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原名朱耷,中國清代(公元1644——公元1911年)著名畫家,清代早期畫壇“四僧”之一,八大山人是他的名號。他出生于公元1626年,死于公元1705年,是明朝(公元1368——公元1644年)皇族后代。19歲時國破家亡,心情悲憤的他便裝啞扮傻,不和任何人說話,23歲出家當(dāng)了和尚。八大的身世使他內(nèi)心非常痛苦,然而他又不能將心情宣泄給外人,于是他將它轉(zhuǎn)化,最終以繪畫形式表達(dá)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
八大的畫古怪,氣氛冷漠,大多數(shù)是隱喻畫,主要傳達(dá)一種心緒。這種心緒隱喻畫與有所指的政治隱喻畫有所不同,它更富有美學(xué)意義。八大喜歡寫詩,他的詩常題在畫上,八大有一次畫畫題詩:“墨點無多淚點多”,這句話正是他對自己隱喻畫的美學(xué)概括。八大將中國繪畫美學(xué)中重寫神、重寫意、重文學(xué)趣味的傳統(tǒng)發(fā)揮到了極限,使隱喻畫真正成為中國一個新的畫種。
他的山水畫主要是水墨作品,他學(xué)習(xí)董其昌的筆法來畫山水,但有自己的特色。八大山人的用墨與董其昌不同,使用干筆能畫出滋潤的效果。他的花鳥畫成就特別突出,也最具個性,他用象征手法表達(dá)寓意,將物象人格化,寄托自己的感情。他的花鳥畫風(fēng),可分為三個時期:50歲以前當(dāng)僧人時屬于早期,主要畫蔬菜、花卉、松梅一類題材,畫面比較精細(xì)工致;50歲到65歲是中期,畫風(fēng)逐漸變化,喜歡畫魚、鳥、動物形象,用筆挺勁有力;65歲以后是晚期、藝術(shù)逐漸成熟,造型比例夸張。他畫的鳥有些顯得很倔強(qiáng),一副受欺壓不屈服的情態(tài),這些形象塑造,無疑是畫家自我的寫照。
八大山人的畫在清代早期影響并不太大,但他對后來畫壇影響是深遠(yuǎn)的。他的藝術(shù)成就,沒有俗套,自有創(chuàng)造。清代中期的“揚(yáng)州八怪”,晚期的“海派”以及現(xiàn)代的齊白石、張大千、潘天壽、李苦禪等大師,都深受他影響。
八大山人石鼓文——也是河水一擔(dān)值三文
《為新安汪孝婦賦》①
男兒一念初與轉(zhuǎn)②,初為人生轉(zhuǎn)何忝③。
翁姑在堂夫驅(qū)車④,割肉還翁嘗何如⑤。
吁嗟人生不丈夫⑥,丈夫不特還肌膚⑦。
望夫之山冰玉壺⑧,如今富貴天下無⑨。
①該詩是八大山人為汪天與之母而作。收錄在汪天與所輯的《萱圃錄》中。據(jù)民國二十五年全椒石國柱依道光六年所修《歙縣志》卷十人物志三十八頁介紹:“汪天與,字蒼孚,號畏齋。松明山人籍。儀徵,官戶部山西司員外郎、刑部福建司郎中,極為趙忠毅公所倚重,后以事罷歸,幼工詩,兼善楷,法王文簡,蠶尾續(xù)集,有題天與五世。讀書堂詩革《沐青樓集》。”
②男兒:男人,指汪天與。此詩為汪母所作,故用男兒。一念:一動念。南朝梁·沈約《卻出東西門行》:“一念起關(guān)山,千里顧丘窟”。又指極短促的時間里。初與轉(zhuǎn):初,當(dāng)初,從前。轉(zhuǎn),轉(zhuǎn)支國。有一日復(fù)一日之轉(zhuǎn),歲月如梭轉(zhuǎn)至今的意思。
③何忝:何,什么。忝,羞辱,有愧于。《詩·小雅·小宛》:“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書·堯典》:“否典,忝帝位”。后多用作自謙之詞。如《后漢書·楊賜傳》上疏:“臣受恩偏特,忝任師付,不敢自同凡臣。囊避咎”。
