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 26:過了12點的灰姑娘
事實上,我從沒認(rèn)真的看過梁子靜。也許因為她太普通。尤其和謝欣語比起來。她的一切都顯的微不足道。她只有在彈琴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點清越的靈性。所以謝欣語第一次和我說起她的時候,我直覺反應(yīng),是她小題大做了。因為我想不出梁子靜身上,有什么可以超越謝欣語?! ∥以谌巳豪?,擠到謝欣語身邊。她的目光寸步不離的纏繞在唐葉繁身上。這一次,我才多少明白謝欣語對唐葉繁的懷疑。那是不能言語來表達(dá)的,唐葉繁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舞臺上的梁子靜,沉穩(wěn)安靜中,卻藏著一種難以言表的雀躍?! 『鋈惶迫~繁走到舞臺的另一邊,拿起管弦樂隊的小提琴,以一脈清亮音色,插進(jìn)古典溫婉的古箏中?! ×鹤屿o側(cè)過頭,露出滿面的驚喜。她大概不會想到,在這樣場合會遇到唐葉繁,于是音樂轉(zhuǎn)瞬靈動起來了,小提琴與古箏呼應(yīng)著,像羽化成蝶的梁山伯與祝英臺。我從沒聽過唐葉繁的小提琴,有這樣輕巧的靈性,完全沒有了從前如鋸木般的生澀?! ≌驹谂_下的謝欣語,黯然的望著舞臺上的兩個人,說:“小一,我是不是該學(xué)一門樂器了?” 我忿忿不平地說:“她也就是會彈古箏而已!其他的,比起你,差遠(yuǎn)了?!薄 ≈x欣語沒等表演結(jié)束,就早早地走了。我陪著她一起離開了會場。她無比安靜地回了房間。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謝欣語,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趴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里說:“小一,唐葉繁要是來了。你幫我擋住他?!薄 斑@事逃避不是辦法,你要和他說清楚?!薄 拔也皇翘颖?,只是現(xiàn)在不想看見他?!薄 ≌f話間,唐葉繁就找來了。我把他擋在門外,說:“你來干嗎?二重奏演完了?” “我來找欣語,小一,你讓開?!薄 澳阆肟淳涂窗??現(xiàn)在沒人想看到你。你剛才太過分了,有想過欣語的感受嗎?”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情不自禁。” 不知什么時候,謝欣語走了出來,她站在我身后說:“唐葉繁,明天再見吧。給我一點時間。其實……情不自禁才可怕?!薄 ≌f完,她就轉(zhuǎn)身走了?! √迫~繁只好無奈地?fù)u了搖頭,離開了,接著,露出了身后排隊的卓濤。他愁眉苦臉地說:“你今天答應(yīng)藍(lán)桉跳舞,也是情不自禁嗎?” 我連忙否認(rèn)說:“不是。你別胡思亂想。那只是我們小時候的一個約定,穿藍(lán)裙子,和他跳一支舞?!薄 罢娴膯幔俊薄 爱?dāng)然了。他還說我穿這身,其實不好看?!薄 鞍??他也太沒眼光了吧。我覺得很漂亮。” “呵呵,還是你好。對了,你問這些干嗎?吃醋了?”我明知故問地說?! 皼]有?!弊繚b起一臉的大度說:“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卓濤終于樂癲癲地走了。我關(guān)起門,爬回到床上,默默陪著謝欣語。她從冰箱拿了小瓶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得一陣猛咳。 我拿過她手里的幾乎空掉的酒瓶說:“欣語,不要折磨自己啊?!薄 ∷齾s把頭埋在枕頭里,肩膀時而傳出微微地抖。 她也許,大概,可能是哭了吧。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別難過了??隙ㄊ橇鹤屿o自己喜歡唐葉繁,我哥沒這么負(fù)心?!薄 √菩勒Z爬起來,眼睛帶著哭過的紅。她說:“小一,你信不信,我其實一點也不討厭梁子靜。相反我覺得她很好,特別配得上你哥。這個世界上有三種女生可以愛的很幸福,一種像你,有一個永遠(yuǎn)不變心的男朋友。一種像小緹,不在乎愛的是什么人,只在乎自己愛的毫無保留。最后一種就是愛的很傻,即便被騙,也永遠(yuǎn)相信自己的男朋友。 可惜我哪個也不是。我已經(jīng)很努力地讓自己愛的比較傻一點,愛的不在乎一點,可我做不到。我每次看著唐葉繁,就會感覺他一點一點離開我的腳步。有時只是一個表情,就可以泄露他的內(nèi)心。他開始厭煩我了,開始討厭我。我好無力。他就像一只要飛走的風(fēng)箏,我怎么也拉不住?!薄 √菩勒Z的眼淚,悄無聲息的滑下來。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她那樣聰明,聰明地知道我要說的每一話??墒锹斆鞯呐⒆樱偸菒鄣暮苄量唷D猩谒齻冄劾铮瑤缀跏峭该鞯?。所有異動都會察覺。兩個人大概誰都受不了?! ∧翘焯菩勒Z一直和我絮絮地說著,直至沉沉地睡去。而洛小緹又醉薰薰地回來了。她一進(jìn)門,就沖進(jìn)洗手間,抱著馬桶一頓狂吐。我過去扶她,她卻用力拉我坐在地上說:“告訴我?!薄 笆裁??” “告訴我藍(lán)桉為什么要請你跳舞,告訴我你和他說什么了?他會笑的那么開心。一字不漏的告訴我?!薄 皼]什么了,都是些小時候的玩笑而已。” “為什么?為什么是你和他有過那么多的記憶?這不公平,跑步比賽還沒有開始,你就比我多跑了一圈!我覺得我要輸了……” “你在說什么啊。我有卓濤了。我又不喜歡他?!薄 叭鲋e!”洛小緹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緊緊地抱住我說:“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想騙過自己真的好難??粗愫退{(lán)桉開心的跳舞,我的心好疼。想被一只手緊緊地揪住,因為太過用力,而疼得要滴下血來。小一,你告訴我,我哪里不好,我改!” 我輕輕拍著她背說:“小緹,別哭了。我和藍(lán)桉有的,也只是小時候的記憶?,F(xiàn)在的他,我根本不懂,也不明白。他背著一身的秘密讓人琢磨不透。其實他那樣古怪的人,不喜歡你是不會同意你做他女朋友的。” 洛小緹卻拼力搖著頭,說:“你不懂的。