元甲報了仇。在《霍元甲》的續(xù)集《陳真》中，陳真更是承擔了撫養(yǎng)霍元甲之子霍東閣的重任。
陳真作為歷史人物，是不存在的。在電視劇《霍元甲》中，陳真最早的師傅是 “獨臂老人”。而這位“獨臂老人”在歷史上應該是有原型的?！蔼毐劾先恕彪m然被霍元甲打敗，但也是功夫非凡。他的原型，應該是跟霍元甲有過接觸的武師，而且也應該是一位天津的武林人士。“獨臂老人”的原型應該是“鼻子李”?！氨亲永睢笔乔宄┠晏旖蛭淝蹇h的武術(shù)大家----李瑞東。李瑞東是武清地方的大富豪，人稱“黑風俠”，精通各門拳術(shù)。他生性豪爽，喜愛結(jié)交各路英雄人物，是華北地區(qū)最大的武術(shù)組織“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他曾召集各路武林高手在天津舉辦了“天下英雄會”。他開創(chuàng)了自己的功夫門派，稱“李派拳法”，名氣很大，弟子傳人眾多。
民國年間，平江不肖生的武俠小說《俠義英雄傳》中，有一段故事，就是講霍元甲和“鼻子李”的種種糾葛，大意是講“鼻子李”被霍元甲打敗，于是將霍元甲囚禁在家里，自己半夜去霍家偷拳譜，后來又尋求報復。這是在所有關(guān)于霍元甲的故事里，唯一的一件霍元甲與本地武術(shù)家糾葛的故事。編劇應該是參考了這些故事，在電視劇里設計了相關(guān)的人物和情節(jié)?；粼缀汀氨亲永睢倍际翘旖驓v史上的真實人物，他們之間的糾葛故事，全是小說家編造的，并不真實存在。
但這些還不能夠證明“獨臂老人”就是“鼻子李”。說“獨臂老人”與現(xiàn)實中的“鼻子李”有關(guān)，還表現(xiàn)在電視劇的“武打設計”里面。在電視劇《霍元甲》的續(xù)集《陳真》中，陳真帶著霍元甲的遺腹子霍東閣亡命天涯，躲避日本人的追殺。路上遇到一位武林人，陳真與其交手。但是在交手中，兩個人竟然打出了同樣的拳術(shù)。原來這位武林人就是“獨臂老人”程天嘯的孫子程小嬌。二人所用的拳術(shù)，就是“獨臂老人”的拳法。電視劇中，程小嬌和陳真同時打出了相同的招式動作，特別是兩人同時打出了一個“太極手”，二人相認為同門。劇中的程小嬌脫口而出：“師叔！”于是二人相認。而這個“太極手”的動作，正是現(xiàn)實的武林中“鼻子李”所傳的拳術(shù)。這個動作，在武林里獨一無二，是“鼻子李”所創(chuàng)拳派的特有標志，凡是在拳術(shù)中有這一動作的，就是“鼻子李”門派的傳人。所以在編劇那里，“獨臂老人”的原型應該就是“鼻子李”。
編劇在這里設計陳真和程小嬌的關(guān)系，是有用意的。電視劇《陳真》中，陳真被日本人追殺，最后和日本浪人佐藤霸川同歸于盡。當時霍東閣的年紀還小，陳真沒有來得及傳授霍東閣功夫。在《陳真》的續(xù)集《霍東閣》中，就是由程小嬌傳授給霍東閣功夫。
歷史上的霍元甲，并沒有什么遺腹子需要陳真來撫養(yǎng)。歷史上，霍元甲去世后，他的兒子霍東閣到上海精武會教拳，后來出國，遠走南洋，創(chuàng)立了海外精武會，成就了一番事業(yè)?；魱|閣的功夫和醫(yī)術(shù)得自家傳。
電視劇中的陳真還曾經(jīng)愛上過一個日本女特務。這個女特務有個中國名字，叫趙秀芝。沒想到這個女特務對陳真動了感情，不惜背叛特務組織，最終被日本間諜組織殺害。陳真在復仇時，對冒充中國人的日本間諜說，我今天是為了兩個人來的。那間諜問：“除了霍元甲，還有誰？”陳真大聲喝道：“秀芝”！然后跳起來，出手開打。這實在是一個很荒誕的情節(jié)。
陳真善良正直、堅強執(zhí)著，不畏強暴，忠于民族，具有俠義精神，是所有熱血青年的化身，也是極富傳奇色彩和人格魅力的人物。
四、霍元甲有沒有打敗英國大力士
電視劇《霍元甲》里面，有霍元甲在擂臺上打敗了俄國大力士波索夫的情節(jié)，大長了國人的志氣。
清朝宣統(tǒng)元年，也就是在1909年的上海。有英國大力士奧皮音來上海作表演，并在報紙上登廣告招攬觀眾。奧皮音本來是一個流竄各國，從事雜技表演的流浪藝人，他自稱力大無窮，登報時侮辱中國人為“東亞病夫”。本來是為了做夸張的廣告，讓更多的人去看他的雜技表演，提高點收入。但奧皮音的言論，激怒了愛國人士。為了打擊奧皮音的囂張氣焰，有人請霍元甲到上海，與奧皮音比武，揚我國威。請霍元甲到上海的人，叫陳公哲。
霍元甲到上海后，奧皮音的經(jīng)紀人提出，要霍元甲拿出重金作抵押，方可進行比武?；粼自谂笥褞椭?，答應出錢抵押。但此時，奧皮音卻害怕了，一是因為霍元甲有民眾的支持，人氣很高；二是因為霍元甲身高力壯，本身就是一個大力士，而且功夫高強，很不好對付。在對方一再拖延之下，霍元甲登報聲明，說我就是一個病夫，但我專打外國大力士，雖你有銅筋鐵骨，我亦無所懼。奧皮音于是逃之夭夭?；粼撞粦?zhàn)而勝，根本沒用動手，就嚇跑了英國大力士，并沒有在擂臺上跟國外的大力士真正展開較量。