④翁姑:夫之父。此指汪孝婦的公公。汪天與的你你。在堂:指母親健在?!蹲髠鳌ぐФ辍罚骸熬蛉嗽谔茫驹谙?,君命抵辱”。此亦是指汪天與的母親。夫:她,指汪孝婦。該詩是頌揚(yáng)汪孝婦,有為有褒其大丈夫之意。
⑤割肉還翁:據(jù)吳嘉紀(jì)、屈大均詩記載,汪孝婦前后兩次封股以療其翁姑,此“割肉還翁”當(dāng)為記此事。嘗:原指辨味。此指試探,試試看。如何:怎樣。
⑥吁嗟:吁,感嘆、驚異。嗟,亦表示贊嘆。曹植《洛神賦》:“嗟佳人之信,羌習(xí)禮而明詩?!贝恕坝踵怠狈胖迷谝黄?,有加重語氣的成份。
⑦不特:特,原指公牛,此指雄性。男人氣。不特,沒有男人氣。肌膚:肌肉與皮膚。有喻親近,親密。
⑧望夫山:望夫山。原指有多處。一指安徽當(dāng)涂西北。一指江西德安縣西北。傳說昔有人服役未回,其妻登山而望,每次登山,必用箱盛土,使山漸益高峻。另還有指山西黎城縣西北。其故事各有不一,但均為望夫所歸而得名。冰玉壺:“冰玉”與“冰壺”的概稱,或源于“一片冰心在玉壺”之意。喻指清潤,潔白。南宋·鮑明遠(yuǎn)《白頭吟》:“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唐·李周翰注:“玉壺冰,取其潔凈也”。
說明:
這是八大山人為頌揚(yáng)汪天與母親孝道而專寫的一首七古頌詩。汪母前后兩將封股以療其翁姑,被世人傳為美談。吳嘉紀(jì)、屈大均等先后有詩紀(jì)其事。汪母歿。汪天與便輯各家所題詩文為《萱圃錄》。汪天與曾任刑部郎中,在北京住過,又常往來于歙縣與揚(yáng)州之間,因得與石濤為友。汪天與是否到過南昌,拜會過八大山人尚待考證,但由于親友的聯(lián)系,八大山人雖遠(yuǎn)在南昌,卻對于汪母的孝義之事,頗為了解,因此題寫了這首平實得體的七古。詩說:男人一輩子從小到老只是一瞬間的事(感嘆人生之短),從初為人世到今天已長大成人,是否有過羞愧,有愧于人的事(反省自身之過)。詩人開頭二句,即在用男人(自己)的感嘆來相比說:從小到大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雖然沒有什么有愧于人的事情,但比較起汪母來說,實在又是有愧在前的。這樣一說,便一下子襯托和提高了汪母作為女人其品行和德操的高潔了。于是詩人開始舉例,先說汪母的公爹、婆婆在世時侍候的情景。詩人用“驅(qū)車”負(fù)載這樣一個詞匯來形容,用大丈夫的“夫”字來比喻。接下來便說汪母最最值得歌頌的二度封股以療其翁姑的孝舉。頌詞的高低,不是盲目的陳詞濫調(diào),這經(jīng)取決于事實是否能讓后人信服和是否值得稱頌。詩人于是設(shè)問,象是對汪母而言,又象是對后世的讀者而言,“割肉還翁”的味道你可曾試過?你也試試?在這里,詩人又用“還翁”一詞,充分地說出了汪母作為女子反哺父母的行為,是后面一再感嘆的理由??畤@汪母雖不是男人漢、大丈夫的女人,但卻做出了如此大丈夫的事情來;感嘆(我們)這些雖是男人,卻沒有像汪母那樣,擁有一份大丈夫的氣概和還報父母的親情。最后兩句,作為收尾,詩人的頌揚(yáng)達(dá)到了高潮,耿耿的為夫之情,猶若那執(zhí)拗的望夫高山,真是“一片冰心在玉壺”啊。作為結(jié)尾,詩人用“富貴天下無”來形容汪母所做的一切和所獲得的崇高榮舉與地位。這種頌揚(yáng),都是基于汪天與官拜刑部郎中,有皇糖吃,有俸祿得而發(fā)出的。當(dāng)然也是詩人為汪母所作的一種蓋棺定論的結(jié)論。從這首古風(fēng)的吟頌當(dāng)中,我們不難看出,不以僧侶面目出現(xiàn)在后人眼中的八大山人,其詩文風(fēng)格的體現(xiàn)和寫作思維的路數(shù),是與平常人沒有什么區(qū)別的。