你什么也不明白。” “是,我是不懂你們。但我懂我自己。我越了解他的過去,越不會和他在一起。” “真的嗎?”洛小緹迷迷糊糊地問我,“那他邀你跳舞的時候,你為什么臉紅呢。” 我拉她起來說:“他邀請我的時候,我是臉紅了??伤敲磶?,有幾個女孩面對他會拒絕,會不臉紅呢?” 洛小緹終于破涕為笑了。她說:“你說也對啊。我這么好,都沒辦法拒絕他。” 我扶著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屋。她一下摔在謝欣語身邊就睡著了。 她們兩個的眉頭都輕輕地鎖著,大概各自的煩惱,都侵襲進(jìn)了夢里。 我去了浴室,放一池?zé)崴?。水氣氤氳的鏡子里,映著盛裝的自己?! ∧鞘俏覇幔俊 ∷{(lán)裙子,藍(lán)舞鞋,依然孩子氣的眼睛,藏著悄然成長的光芒?! ”M管我就樣倉促繁亂地度過了人生里的第一場舞會,但那些怦然心動的片段,卻永遠(yuǎn)地刻進(jìn)我的記憶?! ∈撬桑俊 恐业氖?,踏進(jìn)舞池。世界都變得無聲而不真實,只有我轟然作響的心跳,真切的響在耳邊。其實,我很怕這種感覺。我有自己的男朋友,而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我不應(yīng)該和他產(chǎn)生任何“怦然”與“震撼”??墒沁@種感覺,卻偏偏不受控的在我心里發(fā)酵蔓延。 浴缸里的水已經(jīng)滿溢?! ∥也鹕㈩^發(fā),脫去裙子,然后把身體完全浸泡進(jìn)水里,那些漂亮的妝容,也跟著浮散開了。我就像是過了12點的灰姑娘,一個人在盛大的舞會之后,悄然變回了平凡的自己。
Memory 27:夜晚的卓爾亞湖
我發(fā)現(xiàn)美女的第一次素質(zhì),就是失憶。第二天,我還懶在被子里,洛小緹和謝欣語就已經(jīng)起來了。酒醒后的她們,沒人再提昨天晚上哭慘的事情。她們倆人就像記憶重組了一樣,重新回到了原來的樣子——一個炙烈如火的愛著藍(lán)桉,一個溫柔如水的愛著唐葉繁?! ÷逍【熍闹业谋蛔诱f:“快點醒醒。一會兒我們?nèi)プ繝杹喓盃I。” “好?!蔽覒醒笱蟮胤松恚瑳]想到竟看見卓濤的臉。他側(cè)躺在床上,拄著頭看我?! ∥覈樀摹鞍 奔饨辛艘宦暎剡M(jìn)被子說:“你怎么來了,出去!” “不用藏了,他已看好久了”洛小緹用嗲嗲地聲音說:“他還說你睡著的樣子,好——美——啊——” 說完,她和謝欣語嘻嘻哈哈地笑開了。我簡直要被卓濤活活氣死?! ∧翘煳覀円幌聵?,就在大堂里看見了唐葉繁。他多半一夜沒睡,頂著兩只烏黑的大眼圈,一見到謝欣語,就走到她面前說:“欣語,你聽我解釋,梁子靜只是來打工的,我根本……” 謝欣語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說:“是我太小氣。別放在心上?!薄 √迫~繁一臉詫異地看著她,他大概準(zhǔn)備了一個晚上的謝罪書,突然遭遇180度的大逆轉(zhuǎn),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 ∥易哌^去,推了他一把說:“喂,人家原諒你了。你愣著干什么啊?!薄 √迫~繁這才大夢初醒似地問:“你不生我氣了?” 謝欣語微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頭對我悄悄擠了擠眼睛。顯然,她是準(zhǔn)備學(xué)習(xí)做第三類幸福的女生,傻傻的喜歡,不去懷疑,不去質(zhì)問。也許就像她說的,聰明只會加速唐葉繁的厭煩與遠(yuǎn)離。 卓爾亞湖,離安瀾酒店并不遠(yuǎn)。徒步也就只有20分鐘的路程。我們一行人玩玩鬧鬧地走了近一個小時。那片湖水保護(hù)的十分的好,煙波浩渺的湖面,寧靜,蔚藍(lán),時而有白色的水鳥劃過,點開一圈圈的波紋?! 】梢栽鷰づ竦臓I區(qū),在一片橡樹林里,岸邊還有一座伸進(jìn)湖水的木制棧橋。唐葉繁帶著謝欣語和洛小緹去租帳篷。我和卓濤負(fù)責(zé)把帶來的食物飲料,搬出來。卓濤說:“老婆,你真沒喜歡過藍(lán)桉是嗎?” 我說:“你怎么總提藍(lán)桉啊,我看是你偷偷喜歡人家?!薄 叭ニ馈!弊繚陬^上彈了個爆栗?! 昂猛?!” 我拿起一瓶礦泉水砸過去。卓濤笑著躲開了。他說:“我關(guān)心他,還不是因為你。知彼知己,才能百戰(zhàn)不殆嘛?!薄 鞍萃?,把人家藍(lán)桉當(dāng)成假想敵,層次有點高了吧。” “你以為我想啊,可是誰讓他總來騷擾你?!弊繚龘ё∥艺f:“其實我知道我比不過他,沒他帥,也沒他有錢,打架打不過他,跑酷也跑不過他。但是我有一點比他強(qiáng),就是對你好。他永遠(yuǎn)不會像我這樣對你好?!薄 ∥以鞠胝f,“少自戀吧”,可是看著他誠心誠意地樣子,我的心里就突然柔軟地一塌糊涂了。我捧著他粗眉小眼的頭說:“誰說我老公不帥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世界第一帥!” 卓濤立時就齜開他的大白牙開心的笑了。 我覺得,卓濤才是名副其實的“第三類幸福”。簡單的像張白紙,所以也最容易得到幸福。 那天我們幾個釣魚,打牌,燒烤玩的不亦樂乎。晚上,就睡在了帳篷里。可能是啤酒喝的有點多。我睡了一會兒就想上廁所,可外面黑洞洞的,我又不敢出去。謝欣語喝酒即醉,我怎么也叫不醒。洛小緹就更不用說,縮在睡袋里像只冬眠的小熊?! ∥乙粋€人爬出了帳篷,找了一個離帳篷里不遠(yuǎn)的灌木里解決問題。只是當(dāng)我從灌木里站起來的時候,忽然隱隱約約地看見棧橋上竟站著一個人?! ∥艺肟辞宄钦l,他卻“咚”的一聲跳進(jìn)了湖里?! ∵@大半夜的,我的腦子里立時蹦出兩個字——“自殺”! 我有點慌,飛快地跑了過去。棧橋的尾端,散扔著幾件男式的衣物,湖面上卻十分平靜。 是已經(jīng)沉下去嗎?我試探地喊:“喂,有沒有人???” 突然水面翻起一串氣泡,有人浮了出來。他撫開眼前濕漉漉的頭發(fā)。我不由的低呼了一聲:“藍(lán)桉?!” 沒錯,是藍(lán)桉,月色下,潤濕的皮膚,閃著水晶樣的光芒。。 我有點結(jié)巴地說:“你,你在干嘛?” 他卻我游到棧橋旁,向我伸出手說:“拉我上來。” 我猶豫了一下,去拉他的手。可藍(lán)桉卻突然捉住我的手腕,用力的一拽。我整個人都失去了重心,直跌進(jìn)了水里。 深藍(lán)色的湖水,溫柔而冰涼?! ∥曳路鹁痛说M(jìn)了時光的湖底…… “別怕,有我在呢?!薄 厝岬穆曇繇懺诙?,我已經(jīng)分不出是從前的藍(lán)桉,還是現(xiàn)在的藍(lán)桉在對我說話……