五、精武會
在嚇跑英國大力士的第二年，在農(nóng)勁蓀等人幫助下，霍元甲在上海開辦了“精武體操會”，后改名為“精武體育會”，孫中山親筆為其題詞。同年，霍元甲和劉振聲師徒二人，在“虹口道場”與日本柔道眾多高手比武，大獲全勝。
精武會，是一個民間的體育組織，除了武術(shù)，還教授田徑體操等運動，所以不是單純的武術(shù)組織，所以叫做“精武體育會”，目的在于“強國強種”。
但霍元甲在精武會成立不久，突然去世，年僅42歲。之后不久，劉振聲也離開了。于是上海精武會請來霍元甲的弟弟霍元卿，和霍元甲次子霍東閣前來任教。從此，精武會進入了繁榮時期，各地相繼開辦分會。后來霍東閣又去了海外，在南洋華僑中發(fā)展壯大了精武會。海內(nèi)外會員曾經(jīng)達到幾十萬人。
精武會為振奮民族精神，強健人民體魄，發(fā)揚愛國主義，寫下了光輝的一頁。
有人講，霍東閣創(chuàng)辦海外精武會，與其說是到海外發(fā)揚中國功夫，倒不如說是靠著其父的名聲，遠下南洋賺大錢去了。在我國人民還被視為“東亞病夫”的時候，霍元甲“強國強種”的夢想遠未實現(xiàn)。霍東閣不在國內(nèi)完成其父遺愿，卻積極開拓海外市場，大概是因為國外的錢好賺。其實，海外的精武會，主要是也是面對華僑，那時的華僑處處受人歧視，是海外的弱勢群體?；魱|閣在華僑中很受尊重?；魱|閣在南洋，不但積極傳播中國武術(shù)，而且更是憑借霍家祖?zhèn)鞯尼t(yī)術(shù)，醫(yī)治了很多病人?；艏业脑\所至今仍在，很有名氣。
精武會在南方影響很大，但在武術(shù)高手云集的北方，精武會的聲勢就稍微不如南方。今天的精武會號召力越來越小。天津霍元甲故鄉(xiāng)的“霍元甲武術(shù)學校”，也和精武會基本沒有什么關(guān)系。而“秘宗拳”更是很難見到了。據(jù)說，今天的精武會竟然要靠教“跆拳道”之類的外國武術(shù)來維持經(jīng)濟收入，真不知大俠霍元甲若在世的話，將會作何感想？
六、大俠之死的謎團----慢性爛肺藥
民族英雄霍元甲的去世，傳說是被日本人下毒害死的。在“虹口道場”與日本人比武后，日本人設宴款待霍元甲。因為霍元甲當時身體有病，便找來一個日本醫(yī)生秋野，給霍元甲治病。但秋野在藥中下毒，害死了霍元甲?；粼姿篮螅镆傲⒓词й櫋?/p>
霍元甲一定是因為有種一直沒能治好的病，才會讓日本人來治病?？墒巧頌槲湫g(shù)家，又正值壯年的霍元甲究竟得了什么病，非要請日本醫(yī)生來治不可？有傳說講，霍元甲因為練拳過猛，傷了肺，又患有“熱病”。吃了日本醫(yī)生的藥，病情惡化，不久就去世了。
有人說，霍元甲輕信日本人，才遭了毒手。但霍元甲不過是剛剛在上海展露了一點鋒芒，嚇跑了一個“英國大力士”，與日本人有過功夫的比試。怎么會一下子就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釘，要急于置他于死地？
霍元甲與日本人的交往，僅僅是私人之間的比試，況且民國時代，跟日本人有交往和比試的武術(shù)家是很多的。例如北京的摔跤名家沈三、寶三等人，也曾在北京的柔道道場擊敗過日本武術(shù)高手。這些日本人還都是當時侵華日軍的軍官，但日本軍官對沈三、寶三很親近，也經(jīng)常宴請他們。沈三、寶三不但是日本柔道道場的座上客，還經(jīng)常接受日本人的資助。日本人對他們也并無加害行為。而且當時日本人在中國的勢力并不是很大，距離侵華戰(zhàn)爭的爆發(fā)，還有二十余年。當時的上海，也并沒有日本的駐軍。那么日本人這么急于加害霍元甲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霍元甲剛剛和日本人吃了一頓飯，請來一個日本醫(yī)生看了病，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據(jù)說，劉振聲等人將日本醫(yī)生的藥送去化驗，才知道，霍元甲吃的藥竟然是一種“慢性爛肺藥”，。既然是“慢性”毒藥，就應該慢慢發(fā)作，起碼不會吃了之后馬上就死。但霍元甲是經(jīng)過日本人治療無效后立即去世的，這似乎不是慢性藥的作用。日本人給霍元甲吃的應該是一種“急性毒藥”才對。事實上，至今還沒人能說清“慢性爛肺藥”究竟是一種什么藥。有“慢性爛肺”功能的藥，存不存在，恐怕都是個疑問。