《題魚雀圖軸》
目盡南天日又斜①,對人莫向此圖夸②。
是魚是雀兼鴝鵒③,午飯奪鐘共若耶④。
見載:汪子豆編《八大山人詩鈔》第50頁。
①目:指眼睛。作動詞用,又指看。盡:指遠(yuǎn)處,天際的盡頭,目光的消失點。又指盡收眼底之“盡”。南天:泛指。這里表明詩人正背北面南而坐,因能“目盡南天”,故又知詩人坐于窗前。日:指太陽。南昌方言稱太陽多為“日頭”,簡稱“日”。
②時人:指同時代的人,時下的人。泛指大家,別人,或寓指朋友。
③兼:此處之意為“或”、“或者”。有“還兼有”、“還有”之意。鴝鵒:鴝鵒,即八哥鳥,是八大山人的常繪之物。
④午飯晨鐘:此指時間。該處詩人因要合韻,故用倒裝法活用。若耶:若耶有二解。一指浙江紹興市南的若耶溪,北流入運(yùn)河,溪旁有浣紗石古跡,相傳西施曾浣紗于此,故一名浣紗溪。其二,即江西宜豐縣的若耶?!遁浀丶o(jì)勝》:若耶溪“在新昌縣,一名鹽溪。”新昌即今之宜豐,明清之際均稱“新昌”。八大山人之友胡亦堂于康熙九年(1670)至康熙十四年(1675)在新昌任縣令,八大山人亦于康熙十一年赴新昌看望胡跡堂之媚裘璉,并在新昌逗留約半年余。
說明:
這是一首八大山人晚年回憶往事的詩。詩的一開始即點明了當(dāng)時的時間和地點:上午至中午的這一段。地點:坐在靠南面的窗戶前。坐在窗前干什么呢?詩人在詩中很明確告訴讀者:我坐在西南背北的窗戶前(作畫),極目遠(yuǎn)望,南天的景色盡收眼底(已許久),因為這日頭(太陽)都已西斜了。(你們)今天千萬別夸(我上午)畫的這張畫,為什么呢?詩人在后面兩句中告知讀者道:“因為這張圖所畫的是魚?是雀?還是八哥(鴝鵒),連我都說不清楚。詩人用揶揄的方式在詩中與自己對話,也在與朋友們對話。為了說明這一點,于是詩人在第四句詩中便將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背景畫龍點睛般地點了出來。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八大山人作此詩時已是60多歲安居南昌城的時候。八大山人一生未走出過江西,更沒有去過浙江的紹興。而新昌,則是給八大山人一生留下美好記憶,值得懷念真摯友情的地方。這一點,從裘璉曾邀八大山人安居宜豐的詩中也足以證明這一點。(詳見拙著《八大山人生平及作品系年》123頁注①、12頁注①、126頁注②。)特別是該詩的第四句中的一個“共”字,一語道破了詩人要寫該詩的全部意境,是詩人該詩點題的詩眼。
《題清供圖》,又名《芝蘭清供圖》、《竹蘭靈芝圖》
春酒提攜雨雪時①,瓶瓶缽缽盡施為②。
還思竹里還丫髻③,畫插蘭金兩道眉④。
款識:丙寅雪在上元,仝羽昭先生,舫2居方丈,澹雪和上⑤,道經(jīng)山竹子為畫兼正。八大山人
印章:八大山人 (扁圓形白?。┬造`(起首?。?。
見載:美國耶魯大學(xué)《荷園主人——八大山人及其藝術(shù)》65頁。李葉霜《八大山人與北蘭澹雪》。
①春酒:冬天所釀至春始熟的酒。一說春天所釀的酒,冬始熟?!对姟び娘L(fēng)·七月》:“為此春酒,以介眉壽。”毛傳:“春酒,凍醑也”。馬瑞辰通釋:“周制蓋以冬釀,經(jīng)春始成,因名春酒。《文選·張衡<東京賦>》:“因體力以息勤,致歡忻于春酒?!崩钌谱ⅲ骸按壕?,謂春時作,至冬始熟也。”陶潛《讀山海經(jīng)》詩:“歡言酌春酒,摘我園中蔬”。八大山人此處“春酒”用法,其意與陶潛同。提攜:提,提拿,提契。帶領(lǐng)。攜,攜帶。用手提著,攜著。雨雪時,下雨、下雪的時候。詩后款中注明為“上元”時,即元宵佳節(jié)日。江西所屬地區(qū)此日子十有九九是非雨即雪,故民間有諺云:“云蓋中秋月,雨打上元燈”?!坝暄r”是詩人對上元佳節(jié)出游當(dāng)日的描寫。