Memory 28:夜泳
也是這樣安靜的夜晚吧。只是星空格外璀璨。我和藍(lán)桉就蹲在謝家的屋頂上。那一年我們六歲,窗子里暖黃的燈光,映著兩張抹著黑灰的臉。藍(lán)桉如同俠盜般抿著嘴說:“你喜歡哪一個?” “你真要偷啊?” “怕什么,反正她還有?!薄 拔蚁矚g藍(lán)色的那個?!薄 昂?,你等著?!薄 ≌f完,藍(lán)桉就沿著窗子的空調(diào),一個一個爬到3樓,鉆進(jìn)窗口。一會兒工夫兒,又鉆了出來,攀爬回我的身邊。他對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說:“到手了。” “真的,給我看看?!笨删驮谶@時,謝家的保安發(fā)現(xiàn)了我們?! ∷{(lán)桉帶著我從房子的排水管滑下來,一路狂逃。 到現(xiàn)在我都不能忘了那個夜晚,恐懼如同如猙獰的怪獸,緊隨在身后。我只有牢牢抓住藍(lán)桉的手,才不會那么害怕。藍(lán)桉帶著我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直跳進(jìn)環(huán)鎮(zhèn)河?! ∷脑碌暮铀?,湍急冰涼。我們緊拉的手,在入水的一刻,被沖開了。四周沒有光,只有無數(shù)細(xì)白的氣泡在身邊翻涌。我怕極了,小小的身體,像浸濕的棉花,向河底迅速下墜?! 【驮谶@時,藍(lán)桉在漫散的水草中,魚一樣游過來。他一把捉住我,把我托出了水面?! ∥覀兙o靠在木橋下的橋墩旁。大口的喘著氣。藍(lán)桉說:“別怕,有我在呢?!薄 蛏嫌腥四弥蛛娬樟苏?,離開了。我輕聲說:“我以為我要死了?!薄 ∷{(lán)桉擦了擦臉上的水,說:“有我你就死不了?!薄 ∧菚r,他就和我一樣的小??晌揖o緊攥著他的手,就那樣篤定的信了?! ∑鋵嵨覀儚闹x家偷出來,只是一只娃娃,那只謝欣語從不讓別人碰的SD娃娃。她穿著藍(lán)色的晚禮裙,藍(lán)色的水晶舞鞋,卷卷的長發(fā),松軟地盤在頭頂。我好喜歡她的眼睛,大到失真,卻流露出無比真切的悲傷?! ∧且惶?,媽媽上夜班。我守著娃娃興奮地整整一個晚上睡不著。然而第二天一早,媽媽還沒回來,謝欣語就找來了。她站在敞開的窗前,只說了一句:“還給我。我就當(dāng)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咱們還是好朋友?!薄 ∥业哪樢凰布t透了,準(zhǔn)備了一堆搪塞的謊言都堵在嘴里說不出來?! ≈x欣語伸出手說:“小一,還給我好嗎?” 我只好把藏在床底的娃娃,拿出來遞給她?! ≈x欣語愛惜的抱在懷里,還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我關(guān)上窗子的時候,失落極了。藍(lán)桉卻安慰我說:“沒事,要娃娃有什么意思。自己做SD娃娃才漂亮。等長大了,我送你一條的藍(lán)裙子,到時候你一定比謝欣語的娃娃還美。我來做你的男朋友,邀你去參加舞會,跳第一支舞。” 我望著他閃閃的眼睛,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天,心里的失落,也就悄然填平了。 “嗨?!薄 ∮兴R在我的臉上,是藍(lán)桉。他松開了我的手,說“這么多年了,還不會游泳嗎?” “當(dāng)然會了?!蔽艺{(diào)頭向岸上游去?! ∷{(lán)桉卻說:“陪我游一會兒吧?!薄 ∥彝O聛?,說:“這么冷?” “泳起來就好了。”藍(lán)桉已經(jīng)向湖心游去了,我催眠似的跟著。 夜晚的卓爾亞湖,靜謐安逸。藍(lán)桉游到湖心停下來,仰面浮在水面上。我看地有點發(fā)呆。此時的他,看起來竟那樣的美,月光碎在身邊的水紋里,波動細(xì)小的光斑?! ∥矣蔚剿磉呎f:“能告訴我為什么回來嗎?” 藍(lán)桉卻靜靜地說:“蘇一,知道嗎?我父母就淹死在卓爾亞湖里。” “?。俊蔽沂暯辛顺鰜怼! 白繝杹喸谕林Z里是保護(hù)靈魂的意思。你說,他們的靈魂,會不會還在這湖水里呢。” 我讓他說的,有一點怕了。我說:“我真的有點冷,回去吧?!薄 ∷{(lán)桉翻過身,向岸邊游去。我默默跟在后面。這是他第二次提到他父母的死??晌也桓易穯?。那樣一個隱秘的深痛,我怕說錯一句都會刺傷他?! 』氐桨渡系乃{(lán)桉,穿起棧橋的衣服。在水里并不覺得,站在岸上,他只穿了一條短褲,讓我臉熱。我抱著肩,不好意思的背過身,可又忍不住悄悄看他月光下的影子,削瘦,卻不柴弱,流順的身體,有好看的線條。我想到一句好俗氣的形容:不穿有肉,穿上顯瘦。 忽然有衣服披在我身上,我心虛地嚇了一跳。 藍(lán)桉沉聲說:“別凍到了,我送你回去吧?!薄 ∥矣悬c發(fā)愣,也許是令人緬懷的湖水,讓冰封的藍(lán)桉,竟現(xiàn)出難得的溫柔。他的手一直沒有離開,把我緊裹在他的臂彎里。那一刻,我真感覺不到冷了,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好像都在發(fā)燒。 我想拒絕,可是……那種心跳或者心不跳,想笑又想哭感覺終于現(xiàn)身了。那是在卓濤身邊從沒有過的感覺。我只希望從棧橋到帳篷的路可以變得更長,更長?! ∷{(lán)桉說:“那條裙子喜歡嗎?” “嗯。” “一直想看你穿上的樣子?!薄 白屇闶??” “還好?!薄 】磥硭加浀?,藍(lán)裙子,舞會,第一支舞。那……男朋友呢? 忽然衣袋里傳來,短信提示音?! ∥蚁乱庾R地拿出手機(jī)才想起,這是藍(lán)桉的衣服,手機(jī)也當(dāng)然是他的??墒莵矶绦诺奶柎a,卻讓我愣住了。因為那是Icy的,我立刻裝作很隨意地點開了,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癏ey,小一,開心嗎?不過,別忘了回頭看一眼哦。” 藍(lán)桉有點不喜歡我看他的短信,微皺起了眉頭?! ∥覅s直接刪除說:“是發(fā)給我的?!薄 敖o你的?” 我沒心思回答他的問題了,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就在岸邊的橡樹下,一個人正驚詫而憤怒地看著我?! 偛潘腥鐗舭愕睦寺凰脖粨粜蚜??! ∥覍擂蔚厮﹂_藍(lán)桉搭在我身上的手說:“小緹。你也出來上廁所嗎?”