霍元甲去世后，被運回天津，安葬于故鄉(xiāng)。有報道說，上世紀八十年代，在給霍元甲遷墳時，曾查看過遺骨，發(fā)現(xiàn)霍元甲遺骨全部為黑色，證明確實是中毒死亡。
但是，遺骨是黑色，并不能證明霍元甲是中毒死亡。一般會認為，如果遺骨全部為黑色，應該是中了砒霜之類的烈性劇毒。《水滸傳》中，潘金蓮下毒害死武大郎，用的就是砒霜。又說武大郎的遺骨是黑色。但是憑《水滸傳》的故事，似乎并不能證明人吃了砒霜，就會讓骨頭變黑。況且傳說中，霍元甲吃的是一種神秘的“慢性爛肺藥”，這種“慢性爛肺藥”是不是能把人的骨頭變黑，也是疑問。何況，連“慢性爛肺藥”本身是否存在，都是個未知的問題。
霍元甲的遺骨，是在下葬了七十余年之后遷墳時，發(fā)現(xiàn)呈黑色。僅僅憑遺骨顏色，并不能說明霍元甲是中毒身亡的。
我曾經(jīng)參加過一次遷墳的活動，地點就在霍元甲的故鄉(xiāng)附近的一個村莊。這里墳地的土質(zhì)，應該和霍元甲墳墓周圍的土質(zhì)很接近。從掩埋二十余年的棺材里取出的遺骨，如果沒有經(jīng)過清洗，則全部都是黑色的。這大概是由于長時間的掩埋和泥土侵蝕造成的。所以，不能根據(jù)遺骨的顏色，來判斷霍元甲是否是中毒身亡。
據(jù)說那瓶所謂的“慢性爛肺藥”至今仍然保存在精武會，如果今天還能拿來進行檢驗的話，我們就可以知道，當年霍元甲究竟吃的是什么藥?；蛟S能找出霍元甲真正的死因。
如今，霍元甲故鄉(xiāng)小南河已經(jīng)改名為“精武鎮(zhèn)”，并建造了規(guī)模龐大，占地寬廣的霍元甲紀念館和紀念廣場?！盎粼孜湫g(shù)學?！币彩桥d旺發(fā)達。英雄，總會有故事。英雄離去已有百年，但英雄的故事，會一直流傳。
我們的詩人愛唱歌
詩人，是一個很浪漫的稱呼。如果稱某人為“詩人”，我們常會對此人肅然起敬。他們挺著高傲的頭顱，傲視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詩人，曾經(jīng)是這個社會的驕子，時代的精英，文化的楷模，令人仰視。在我看來，詩人絕不是普通的人，他們的思想境界是我們無法企及的。他們有著高貴的風度和優(yōu)雅的舉止，他們有著不俗的談吐和親切的目光。
我熱愛詩歌，也熱愛寫詩歌的人。詩人們給我們帶來了精神食糧，哺育著我們的精神的成長。少年的我，曾有一個理想，那就是成為一個詩人。但是我終究沒能成為一個詩人，這其中有我個人的原因，也有時代的原因。我一直以為，詩人是上天造就的，絕不是想當就能當?shù)摹?/p>
我沒能成為詩人，大概是沒能生就一副“詩骨”。我是一個沒有什么詩意的人，我的童年在鄉(xiāng)野中度過，少年在市井中成長，這使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俗氣。常年在社會底層的生活，造就了我油腔滑調(diào)的習氣，和輕浮的舉止。我不但談吐粗俗，而且市儈習氣嚴重，精神境界不高，缺乏想象力。我的經(jīng)歷相對簡單，上學的時候，連個小組長也沒當過，平凡得一塌糊涂。我不善言辭，性格內(nèi)向，貌不出眾，表情木衲，自私軟弱，膽小怕事，衣著普通，花錢吝嗇，不善于交際，沒出過遠門。而且我不大注重自己的發(fā)型，這說明我不夠浪漫。這些都注定了我很難成為一個像樣的詩人。
當然，我沒能成為詩人，也有時代的原因。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和時代的飛速發(fā)展，科學技術(shù)的日新月異，生活節(jié)奏的不斷加快，人們越來越忙，很少有時間靜下心來讀詩。詩歌的讀者越來越少，詩歌也就沒有了什么出路。加上流行歌曲的一片繁華，影視明星的不斷涌現(xiàn)，港臺文化的激烈沖擊，使得人民的文化生活日益豐富多彩。詩歌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于是詩人這個群體也就逐漸淡出了人們視線。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人們不再關(guān)注詩人，詩人一下子就不吃香了。既然當詩人不能出名又不能掙錢，于是再也沒有人想當什么“詩人”了。正是所謂“風水輪流轉(zhuǎn)”，誰也不可能永遠是社會的中心人物。
于是某些詩人們就有了失落感，他們開始忿忿不平，開始抱怨人們沒有藝術(shù)眼光，抱怨人們的素質(zhì)太低，只會聽流行歌曲，不懂得讀詩。詩人幾乎被這個時代拋棄了，成了美麗世界的孤兒。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還很多詩人們在艱苦的環(huán)境下依然堅持寫詩。這些詩人是真正的藝術(shù)家，是詩歌的中流砥柱，他們是詩歌不老的旗幟。