②瓶瓶缽缽:瓶,容器。此指盛著春酒的酒瓶。缽,原指缽孟之類的盛器,是和尚所用的飯碗。此指喝酒用的盛器。詩人言缽而不言“杯”或“碗”,是因為詩人的釋家出身及還俗后繼續(xù)修行凈土的原因。盡施為:盡,達(dá)到極端,盡量、盡情、盡興。施為:施行,實施。為,指行為。
③還思:還,返回原來的地方。思,想。回憶過去的地方。竹里:指竹林里面。丫髻:丫,《正字通·1部》:“凡物叉分者皆曰丫。”髻,挽束在頭頂?shù)念^發(fā),發(fā)髻、頭髻。中國古代的發(fā)髻形式,明代的兒童亦襲之,頭頂束兩個小髻,這種打扮隨著清朝統(tǒng)治的發(fā),而從此消失。
④畫插蘭金:畫插,指畫中所繪插在古并中的蘭花。蘭金,“金蘭”的倒置用法。謂友情契合深交。語出《易·系辭上》:“二人用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又如《世說新語·賢媛》:“山公與嵇、阮一面,契若金蘭”。畫插蘭金,指畫在畫面里,插在古瓶內(nèi)的蘭花,是為有金蘭之好的羽昭先生,舫居方丈和澹雪和尚所畫。兩道眉:一指畫中所畫蘭花左右一撇,形若兩道眉。二指童年回憶中自己涂鴉習(xí)畫時的情影。
⑤丙寅:為1686年。上元:元宵節(jié),江西稱元宵之日為上元。仝:“同”的異體字。羽昭先生:不詳。待考。航居方丈:不詳。待考。澹:澹指澹雪,杭州人。南昌北蘭寺住持,亦工書能詩,喜與文干交,是詩人的至交。據(jù)光緒版《江西通志》卷178頁180·529頁介紹:“澹雪,臨濟(jì)派也,康熙丁已自浙西業(yè),見北蘭讓禪師道場,鞠為茂草,乃結(jié)茅其地,經(jīng)營數(shù)載,殿宇齋堂,方丈禪室及秋屏閣,列岫亭,皆二次第重建,遂為江西名勝之冠?!逼渌墨I(xiàn)及詩文中亦常見有提及。和上:《小知錄》:以和合故,以和為上,亦曰和上。是釋家“和尚”的別稱和別寫。
說明:
該詩是詩人還欲定居南昌后,仍與釋門頻繁往來,與二三好友出游所寫的敘事感懷詩。詩寫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詩人61歲,其詩后款署中的“羽昭先生、舫居方丈、澹(雪)和上,均為方外人氏,尤以澹雪為是,乃詩人經(jīng)常涉足的南昌北蘭寺住持。二人的交往史載亦見多處,可見詩中郊游,是為好友相聚后,因游歷的地方和眾人游歷的情緒觸使詩人有此一段記載?!?/p>
詩說:在農(nóng)歷上元節(jié)的雨雪中,我與二三知已提著春酒,出來郊游。因興致高,不僅帶著酒,還帶著杯盤之類的東西,可見是一次有計劃的郊游行動。因為江西有農(nóng)諺說:“云蓋中秋月,雨打上元燈”。這上元之月是春節(jié)的最后一天,江西人亦稱“大年”。是整個春節(jié)從初一至十五鬧無宵、跳儺舞、打龍類,最熱鬧的高潮。而這天卻又必定是會下雨的。詩人深知個中道理,但仍有出游,可見是有計劃的回避節(jié)日渲鬧的行為。詩的第二句在敘述郊游的情景時說:在郊游的時候,大家都狂放“施為”飲盡情酒,以至有些失態(tài)。“盡施為”與“瓶瓶缽缽”結(jié)合在一起,有瓶缽相互碰撞之意。由此,可見詩人的目的,是要在詩中表明與友人的感情和盡興的程度。詩的第三句和第四句分別是:“還思竹里還丫髻,畫插蘭金兩道眉”,使人了解到詩人與友人所郊游的,長著很多竹子的住所,不僅是詩人少時做五孫時經(jīng)常來游玩的地方,而且使人隱約地感覺到可能就是王府舊宅。因為詩人在此由竹葉的丫叉而想到少年時的丫髻,由少年的回憶,又想到畫蘭、畫竹時的涂鴉趣事,那少年畫蘭的左一撇、右一撇,形若“兩道眉”毛的蘭葉;那種即稚拙,又天真的況味,便全部浮現(xiàn)在了眼前,因之畫面里古瓶內(nèi)的兩支蘭葉,便隨著詩人的情感,亦是左、右兩撇,如初之轍了。