The Fate ofFission命之裂變篇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不可一世的你會主宰不可一世的命運??蓵r間讓我發(fā)現(xiàn),其實,你和我一樣,不過是黑白方格上的一粒的棋子。你的愛與傷痛,是我的樂與悲傷。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不可一世的你,只主宰了無能為力的我。

Memory29:裂變原子核
物理老師說,一個重原子的原子核分裂為兩個或更多較輕原子核,并在分裂時兩到三個自由中子并釋放巨大能量的過程,叫做裂變。事實上,感情亦是如此,當(dāng)它從單一裂變出兩個或更多的時候,同樣會釋放出巨大的,催毀一切的能量。而那一次春游,仿佛就是一顆最初的原子核。它不斷的分裂成,二個,四個,八個,十六個……我寧愿從沒有過那一次春游。因為所有人之間的關(guān)系,都發(fā)生微妙的改變。謝欣語與唐葉繁之間,似乎和從前一樣,可誰都看得出,他們在努力扮演著完美。梁子靜這個幾乎從不會被提起的女生,卻實實在在的橫亙在他們中間。而我和小緹,依然還是朋友。但也僅僅只是朋友了。她不會再追著問我藍(lán)桉的事,甚至不會在我面前,提起藍(lán)桉的名字。在卓爾亞湖畔發(fā)生的一幕,成了插在我們之間的銳刺。那天晚上,洛小緹直到宿舍鎖門,也沒有回來。我和謝欣語用被子和枕頭在洛小緹的床上做出蒙頭大睡的樣子,騙過了查房老師。熄燈后,我給洛小緹打電話。可她始終不接。謝欣語坐過來說:“你和小緹究竟發(fā)生什么了?這幾天奇奇怪怪的?!薄拔覀儭Α蔽覈@了口氣,決定把在湖邊發(fā)生的事告訴謝欣語。
那一夜,洛小緹從樹影里走出來,徑直來到我面前說:“蘇一,咱們是朋友對吧?”我愧疚地點了點頭。她又問:“那你覺得現(xiàn)在自己夠朋友嗎?”我深低著頭,無言以對。“蘇一,我一直……”“夠了!”藍(lán)桉冷冰冰甩出兩個字,截斷了洛小緹的質(zhì)問。洛小緹愣了一下,突然爆發(fā)說:“什么叫夠了?你是我的男朋友,卻和我的朋友去游夜泳,難道我不能要一個解釋嗎?你們……”“啪”一聲脆響。藍(lán)桉揚(yáng)手給了洛小緹一個巴掌,手勁大的,把洛小緹直摑倒在地上。“你瘋了!”我一把推遠(yuǎn)藍(lán)桉,說:“她是女生啊。我最恨的,就是打女生的男生!”藍(lán)桉卻突然捉住我的手腕,臉上現(xiàn)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說:“你以為你是誰?你恨誰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的手如同一把鐵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我這時才想起害怕。剛才溫軟的一幕,讓我忘了現(xiàn)在的藍(lán)桉,已是一個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的藍(lán)桉。他用力的一推,將我摔在地上,說:“你們最好記住,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更不需要誰來對我指手劃腳!”藍(lán)桉扯走了披在我身上的衣服,轉(zhuǎn)身走了。我只覺得春寒的潮冷,直凍進(jìn)骨頭。我忍不住罵自己瘋了,竟然會對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動了心。他舞會上的優(yōu)雅,湖水里的溫情,都不過是他娛樂心情時的游戲。撕開他所有裱裝的面具,他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個惡魔。洛小緹的面頰上,印著鮮紅的手印,嘴角一絲血跡溢出來。她一直保持著摔倒時的樣子,一動不動。臉上凝滯的表情,像一尊木刻。我伸手扶她說:“小緹,你還好吧?”洛小緹甩開我的手說:“你走開?!蔽逸p聲說:“對不起。小緹?!薄皼]什么好對不起的。只是你要是喜歡就明說。別偷偷摸摸,讓人知道了不爽?!薄昂?,那我就明說,之前我的確對藍(lán)桉有過不一樣的感覺。但那是因為他總是時不時勾起我兒時的回憶??墒且院蟛粫耍娴牟粫恕,F(xiàn)在的他,只會讓我害怕,讓我恐懼?!甭逍【熤币曋业难劬φf:“蘇一,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今天說過的話,最好牢牢記住,否則,你會死的很難看?!薄白甙?。”我拉起來說:“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難看了?!焙髞淼氖拢x欣語就很清楚了。她聽完經(jīng)過,恍然說:“怪不得小緹這段時間,會處處提防你?!薄鞍?,哪還用防著?,F(xiàn)在你讓我接近藍(lán)桉,我都不想?!闭娴摹_@是實話。我能擁有卓濤已經(jīng)足夠好了,真的不想再為一個神經(jīng)不能自控的人犯傻。
Memory30:踩腳舞會