真的猛士，敢于面對慘淡的人生。這些了不起的詩人們，在時代的逆流中，無怨無悔，自強不息，自力更生，艱苦奮斗。他們自辦詩刊，自己出錢印刷詩集，他們依然在用詩歌去打動人們的心靈。雖然讀者不多，但詩人們執(zhí)著的追求和頑強的意志，還是能夠感動一些文藝青年。正是由于這些詩人們頑強的意志和堅定的信念，所以會在詩歌蕭條的年代，出現(xiàn)了一大批好詩人、好作品。
詩人們的遭遇正如同當年的“大侃”一樣?！按筚币苍?jīng)是人們羨慕的對象。早年間，社會上流行的“大侃”，是指一種很能說能聊的人物，他們大都是知識豐富，表達力強，頭腦靈活，愛說愛講，渴望與人交流。他們與人談話時情緒慷慨激昂，語氣繪聲繪色，聲調(diào)抑揚頓挫，表情異常豐富。從國際形勢到社會發(fā)展，從國家大事到鄰里關(guān)系，從燦爛的古代文明到未來的科學技術(shù)發(fā)展，從金字塔到外星人之謎，從皮皮魯?shù)紧斘魑鳎鞣矫娴脑掝}，他們都能一絲不茍的娓娓道來。
他們天文地理無所不知，古今中外無所不曉，諸子百家無所不通，是新時代知識分子的典型代表，也是文化傳播的生力軍。他們活躍在城鄉(xiāng)各地，大街小巷，在很多公共場所都能看到他們不知疲倦的身影，他們的演講極大地豐富了群眾的文化生活。
見過一張“北京街頭大侃爺”的照片。照片中的“北京侃爺”，仰著腦袋，伸出雙臂，張開大嘴，顯得熱情奔放。北京“大侃”的特點是：善于言談，風趣幽默，平易近人，能給人帶來知識和啟迪，所以受到人們歡迎。人們對“大侃”的尊敬，實際上是對知識和文化的尊敬。
但是似乎一夜之間，“大侃”在人們心中的重要位置一下子就被“大款”取代了?！按罂睢比〈恕按筚?，成為社會風云人物，成了人們注視的焦點。全國人民愛“大款”，“大款”是我們每個人的理想和奮斗方向。人民尊重有錢人，這也是商品經(jīng)濟社會的一個重要特征。從文化革命到經(jīng)濟革命，社會的變革速度之快，是出乎人們意料的。每個人都要適應時代的發(fā)展，調(diào)整自己的觀念和行為，才能不斷進步。
雖然“大侃”的社會地位在不斷降低，但是“大侃”依然以頑強的生命力繼續(xù)存在，在天津的各大公園里至今依然活躍著一批“大侃”。他們的年紀一般在四、五十歲，表演欲極強，人越多，他們就講得越帶勁，天津俗話叫做“人來瘋”。他們一旦講起來就是滔滔不絕，東拉西扯，沒完沒了，直到口吐白沫，唾沫星子亂飛。公園里大多是休閑的人們，來聽“大侃”的演講也是一種消遣娛樂的方式，既輕松愉快，又能增長知識，而且不用花錢?！按筚币仓挥性诠珗@才能找到觀眾，他們即給人們帶來了歡樂，又讓自己得到了滿足，真是利人又利己，一舉兩得。
詩歌是不斷發(fā)展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流行一種“啊派詩人”。他們一寫起詩來，離不開“啊，理想！啊，青春！”之類的句子。詩人們朗誦起這種詩歌來情緒激昂，很是振奮人心，這類詩歌能夠鼓舞人的理想和自信，是能夠激勵人們的奮斗精神和推動時代進步的好作品。早些年間，天津就有一大批這樣的“啊派詩人”。但后來“啊派詩人”泛濫成風，詩人們聚會時“?。“。 钡睦收b之聲，聽起來就跟一群烏鴉亂叫差不多。再后來，這種詩人被相聲演員諷刺了一番之后，就很快銷聲匿跡了。但緊接著又出現(xiàn)了“哇派詩人”?！巴叟稍娙恕钡某霈F(xiàn)，有人說與港臺文化的沖擊有一定的關(guān)系。說話時，先用“哇”表示驚嘆，本來是某些港臺影視劇中語言的特點，但是被詩人們吸收借鑒了過來?！巴叟稍娙恕睂懫鹪妬?，離不開“哇！天亮了，哇！你來了”之類的詩句，實際上是“啊派詩歌”的一種延續(xù)，而且讀起來更加鏗鏘有力，很有力度?！巴叟稍姼琛币坏┍焕收b，就是一驚一乍的，能讓人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起雞皮疙瘩，真是能給人帶來身心兩方面的刺激，很有現(xiàn)場穿透力和藝術(shù)感染力，所以深受廣大人民群眾歡迎。“哇派詩歌”既通俗又不失藝術(shù)品位，是人們最喜聞樂見的詩歌種類。
到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啊派詩人”又卷土重來，東山再起，再次叱詫詩歌江湖。九十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啊派詩歌”就是出自于一位“天津詩人”，這首詩中寫道：
啊!