《題崇義縣聶都鄉(xiāng)羅漢洞內(nèi)壁詩》①
甲申冬②,佛蠟之辰游仙蹤③。
空即色,色即空④,天瞻云澹同⑤。
浮生如春夢⑥,轉(zhuǎn)迅即成空⑦。
有人識得真空相⑧,便是長生不老翁⑨。
款識:八大山人題。
見載:《江西畫報》1992年3月第38頁?!督魅請蟆?992年3月1日星期刊。
①該詩出處詳見拙著《八大山人生平及作品系年》321頁及注②,詩題為鴻鳴所加。
②甲申冬:即1704年康熙四十三年甲申。
③佛蠟之辰:即七月十五日之夏滿日早晨。佛蠟日,亦稱佛臘日。臘者,指歲末之稱,佛家以一夏九旬安居之竟為歲末,故稱此日為佛之臘日?!渡仿浴废拢骸八耘D者,經(jīng)律中以七月十六日是比丘五分法身生來之歲歲,則七月十五日是臘除也。比丘出俗,不以俗生為計,乃數(shù)夏臘耳。經(jīng)律又謂十五日顯佛臘日也?!毕邵櫍褐附髭M南崇義縣聶都山羅漢巖。
④空即色,色即空:語出《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空即色,色即是空?!吧?,梵文的音譯。按照佛家的概念,“色”指的是有形之物,即物質(zhì)現(xiàn)象,但又并非全指物質(zhì)現(xiàn)象?!毒闵嵴摗肪硪唬骸白児拭麨樯?。”指一切能變壞并且有質(zhì)之事。《百法明門論忠疏》:“質(zhì)名色”。唯指具有不可人性之事物。在《心經(jīng)》里,色指受(感受)、想(表象)、行(意志)等精神作用??眨酁殍笪囊糇g。指事物虛幻不實或指理體之空寂明凈。謂世界的一切現(xiàn)象皆是因緣所生,剎那生滅,沒有質(zhì)的規(guī)定性和獨立實體,假而不實,故謂謂之“空”。
⑤天瞻云澹:天瞻,往上看。瞻,指望、看。云澹。云淡。□□同:□□此二字闕,從前后句連貫和所要表達(dá)的意來看,可視作“一般同”或“處處同”。
⑥浮生:指人生。老莊以人生存世,虛浮無定,故稱,“共生若浮,其死若休”。后世多有沿用。李白《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砍幾何?古人秉燭夜游,良有以也。”春夢:春日之夢。此指世事無常,繁華易逝。如劉禹錫《春日書懷》:“眼前名利同春夢,醉里風(fēng)情敵少年?!?/p>
⑦轉(zhuǎn)迅:即轉(zhuǎn)瞬之間。形容時間短促。
⑧有人識得:如果有人知道。真空:佛門術(shù)語。指小乘中的涅般。非偽云“真”,離相謂“空”?!缎凶谟浺弧飞希骸罢婵照?,即滅諦涅,非偽故真,離相故空”。真如之理性離一切迷情所見之相,故云真空。真空觀念在華嚴(yán)宗中說:對于非有之有為妙有,為有非空之空曰真空。真空觀是大乘至極之真之真空。相:相,指面貌。本質(zhì)、本相。
⑨長生不老翁:佛說;生老病死,本來空寂,何來老死之有?故佛又說:“聞妙經(jīng)者,得不老不死?!斗ㄈA經(jīng)·藥王品》曰:“眾人有病,得聞是經(jīng)(指法華經(jīng)),病即消失,不老不死。”詩人借《法華經(jīng)》之語說前句知其色空真相者,即為永生也。

說明:
八大山人晚年常見有濃重的釋門偈語詩存世。在這首近年來新發(fā)現(xiàn)的偈語詩中,詩人對自己已近耆耋之年的人生頗有感觸。作為曾是“豎拂稱宗師”的老人來說,佛理的開悟不是在對自己而言,而是在對世人論道。象是普渡眾生的菩薩;又象是老生長談的大智慧;而絕不是陳詞濫調(diào)。佛門的魅3力便在此,理仍然是那么一個理,道只是那么一條道,然而卻總是常談常新,使人漸悟,使人頓悟。但是世俗的欲望和執(zhí)著,卻又總讓多少人開不了悟,悟不透徹,這便又是佛門一直感到悲哀的地方。詩人立足于佛的大道理。面對大自然,游歷之余,即舉將這一千古不變的大道理題賦于巖壁,是慶幸自己得首的心聲,亦又是哀告世人的真諦。在這里,許多讀者對于“色空”二字常有接觸,但是對二者之間的關(guān)系和本質(zhì)的意義,卻不甚深解。為此,借八大山人之論在此略述一二。
所謂“色空空色”的理論和言辭,是佛教對于人世間一切存在之物所發(fā)出的冷峻判斷語。是至真不誤的一個命題。這個命題的確立,都是建立在為解脫世人在獲得了物質(zhì)享受之后,又不得不面臨巨大的死亡恐懼而得出的。因此“色空”關(guān)系的辨明目的,便是解決恐懼的根本。
“色空空色”的原話是“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本出于《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該經(jīng)漢譯本多采用唐玄藏所藏的本子。經(jīng)中說觀世音菩薩悲(慈悲)智雙運(yùn),對世間的一切存在作了深刻的觀察和思維。從而得出了“五蘊(yùn)體性悉皆是空”的結(jié)論。所為有五蘊(yùn),指色受想行識?!吧笔鞘篱g存在的物質(zhì)方面的總稱。從《般若心經(jīng)》的字面意思來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中的“色”指的便是色蘊(yùn)。色蘊(yùn)是什么呢?“蘊(yùn)”的意思是堆積,積聚,也就是聚合為一類的意思。用現(xiàn)在的哲學(xué)語言說,便是指范疇。至于“色”,顧名思義,當(dāng)然有“顏色”的意義,但在佛教中,“色”兼有“顏色”與“形色”兩者?!吧庇袃纱筇卣?,一是觸對變化,二是方所示現(xiàn)。方所示現(xiàn),即是顏色形大辯論位置等;觸對變化,指任何物質(zhì)均有一定質(zhì)量,也就有一定的體積,這樣才可成為感覺官能的
“色蘊(yùn)”為四大種及四大種所構(gòu)造成。四大種,依據(jù)印度哲學(xué),指“地”、“水”、“火”、“風(fēng)”四種基本元素,稱地水火風(fēng)四界。界就是范疇或類。
詩人在詩中省略了這些佛門的大道理,只用“天瞻云?!酢酢保ā耙话恪被颉疤幪帯保┩脑姷恼Z言來概括,因為詩人已是年近八十的老人,對于色空的轉(zhuǎn)瞬理更有體會,更加深刻,因此便說“如春夢”一切空。
由于佛門面對的命題是無法用往生(死亡)的經(jīng)驗來說明這一命題,許多始終對死亡這一恐懼感無法消除的世人,當(dāng)然也包括僧侶,佛門中便稱之為“不悟”。世人則從此轉(zhuǎn)入佛門。在這一觀念仍然得不到改變的同時,便對佛的理論失去了信心,從而悲嘆哀怨這一不可挽回的事實。而弘揚(yáng)佛法以求解世人人于苦難之中的做法,則是佛門孜孜以求,始終不渝的偉大之處。正是基于這一點,所以詩人在最后兩句詩中便說,如果真的懂得了“色”與“空”這個本質(zhì)性的道理,那便是獲得了佛的最高境界。這個最高境界,當(dāng)然就是不懼死亡的境界。從真正意義上“不懼死亡”境界的獲得,當(dāng)然是永生的。
來源:八大山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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