提起卓濤,他大概是最沒受到“春游”影響的一個人。他依舊像從前那樣樂天,和愛我。那段時間,我總是渴望見到他。希望他能有很多時間陪我。就連他參加跑酷訓(xùn)練。我也會帶著作業(yè),邊做,邊旁觀。卓濤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我對他依戀。為此,他高興的整夜睡不著。半夜三更,也會時不時的發(fā)來慰問短信?!八藳]有啊?”“有沒有想我???”“你有木有覺得,咱們的愛情又深了?!北M管他肉麻的有點惡心,卻也讓人窩心。周末,卓濤拿著省吃儉用的500塊錢約我出來,準(zhǔn)備帶著我一起報名參加交誼舞培訓(xùn)班。我聽了,“噗”的笑噴出來。我說:“干嘛花錢學(xué)那個,傻不傻啊?!薄霸趺磿的亍D憧茨翘焖{(lán)桉請你跳舞,多帥啊,可羨慕死我了。”提到藍(lán)桉,我心里難免有點小異動。我說:“你怎么不學(xué)好人,學(xué)他干嗎?”“他還不夠厲害嗎?我不想再提藍(lán)桉,于是轉(zhuǎn)開了話題說:“對了,學(xué)跳舞還用花錢嗎?回家上網(wǎng),教學(xué)視頻多的是呢?!弊繚慌哪X袋說:“對哈,還是我老婆會省錢?!蹦翘欤覀円黄鹑チ俗繚募?。他父母不在。我們在優(yōu)酷上找到了教程,就開始了“踩腳”活動。卓濤玩起跑酷還不錯。可跳起舞來,卻手腳不協(xié)調(diào)。左一腳,右一腳地踩的我“啊啊”尖叫。我們跳了半個小時還不到,腳都被他踩腫了。我推開他,說:“算了,你這哪是跳舞,根本就是摧殘。”“不行。”卓濤拉住我說:“我還沒練會呢?!闭f著,他就把我抱了起來,崩喳喳,崩喳喳地轉(zhuǎn)了三圈說:“要不以后咱們倆就這么跳舞吧。保證踩不到你的腳?!蔽以谒o緊地懷抱里,開心地笑了。和卓濤在一起,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是快樂的。因為他那種樂天到發(fā)傻的脾氣,可以讓我忘掉所有的煩惱。我捧著他的捧臉頰,說:“卓濤,你對我真好。”我輕輕把唇印在他的唇上。我聽見他喉節(jié)悄悄翻動的聲音,呼吸也變得濃濁。他的嘴唇,干燥、炙烈,有細(xì)小的爆皮。不知道藍(lán)桉的嘴唇會不會也是這樣粗糙呢?也許……應(yīng)該……更軟柔一點才對,像他那樣的男生……Cut!我突然在心里狂叫了一聲,從卓濤的嘴唇上彈了起來。我怎么會想起藍(lán)桉?怎么會在吻著卓濤的時候,臆測著他的嘴唇!卓濤被我突如其來的反應(yīng)嚇到了。他說:“怎么了?我咬你了?”“沒。”我有點心虛地說。還好房門在這時響起旋動鑰匙的聲音。我從卓濤的身上飛快地跳了下來。是卓爸回來了。他瞥了一眼我和卓濤說:“干什么呢?”“練跳舞呢?!弊繚S口答?!芭?。我還以為你們在練氣功呢,練的這么氣色紅潤?!蔽液妥繚D時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Memory31:從卓爸到藍(lán)桉
說起卓爸。他在不發(fā)脾氣的時候,其實是個極好相處的人。特別是在卓濤越來越耐打的今天。他變得也不那么愛發(fā)脾氣和打人了。他囑咐我說:“你阿姨買菜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今天留下來吃飯吧?!蔽艺f:“好啊?!逼鋵嵲谶@里,我感覺更像一個家,沒有整日煩愁苦情的媽媽,也沒有每天給我冷臉的某叔叔。卓爸卓媽對我,像自己家的小孩。事實上,他們早已默許了我和卓濤的戀愛關(guān)系。倒不是因為他們開明,而是他們有小人物的煙火和實際。他們對卓濤的期望值不高,甚至都不指望他能考上大學(xué)。在他們眼里,卓濤最好的未來,就是找一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工作,早早的娶妻生子。這樣他們就完成自己一生最大的心愿。卓媽不久就回來了。我和卓濤坐在客廳里,幫忙擇菜扒豆角,卓爸在沙發(fā)里看新聞。電視里正放著某樓盤三期發(fā)售的消息。卓濤抬頭看了看說:“唉,這不是謝欣語他爸蓋的樓嗎?將來咱倆結(jié)婚的時候,你和她說說,賣給咱們一個血親價?!薄叭ィ 蔽夷闷鹨桓菇侨釉谒^上說:“誰說要嫁給你了?!弊堪謪s說:“要買也不能買那兒的房子。”“為什么?”卓濤說:“你們廠子不是以前就在那兒附近嗎?”“對啊?,F(xiàn)在都讓你那個同學(xué)老爸推倒蓋小區(qū)了。”“強(qiáng)拆是吧,把你奮斗一輩子的地方都給推了,你心疼?!薄澳阈∽佣裁?。我們那是什么廠?。炕?、工、廠。那是說蓋就蓋的嗎?說了你也不明白。好好學(xué)化學(xué)去吧?!弊繚齾s嘻嘻哈哈撞了撞我的胳膊說:“念舊就念舊唄,還整到化學(xué)去了?!弊堪謩傄坏裳劬Γ揖秃莺萸昧俗繚^,說:“我?guī)湍阕崴?。他這個人天生就長了張欠打的嘴。”這一天,我玩到晚上八點才離開。卓濤騎著單車送我回家。天氣已經(jīng)有了初夏的味道。路邊的廣玉蘭,透出暗啞清香。我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又拿開了。卓濤說:“怎么了?想靠就靠嘛。我不介意?!薄拔医橐?,上面都是汗!”看來偶像劇都是騙人滴,大熱天的,男主角蹬著車,還要馱著一個大活人,哪有不汗流浹背的。女主把臉貼上去,是要洗臉嗎?突然,一聲尖叫從路邊停著的一輛趟篷的越野車?yán)镢@出來。我忙喊住卓濤說:“停下停下,過去看看?”因為那個叫聲太耳熟了。我從單車上跳下來,走過去。發(fā)現(xiàn)車子里坐著的,正是洛小緹和藍(lán)桉。只是絡(luò)小緹整個人都驚恐萬分的直貼在椅背上。藍(lán)桉卻怡然自得地坐在駕駛位上,好像在欣賞娛樂秀。我擔(dān)心說:“小緹,你怎么?”藍(lán)桉皺著眉,轉(zhuǎn)過頭看我,似乎是我打擾了他的雅興。有過之前的經(jīng)歷,我再也不敢對藍(lán)桉亂吼了。我盡量溫和地說:“藍(lán)桉,你對小緹做什么了?她那么喜歡你。你不要再傷害她好不好?”藍(lán)桉好像很滿意我對他說話的態(tài)度,微微笑了。他說:“正因為她喜歡我。