無論我活著
還是已死亡
我永遠都是
快樂的流氓
這首詩，很有時代的意境，充分的展示了詩人積極向上，樂觀對待生活的瀟灑態(tài)度，堪稱時代之精品，詩界之楷模。
天津歷來就是文人匯聚之處，孕育了很多有特色的詩人。有一位天津詩人專門寫愛情詩，用詩歌表達對夢中情人的熱愛，而且是采用現(xiàn)實主義手法。詩歌中，他那些熱愛的女子們，從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到工作單位、每日的交通路線、電話號碼全都一應俱全。你拿著這些詩，就能找到那些女子。
網(wǎng)絡的出現(xiàn)，給了垂死的詩歌一根救命稻草。祖國各地的詩人們紛紛上網(wǎng)，發(fā)表自己的詩作。一時間網(wǎng)絡詩壇熱鬧非凡。網(wǎng)絡詩壇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作者讀者不分家。詩歌的讀者就是那些寫詩的人，只有寫詩的人才去讀詩。于是網(wǎng)絡詩壇就成了詩人們自娛自樂，自產(chǎn)自銷的樂園。自己人寫給自己人看，也是人生一大樂事。雖然沒有外人的認可，但是詩人們也樂在其中。網(wǎng)絡詩壇讓詩人們加強了橫向聯(lián)系，詩人們互相吹捧，好不肉麻。一時間，大大小小的網(wǎng)絡詩歌論壇不計其數(shù)。很多默默無聞的詩歌愛好者，正愁自己的作品無處發(fā)表。網(wǎng)絡的出現(xiàn)，正好給了他們一個絕好的展示自己的舞臺。網(wǎng)絡詩壇一片繁榮，詩歌終于又迎來了一片春天。
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在天津這個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城市里，竟然會一下子涌現(xiàn)出了大大小小的一群詩人?！疤旖蛟娙恕背闪宋覈妷弦坏懒聋惖娘L景。同時天津詩人的大量出現(xiàn)，也似乎把天津變成了一座充滿詩意的城市。但我們美麗的天津并未因詩人們的不斷涌現(xiàn)，而變得浪漫。天津日新月異的變化，是來自我們可愛的建設者和勞動者，而不是來自天津詩人。
“天津詩人”的大量涌現(xiàn)，也是和網(wǎng)絡分不開的。天津最早的詩歌網(wǎng)站叫做“守望者”。這個網(wǎng)站是由天津著名青年藝術(shù)家周超創(chuàng)意開發(fā)，親自制作網(wǎng)頁，我也是從一開始就參與了網(wǎng)站的建設。由于周老師在網(wǎng)上有很高的人氣，所以很快就吸引了一些“文藝青年”。我記得當時為了豐富網(wǎng)站的內(nèi)容，提高點擊率，我們想了很多辦法。我和周老師曾經(jīng)在夜里冒著凜冽的寒風去詩人家里誠惶誠恐的約稿，然后在津塘公路的一家飯店繼續(xù)商議網(wǎng)站的事情。
為了提高網(wǎng)站的點擊率和知名度，我們發(fā)動了報紙、電臺等媒體，我親自撰文介紹網(wǎng)站，發(fā)表于天津的熱門報紙。再由我本人親自在一個收聽率不高電臺里面反復播音，擴大網(wǎng)站的影響。這個電臺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塘沽工作站主辦的，主要針對塘沽地區(qū)的聽眾，當時我和周老師在朋友的介紹下，主持這個小電臺的一個音樂節(jié)目。但據(jù)有關(guān)信息反饋，有時候在整個塘沽地區(qū)僅有一個聽眾在收聽我們的節(jié)目，而且這個聽眾還是我們的一個熟人。在天津市區(qū)，只有四樓以上的住戶和汽車上的收音機才能收聽得到，聽眾的數(shù)量能有多少，我們想都不敢想。
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放過每一個宣傳的機會。因為電臺的規(guī)模小，不但不發(fā)給一分錢，而且不提供任何錄音場所和錄音設備。為了做好節(jié)目，我們四處求助，終于聯(lián)系了一家可以免費為我們錄音的音樂工作室，錄音師是一個很講義氣的音樂人，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作為友情回報，我們在節(jié)目中為這個音樂工作室做一個簡短的廣告。
我們?yōu)檫@個音樂節(jié)目費了不少的心血。工作一開始還算順利，但是有一天，正當我們?nèi)ヤ浺魰r，得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錄音師與人斗毆打傷了人，被派出所帶走，導致錄音無法進行。我和周老師心急如焚，因為我們要對聽眾負責，所以就立即趕到派出所，想利用“記者”的身份把錄音師給“?！背鰜?，沒想到我們的民警鐵面無私，在打人問題沒有解決之前決不放人。這次事件導致節(jié)目斷檔，聽眾很有意見。痛定思痛，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我們下決心自己學習錄音技術(shù)，自己制作節(jié)目。我們又通過關(guān)系借來當時很不錯的錄音設備，是一臺四軌機，并且很快掌握了錄音和制作的方法。由于我們完全是利用業(yè)余時間錄音，有時候會干到深夜。