我才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拿出來與他分享難道不好嗎?”“喜歡的東西?”我這才開始注意到洛小緹的頭上,竟然趴著一只手掌大的蜘蛛,棕紅色的身體,長著細(xì)密絨毛。它緩緩地在洛小緹頭發(fā)上,攀爬著。我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神經(jīng)都如同針刺般驚跳起來。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那是你的寵物嗎?”“是啊,想認(rèn)識一下嗎?”我懼怕?lián)u了搖頭。卓濤從我身后走出來說:“藍(lán)桉,你這么厲害,為什么還要欺負(fù)女生?你不覺得沒面子嗎?”藍(lán)桉卻轉(zhuǎn)過頭,看著洛小緹說:“我欺負(fù)你了嗎?”洛小緹頂著巨大的蜘蛛看了我一眼,艱難地說:“沒。”“那還不讓他們走。”洛小緹閉著眼,突然喊著:“走?。∧銈冏甙?!我的事不用你們管!”藍(lán)桉看著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卓濤惱怒地拉起我說:“走吧。人自賤就沒法救了?!蔽蚁霂兔Γ捎窒氩怀鲛k法。卓濤扶起他扔在路邊的車子,嘟囔著說:“都是高中生,他怎么能開車?。俊蔽毅读艘幌?,忙掏出手機(jī)給**打電話。于是巡邏的**很快就趕來了。不出所料,藍(lán)桉根本就沒有駕照。這樣也就算是幫小緹解了圍。趁著藍(lán)桉和**交涉,我遠(yuǎn)遠(yuǎn)地對著洛小絡(luò)晃了晃手機(jī),坐上卓濤的單車,離開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夢見了無數(shù)巨型的蜘蛛,在追著我跑。卓濤、唐葉繁,謝欣語、洛小緹都被白色的蛛絲束住了。只有藍(lán)桉的笑聲,陰惻惻的響在耳邊。他不停地在問我,蘇一,你逃得了嗎?你逃得了嗎?我尖叫著從夢里醒來,嚇出一身的冷汗。
Memory32:愛之紋身
那段時間,我常常會問自己,究竟怎樣才算是喜歡一個人呢?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奮不顧身的,明知不可能,還要撞的頭碰血流的,才算是愛情嗎?愛究竟是讓人不知疼痛,還是讓人痛不欲生?似乎我身邊的每一段愛情,都變得艱澀難懂。比如,謝欣語,比如,洛小緹。她們都曾是那樣驕傲的女生,可是在愛情面前,卻一一敗下陣來。她們仿佛漸漸陷落進(jìn)一個圈套,毫無防備的卸去了抵御的盔甲。洛小緹自從蜘蛛事件之后,與我和好了。那天晚上,謝欣語去上夜自習(xí)。我躺在床上聽廣播。洛小緹洗漱回來,穿著睡衣坐到我床上,說:“嗨,小一,一直還欠你一句對不起?!蔽易饋碚f:“沒有啊,是我該說對不起才對。”“我想通了。你喜歡藍(lán)桉是你的事,我喜歡藍(lán)桉是我的事。他喜歡誰是他的事。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就行了。別人的,我管不著,也管不了。”“我不會喜歡藍(lán)桉的,尤其看了你以后。太為難自己了。”洛小緹微微笑了笑說:“你紋過身嗎?那種針針刺進(jìn)皮膚的疼痛,卻也讓人感到快樂。尤其當(dāng)你看著自己的皮膚,在疼痛中綻開美麗的圖案,就會有種極致的快感。藍(lán)桉給我的,就是這種感覺?!蔽矣悬c吃驚洛小緹的幾近扭的想法,我說:“你……紋身了?”洛小絡(luò)轉(zhuǎn)過身,緩緩的褪去睡衣。我在她削瘦的背上,看見了一棵枝繁葉茂,須根虬結(jié)的大樹。“這種樹就叫藍(lán)桉。是極霸道的一種植物。它會拼盡全力搶奪土壤里的養(yǎng)分,不讓身邊所有的物種存活。你說,是不是和他很像?”我輕輕地觸摸著她的青藍(lán)的皮膚說:“小緹,你沒有必要愛的這樣孤注一擲。”“蘇一,你知道我為什么做事會這樣狠嗎?就是因為我無牽無掛。我的世界,從來都是孤注一擲的。不給自己退路,才會全力以赴。”我?guī)退鹨路瑓s不想說任何鼓勵的話。因為她愛的,太辛苦了。后來,我和謝欣語說起這天的對話。謝欣語卻口氣淡淡地說:“你應(yīng)該祝福她的。至少她在這份愛情里,還得到了一半快樂。”是的。對于謝欣語來說。她和唐葉繁之間已經(jīng)沒有快樂而言了。她就像臺24小時測謊儀,時時刻刻監(jiān)控著唐葉繁。唐葉繁每一個異動的表情,都會被她解讀出含義。我提醒她說:“這樣不行的,唐葉繁坐在那里發(fā)會兒呆,你都要分析一下他在想什么。他會崩潰的?!薄笆俏乙罎⒘??!敝x欣語糾正我說:“他明明在我面前想著梁子靜。你要我視而不見嗎?”“你怎么知道他在想呢?”“我說過,我不需要向誰解釋。他有沒有想,你應(yīng)該去問他?!蔽覠o力了。對她們兩只都無力了。我是道行太淺的小妖精,自己的感情還管不好,哪還有能力管這兩位大神復(fù)雜糾結(jié)的愛情。
Memory33:偷聽的代價