有一次，周老師半夜在家里錄音，那天錄制的節(jié)目中，需要講的東西很多，周老師因為身體疲憊精神狀態(tài)不佳，錄音效果有些不理想。為了保證節(jié)目質(zhì)量，就反復錄了很多次。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周老師對著話筒不停的講話。周老師播音的特點情緒激昂，神采飛揚，而且經(jīng)常夾雜英文，所以顯得很洋氣，即使在深夜也毫不遜色。他那渾厚的聲音劃破了夜空，驚動了熟睡了的人們，竟然被人誤認為是“敵臺”在播音，差點兒就被鄰居當成了特務扭送到公安機關(guān)。
由于我們有如此認真的工作態(tài)度，所以，我們對節(jié)目的播音和錄音制作都是有相當?shù)男判?。但是，我們長期無償使用別人的錄音設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別人的東西，總是要還的。霸占別人的器材，也不是我們能做得出來的事情。隨著錄音硬件資源的喪失，我們的廣播節(jié)目也終于壽終正寢了。后來又得到一個消息，有次電臺招聘節(jié)目主持人，竟然有人拿著我們的節(jié)目錄音，冒充自己的作品，前往應聘。我們至今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們對網(wǎng)站也投入了很大的精力，當時我們和人一見面就是網(wǎng)站的廣告宣傳。我當時業(yè)余時間還在一個琴行當吉他老師，能到處講課。每次講課，我都努力推薦網(wǎng)站，點擊量逐漸有了提高。在不懈的努力下，網(wǎng)站有了人氣，一時間熱鬧非凡。周老師親自為詩人們的詩歌文稿打字，做網(wǎng)絡推廣，做了很多具體又繁瑣的工作，為天津詩歌的發(fā)展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守望者”網(wǎng)站逐漸火了起來，聚集的詩人也越來越多，有很多都是天津詩壇的精英骨干和老牌干將。詩人們都為網(wǎng)站的發(fā)展，貢獻了自己的力量。還有很多不得志的文學青年，知道了這個網(wǎng)站，為了混進文學隊伍，也開始寫詩，并且開始以“天津詩人”自居，好不得意。后來“守望者”更名為“個”，至今也在全國詩壇都有不小的影響。后來由于我和周老師后來又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再加上我們都不是詩人，所以網(wǎng)站逐漸由天津詩人接管了。我們從不曾想通過詩歌網(wǎng)站帶給自己什么利益。默默的無私奉獻，就是我們最大的樂趣和收獲。曾經(jīng)為一個詩歌網(wǎng)站盡心盡力，也算是圓了一個自己關(guān)于詩歌的夢，完成了一個詩歌愛好者的歷史使命。
我們的詩人愛唱歌。因為詩歌，本來就是用來演唱的。詩人們對音樂總是保持著濃厚的興趣。這從詩人們對流行歌星，搖滾樂的關(guān)注也可以看出來。詩人們都有著浪漫的情懷，對表演藝術(shù)的欣賞也很細致。詩歌和音樂是不分家的，詩人們大都喜歡音樂，都有一種“音樂情結(jié)”，如果他們具備一定的音樂才華，一定都去搞音樂了。詩人們的表演欲都很強，音樂的表現(xiàn)性和表演性都要強于詩歌，更容易被人們接受。有些詩人們經(jīng)常到練歌房放聲歌唱。而且，詩人們特別喜歡跟搞搖滾的人接觸。記得天津一位老牌的搖滾歌手，在接受采訪時對記者說：“我跟很多寫詩的都有聯(lián)系”，以此標榜自己，非?？尚?。
詩人們的音樂才華有限，于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另一種表演方式，那就是朗誦。詩人們經(jīng)常聚會，朗誦自己創(chuàng)作的詩歌。于是馬路、公園、餐廳都成了詩人們表演的舞臺，經(jīng)常引起圍觀，但是詩人們更需要一個正式的表演場地，向全社會展示自己的風采。于是有人開始舉辦正式的詩歌朗誦會。演出當天，全部觀眾免費入場。因為是免費的，又有被稱為“歌手”的來演出助興，所以現(xiàn)場座無虛席。
詩人的表演欲也是很強的，個個躍躍欲試。因為通過表演，可以展示詩人們的魅力，滿足詩人們愛出風頭的欲望。于是我們就看到了長得歪瓜裂棗一般的天津詩人們，在朗誦會上的精彩表演。天津詩人們以朝氣蓬勃、精神抖擻的藝術(shù)形象展現(xiàn)在了天津人民的面前。但詩人們渴望展示自己的表演才華，卻往往過高的估計了自己的表演能力。詩人們可能沒有意識到，朗誦也是需要一些技巧和經(jīng)驗的。詩人們的朗誦，大都沒有受過專業(yè)的訓練，而且平時也不經(jīng)常練習，甚至演出之前，也不經(jīng)過排練。詩人們畢竟不是表演藝術(shù)家，基本上沒有什么舞臺經(jīng)驗，很多詩人一上了臺，就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有的詩人往臺上一站，都能看出來，腿都在打哆嗦。臺下的我很替他們著急。詩人們，這個舞臺是你們自己主動走上來的，這種能讓你們公開朗誦的機會，多難得啊。你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不就是詩么？你都好意思寫，還不好意思念么？你寫了詩，不就是在等這一刻讓人們都知道么？
詩人們的表演毫無表情，朗誦的時候，也基本沒有什么語氣，還不如活躍在天津公園里的“大侃”。我們的詩人個個善于懷舊，他們表情肅穆，發(fā)音生硬，我懷疑我是來參加的是一個“詩歌朗誦會”還是一個“遺體追悼會”。詩人們?nèi)缤畹吭~一般的表演，令我悲從中來，差一點就哭出了聲。那種死氣沉沉的氣氛，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還有的詩人，具備一定的表演技巧，但是運用得不是很嫻熟，所以顯得有些做作，甚至虛假。有的詩人不敢面對觀眾的目光，表演時總是低著頭，像是犯了什么錯誤在做深刻的懺悔，也沒有任何形體動作，無法和觀眾進項交流互動，更不要說調(diào)動觀眾的情緒了?？梢姡娙藗兊谋硌菟刭|(zhì)確實有待于提高，詩人要努力提高各方面的水平，爭做全面發(fā)展的新時代詩人。
有次，我在某文化館組織的文學作者學習班上，結(jié)識了一位青年文學愛好者。對方表示很想學習吉他。當這位青年遞過名片，我才知道，這個戴著一副水汪汪大眼鏡的干瘦青年竟然是某文學社的副社長，同時也是一位“天津詩人”。只見這位“副社長”的名片上，竟然印著承接“劇本創(chuàng)作，歌曲作詞、作曲、廣告策劃”等多項業(yè)務。我問他：“你識譜嗎？”他說：“我不識譜?！蔽矣謫枺骸澳悴蛔R譜怎么還能作曲？”他說：“我這不正打算學么。”可見，這個青年還算老實。
某位“天津詩人”不但會寫詩，還練就了一副好嗓子，于是到夜總會當上了歌手。另一位老牌的“天津詩人”嫉妒人家能掙錢，于是四處揚言也要到夜總會去唱歌掙錢。但是他錯誤的估計了自己的音樂才華，他總是認為自己一唱就跑調(diào)的破鑼嗓子是多么的美妙動聽。于是詩人就責怪去夜總會的人素質(zhì)太低，不懂得欣賞音樂。
還有些詩人以為，自己能寫詩，那么寫歌詞應該也是不在話下的。這年頭，寫歌詞可比寫詩來錢快，也容易出名。但是詩人們可能沒搞清楚，寫詩和寫歌詞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現(xiàn)代詩是不大容易譜曲演唱的，否則，很多詩人都改行寫歌詞了。這已經(jīng)有了很多失敗的例子。同樣，寫歌詞的專業(yè)人士，也不見得能寫出好詩。其實，歌詞也不是那么好寫的，歌詞要照顧到音樂的旋律和節(jié)奏，還要緊密聯(lián)系詞句發(fā)音和旋律的配合，也同樣需要很高的音樂修養(yǎng)和文字技巧，還需要足夠的經(jīng)驗。
有人形容著名搖滾歌星臧天朔的愛情歌曲中充滿了“你是我的愛，你是我的未來”、“羅密歐朱麗葉，永恒的愛”之類的肉麻歌詞，是屬于“一個糙老爺們兒的浪漫情懷”。在我看來，不能因為臧天朔長得粗了點，就不許人家抒情。糙老爺們兒也有抒發(fā)浪漫情懷的權(quán)利。臧天朔老師的表演激情澎湃，很能調(diào)動人的情緒，這是一般歌手做不到的。其實，像臧天朔這樣的糙老爺們兒，往往比那些自視甚高的無聊的詩人們，更加真誠樸實。相比之下，我相信糙老爺們兒的真情就像草原般廣闊，我相信糙老爺們兒的浪漫情懷比無聊詩人的虛情假意更能打動每一個平凡的心靈。
當代詩人當中還有一種特殊的“流氓詩人”。依我看來，流氓就是流氓，怎么也和詩人掛不上鉤。所謂“流氓詩人”又分為幾種情況：一是“本身就是流氓，后來開始寫詩的”。這些人本是無惡不作的社會無賴，年紀大了之后，又喜歡冒充藝術(shù)家。他們自以為看過幾本書，就認為自己算是有文化的進步人士。他們坐在家里寫了一些“天為什么這么藍”之類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子，以為這就是詩歌，認為自己是“詩人”了。他們常常裝作正人君子，道貌岸然，其實是屬于王朔在《過把癮就死》中描寫的那種“毫無羞恥感的家伙”。這類流氓詩人常有丑聞曝光。他們坑蒙拐騙、吃喝嫖賭，占人便宜、見利忘義、行為不軌，沽名釣譽，丑態(tài)百出，是社會中的敗類。而另一種“流氓詩人”則是專門寫“流氓詩”的詩人。他們的作品思想消極，作品很不健康，不斷毒害青少年，敗壞社會風氣。