五月,天氣炎熱起來。學(xué)校像一個備戰(zhàn)的擂臺,到處掛著紅色的條幅,鼓勵高三學(xué)長,做最后的拼力撕殺??粗麄兟耦^各種卷子里的窗口,我忍不住會想兩年后,是不是也要這樣,拼死一搏,各奔東西。中午,從食堂回來的路上,卓濤拉著我到綠地花園里說話??此衩刭赓獾臉幼樱液闷婀謫枺骸笆裁词掳??”卓濤說:“我爸他……不準(zhǔn)備讓我升高二了?!薄鞍??讓你輟學(xué)打工?”“不是,是他要去上技校。他說現(xiàn)在考文憑不如有技術(shù)。學(xué)一門手藝一輩子餓不死?!薄澳恰阕约合氩幌肴??”“我上不上都一樣啊,我就是不想離開你。”我靜了靜說:“其實你爸說的也對,你的成績考大學(xué)肯定懸。還不如轉(zhuǎn)去技校。”“那咱倆怎么辦?”“你不會告訴我咱們倆這輩子永遠(yuǎn)都粘在一起吧?你就那么看準(zhǔn)我考不上大學(xué)?。俊薄耙彩??!弊繚?xí)慣性地想伸手抱我,可是想起這是學(xué)校又放棄了。趙加勇發(fā)短信來找他。他說:“老婆,我先去看看我們隊長,回頭咱倆再說?!蔽尹c點頭,看著他跑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種說不出說的失落。他對我的好,好像已經(jīng)把我寵得不習(xí)慣一個人了。如果校園里少了這個從12歲就喊我老婆的家伙,我會很難過吧。我站起身,準(zhǔn)備回宿舍睡午覺??墒钱?dāng)我繞過一棵紫荊,卻看見了藍(lán)桉。他正一個人向小山坡的后面走過去。那該是通往洛小緹的地下基地吧。我忽然想起,那天謝欣語變的“內(nèi)褲魔術(shù)”,心里溢出一絲細(xì)小的酸疼。我真不想承認(rèn)這種違背我意愿的感覺??伤湍菢诱鎸嵉墓T谛睦?。好奇也好,嫉妒也罷。總之我悄悄地跟了過去。我很想知道他和洛小緹究竟發(fā)展到了哪一步。好像只有眼見為實,才會讓我死心。藍(lán)桉很熟悉防空洞的入口,我隔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跟進(jìn)去。黑漆漆的通道里只有洛小緹整理過的房間,透出微弱的光線。我躲在暗處的角落里,感覺自己很蠢。我在這里要偷聽什么呢?我又想證明什么呢?忽然防空洞的大門口,傳來保安說話的聲音。一個在說:“聽說有學(xué)生進(jìn)來,校長讓把這鎖了?!薄耙灰M(jìn)去看一下?!薄拔铱浚@么黑,喊兩嗓子就行了?!蹦侨舜蠛捌饋恚骸袄锩嬗袥]有人?。恳i門了!”藍(lán)桉和小緹沒有回應(yīng),我就不敢出聲??墒撬麄冋l也沒有說話。我正在猶豫要不出來的時候,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防空洞的門竟然鎖了!我這才慌了,連忙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跑過去,用力拍門喊:“別走啊。還有人呢!放我出去!下面還有人呢!”可是那扇厚重的鐵門,一動不動,仿佛它永遠(yuǎn)也不會打開了。“為什么剛才不說話?”是藍(lán)桉。我轉(zhuǎn)過身,在極弱里光線里,依稀看見他斜靠在墻上。我問:“小緹呢?”“只有我?!薄澳俏覀冊趺崔k?”我慌亂的翻出手機(jī),卻沒有一絲信號。我快要哭了,反身拍門喊著:“有沒人??!放我們出去?!彼{(lán)桉卻在一旁閑閑地說:“別費力了,這門有15公分厚,防核爆都行?!薄澳俏覀冊趺闯鋈??”藍(lán)桉輕輕地?fù)u了搖頭。忽然,來自房間里的,那點低暗的燈光也熄滅了。我按亮手機(jī)說:“怎么回事?”“他們大概拉閘了吧?!闭f完,他就轉(zhuǎn)身走了。而我在盛大的恐懼中,無可抑制的尖叫了。
Memory34:等著生,等著死
我借著手機(jī)的光亮,找到了藍(lán)桉。他仰面躺在深紫色的墊子上,閉著眼,臉上沒有一絲慌張。我說:“你怎么不急?。吭蹅兂霾蝗チ?。要是沒人發(fā)現(xiàn),會困死在里面的?!彼{(lán)桉卻微微笑了,他說:“急你就能出去了嗎?如果急有用。我?guī)湍阋黄鸺?。”“一定還有出口,我去找?!蔽夷弥謾C(jī),向洞里摸索進(jìn)去。然而防空洞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的。我轉(zhuǎn)過幾個岔路。就迷失了方向。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顫聲說:“藍(lán)桉,你在哪兒呢?”可是空空的黑暗中,只有我的回聲傳過來。我怕極了,似乎偌大的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慌張地跑起來,大喊著藍(lán)桉的名字,淚水不受控的涌出眼眶。突然,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手機(jī)脫飛去,失去了光芒。剎那間,我被濃稠的黑暗吞噬了,死寂的空間里,聽不到一絲聲音。我把眼睛瞪的極大,可看到除了黑色,還是黑色。就在我?guī)缀跻^望的時候,一束光線忽然劃破了黑暗的封鎖。是藍(lán)桉。他拿著的手機(jī),神祗一樣站在我面前。他冷然地說:“起來吧,別亂跑了,留著體力才能等到有人來救我們?!蔽衣犜捳酒鹕恚o緊地跟著他,再不敢貿(mào)然亂走。當(dāng)我再次回到絡(luò)小緹的房間時,我才稍稍安心下來。藍(lán)桉拍了拍身旁的墊子,示意我坐下。然后指著地上的一堆的啤酒,說:“我們就剩下這個了,希望可以撐過去?!薄靶【熤滥阍谶@兒,對嗎?”“她不知道,我來是拿CD的。今天是周五,她要去找他爸要錢,幾天之內(nèi)回不來。”“卓濤他們根本不知道這里。只有欣語知道這個地方,可是她這幾天迷迷糊糊的,會不會想起來這里找找啊。要是一直沒人來,我們怎么辦?”“等。”藍(lán)桉里熄滅手機(jī)的光亮,緩慢地說:“等著生,或者等著死。”而我的心,也跟著一瞬沉寂了。黑暗中,我緊緊依著藍(lán)桉,生怕他像那些光線一樣,消失不見。他遞給我一罐啤酒,說:“喝吧。醉了就不怕了。”他的口吻讓我有點恍惚,淺淺的關(guān)懷,更像我記憶中的藍(lán)桉。我拉開錫環(huán),猛灌了一聽,接著猛烈的咳起來。他伸出手臂,在我背上拍了拍,然后把我攬在懷里。我下意識掙脫了。他卻突然按亮了手機(jī),直視著我,細(xì)長的眼睛,在羸弱的光線下,現(xiàn)出奇異的藍(lán)。他說:“酥心糖,如果這是我們最后的時光,你真想一個人孤獨的等死嗎?”只一句話,他就擊潰了我所有防線。我借著涌上的醉意,輕輕靠在他的臂彎里?;蛟S,在我不可知的心底,早就期待著這一刻了吧。那些一直徘徊在心里的焦躁與恐懼,悄然消退了。我看不見他的樣子,只能聽他的聲音,感覺他的身體。在我醉蒙蒙的意識中,他仿佛就是從前的藍(lán)小球。我依偎著他說:“藍(lán)小球,知道我為什么害怕被鎖在這里嗎?因為我小時被鎖的太久了,真的太久了。那么多年,我都是一個人。爸爸外出打工,媽媽要上班工作,照顧我的方式,就是把我一個人鎖在家里。一桶餅干,一壺涼白開。還記得我家那扇滿是鐵檻的窗子嗎?每當(dāng)外面有小孩嬉笑著跑過,我就會擺著凳子爬上去。從羨慕,到嫉妒,從嫉妒,到仇恨,從仇恨到無奈。那時,我惟一的朋友,只有一條叫蛋黃的狗。它已經(jīng)很老了,但它很溫順。我把毛巾被系在它脖子上,它就是我的超人。系在腰上,就是和我一起參加舞會的公主。它是萬能的,扮演我能想象的得到的,各種各樣的朋友。你大概不知道吧。在媽媽帶你回來之前,我被鎖在家里整整五天。蛋黃就在那五天里,離開我了。那天晚上,我還像往常一樣抱著它睡覺,可是醒來,它卻沒了一絲氣息。藍(lán)小球,你以為我真不懂什么叫不在了嗎?可害怕一個人的我,只能當(dāng)死去的蛋黃還活著。每天,我都會從碗櫥里拿出一付碗筷,放在它面前,把自己不多的小餅干分給它。然后和說話,給他念故事書,或者跳一段自己編的舞。記得是第三天吧,它開始發(fā)出難聞的氣味。我翻出爸爸送給媽媽的,惟一的香水,輕輕灑在它的身上??墒悄阒绬幔恳粋€東西開始腐爛了,就再也難以掩蓋它變質(zhì)的味道。我灑了整整一瓶的香水,卻仍是驚擾了鄰居。他們從窗口看見了蛋黃的尸體,于是撬開了門鎖,要拿走蛋黃。我瘋了一樣撲在蛋黃身上,大喊著,你們別帶走蛋黃,它沒死,它只是睡著了。蛋黃,你快起來,告訴他們你還活著。
可是你知道的,我還那么小,沒有一個人幫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野蠻地打翻盛著小餅干的碗筷,用塑料袋裝走了蛋黃。而我,除了肆無忌憚的痛哭,尖叫,再沒有別的辦法。藍(lán)小球,如果沒有你,我想我會憎恨這個世界里的每一個人。甚至是我的媽媽。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長大?!笔且驗槲液茸砹藛??還是因為覺得這是我在世上最后的時光。這個一直暗藏在心底的秘密,第一次這樣血淋淋的掀開了。我緊緊地抱著藍(lán)桉的身體,溢滿淚水的雙眼,凝著眼前的深邃的黑暗。我說:“我是嫉妒洛小緹,嫉妒她可以和你在一起。盡管我有卓濤,盡管他對我那么好。但是藍(lán)桉,你在我心里,是不可代替的。是你撬開了鎖住我的窗子,帶我去認(rèn)識這個世界。我不懂這是不是愛。我只知道從我再見到你那天起,就一直在抗拒,卻又無法抗拒。”藍(lán)桉忽然環(huán)緊了他的手臂,壓得我?guī)缀跬覆贿^氣來。他說:“酥心糖,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會選擇不離開你?!薄罢娴膯??”他低下頭,重重地吻了我額頭我們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藍(lán)桉的手機(jī)也終耗盡了電池,關(guān)機(jī)了。我們只剩下了黑暗,和彼此。我從極度的餓,變成了極度的虛弱。我仿佛可以聽見生命從軀體里悄悄流走的聲音。但心情卻在酒精的迷醉下,變得格外歡娛。我似乎看到黑暗中,有陽光淋漓燦爛地照下來,那是朱槿盛開的夏天吧。我站在最高的屋頂上,微風(fēng)吹動我漂亮的花裙子,那個留著小平頭的男孩,在海浪般起伏的屋頂上奔跑,跳躍……我說:“藍(lán)小球,我們要死了是嗎?”“是?!蔽胰滩蛔】蘖?,從沒想過真正面對死亡竟是這樣的無助和絕望。我像一個委屈的孩子,把頭埋在藍(lán)桉的脖頸間。我說:“藍(lán)小球,當(dāng)初是你帶我逃出家里的鐵窗?,F(xiàn)在你還能帶我逃出去嗎?”藍(lán)桉伸手,輕撫著我印滿淚痕的臉頰說:“你真的想出去嗎?”我微微地怔了一下,點了點頭。藍(lán)桉站起身,拉起虛弱的我,摸索著走出門外。我有點迷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拿起我的手,把食指含在了他的口中,又緩緩地抽出來,說:“感覺到了嗎?”“什么?”“噓——”我安靜下來,把潮濕的手指探進(jìn)虛暗的空中,隱隱約約地,有絲絲涼意纏上來。我猶疑地說:“有風(fēng)?”是的,風(fēng)!突然,有光芒在藍(lán)桉的手里綻開了。是我的手機(jī),原來只是電池摔掉了。他拉著我,向有風(fēng)的方向走過去。我們在一面巨大的墻壁上面,看見了一個通風(fēng)口。他搬來幾個雜物箱子,摞在一起,爬到上面,“砰”地揪下陳舊的百頁窗。然后轉(zhuǎn)過身,向我伸出手說:“來吧。我?guī)愠鋈??!蔽腋@進(jìn)了那條狹窄的通風(fēng)道,多年的積塵彌漫在空氣里,我卻依稀感到生的希望。我們不知爬了多久,終于在轉(zhuǎn)過一個折角后,看見了白亮刺目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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