這些詩人們喜歡搞串聯(lián)，常有外地詩人以“交流詩歌”的名義來天津訪友。有些“天津詩人”也經(jīng)常到外地去，實際上都是打著詩歌的名義，出去騙吃騙喝。如果外地來了寫詩的朋友，本地的詩人們，就要負責為遠道而來的朋友安排吃住，以盡地主之誼。有的詩人還要負責安排一些“女詩人”來，為的是陪外地來的詩人睡覺，真是關(guān)懷得無微不至。這些詩人們互相利用，嚴重影響了詩人的社會聲譽。
有一次，一位外地女詩人來天津“交流詩歌”，晚上沒地方住。一位“天津詩人”主動提出請女詩人到自己家里住。雖然男女有別，但是出于對詩人朋友的信任，女詩人還是到了這位“天津詩人”的家里。剛一到家，這位“天津詩人”就露出了流氓的本相?？蓻]想到女詩人是個貞節(jié)烈女，面對色狼詩人的糾纏，竟然來了個誓死不從，和色狼詩人展開了面對面的斗爭。女詩人的態(tài)度很堅決，行為很果斷，經(jīng)過一整夜艱苦卓絕的斗爭，色狼詩人的流氓行為沒能得逞，以失敗告終。女詩人取得了勝利。轉(zhuǎn)天，女詩人毫不客氣地將色狼詩人的無恥行徑公布于眾，這一事件震動了天津詩壇，也深深的震撼了我們每個人的心靈。讓我們對“天津詩人”有了一個嶄新的認識和深層次的了解。詩人們的類似丑聞一直層出不窮。
有一位女詩人，因為好吃懶做，沒有經(jīng)濟收入。因為詩人們大都喜歡探討人生，但人生是經(jīng)不起探討的，人生一旦探討不好，那就什么離譜的事情都可能發(fā)生，離婚更是不在話下。這娘兒們在離婚以后，生活沒有了著落，又帶著一個孩子，生活很困難，于是便以賣淫為生。既然是詩人，總不能和社會上的“坐臺小姐”在一個檔次上。女詩人對顧客的文學水平是有很高要求的。來光顧女詩人的嫖客，都是一些詩人?？赡苁窃娙藗冎g惺惺相惜，總忘不了互相照顧，女詩人靠著這些詩人朋友的幫忙，總算還過得下去。這充分體現(xiàn)了“天津詩人”的互助精神。有一位人稱“帥哥”的詩人也經(jīng)常光顧這位女詩人的小屋，但“帥哥”從來不給女詩人錢，而且還經(jīng)常偷盜女詩人的財物?！皫浉纭辨捂讲唤o錢的“風流佳話”頗為“詩壇”人們所不齒，于是詩人們紛紛向這位賣淫女子伸出了援助之手，齊聲痛斥“帥哥”的無恥行為，展現(xiàn)了天津詩壇的關(guān)愛之心和正義呼聲。但詩人們的齊聲斥責似乎并沒有起到有效的作用。這位“帥哥”也是一位著名的“天津詩人”，靠著寫過一些胡言亂語的詩歌和投機鉆營的本領，竟然也混入了作家協(xié)會，成了“人民藝術(shù)家”。
詩歌是神圣的。詩言志，詩歌抒發(fā)的就是人的志氣。著名詩人食指是詩歌界的老前輩，我就最喜歡食指的詩。據(jù)天津搖滾樂名人王寶老師講：前幾年，食指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腿部受傷，行動不便。生活一直很困難，夫妻二人住在一間小房子里，每天吃炸醬面度日。但幾乎天天有人來請他吃飯，食指從來不出席，認為是純屬浪費時間。他也受到過很多邀請，只要他能參加相關(guān)的活動，就能得到很高的經(jīng)濟收入。但是食指從不參加，他說：“什么時候金錢都不能夠擺布你了，你就牛了”。這才叫有志氣。
詩歌是屬于人民的藝術(shù)，而藝術(shù)要忠實于生活。任何脫離了人民的藝術(shù)，脫離了生活的藝術(shù)，都是沒有生命力的，終將被遺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社會前進的力量。時代變遷，一切都在不停的變化。詩歌也在不斷的演變，而不變的是我們對生活的熱愛。
后記
這一系列的文章，是我在二零零八年，時間充裕的那段時間，為了鍛煉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隨意寫的。沒有什么主題，因為我根本就沒想要表達什么。但是回頭再看，還是有一個共同的主題的。這些文章其實都在寫在時代的變化中，我們心中，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東西。這些情懷和記憶，無論以后的年代如何變換，也不會改變。我想這是就是最值得我們珍惜的。
我把原來的文章做了一些修改，去掉了很多廢話和一些抒情的部分。
我生在天津，長在天津，對這個城市感情深厚。這個城市有我的家，我的生活就在這個地方?！疤旖蛲隆敝械牡乃娝?，無非是些平時閑談的話題，與我們的生活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這些所謂往事僅僅是在我們生活表面的風景。而真正的往事，真正的生活，其實就在這些故事的下面。
感謝能耐心讀完這些文字的朋友，現(xiàn)在很少有人能耐著性子看完這樣一篇冗長乏味的文字。我為這些文章相關(guān)的故事配上了一些圖片，會再制作一個圖文版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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